《诡异民国,从缝尸开始长生》 第1章 万寿书 “号外!号外!大乾朝最后一位皇帝宣布退位,新政府正式命名为【大顺民国】,将采用责任内阁制。” “新衙门【镇魔司】成立,向天下招募能人异士,只要拥有降妖除魔本事的异人,皆可入职。” 天刚微微亮,福城老街的雾气混着浓烈煤烟味,顺着门缝钻进来。 随之一起进来的,还有一阵阵响亮的卖报声。 “惊爆大新闻!西洋诸国再次发起挑衅,要求允许各国教派进入我们大顺国传教,此要求再次遭拒,不日或有对外战争爆发。” “大顺日报独家报道,魔都惊现‘画皮妖魔’,已害死数十人,衙门悬赏银元一千枚。” “幽辽省莫名爆发鼠疫,受灾者百万众。” “省城老牌商号南兴号宣布成立第一家西洋汽水公司,取名为‘蝌蜡牌’,不日将铺货整个南粤。” “呜呜呜!” …… “这都什么鬼新闻?” “谁在哭?” 李长生被吵醒,猛地坐起,下意识就进行了吐槽。 但很快,他就瞪圆了双眼。 因为第一时间映入他眸中的,不是他的出租屋,是一个陌生古旧的破木屋,以及正在角落里哭泣的一道曼妙背影。 不等他有所反应,脑海中“轰”的一声仿佛炸裂开,一团团纷乱又庞杂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不是他的,是属于另一个李长生的,他穿越了。 记忆碎片中出现的“蒸汽火车”、“冒着黑烟的工厂”、“枪炮战舰”“西洋汽水”让他感觉莫名的熟悉。 可另外的那些,立刻就让李长生知道,他并非真的穿越到了前世那个民国,而是一个诡异、复杂又恐怖得多的异世界。 而他的身份,是南粤省第二大城“福城”菜市口,一家尸铺的学徒。 说是学徒,其实和签了死契的奴隶差不多,什么活都干。 所谓尸铺! 经营的,自然是和尸体有关的生意。 背尸、收尸、镇尸、缝尸、画尸、净尸……等等这些,统称为尸役,是下九流里的下九流。 正常人,不会做这行。 原身是天煞孤星命,克死兄弟姐妹,克死爹娘,无亲戚敢收留,流落街头,被尸铺老板王瘸子捡回来当学徒。 但王瘸子心黑,把他当牲口使,脏活累活全扔给他,只管吃住不给工钱。 靠着剥削他,王瘸子攒了不少钱,前阵子真从人牙子手里买来个漂亮媳妇,叫翠娘。 成亲那天,王瘸子穿得人模狗样,出门给衙门办事。 这一去,就没回来。 第二天衙门的人来传话,说王瘸子倒霉,去衙门路上,意外碰见两位“求法者”斗法,被波及而死。 死相很难看,让李长生去把尸体背回来,料理后事。 办好了,这铺子就归他,还有一大笔报酬。 原身去了。 看见尸体的时候,腿都软了。 王瘸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撕碎的,勉强拼起来,浑身长满一根根血丝,像活物一样蠕动。 他已经成了一具“诡尸”。 菜市口的老尸匠们看了都摇头,说碰不得,谁碰谁死。 但原身贪,铺子翠娘和赏钱他都想要,所以接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死了。 “命这么诡异还贪婪,不出事才怪。” “不过这世界也太惊悚……。” 刚消化完记忆的李长生,下意识发出感叹。 可也就是这一瞬。 他忽然感觉破屋中温度骤降,整个人都打起摆子,低头看向自己双手,却见所有汗毛都竖起,且颜色变得鲜红刺眼,偏偏根部又布满白霜。 眨眼间,李长生似要变作一个被冰冻的“血人”。 体内更是翻江倒海,仿佛五脏六腑都已活化,要强行呕吐出来。 “糟糕!” “原身在最后一步净尸时暴毙,他根本没完成全部工序,所以……污染还在。” “等等,哭声也停了?” 李长生倒吸一口凉气,似是意识到了什么。 猛地看向角落,一块木板上,发黄白布盖着一团东西。 正是污染的源头,王瘸子。 而此时,那木板边上一个身穿大红嫁衣,身材火爆,原本一直在嘤嘤哭泣的女子,却缓缓转过头盯着李长生。 师傅王瘸子刚过门的媳妇,翠娘,也是李长生名义上的师娘。 她生的极美,梨花带雨,只是瞳孔不知何时变得猩红,雪白肌肤上也开始爬满血丝,指甲变长,嘴角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笑容。 下一秒! 她发出一声尖锐嘶吼,朝着李长生扑来。 “我槽……” 李长生下意识抬手去挡,翠娘撞进他怀里,力气大得吓人。 像八爪鱼一样缠上来,指甲抠进他肉里,张嘴就朝着李长生脖子咬来。 眼看着自己刚穿越,就又要暴毙。 李长生这一刻的大脑运转到了极致,世界仿佛已然静止。 “这娘们先前都还好好的,突然变成这样,必定是被原身那死鬼师傅身上残存的诡异给污染了。” “必须根除污染,否则死定了。” 当这两道念头,眨眼闪烁过去时。 李长生也立刻做出了反应,却见他猛地一个矮身躲过扑咬,随后顺势揽住翠娘那纤细柔软的腰肢,脚下一绊,直接将这位发狂的俏寡妇死死地按倒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吼!” 翠娘在李长生身下疯狂挣扎,巨大的怪力险些将他掀翻。 那张绝美却狰狞的脸庞近在咫尺,喷吐出的呼吸依旧香气扑鼻,却又冰冷刺骨。 “妈的,牡丹花下死也不是这么个死法。” 李长生一边心头大骂,一边用膝盖死死压住她的双腿。 左手用力扼住翠娘雪白的脖颈,右手则不顾一切地探出,抓向旁边一盆黏糊糊的黑红色液体。 那是昨夜原身暴毙前调配好的“净水”,配方是灶王香灰和朱砂。 端起后,看也不看就朝着王瘸子尸体泼去。 嗤嗤! 仿佛凉水滴入沸腾滚油,尸体直接蒸腾起了大片黑烟,极其呛人。 但效果也惊人,他身上的惊悚异状立刻开始散去。 他一边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一边强压下心头惊惧,生扑过去,探手摸上王瘸子尸体那圆睁的眼睛,将之弥合。 做完这一切,李长生大松了一口气。 也顾不得脏污,直接倒地。 而顺势被他压在身下翠娘,也停止了疯狂挣扎,猩红褪去,恢复了清醒,软绵绵的瘫了下来。 “呼~活下来了” 李长生刚发出这感叹,手都还没收回。 异变陡生! 眼前的一切先是陷入绝对静止,继而倏然崩解,化作无穷无尽的混沌迷雾,仿若是天地初开一般。 然后,有了光。 日月交映,阴阳交替。 寒月与炎日之间,浮现出一卷古书。 三个扭曲如蝌蚪般的诡异古篆映入眼帘:万寿书。 浩瀚苍凉的古老道音,在李长生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月寒煎人寿,日暖炼尸魂。” “万寿书中客,助吾入长生。” 伴随着这令人灵魂战栗的谶言,古书泛黄的书页上,墨迹如鲜血般晕染开来。 走马灯般的画面,开始播放。 赫然就是“王瘸子”的一生缩影,并不算长,很细碎。 出身富贵,赌博败光家产,被打断腿,拜师一位老缝尸匠,继承尸铺,剥削原身,买到美人新娘……。 而最后一幕是他的死亡景象:他在内城远远旁观了两位求法者的神通斗法,意外被两道纠缠在一起,到外围时快要消散的红白炁息击中。 然后,他死了。 当所有画面光影播放完,最后在日月辉芒交错煎熬下,竟化作一滴琥珀色液体,滴入书页。 旋即化开,变作一行古篆小字: 【煎得寿数:十日。】 几乎是立刻的。 李长生感觉身体一轻,一股暖流涌进来。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似乎紧实了一点?皱纹浅了一点? “寿数十天!” “这是我的金手指?竟然能从死尸身上煎出寿命来?” 李长生愣住了,这惊喜刚升起。 万寿书上古篆闪烁,属于他自己的信息浮现,宛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李长生,余寿:四十日。】 “多少?” 李长生瞳孔收缩,一句前世经典国骂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如果不算刚才奖励的十天,自己这具身体,竟然只剩下一个月的命了。 “好一个短命鬼,好一个地狱开局。” 李长生咬牙吐槽之时,万寿书缓缓合拢,渐渐与混沌迷雾一起消散隐没。 但在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息,一颗拇指大小,通体布满如血管般细密纹理,瞧来似是一个“寿”字的暗红色果实蓦地出现。 直接无视物理法则,凭空并融入他的灵魂深处。 脑海中,自动有信息浮现: 【万寿果(黄字下品)】 【内藏:赤煞镇尸掌。】 【原为尸匠一脉的传承掌法,被不可名状之炁息污染,异化为诡异武学,威力增加一倍,附带一丝微弱的法术伤害,对诡尸有一定镇煞效果。若是活人中掌,则将感染血毒、寒煞,非超凡存在,必死无疑。】 【施法需消耗法力,若无法力则消耗寿命,用一次耗命一日。】 【已自动掌握。】 …… 第2章 桃花巷的窑姐儿诡尸 “我这金手指除了煎取寿命,还能煎出死者所拥有的神通技能?” 李长生面上,惊喜之色浮现。 虽然脑海中这门诡异武学,看起来非常阴毒。 但他初来乍到,直接就得到了防身之术,还要什么自行车。 当然,他已打定主意轻易不施展。 并不是觉得有伤天和,而是代价太大。 用一次,就耗命一日。 他现在多施展个几十次,当天就可以暴毙。 “还好,我有万寿书。” “虽然已经算绝境,但我继承了尸铺,不断煎取寿命,日后非但不是短命鬼,还可能是长生者?” “此处非但不是火坑,反而是我通天之路的起始点。” 李长生心头,忍不住盘算起来。 刚意识到穿越,而且还是这么个惊悚世界时。 李长生立刻就想要放弃“尸役”这个危险贱籍,找个地方躲起来过安宁日子。 现在不一样了,他必须好好经营尸铺才行。 旁人看来无比恶心惊悚的尸体,在李长生眼中,已是人参果唐僧肉。 另外! 他不愿意放弃尸铺,还有一个重大理由:他要变强。 要知道,这个世界可是有着无数妖魔鬼怪的。 更有被称之为求法者的存在,按照记忆中的画面来看,那分明是一个个拥有大神通的修仙者。 须知赤煞镇尸掌不过只是一门被求法者波及后,污染异化而成的武学,就强横如此,难以想象真正的求法者有多恐怖? “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 “怎能不去看一眼更加恢宏浩瀚的风景呢?” “嗯……” 就在李长生思量之时,身下突然传来一声娇媚婉转的轻哼,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李长生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光顾着体悟诡异武学,竟然还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将老板刚过门的新娘子死死压在身下。 他低头看去,只见翠娘此刻已经完全清醒了。 俏脸上飞起两抹惊心动魄的红霞,水汪汪的桃花眼里满是羞愤。 因为刚才的剧烈挣扎,大红色的丝绸嫁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 而李长生的一只手,正死死扣在人家盈盈一握的纤腰上,两人的呼吸也纠缠在一起。 “你~你还不快起来……” 翠娘声若蚊蝇,羞得连脖子根都红透了。 李长生干咳一声,连忙翻身站起。 “我这是怎么了?当家的他……” 翠娘看着停尸板上王老板那张发青的死人脸,回想起刚才那种仿佛灵魂被剥夺的恐怖失控感,脸色唰一下惨白。 本能的,贴近李长生一些。 “节哀顺变。” “师傅他沾了不干净的东西,不过已经料理妥当。” 李长生嘴上安慰着,心里对那个周扒皮自是没有半点同情。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旁边还躺着一具刚缝好的死尸,气氛一时间既诡异又旖旎。 也就在此时,门外传来嘭嘭嘭的粗暴敲门声。 “玩尸的小崽子,还活着么?” 门外传来福城县衙差役那标志性的破锣嗓门。 李长生走过去,打开门。 第一时间吸引住他目光的,不是门外站着的几个人。 而是街上无比熟悉的一幕幕场景: 中西交融的建筑! 穿着破旧衣服奔跑叫喊的卖报童子! 一辆辆人力黄包车! 一根根电线杆子! …… 李长生深深看了一眼,心头微微一叹,再无任何侥幸想法,自己穿越到了要命的诡异惊悚版民国。 眸光回转,重新看向面前。 三个穿着皂衣,腰挎铁尺,还背着洋枪的捕快。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右眼角有道刀疤的中年人,名叫王虎。 王虎在看到李长生的那一瞬,表情直接僵在了脸上,右眼角的刀疤剧烈抽搐了一下,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握住了腰间的铁尺柄。 另一只手,摸向洋枪。 “你……你小子没死?” 王虎失声惊呼,如同见了鬼一般。 其心头暗道:王瘸子的尸体沾了仙师斗法的邪气,菜市口的老缝尸匠全都不肯接,说谁碰谁死,好不容易遇上个贪心的替死鬼,既能料理诡尸还能贪一大笔钱,谁曾想这小子居然好端端地站在这?真晦气。 李长生的脑子和原主当然不一样,见此人这反应,立刻就明悟了里面的弯弯绕绕。 心头冷笑,面上却挤出一个卑微又疲惫的笑容: “托虎爷的福,昨晚确实凶险,差一点就去见了阎王。” “不过小人命贱骨头硬,硬生生熬过来了。师傅的遗体,已经整理妥当了。” 王虎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确认尸体真的恢复正常后,满脸都是惊讶之色。 “行啊小子,难怪你师父说你八字硬。” “继承尸铺之后,背的、缝的、净的第一具尸就是自己师傅,竟然还能做这么好。” “这捞阴门玩死人的冷饭,就活该你吃。” 说罢,王虎从怀里摸出十几枚银元,拍在旁边的旧木桌上。 “这是衙门给的赏钱,都是朝廷最新铸出来的银元,收好了。” 李长生也不客气,过去将报酬收好。 这可是他和原主一起用命挣来的。 给完报酬之后,那王虎却没走,反而用一种仿佛“奇货可居”般的目光盯着李长生。 “既然你没死,说明这尸铺你撑得起来。” “正好,我这儿有一单活。” “前两天城内桃花巷死了个窑姐儿,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诡尸。” “虽然不杀人,但每天嚎个不停,一靠近或是触碰她尸体一下,立刻身上就会长满桃花形状的肉瘤子,恶心够呛。” “菜市口的几个老尸匠都没空去,其他生瓜蛋子又搞不定。” 说着说着,王虎凑近李长生,呼出一口大烟牙的臭气。 “小子,你要是接了这单,尸铺以后就正式归你。” “你要是不接……” 王虎冷笑一声,拍了拍腰间的洋枪。 “你那死鬼师傅欠了衙门不少手续费,这铺子,连带着里头那个刚买来的漂亮小寡妇,可就都要充公抵债了。” 似乎是觉得光威胁不太好。 说完之后,王虎又给了个甜枣,再次开口道: “别说老子不照顾你,桃花巷的吴老板和我有些交情,你处理好那窑姐儿诡尸。” “我去帮你要赏钱,至少能拿来这个数。” 说着,王虎伸出了两根手指。 二十块银元! 新的诡尸! 王虎还未说完,李长生已是疯狂心动。 按照原身脑海中的记忆来看,这个类似民国但叠加了妖魔邪祟的世界,二十块银元足以让一个三口之家花费半年了。 当然,李长生不蠢。 以他前世的阅历,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单活大部分的好处会被王虎吞掉。 比如所谓赏钱,说不定那吴老板给的数字,是二十的好几倍,甚至是后面加个零。 但这些,暂时都不重要。 因为他李长生,如今无比紧迫之事。 是活命! 必须尽快去收敛、煎熬新的诡尸,获取寿命。 所以,他来者不拒。 李长生甚至已经开始好奇,这第二具诡尸能在万寿书中,煎取多少寿命?又熬炼出什么级别的诡异武学或是法术? 这些念头飞快在他脑海中闪过,明面上他则是立刻做出决断。 “虎爷这说的是哪里话。” 李长生抬起头,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掩盖住了眼底的锋芒。 “小的这就带上家伙什,跟您走一趟。” “敢不敢接,总得先看一眼才是。” 说罢,李长生转身进了里屋,开始收拾东西。 干尸匠这一行,光靠胆子大可不行,得有手段、见识和趁手工具。 他打开床底下的黑漆木箱,熟练地将几样物件往牛皮褡裢里塞。 分别是一套剔骨割肉的尸刀,一套长短不一的缝骨针和缝尸线。 常备的尸魂香、朱砂、灶王香灰还有糯米。 最后,李长生又从箱底摸出七枚生满铁锈的黑色长钉。 这是镇尸钉,压箱底的狠货色,平素都是王瘸子拿着,前不久才把口诀教授给了原身,如今倒是便宜了李长生。 收拾停当,李长生将沉甸甸的牛皮褡裢往肩上一搭。 临出门前,他顿了顿,看向一直瑟缩在门边,眼神楚楚可怜的翠娘。 “师娘,我出去跟虎爷干趟活。您在家里把门栓死,不管听到什么动静,还是谁来敲门,都千万别开。” “等我回来。” 翠娘咬着红唇,眼底透着一抹掩饰不住的惊惶。 她紧紧攥着大红嫁衣的衣角,怯生生地“嗯”了一声,那模样任谁看了都会生出几分保护欲。 李长生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尸铺,顺手带上了门。 门外,王虎正站在台阶上抽着旱烟,吐出一口浓烈的烟气,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李长生一圈。 见李长生出来,王虎咧嘴冷笑了一声: “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是个多情种?” “怎么,这就心疼你那如花似玉的俏师娘了?” 李长生赔了个笑脸:“虎爷说笑了,终归是师傅留下的人,小的一介学徒,总得交代两句,免得铺子遭了贼。” “交代?” 王虎磕了磕烟枪,压低了嗓门,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看好戏的阴冷。 “小子,别怪哥哥我没提醒你,你这师娘,可没表面上看着那么简单。” 李长生眉头微挑,不动声色地问道:“虎爷这话怎么说?” “嘿,你当王瘸子真是走了狗屎运,花点破钱就能买到这等绝色?” 王虎回头瞥了一眼紧闭的铺子木门,像是在忌惮什么,嗤笑道: “这女人听说是个天生的丧门星,她原本是乡下大户人家的闺女,可就在及笄那年,家里十几口人莫名其妙一夜暴毙,连条狗都没活下来,死状极惨。” “她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嫌她邪门,这才当成灾星低价卖给了人牙子。” “结果呢?刚过门第一天,连洞房都没来得及入,你那死鬼师傅就变成了一堆碎肉。” 说到这,王虎好似想起什么。 顿了一顿,又看向李长生,皮笑肉不笑地接着道: “不过嘛,我差点忘了,你小子也是天煞孤星命。” “嘿嘿,你们俩凑在同一个屋檐下,还真是绝配。” 王虎将烟枪往腰带上一插,转身朝着浓雾弥漫的街道走去,那破锣般的嗓音顺着清晨的冷风飘了过来。 “老子现在倒真有些好奇了。” “你们俩这邪门的命格撞在一起,究竟是谁能把谁给先克死?” 第3章 赤煞之威 李长生背着沉甸甸的牛皮褡裢,沉默跟在王虎身后。 一路上,这座大顺民国“南粤省”境内的第二大城,让李长生心头的既视感愈加强烈。 商业老街,青石板路。 两侧各有花花绿绿招牌,中西结合的商铺。 伴随着“叮叮当当”的清脆铃声,一辆有着两节车厢的有轨电车破开浓雾,从两人面前缓慢驶过。 电车顶部的杆子与半空的电线摩擦,时不时爆出一团刺目的蓝色电火花。 李长生瞥见电车上坐着几个穿着笔挺西装,拿着文明棍的洋派绅士。 穿过两条街,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一座极其气派的西洋圆顶建筑矗立在街角,即便是在清晨,外墙的霓虹灯牌依旧闪烁着红绿相间的光芒。 顶部招牌上,有“夜巴黎旋转舞厅”几个大字。 舞厅门口,铺着红地毯,几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门童正点头哈腰地欢送着几位刚刚彻夜狂欢结束的大人物。 隐隐有留声机里传出的靡靡之音,混杂着高档香水的味道,顺着风飘了过来。 李长生停下脚步,目光在那闪烁的霓虹灯和精美的西洋雕花上多停留了两秒。 前世这些都是民国时期的古董了。 现在,他置身其中。 而原身记忆中,这更是可望不可即的销金窟。 “行了,别看了。” 王虎回头,顺着李长生的目光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那种地方,不是你这种捞阴门的贱骨头能去想的。” “别说进去享受,你就算是站在门口多吸两口那儿的空气,人家门童都能拿棍子打断你的狗腿。” 王虎用旱烟枪敲了敲鞋底,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回味。 “不怕实话告诉你,就连老子,也只不过是去年沾了上面长官的光,才有幸进去开了一次眼。” “啧啧,那里面……铺的是西洋番邦来的天鹅绒地毯,喝的是带气泡的洋酒。” “里头的娘们,全都是天香国色,甚至还有金发碧眼的外国洋妞。” 王虎吐出一口浊气,斜睨了李长生一眼。 “走吧,咱们的目的地不在这。” “等赚了钱,有你小子快活的地方。” …… 两人又拐了几个弯,远离了繁华的洋场,钻进了一片污水横流、房屋低矮的棚户区。 刚踏入这片区域,一股浓烈的劣质脂粉味混合着夜壶发酵的骚臭味,直冲脑门。 巷子口,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写着三个掉漆的字:桃花巷。 王虎停下脚步,指着巷子里那些大门半掩着,还挂着粉色破灯笼的低矮民房,戏谑道: “看到了没?” “这种半掩门的暗娼馆,才是你这种底层人物有需要时,该来的地方。” 李长生低眉顺眼,没接话茬。 严格来说! 他才刚穿越这处类似民国的世界几个小时,还沉浸在对原身的角色扮演中。 两人刚往里走了没几步,一个穿着短打、满头大汗的干瘦汉子就急匆匆地迎了上来。 这人眼窝深陷,黑眼圈极重,一看就是纵欲过度加上受了惊吓,双腿都在打着摆子。 “哎哟,虎爷您可算来了。” 干瘦汉子一把抓住王虎的袖子,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里带着哭腔,急切地脱口而出。 “里面那姑奶奶又开始嚎了,兄弟们实在顶不住了。” “老板发话了,只要虎爷能请人把这脏东西弄走,价钱好商量,老板愿意把赏钱提高到两百……” “咳!” 汉子的话还没说完,王虎猛地重咳一声,一道凌厉阴狠的眼神如刀子般狠狠剜了过去,硬生生把汉子后半句话给堵在了嗓子眼里。 干瘦汉子也是个在市井里混成精的滚刀肉,瞬间反应过来。 余光瞥了一眼跟在王虎身后的李长生,立刻讪讪地闭上了嘴。 “啰嗦什么?” 王虎板起脸,摆出捕班班头的架子。 指着李长生开口道: “别看这小子年轻,他是菜市口王瘸子的亲传弟子,处理诡尸是一把好手,快带路吧。” “是,是,王大哥带来的人,那肯定错不了。” 干瘦汉子连连点头,在前面带路。 李长生面色平静如水,心里自然是冷笑连连。 “呵,两百块大洋。” “到我手里就变二十块。” 不过,李长生丝毫没有揭穿的意思。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世道,没有王虎这层虎皮罩着,他一个底层的尸铺学徒就算知道价钱,也根本吃不下这口肉,甚至可能连命都得搭进去。 现在最重要的是接触诡尸,用万寿书煎取寿命和技能。 只要自己掌握了足以安身立命的超凡力量,这笔账,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算。 …… 很快,干瘦汉子领着两人,停在了一间逼仄民房前。 门外已经拉起了几道用黑狗血浸泡过的红绳,但此刻红绳已经隐隐发黑,散发着一股腥臭味。 还没靠近,李长生就听到门内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咯咯……官人,来玩呀……” “舒不舒服啊。” 那声音空灵娇媚,却透着一股直往骨髓里钻的阴寒,听得人头皮发麻。 “就是这间了。” 干瘦汉子退开两步,死活不愿意再靠近。 王虎也停在门外,冲李长生扬了扬下巴。 “小子,看你的了。” “好嘞。” 李长生卸下肩上的牛皮褡裢,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立刻推门,而是从褡裢里摸出一根通体漆黑、只有半寸长的香。 用火柴点燃,随后捏着香尾,将其顺着门缝插了进去。 这叫尸魂香。 是用犀牛角粉混合几种特殊的阴性草药制成,是尸匠一脉用来判断诡尸凶险程度的基础手段。 在这个世界,死人沾染了任何超凡炁息或是污染,就会发生异变,统称为“诡尸”。 诡尸也分三六九等。 尸魂香燃起的烟雾,若为白色,说明只是普通的“煞气入体”,寻常尸匠用镇尸钉和朱砂就能摆平。 若为灰色,则代表“邪祟附骨”,已经开始出现肢体变异,属于中等诡尸,很是危险,一个不慎尸匠就会被反噬。 若烟雾漆黑如墨,那说明里面的东西已经彻底沦为不可名状之物,不是凡俗尸匠能处理的。 唯有高高在上的求法者,才能处置。 李长生盯着门缝。 片刻后,一缕灰白交杂的轻烟,顺着门缝慢悠悠地飘了出来,烟气中隐隐透着一丝极淡的粉红。 “灰白交杂,略带异色。还在可控范围内。” 确认了自己能够处理,李长生不再犹豫,左手扣住三枚镇尸钉,右手握住剔骨尖刀,一脚踹开了虚掩的木门。 “砰!” 门一开,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劣质水粉味,混合着尸体腐烂的恶臭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张挂着破旧粉色纱帐的木床。 木床上,直挺挺地躺着一具女尸。 那女尸身上穿着轻薄的纱衣,但此刻,大片暴露在外的皮肤上,竟密密麻麻地长满了一个个指甲盖大小、形状宛如桃花般的肉瘤。 这些肉瘤随着女尸轻微的抽搐,犹如心脏般一张一缩,渗出粉红色的粘液,刚才那娇媚入骨的诡异笑声,正是从这些肉瘤中摩擦发出的。 哪怕李长生有了心理准备, 猛地看到这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克系猎奇画面,胃里也是一阵翻江倒海。 好在,原身乃是极其熟练且出色的尸匠。 他一动,肌肉记忆自动触发。 “尘归尘,土归土。” “拿人钱财,替人收骨。” “尊客安息,莫怪莫怪。” 李长生默念了几句老尸匠的口诀,强忍着恶心,快步上前。 他动作极为麻利,右手尖刀一挑,划开女尸的衣领,左手快如闪电,将第一枚镇尸钉狠狠刺入女尸的眉心印堂。 “嗤!” 一缕黑烟从眉心冒出。 紧接着,李长生行云流水般,将剩下的两枚镇尸钉分别打入女尸的双肩关节。 三钉入体,原本还在抽搐的女尸瞬间安静了下来,那些蠕动的桃花肉瘤也似乎失去了活力,干瘪了下去。 “成了。” 李长生心中一松,立刻从褡裢里掏出一大块画满朱砂符文的裹尸布,准备将女尸包裹起来背走。 先镇尸,再背尸。 正常来说,接下来会顺利很多。 然而,就在裹尸布盖上女尸脸庞的一刹那。 异变陡生! “咯咯咯……” 女尸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原本应该浑浊的死人眼里,竟然爆发出妖异的粉色光芒。 尸体瞬息干瘪,那些快要缩小消失的桃花肉瘤,猛地膨胀,又纷纷炸裂。 一股带着浓烈致幻毒素的粉色雾气,弥漫开来。 “不好!” 李长生只觉得脑子一阵眩晕,眼前甚至出现了无数身躯妖娆,不着一物的女子向他扑来的幻觉。 这一瞬,李长生也忍不住发狠了。 猛地一咬舌尖,借剧痛恢复清醒。 “耗命一日。” 李长生心头嘶吼,毫不犹豫欺身上前,右掌猛地抬起。 他那本就少得可怜的四十日寿数,瞬间被强行抽走了一天。 伴随着寿命的燃烧,他的右手在刹那间化作血掌,更覆满骇人寒霜。 诡异武学:【赤煞镇尸掌】 “给老子安静。” 低喝中,李长生犹如泰山压顶般,一掌狠狠拍在了女尸的天灵盖上。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异响。 但就在这一掌落下的瞬间。 女尸眼中那妖异的粉光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 那一颗颗膨胀爆裂的桃花肉瘤,在接触到那充斥寂灭气息的赤煞掌力后,竟直接化作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色脓水。 刚刚还凶威赫赫的诡尸。 在这一掌之下,好似被强行抹除了所有污染,彻底变成一具绝对温顺、僵直的死尸。 第4章 桃毒拈花指与求法者! 逼仄的窑姐儿屋子里,李长生收回手掌,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冷汗。 扫了眼安静下来的女尸,又惊奇看着自己正在退去“血色”和“寒霜”的手掌。 “多丢了一天命。” “不过这诡异武学的威力,着实不俗。” 念头落下。 李长生不敢再耽搁,迅速用裹尸布将女尸严严实实地捆成一个粽子,用阴阳线扎紧,随后一把将其扛在肩上,转身走出了屋子。 “吱呀。” 当李长生扛着尸体走出房门时。 一直等在院子里的王虎和干瘦汉子,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了下来。 干瘦汉子看着那再也没有发出半点动静的诡尸,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哎哟喂,小兄弟真是神了。” “王大哥说得没错,果然是名师出高徒啊。” 王虎也是挑了挑眉,看李长生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真正的诧异。 “行了,别拍马屁了,规矩懂吧?” 王虎冲着干瘦汉子使了个眼色。 “懂!懂!” 干瘦汉子连忙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直接塞到了李长生的怀里。 “小兄弟,这是二十块大洋,你拿好。” 给完酬劳,那干瘦汉子凑近了些,挤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猥琐笑容。 “小兄弟手艺这么好,以后要是想来咱们桃花巷松快松快,绝对给你挑最水灵的姑娘,一律打对折。” “多谢老哥,多谢虎爷提携。” 李长生笑了笑,很客气地回答道。 同时,他紧了紧肩上的尸体。 二十块大洋固然香,但在李长生眼里,肩上扛着的这具女诡尸,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刚刚才损失一天寿命,他心急补回并想要赚更多。 王虎二人,显然也没有留他的意思。 …… 扛着死沉的女尸,脚步匆匆地穿过渐渐苏醒的福城街道。 沿途的早点摊子已经冒起了热气,油条下锅的吱啦声和劣质卷烟的味道交织在一起。 好似民国的市井气息,让李长生恍惚的同时,也生出了颇为强烈的探索欲。 “若是这是真的民国……我现在应该是要加入革命……想着救亡图存大业了。” “现在嘛,只能先多多收尸续命,才是上策。” 动念中,李长生快步疾走。 约莫二十分钟后,他推开了菜市口,自家尸铺那扇厚重散发着霉味的木门。 堂屋里,一盏昏暗的油灯还亮着。 仍旧身穿大红嫁衣的翠娘正缩在桌角,手里死死攥着一柄锈蚀的剪刀,整夜未眠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听到开门声,她惊得猛地站起。 待看清是李长生后,那对好看的桃花眼里才堪堪落下一颗泪来。 “回……回来了。” 翠娘声音颤抖,目光落在李长生肩头那巨大的布包上,脸色又白了几分。 “回来了。” 李长生点了点头,面色沉静,没有多余的废话,只低沉地吩咐了一句: “师娘,我去里屋处理这具新尸,把大门栓死,不管听到什么动静,千万别进来打扰我。” “好……好。” 翠娘顺从地应着,赶忙过去将大门死死顶上。 李长生掀开隔绝阴阳的厚重布帘,闪身进了停尸的里屋。 “嘭!” 他将绑得像个大粽子似的女尸重重砸在空置的停尸板上,反手将里屋的门也给栓死了。 确定周遭绝对安全,李长生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他等不及了。 刚在桃花巷,为了镇压这具异变的诡尸,他被迫燃烧了一天寿命。 此时的他,余寿只剩下三十九天! “万寿书,出来!” 随着李长生内心的低吼,他的掌心再度抚上了女尸那冰冷僵硬的头颅。 嗡! 刹那间,世界完全静止。 无尽的混沌迷雾自虚无中狂涌而出,将暗沉的里屋完全吞噬。 寒月与炎日交相辉映的异象中,那卷散发着无尽苍凉古老气息的《万寿书》在混沌中浮现。 泛黄的书页上,墨迹如鲜血般晕染开来,一幕幕画面在李长生脑海中闪烁。 出乎意料的,比“死鬼师傅王瘸子”的碎片要详细很多。 这是一个旧时代底层女子的悲惨一生: 她本名唐赛儿,出生在粤西一个连年大旱的穷苦山村。 十岁那年,为了一口能让弟弟活命的糙米,被重男轻女的亲爹娘以五块银元的贱价,卖进了福城的风月场所。 从清倌人到烂窑姐儿,她在桃花巷的胭脂堆里渐渐腐烂。 迎来送往,作践红颜。 她足够凄惨。 也无比可怜。 可这吃人的世道还是不想放过她。 半年前,一个满口仁义道德的私塾先生骗光了她积攒多年的体己钱,转头就将她抛弃。 人财两空之际,她更惊恐地发现自己染上了药石无医的花柳病。 她的皮肉开始溃烂,恶臭难闻。 昔日恩客视她如瘟神,老鸨更是动了心思要把她扔到乱葬岗去自生自灭。 她不甘心。 她恨。 凭什么? 凭什么她生来就要被人卖?凭什么她要烂死在这破屋里? 她想逆天改命。 她知道这个残酷世道,一个女子,尤其一个染病的暗娼,若想要改变命运,那几乎只有一个机会。 成为传说之中的……求法者! 这当然是妄想,但她还是孤注一掷了。 她花光了最后的积蓄,去黑市淘换来一本破书。 书名叫《五淫桃花经》。 卖书的人说,这是求法者的功法,练成了就能脱胎换骨,拥有匪夷所思的超凡力量。 唐赛儿并不是那么相信,但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她开始照着书上的法子,进行修炼。 第一天,身上长出桃花一样的红疹,房间里全是桃花香味。 她很开心,以为自己要成了。 但是第二天,红疹变成肉瘤,香气变成带有剧毒的瘴气。 第三天,她死了。 死的时候,眼睛睁得很大,里面满是怨毒和不甘。 她死不瞑目,成了诡尸。 …… “轰!” 所有画面如玻璃般碎裂,在日月辉芒的煎熬下,一滴极淡的琥珀色液体滴落,在泛黄的书页上化开: 【煎得寿数:二日。】 紧接着,属于李长生自己的小字浮现: 【李长生,余寿:四十一日。】 “才两天?” 看到这个数字,李长生眉头一皱,很是失望。 毕竟王瘸子可是足足给了他十天寿命,更年轻的唐赛儿却只有两天? 不过很快,李长生就想通了。 唐赛儿死前早已被绝症折磨得油尽灯枯,若不是那门邪法激发出她最后一丝回光返照的煞气,恐怕她体内的残存生命力连一天都凑不齐。 能白嫖两天寿命,止住下跌的势头,且让总寿命变成了四十一天,已经算是万寿书神妙了。 暖流涌入身体,很微弱,像喝了一口温水。 平复下心情,李长生的目光死死盯着万寿书散去前的虚空。 果不其然,下一刻,混沌迷雾中一阵剧烈翻涌,又一颗拇指大小的暗红色万寿果凭空凝聚。 这一次,果实上的纹理不再像血管,反而隐隐呈现出一种犹如桃花花瓣重叠的妖异指纹。 “呼!” 果实无视物理法则,瞬间撞入李长生的灵魂深处。 脑海中,冰冷的信息如期而至: 【万寿果(黄字下品)】 【内藏:桃毒拈花指。】 【唐赛儿所修炼《五淫桃花经》残篇,乃是一本由原本几句残诀编造而成的假功法,错漏百出,唐赛儿强行修炼引来了一道不可名状之炁息,最终异化为一门诡异武学。】 【运功于双指,可隔空激射出无色无味的桃毒煞气。中者浑身酥软,皮肤于三日内溃烂生瘤,状如桃花,毒素可蚀骨销魂,非超凡存在不可解。】 【施法需消耗法力,若无法力则消耗寿命,用一次耗命一日。】 【已自动掌握。】 …… “又一门诡异武学?” 李长生猛地睁开眼,脑海中已经多了一门极其怪异阴毒的指法。 他原本以为,会煎出那本《五淫桃花经》来。 毕竟那是求法者的功法。 哪怕只是残篇,哪怕练了会死。 但至少是条路。 可万寿书给的,却是另一门诡异武学。 “原来那残篇是假货,倒是怪不得唐赛儿会暴毙了。” 李长生眼神复杂,口中呢喃道。 唐赛儿花光所有积蓄买来的,是假货。 一本不知道哪个骗子瞎编的破书,沾了点邪炁,就成了要命的玩意儿。 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练的是个笑话。 “采阳补阴……桃花入体……五淫生香……百日升仙。” 李长生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了唐赛儿所修炼的那本邪法秘册中的关键内容。 单单从这些字眼来看! 的确非常吸引人。 哪怕李长生如今已知晓这所谓的,能让人成仙,拥有超凡之力的《五淫桃花经》是一本假货,却还是忍不住因此而晃神了一下。 无他,太吸引人了。 从古至今,前世今生,这都是让几乎任何人都无法豁免的诱惑。 何况在这个世界! 成仙和长生不死,并不是传说,更不是什么江湖术士的骗局。 而是真实的。 就算是市井小民,也知晓这世上有一个群体,拥有漫长寿命,以及移山填海、捉拿日月等等匪夷所思的超凡伟力。 这个群体,有一个让人趋之若鹜的统称。 那就是……求法者! 第5章 凡修行之事必有代价! 求长生之法,超脱之法,无所不能之法……且已经走在路上,获得超凡力量的那些人,便是求法者。 李长生刚从原身记忆中知晓这三个字时,下意识就代入了前世地球上看过的那些仙侠小说,以为是一群修仙者。 可如今,他重新瞧了一遍原身、尸铺老板王瘸子和窑姐儿唐赛儿的记忆。 悚然发觉! 狗屁的修仙! 在这个世界,求法者,是伟力,但同时也是恐怖灾厄的代名词。 不提唐赛儿以及王瘸子,那凄惨可悲又惊悚的死法。 只说原身,在幼时。 曾远远瞥见过一位高高在上的“求法仙师”当街施展法术的场景。 那位身披华丽道袍的仙师,为了降服一头隐匿在人群中的妖魔,竟当场撕裂了自己的大半张脸皮。 伴随着令人作呕的血肉撕裂声,仙师那没有皮肤的血糊脸上,竟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一只只疯狂转动的复眼。 而他口中诵念出的所谓“仙家妙音”,更像是无数根生锈的铁钉,狠狠扎进周围旁观者的脑仁里。 那一战,妖魔是被诛杀了。 但整条街上足足上百个无辜的凡俗百姓,却因为直视了仙师的“真容”,聆听了“仙音”,当场就有十几个人浑身长满脓包暴毙而亡,剩下的人也都变成了疯疯癫癫的痴呆儿。 不止旁观者会遭殃,求法者本身也同样无法避免。 在那个高高在上的圈子里,流传着一句血淋淋的铁律: 凡修行之事必有代价! …… “这该死的世界!” “不止民国背景是恐怖惊悚版的,就连修仙也是这种不可名状的版本。” “凡人在这世道想好好活下去,简直比登天还难。” 感叹归感叹,李长生眼中的阴郁很快便被一抹狠厉的精光所取代。 世道再烂,他也得拼了命地活下去。 他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了自己获得的两门诡异武学上。 【赤煞镇尸掌】刚猛霸道,附带血毒与寒煞,是近战搏杀、镇压诡尸的无上利器。 【桃毒拈花指】阴毒隐蔽,无色无味,一旦中招便会受尽折磨、烂成一滩肉泥,是暗杀阴人的绝佳底牌。 一明一暗,相得益彰。 李长生握了握拳,感受着指尖流转的那股若有若无的超凡力量。 他心里很清楚,以自己现在所掌握的这两门武学,如果离开菜市口,去福城内城投靠那些大帮派,或者是给那些洋买办、大商号当个金牌打手,绝对能混得风生水起。 顿顿大鱼大肉,夜夜去那夜巴黎旋转舞厅搂着洋妞潇洒,都不在话下。 但这个念头,仅仅在他脑海中闪烁了一瞬,就被毫不犹豫地掐灭了。 “去帮派当打手?那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李长生冷笑一声。 他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钱吗?是女人吗? 都不是。 是寿命! 四十一天,这就是他现在全部的余额。 不管是镇尸掌还是拈花指,用一次就得折寿一天。 真去了那种每天为了争抢地盘而好勇斗狠的帮派,一旦遇上硬茬子,多打几次架,自己可能当场就因为寿命耗尽而暴毙了。 相反,只有死死赖在菜市口,守着这间破旧的尸铺,他才能源源不断地接触到尸体。 尤其是那些发生异变的“诡尸”。 别人避之不及的恐怖污染,在拥有《万寿书》的李长生眼里,那全是一颗颗行走的十全大补丸,是他通往长生、掌握至高力量的唯一阶梯。 “就在这儿扎根了。” “高筑墙,广积粮,闷声收尸熬寿命。” 打定主意后,李长生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仿佛拨开了眼前的重重迷雾。 “咚,咚,咚。” 就在这时,里屋那破旧的木门外,再次传来了极轻的敲门声。 “长生……饭菜快凉了,你出来吃一口吧。” 翠娘那怯生生、带着一丝讨好的声音,将他从深思中拉回了现实。 李长生眉头微皱,终于还是不得不面对那个被他刻意推迟的棘手问题。 外头那个俏寡妇,到底该怎么处理? 平心而论! 李长生作为一个带着现代灵魂的穿越者,骨子里并没有那种把女人当物件随意买卖、霸占的封建思维。 如果按他自己的意愿,最理智的做法就是给翠娘一笔遣散费,放她离开。 尸铺里只有他一个人,不仅方便隐藏《万寿书》的秘密,也省得带个拖油瓶,刚好可以毫无顾忌地猥琐发育。 可问题偏偏出在那个刚死不久的“原身”身上。 李长生揉了揉眉心,脑海中浮现出昨夜原身去停尸房前的一段记忆。 那个色胆包天、不知死活的学徒,在得知王瘸子惨死后。 不仅没有半点悲伤,反而色眯眯地盯着刚过门、吓得六神无主的翠娘。 原身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师娘,师傅虽然走得惨,但只要我办好这趟差事,铺子就归我了。” “嘿嘿……你就乖乖在家等我回来吧。” “衣服不用脱,我们照样洞房。” 回想起这番极品言论,李长生忍不住在心里破口大骂。 “这该死的短命鬼,又贪又色。” 原身已经把话放出去了,甚至整个菜市口的同行,尤其是那个捕头王虎,都知道原身留下来就是为了接手铺子和这个漂亮女人。 如果自己现在突然良心发现,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要把翠娘赶走,那反差也太大了。 在这个诡异横行的世界! 性格大变,出尔反尔,很容易就会被那些嗅觉灵敏的衙门差役,甚至是镇魔司的求法者们,怀疑是“邪祟附体”或者“妖魔画皮”。 一旦引来那专门斩妖除魔的【镇魔司】,自己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罢了。” 李长生深吸了一口气,迅速做出了决断。 “虽然是原身的锅,但我现在借了他的躯壳,只能硬着头皮接下了。” “留着她,权当是掩人耳目的幌子,搭伙过日子,有个女人在前面操持铺子的杂事,我也好腾出手来专心处理诡尸。” 至于以后? 现在自己都是个只剩四十一天寿命的短命鬼,哪有闲心去想什么风花雪月? 活下去再说吧! 想通了这一层,李长生不再纠结,拔掉门栓,推门走了出去。 …… 堂屋的桌子上,摆着两碗大米饭,一碟腌芥菜,一条蒸鱼,一盘红烧肉。 在这个物质匮乏的时代,这餐食已是极好。 不得不说,尸匠虽然是下九流。 但如果是能接到“大单”的,非常赚钱。 当然,这是因为王瘸子死了,如果他还在,以他的抠门程度,李长生只能吃馊饭。 翠娘依旧穿着那身鲜艳却透着几分讽刺的大红嫁衣,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局促地站在桌边。 看到李长生出来,她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下意识地垂了下去,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脑海里,满是昨夜这少年将自己死死压在身下,那粗重温热的呼吸。 “坐下吃吧。” 李长生语气平淡,没有刻意装出凶神恶煞的样子,也没有显得太过亲昵。 他拉开长凳坐下,端起糙米饭,大口地扒拉起来。 折腾了一整夜,又连续消耗了两天寿命,他的身体此刻极其渴望食物的补充。 翠娘见他没有像昨晚那样动手动脚,稍稍松了口气,只敢半边屁股挨着凳子,小口小口地咽着米饭。 吃到一半,李长生放下碗筷,伸手探入怀中。 “叮当。” 伴随着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十块闪着银光的崭新大洋,被他一字排开,重重地拍在了坑洼不平的木桌上。 这笔钱,不仅对底层的穷苦百姓是一笔巨款,对翠娘这样被五块银元就能随意买卖的苦命女人来说,更是极具冲击力。 “这……?” 翠娘惊愕地抬起头,红唇微张,呆呆地看着桌上的银元。 “既然师傅已经走了,这尸铺的规矩,以后我说了算。” 李长生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她,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断。 “你安心住下,这十块大洋你收着,当做家里的开销。” “以后铺子里面的杂事,洗衣做饭之类都归你,接活收尸我来。” “我李长生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这铺子里就饿不着你。” 听到这番话,翠娘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将自己买来的王瘸子死后,她本以为迎接自己的将是无尽的羞辱、折磨,亦或是被当做泄欲的工具,甚至被转手卖入暗娼馆。 可她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小上一两岁的少年,竟然一开口,就给了她一个“家”的承诺,还将如此一笔巨款,放心地交到了她的手里。 眼眶中的酸涩再也抑制不住,大颗大颗的泪珠夺眶而出,砸在粗糙的木桌上。 “当家的!” 她更咽着喊出这三个字,膝盖一软,就要给李长生跪下。 然而,还没等李长生伸手去扶。 门外忽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还有一道道猥琐笑声。 “听说王瘸子那老东西死了,铺子该归咱们了吧?” “就是,就那个小学徒,也配占着这么大个铺子?” “还有他那新买来的小媳妇,听说长得可水灵了,王瘸子这个倒霉死鬼果然无福消受。” “嘿嘿,今天咱们就来接收接收。” 第6章 首次杀人 “砰!”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 李长生所继承的这间名为【安魂铺】的尸铺,那扇本就有些年头的大木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一脚踹开,两扇门板狠狠地砸在墙壁上,震下簌簌灰尘。 冷风夹杂着街巷里的劣质煤烟味,猛地灌进堂屋。 “哎哟喂,好一出郎情妾意的感人戏码啊。” 一道阴阳怪气、破锣般的嗓音在门口响起。 随后,三个穿着短褂、浑身散发着劣质酒气和尸臭的大汉闯了进来。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塌鼻梁的光头汉子,手里掂量着一根沾着暗红血污的剔骨铁尺。 左边是个麻子脸,右边是个尖嘴猴腮的瘦高个。 三人身上散发着一股极其难闻的恶臭,那是常年和高度腐烂的尸体混迹在一起才会染上的味道。 他们一进来,立刻便贪婪地盯着桌上的十块银元,以及躲在李长生身后那曲线玲珑的翠娘。 而此时,李长生脑海中,与三人相关的记忆也翻涌上来。 领头的真名刘彪,绰号叫“赖皮刘”,另外两个叫张麻子和孙瘦猴,也是菜市口一带做尸匠营生的, 但和王瘸子这种正儿八经手艺人不同,赖皮刘这伙人,是尸匠行当里人人喊打的渣滓、败类。 他们收尸,从不讲究阴阳规矩,反而极度病态。 遇到稍微完好的女尸,不仅要大肆亵渎玩弄一番,甚至还会偷偷切下死者的器官、毛发,倒卖给那些修炼邪法的妖人,或者是黑市上的药商。 因为手脚不干净,非但衙门不派活,菜市口的老尸匠们也都不待见他们。 “小崽子,毛都没长齐呢,这就迫不及待地睡上你师娘了?” “你这小身板,怕是上了床就下不来了。” 赖皮刘迈着八字步走进来,张嘴就是黄腔。 他那双浑浊的三角眼,肆无忌惮地在翠娘那被大红嫁衣包裹的饱满身段上游走,忍不住咽了一口腥臭的唾沫。 “王瘸子那老东西死得惨,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咱们兄弟几个也是好心,特意过来帮他接盘。” 赖皮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黑交错的烂牙。 “小子,你一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学徒,这间铺子,还有这如花似玉的小寡妇,你把握不住。” “识相的,拿上两块银元滚蛋,哥哥们留你一条狗命。” 李长生心头冷笑,脑海中瞬间闪过这其中的门道。 别看“尸匠”是贱籍,但里面利益可不小。 而尸铺,尤其是能接官府单子的尸铺,在这妖魔横行、诡尸频出的世道,绝对是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 这三个泼皮之所以敢在这个时候上门强抢,无非是吃准了他李长生年纪小、没背景。 至于那捕头王虎? 王虎看重的是李长生能处理诡尸的手艺,想把李长生当成一件趁手的工具人,替他去接那些凶险无比的私活捞钱。 但这不代表王虎会好心到派人来保护他。 在王虎那种黑白通吃的老油条眼里,底层人的生死不过是草芥。 若是李长生连这三个泼皮都应付不了,被人打残或者赶走,那王虎只会觉得李长生是个没用的废物,转头就会扶持这三个泼皮接手尸铺,继续替他卖命。 黑暗森林法则,在这菜市口的下九流圈子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互惠互利,唯有展现出价值和獠牙,才有资格坐在牌桌上。 “你们……你们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翠娘躲在李长生身后,声音发抖地喊了一句。 这里毕竟是热闹的菜市口,哪怕尸铺在最里头,动静这么大,又怎么可能不惊动其他人。 门外,早有几个听到动静的邻居,或是其他的尸匠探头探脑看过来。 但一见是刘彪这三个瘟神,又都缩了回去,只留下几道同情的目光。 “哈哈哈……王法?” “在这菜市口,你爷爷我手里的铁尺就是王法。” 赖皮刘怪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抓桌上的银元。 “这钱,咱们兄弟先替你收了!”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毫无征兆地在堂屋里炸开。 赖皮刘的手还没碰到银元,李长生不知何时已经捏起了一根半尺长的缝尸针,快若闪电般扎穿了他的手背,将其死死钉在了坑洼不平的木桌上。 “啊,我的手。” 刘彪愣了一秒,随后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杀猪般的惨叫。 这一手太快,太狠,太绝。 根本没有半句废话,甚至李长生连拥有的两门诡异武学都不屑动用。 经历了生死,融合了原身熟练的尸匠手艺,再加上他现代灵魂那股子绝境下被逼出来的凶戾,对付几个地痞流氓,绰绰有余。 “小畜生,你找死。” 刘彪见状勃然大怒,抡起手中的剔骨铁尺,照着李长生的脑袋就狠狠砸了下来。 李长生面沉如水,猛地一脚踹在面前的实木桌案下方。 几十斤重的木桌硬生生平移出半尺,桌角狠狠撞在刘彪的小腹上。 刘彪痛呼一声,手里的动作顿时变形。 李长生顺势起身,右手精准地抄起桌上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热汤,劈头盖脸地泼在了刘彪的脸上。 “啊,眼睛,我的眼睛。” 就在刘彪捂着脸惨嚎的瞬间,李长生抄起屁股下的长凳,抡圆了砸在刘彪的膝盖弯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刘彪那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在地。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当旁边的两个狗腿跟班反应过来时,李长生已经踩在了刘彪的背上,手里握着一把闪烁着寒芒的剔骨尖刀,刀刃稳稳地贴在了刘彪的脖颈大动脉上。 屋子里,瞬间死寂。 只剩下刘彪捂着被钉穿的手哀嚎。 “我那死鬼师傅,王瘸子教过我一个道理。” 李长生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波澜,仿佛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处理尸体的时候,如果不把邪气镇压干净,是会起尸害人的。” “人也一样。” 感受着脖颈上那刺骨的冰凉,刘彪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印象里,这尸铺平时那个唯唯诺诺、任打任骂的小学徒。 怎么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满眼漠视生命的狠角。 “小……李哥,李爷。” “误会,都是误会啊,咱们兄弟有眼不识泰山,喝多了马尿瞎了心,您大人有大量,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刘彪声音颤抖着求饶。 “滚。” 李长生吐出一个字,抬起脚,收回了尖刀。 刘彪如蒙大赦,忍痛拔掉了手背的缝尸针,在两个跟班搀扶下,连滚带爬地往门外退去。 “小王八蛋,你够狠。” 退出门槛,感受到安全感回归,刘彪脸上的恐惧瞬间化作了极度的怨毒。 他恶狠狠地盯着李长生,咬牙切齿地放出狠话。 “你给老子等着,这事儿没完。” “你以后千万别落老子手里,否则我一定把你剁碎了喂狗,把这小寡妇卖进最低贱的暗窑子。” 说罢,三人用无比恶心怨毒的目光看了李长生和翠娘一眼,转身就要走。 “当家的……怎么办。” 翠娘脸色惨白,身子摇摇欲坠。 “他们人多势众,要不……我们逃吧?” “我们去乡下,过安宁日子。” “逃?天下乌鸦一般黑,能逃去哪?” 李长生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意,目光幽深地盯着三人的背影。 狠话这种东西,只有死人说出来,才不会有威胁。 如果是原身! 那肯定就默默吞了这屈辱。 但现在这躯壳内做主的,是来自地球的李长生。 他可是深知放虎归山的危害! 有机会宰了这几个垃圾,还不用担心付出什么代价,有什么理由不下手呢? “师娘,你去拿拖把过来,清理一些血迹。” 支开翠娘的瞬间,李长生背负在身后的右手,悄然探出双指。 “耗命一日。” 他在心中默念。 伴随着寿命的燃烧,李长生双指之间,一缕常人肉眼根本无法察觉、无色无味的诡异煞气悄然凝聚。 诡异武学:【桃毒拈花指】。 李长生目光锁定那三个流氓泼皮快要消失在巷口的背影,双指陡然一弹。 “嗡!” 没有任何声响,没有气流波动。 三道无形的阴毒煞气,无视了十几米的距离,精准地没入了刘彪三人的后心。 那三人身形只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仿佛是被清晨的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甚至还低声咒骂了一句这鬼天气,随后便继续互相搀扶着走远了。 李长生收回手指,感受着体内流失的那一丝生机,眼神却无比深邃。 在这【桃毒拈花指】的说明中! 一旦中招,轻者三日内皮肤溃烂生瘤,受尽折磨而死。 重者,当天就会暴毙。 而且在死前,会遭受到极其惨烈和可怕的折磨。 “如果是之前,或是过几天那具桃花巷娼妓诡尸不在了。” “我还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遮掩这‘桃毒拈花指’,偏偏是今天,诡尸还在,你们上门挑事,意外沾染了尸毒而暴毙……任是谁又能看出不对劲呢?” “不死不休?疯狂报复?” “可惜,你们没有机会了。” …… 第7章 师娘夜献身 翌日,清晨。 菜市口像往常一样醒来,充斥着各种嘈杂声响和复杂气味。 但今天,空气里似乎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和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刘彪、张麻子和孙瘦猴那三个王八蛋,昨儿晚上全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 “邪门得很,听说三人浑身长满桃花样的烂疮,流脓流血流了一夜……天亮被发现时,他们三个的屋子臭得没法站人。” “谁干的?” “这谁知道,不过昨儿他们不是去了王瘸子那铺子找晦气吗?然后就……” “嘶……你是说那个新接手的小学徒,李长生?” “我可没说啊,你别乱讲,不过大家也都知道,王瘸子暴毙之后变成的诡尸有多邪性,菜市口的老家伙们都不敢碰,他愣是给收拾利索了。” “还有昨天桃花巷那窑姐儿诡尸,也是他平的……这小子,手黑啊!” “都别乱猜了,衙门的人已经去看过了,是那三个倒霉蛋跑去【安魂尸铺】找事时不小心沾染了那具娼妓诡尸上的污染,问题不大,不会传染,一把火烧了就行。” …… 虽然说案件有了定性,但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别说所有人都爱捕风捉影传播谣言。 这三个泼皮昨天早上刚去王瘸子的尸铺闹事,扬言要和那叫李长生的小学徒不死不休,结果当天晚上就诡异暴毙。 巧合? 在捞阴门这行当里混的人,从来不相信巧合。 于是,当李长生推着一辆板车,载着两具用厚重白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尸体,走在菜市口坑洼不平的青石板路上时。 他清晰地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变化: 沿途的摊贩、力夫们,看到他走来,皆是犹如避瘟神一般,齐刷刷地向两边退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道路。 而菜市口那些尸匠同行们,投向他的目光中,再也没有了轻视和贪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忌惮,甚至是……恐惧。 显而易见! 在这个疯狂的世界,凶名,远比善名更能保护自己。 李长生面无表情,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多给这些人一分,只是平稳地推着板车,径直朝着位于城北的【殡葬司】走去。 那是官办的机构,负责统一接收、记录、焚化或埋葬城内处理完毕的无主尸体。 按照大顺朝的规矩,所有经过尸匠处理、镇压过邪气的尸体,都必须在尸铺中停放一晚,确认污染不再复发后,才能统一送往殡葬司。 王瘸子和窑姐唐赛儿的尸体,已经在他的里屋度过了安静的一夜,也是时候交差了。 其实“王瘸子的尸体”是可以单独下葬的。 李长生,有处置权。 但原身这死鬼师傅,倒霉被求法者的斗法波及而成诡尸,还是直接烧了没有后患。 …… 【殡葬司】占地极大,高耸的青砖围墙上布满了发黑的血迹和岁月的斑驳,几根粗大的烟囱日夜不停地向天空排放着刺鼻的黑烟。 这里常年弥漫着防腐药水和尸体焚烧的恶臭,是福城最阴冷的地带。 交接的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殡葬司的差役用一种形似罗盘的诡异法器在两具尸体上扫了扫,确认没有任何残存的污染炁息后,便在李长生的文书上盖下了血红的大印。 不仅顺利交接,那平时对尸匠颐指气使的司役,在看向李长生时的眼神也透着几分古怪和客气。 显然,菜市口发生的事,已经通过某种渠道传到了这里。 “手艺不错。” 司役将文书递给李长生,甚至破天荒地提醒了一句。 “最近城外不太平,听说有大妖魔流窜,镇魔司的老爷们正在四处搜捕,接下来死的人只怕不少,你这铺子,有的忙了。” “机灵一点,以后说不定有机会共事。” “多谢大人提点。” 李长生收好文书,拱手道谢。 推着空荡荡的板车走出殡葬司大门,头顶的日头渐渐升起,驱散了连日来的雾气。 处理完两具诡尸,不仅让他获得了在尸匠圈立足的威望,还通过万寿书榨取了寿命和两门诡异武学。 李长生此刻的心情,难得的生出了一丝轻松。 左右今日无事。 他没有急着回菜市口那个阴暗的铺子,而是随意在福城的街头闲逛起来。 穿越至今! 他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的生死危机中,还未曾好好看一眼这个世界。 他刻意绕开了菜市口周边污秽混乱的棚户区,朝着福城内城的方向走去。 越往内城,街道越宽阔整洁,西式建筑也越多。 百货公司、银行、电报局、气派的公馆……玻璃橱窗里陈列着洋货,电车叮叮当当驶过,穿着体面的先生女士步履匆匆。 前世只在老照片和影视剧里见过的民国风情,扑面而来。 但很快,另一种景象穿插进来。 街道前方,人头攒动。 伴随着整齐划一的口号声,一支由上千人组成的庞大游行队伍,正浩浩荡荡地沿着主干道向着城中心的衙门推进。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群穿着学生装、举着横幅和标语的年轻学生。 “驱逐西洋诸国各大教派,保我大顺国权!” “废除内阁特权,严惩卖国贼!”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唤醒民众,救亡图存!” 口号声此起彼伏,如惊雷般在福城上空炸响。 街道两旁的商铺纷纷探出头来观望,有的百姓被这股热情感染,也跟着振臂高呼。 但更多的人则是眼神麻木,或是畏惧地向后退缩。 大批穿着黑色制服,手持警棍的捕快在队伍两侧严阵以待,气氛剑拔弩张。 李长生站在街角,静静看着这一切。 蒸汽与旗袍,口号与枪炮,愚昧与觉醒,麻木与热血……这个光怪陆离、新旧碰撞、危机四伏的时代画卷,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既视感与沉浸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这不是游戏,不是电影,这是他真实存在的世界。 有挣扎求存的普通百姓,有卖报的童子,有游行的学生,有拉车的苦力……有妖魔,有诡尸,有求法者……当然,还有他这个守着尸铺,靠着煎尸续命、窃取诡异武学的异数。 所以! 与既视感一起来的,还有无比强烈的撕裂感。 因为……这不是真的民国。 这些热血沸腾的青年学生,这些试图用抗议、用鲜血去唤醒世人的知识分子,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所身处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绝望的世界。 他们以为国家的衰败是因为内阁的腐败、洋人的船坚炮利。 他们以为只要推翻了旧政府,建立了大顺民国,只要人人觉醒,就能救国救民。 可他们哪里知道? 那些高坐于庙堂之上的,那些掌握着天下生杀大权的政客军阀. 实则,都不算什么。 真正可怕的,或许是那些视凡人如猪狗,甚至自身都随时会被扭曲异化的——求法者! 在这个被妖魔和邪祟凝视的世界里,在这个凡人抬头直视仙师面容就会浑身长满脓疮暴毙的世道里。 凡人的政治、凡人的游行、凡人的口号……何其苍白,何其可笑? 在原身、王瘸子、唐赛儿的记忆中,随意一个求法者,只需要一个不可名状的法术,就能让这整条街上数以千计的热血青年,在瞬间化作一滩滩理智崩溃、互相吞噬的烂肉。 “没有超凡的力量,在这世道,连抗争的资格都不配有。” 李长生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混杂着煤烟与尘土的空气。 将那一丝因为既视感而产生的不切实际的幻觉,彻底从脑海中抹杀。 再次睁开眼时,他眼中的迷茫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极致的冷酷与坚定。 他不当救世主,更不当这些无知无畏的牺牲品。 他要去收尸。 他要去苟命。 在这癫狂扭曲的世界里,唯有先活下来,才有未来。 “路还长。” 李长生收回目光,转过身,背对着那声浪震天的游行队伍,逆着人流,步履沉稳地向着菜市口那阴暗的尸铺走去。 …… 李长生回到尸铺时,天色已擦黑。 推开厚重的木门,堂屋里,翠娘正在灶前忙碌着。 她换下了那身惹眼的大红嫁衣,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身段依旧窈窕,却透着股谨小慎微的凄楚。 听到动静,她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抬头。 李长生随手闩死大门,将手里提着的物事搁在八仙桌上。 “去洗把手,过来吃。” 翠娘局促地在围裙上擦净水渍,小心翼翼地凑近。 油纸包被剥开,里头是半只烤得油光水滑、溢着浓烈脂香的烧鹅。 旁边还立着两只透明玻璃瓶,装着褐色液体,正不断往上冒着细密的气泡。 “福隆记的烧鹅,还有西洋汽水,叫什么蝌蜡牌。” 李长生撬开瓶盖,推到她手边。 “今天差事交割得顺利,买回来给你尝个鲜。” 在这个诡物横行、人命比狗贱的年头,底层百姓能混口带糠的糙米就是万幸。 这等精贵吃食,翠娘以前在乡下做梦都没见过。 听着汽水“滋滋”的声响,看着眼前这少年平静的面容,翠娘的眼眶瞬间涨得通红,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地砸在木桌上。 对外面的泼皮,他狠辣决绝。 可对她这个被所有人都视作灾星的寡妇,他不仅给了活路,竟还愿意花这份心思。 翠娘没说出什么感恩戴德的废话,只是含着泪,小口小口地吃着。 那甜腻的汽水顺着喉管滑下,却在她心底燃起了一把决绝的火。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想要活下去,想要报答这份恩情,唯有彻底将自己绑在这少年的身上。 她暗暗攥紧了粗糙的衣角,做下了一个决定。 …… 夜半更深,阴冷的浓雾再度吞没了菜市口。 里屋床榻上,李长生和衣而卧。 连番动用诡异武学折损寿命,让他疲惫到了极点,但出于尸匠的本能,他的右手依旧搭在枕下的剔骨尖刀上。 万籁俱寂中。 “吱呀” 门轴转动的微弱声响,在这死寂的黑夜中被无限放大。 紧接着,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布料落地声。 一阵带着淡淡皂角清香的冷风,悄然掀开了他身上粗糙的棉被。 下一秒,一具滚烫、丰腴且不着寸缕的娇躯,像一条在冰水里溺极了的鱼,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和一丝压抑不住的战栗,钻进了被窝,死死贴上了他紧绷的脊背。 第8章 翠娘的特殊和老缝尸匠们 夜色深沉,寒风在破旧的窗棂外呜咽,将安魂铺那盏昏黄的煤气灯吹得明灭不定。 里屋的床榻上,依旧搭在枕下那柄剔骨尖刀上。 背后那具滚烫柔软的娇躯贴得很紧,翠娘呼出的热气打在他后颈,很香也很撩人。 李长生没动,不是不动心。 翠娘身段丰腴,容貌惊艳,在这阴冷夜里赤条条钻进他的被窝,任谁也不可能毫无反应,至少现在他的二弟就非常的诚实。 可他脑子比身体更快,这世道太邪门。 一个乡下大户人家的闺女,家中十几口一夜死绝,刚被王瘸子买回来,王瘸子转头又成了诡尸,碎成一地烂肉……再加上王虎昨天说的那些话。 李长生不信命! 但他信这个充满诡异邪祟的世界,什么怪事发生都不奇怪。 身后,翠娘见他久久不说话,身子愈发僵硬,忽然低低啜泣起来。 “当家的……是不是嫌弃我?” “我知道,我是个不吉利的女人,是灾星,是克夫命。” “可我真的没有害过任何人。”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东西。 “我爹娘死后,那些亲戚都说我是灾星,把我卖给了人牙子。” “人牙子又把我卖给王瘸子,王瘸子死了以后,他们都说你就是我下一个主子。” “他们说你不是什么好人,一定会虐待我,蹂躏折磨我。” “可你没有,你还给我钱,给我买烧鹅,买汽水。” 翠娘的手臂从背后环过来,紧紧抱住李长生的腰。 “我没什么能报答你的。” “我只有这条命,还有这干净的身子。” “我不求你一辈子对我好,只求你别赶我走,以后你去收尸,我给你做饭洗衣。” “你要是出了事,我马上就悬梁自尽,绝不苟活,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最后几个字,已带着哭腔。 李长生沉默半晌。 他缓缓转过身来。 黑暗中,翠娘脸上满是泪痕,那双桃花眼却亮得惊人,里面是害怕、羞耻、决绝,以及一种孤注一掷的哀求。 她没有退,反而闭上眼睛,颤着睫毛,主动抬起了脸。 “妈的。” 李长生心中叹了一声。 在这种人命比草贱的乱世里,两个无依无靠的苦命人抱团取暖,又有什么好矫情的? 何况他如今不是前世那个需要担心房贷车贷,有着一大堆顾忌的普通人。 他是尸匠李长生,一个只剩下四十天寿命,随时可能被妖魔邪祟吞进肚子里的短命鬼,还有什么害怕失去的? 去他娘的! 送到嘴边的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好。” 李长生伸手,擦去翠娘脸上的泪。 “以后,你就是这安魂尸铺的女主人。” “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 翠娘猛地瞪圆双眼,还未等她开口,李长生便低头吻了下去。 手臂猛地收紧,翻身便将那具轻颤的娇躯压在了身下。 粗重的呼吸交织,衣物窸窣褪落的声响格外清晰,紧接着是翠娘一声压抑的痛呼,旋即化作细碎绵长的呜咽。 烛火摇曳。 窗外浓雾翻涌,菜市口偶尔传来野狗啃骨头的咯吱声,还有不知哪家院子里飘出的哭丧调子。 而里屋中,那张破旧木床,嘎吱嘎吱响了一夜。 …… 次日,天光微亮。 李长生率先醒来,怀中的翠娘蜷缩着,脸上泪痕未干,眉头微蹙,睡得却沉。 他轻轻抽出手臂,翻身下床,动作间只觉神清气爽。 昨夜一番折腾非但没让他疲惫,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通透感,仿佛体内某些淤塞之处都被冲开了,接连收尸、施展诡武造成的虚弱,也是一扫而空。 甚至于,连五感都敏锐了不少。 比如窗外卖报童子的声音,隔着几条街都能听得真切。 “号外!号外!” “镇魔司发布协查令,城外白石村疑有大妖出没,已有数十人失踪……” 李长生先是一惊,然后皱眉。 下意识的,他心神沉入脑海,唤出《万寿书》。 泛黄书页上墨迹流转,属于他自己的那一行小字清晰浮现: 【李长生,余寿:四十九日。】 李长生整个人僵住,瞳孔收缩。 “多少?” 他猛地坐起身,险些把身边的翠娘惊醒。 他记得清清楚楚,一开始余寿是四十日。 煎取唐赛儿的诡尸得了两天,但使用用镇尸掌和拈花指各耗去一天,净增为零。 但他活了一天,正常余生该是三十九日才对。 一夜缠绵后,竟然凭空多了整整十天? 惊喜如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 十天!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能多施展十次诡异武学,意味着他能多扛十天的风险,意味着他离死亡又远了一大步! 但狂喜之后,是更深的疑惑和警惕。 为什么? 为什么和翠娘睡了一觉,就能增加寿命? 短暂的惊喜过后,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惊悚与深深的疑惑。 他的金手指他自己最清楚,那是靠着煎取尸体平息诡异才能掠夺造化的能力。 可翠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体温,有呼吸,昨晚的娇喘和眼泪都无比真实,怎么看都不可能和“尸体”沾边。 和活人交合,为什么会增加寿命? 问题毫无疑问出在翠娘身上。 是命格原因? 还是她体质特殊,身怀某种自己尚未察觉的隐秘? 李长生转过头,看着身旁因为疲惫而熟睡的女人。 她眼角还带着一丝未干的泪痕,呼吸均匀,雪白的肩膀暴露在清晨冷冽的空气中,透着一股诱人的温软。 在这诡异横行的世界,任何不合常理的馈赠,背后都可能标着致命的筹码。 他必须验证。 这到底是一次性的偶然,还是某种可以持续的机制? 没有丝毫犹豫,李长生眼神一沉,一把掀开粗布薄被,转身再次将翠娘压在了身下。 “当家的……你轻点儿。” 翠娘在迷茫中惊醒,发出一声带着鼻音的惊呼,但很快便温顺如水地迎合了上来。 破床板,又开始嘎吱嘎吱。 …… 日上三竿。 当李长生再次起身,穿好粗布衣衫时,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答案,似乎浮现了些许。 这一次,李长生寿命没有增加哪怕一天。 但是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原本因为频繁接触尸气而微微发沉的身躯,变得轻盈了些许,连带着气血也比往日更加充沛旺盛。 昨夜他拿走了翠娘的处子身,所以增寿十日……再来了一次,增寿虽然没有达到一日,但身体好了些许。 这岂不是说! 翠娘的存在简直就是一株活生生的人形大药? 李长生坐在床沿,眉头紧锁,心头的危机感如冰冷的潮水般疯狂上涌,瞬间淹没了清晨的旖旎。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王瘸子从人伢子手里买下她时,只知道她是个落难的清白姑娘,身世来历看似一清二楚。 可在这妖魔乱舞的年头,谁能保证那份所谓的来历没有水分? 什么样的体质,能在交合之下反哺寿命和气血? 这件事一旦泄露出去半点分毫…… 福城里那些高高在上的达官贵人,那些为了续命不择手段的邪修和老怪物,绝对会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饿狼一样扑过来,将他和翠娘撕得连骨渣都不剩。 李长生深吸了一口气,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翠娘。 他没有想过抛弃她,更没想过把她献出去换取荣华富贵。 在这个操蛋的世道,别人咽到肚子里的东西他都要想办法抠出来,更何况是已经吃到自己嘴里的肉? 谁敢伸手,他就把谁的爪子剁下来! 但随之而来的,是极其强烈的火力不足恐惧症。 原本,他打算靠着安魂尸铺,一边接普通尸体的活,一边等着王虎派发的“私活”。 苟着发育,徐图进取。 但现在不行了,抱着这么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宝藏”,苟延残喘等于坐以待毙。 必须变强! 不择手段,以最快的速度变强。 “我有【万寿书】在身。” “本就算是有了自己的修行之路,正该抓住机会勇猛精进。” “嗯,只是对外,需找个完美借口。” …… 打定主意,李长生穿戴整齐,又去厨房给翠娘温了两个窝头。 简单交代了她几句死锁店门,绝不要外出,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安魂铺,直奔菜市口最深处的老巷而去。 那里面,有几间门脸最老、气味最冲的尸铺。 铺子的主人,无一例外都是菜市口最老的缝尸匠,手艺无双,且各自都有一些压箱底的绝技。 “周师傅,钱师傅,孙师傅。” 李长生敲开第一家挂着“周记老尸”破幡的门,对着里面正在用粗盐搓手的老者拱了拱手。 同时,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的、带着点年轻人野心的笑容。 屋里不止周老头一个,旁边还坐着另外两个同样满脸褶子、一身尸臭的老缝尸匠。 三人抬眼看他,目光里没什么善意,只有审视和惯常的麻木。 “哟,小李掌柜,稀客啊。” 周老头扯了扯嘴角,露出被烟渍染黑的牙。 “怎么,刚弄死刘彪那几个泼皮,就来咱们这儿显摆了?” “不敢。” “小子今天来,是想请三位前辈帮个忙,或者说是……给三位前辈帮个忙。” 李长生一边说着,一边把花不低价钱买来的好酒和好菜放在桌上。 “帮忙?” 钱师傅嗤笑一声,把手里的烟杆在鞋底磕了磕。 “你能帮我们什么忙?帮我们早点下去见阎王?” 孙师傅看了一眼李长生送来的酒菜,咧嘴一笑,接着道。 “各位老把式,小子听说,最近城里不太平。” “各处送来的‘硬骨头’不少,想来几位前辈有时也……应付的艰难。” 李长生不接茬,自顾自说着。 “小子手艺是师傅教的,胆子是老天给的,命是贱命一条。” “那些棘手的诡尸,各位前辈若觉得扎手,不妨让小子试试。” 此言一出,几个老缝尸匠面面相觑,手里的烟杆都停住了,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李小子,你是不是撞邪了?” “那些玩意儿可是会折寿、要人命的,平时衙门强行派活,咱们不得不接。” “可哪有自己主动找死的?” 第9章 三具诡尸 “小子只想多攒些钱。” “攒钱?” “攒钱做什么?咱们这捞阴门的贱籍,生来就是玩死人的命,攒再多钱,还能翻了天去?” 周老头三个老缝尸匠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都咧嘴笑了起来。 李长生迎着三双讥诮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小子想脱了这身贱皮。” “咱们这种下贱行当,迟早是给上面那些老爷当炮灰的命。” “我要攒钱,一大笔钱,干几票大的,等攒够了银元,我就去买通官府销了这贱籍,带着我的女人远走高飞,去南粤省城!听说那边很太平,有钱就能过人上人的日子。” 话音落下,屋里沉默了几息。 旋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哈哈哈……安生日子?省城?” 钱师傅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嘴烂牙喷出旱烟口味的尸臭。 “李小子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 “咱们这些尸匠,之所以会沦为贱籍,干这断子绝孙的营生,那是因为命格有缺,是老天爷罚我们伺候死人!命数如此,谁都挣脱不得。” “就是!” 孙师傅阴恻恻地接口。 “尤其像你这种,刚有点起色就敢把‘过好日子’挂在嘴边的,往往最后死的最惨。” “老祖宗的话怎么说来着?” “尸匠不言明日事,缝尸莫问身后名。” 周老头止住笑,浑浊的眼睛盯着李长生,像是看一具即将倒霉的尸体。 “听我一句劝,小子。老老实实守着王瘸子那铺子,有活就干,没活就缩着。” “别想着出风头,别想着挣大钱。这行当里的油水,有命挣,也得有命花。” “前两次你是运气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哪天真碰上‘硬茬子’,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面对扑面而来的嘲讽、恐吓和好心规劝,李长生脸上的笑容却没什么变化。 他等三人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 “我这人,没别的长处,就是命硬。” “克死爹娘兄弟没死,伺候王瘸子没死,第一次处理诡尸没死,赖皮刘他们也没弄死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 “各位前辈,菜市口的规矩我懂。有财大家一起发,有险……小子先趟。” “有应付不了的硬骨头,只管往我铺子里送。” “成了,大家分润。” “不成,死了残了,也怪不到各位头上。” 老缝尸匠们对视了一眼,眼中的忌惮和怀疑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隐秘的怜悯和幸灾乐祸。 在他们看来,李长生已经被下半身的欲望和对银元的贪婪冲昏了头脑,迟早死得比王瘸子还惨。 …… 俗话说,人老成精。 菜市口的这几个老缝尸匠,都是精明奸诈的老不死,个个都谨慎得要命,但真正见到能占的便宜,三人都不会放过。 当天傍晚,三具用草席裹得严严实实的诡尸,就被周、钱、孙三个老缝尸匠差人“送”到了李长生的【安魂尸铺】门口。 没打招呼,没有叮嘱,扔下就走,仿佛丢开三件烫手山芋。 李长生站在门口,看着地上那三个散发着各异诡异气息的草席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嘿,效率挺高。” 他心知肚明,这三个老家伙打的什么算盘。 既能处理掉棘手的麻烦,又能白拿几成好处,万一这愣小子被诡尸反噬死了,他们更是一点损失没有,说不定还能趁机再刮一层油水。 很现实,但李长生不在乎。 甚至可以说,正中他的下怀。 …… 停尸里屋,油灯光影摇曳。 李长生揭开第一个草席。 里面是一具枯瘦如柴的流民尸体,衣服破烂,面色青黑,最诡异的是其腹部异常鼓胀,皮肤绷得发亮,仿佛塞满了石块。 刚触及尸体表面,一股难以遏制的、仿佛从胃袋深处翻涌上来的强烈饥饿感,瞬间冲入李长生脑海。他眼前甚至出现了模糊的重影,鼻尖似乎嗅到了生肉鲜血的甜腥气,牙齿不由自主地磨动起来。 “食人欲?” 李长生眉头一拧,强压下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冲动,心中了然。 这流民恐怕是活活饿死,死前极致的饥饿与怨念混合了某种污染,形成了这种触碰即诱发同类欲望的诡尸。 若是按照正常“尸匠一脉”的流程。 要处理这类诡尸,非常麻烦且漫长。 李长生,等不了。 所以! 他决定走一走捷径。 “有舍才有得,前期投资省不了。” “何况即便没有赚到‘寿命’,每一具诡尸也都能煎出一些神通技能来,稳赚不赔。” 念头落下时,李长生已是一掌拍了下去。 诡武:赤煞镇尸掌! 当他收掌时,原本还有着可怕污染的诡尸,已是安静如鸡。 随后,是熟悉的一幕幕景象: 混沌迷雾,日月交辉,《万寿书》显。 走马灯般的记忆碎片闪过:逃荒、乞讨、扒火车、蜷缩在福城巷尾咽下最后一口气……短暂、贫瘠、充斥着饥饿与绝望的一生。 日月煎熬,最终只勉强榨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雾气,书页上连一滴琥珀液都未凝聚。 【煎得寿数:零日。】 油尽灯枯,竟是毫无余寿? 见此画面李长生也是忍不住眉头一挑,不过转念一想倒也合理,这具流民诡尸本就是被活生生饿死的,不是那种暴毙横死,自然也就煎不出余寿来。 李长生没动作,只是静静等待着。 下一刻,一颗暗红万寿果凝聚,融入眉心。 【万寿果(黄字下品)】 【内藏:补血术。】 【流民于极致饥饿中异化出的生存本能,可将大量食物精华,甚至是草木异物,强行转化为气血,快速补充身体亏空,对失血、元气损伤有奇效。】 【施展需消耗法力或寿命,视补充气血多寡而定,最低消耗半日寿元。】 【已自动掌握。】 “以食补血?” “看描述,似乎并不限制普通的食物,吞吃草木异物之类,也能强行转化为气血。” 李长生微微挑眉,面上浮现出一抹喜色来。 这技能看起来不是那么强,甚至都不能算是诡异武学,只能说是一门异术。 但效果,实则很不错。 说不定在一些关键时刻,能救命。 …… 第二具诡尸,是个骨瘦嶙峋、面色蜡黄的大烟鬼。 尸体刚露出来,一股甜腻中带着腐朽的奇异烟味就弥漫开来。 李长生手指刚碰到其干瘪的手臂,那大烟鬼紧闭的口鼻中竟“嗤”地喷出一股淡灰色烟雾,直扑面门。 刹那间,李长生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光影迷离,仿佛置身于烟雾缭绕的温柔乡,耳畔响起缥缈的丝竹与女子的娇笑,四肢百骸涌起一种懒洋洋、飘飘欲仙的舒适感,让人沉溺其中不愿醒来。 “幻觉!” 李长生心头警铃大作,猛咬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挣脱。 这大烟鬼生前不知吸食了多少掺杂了邪门东西的福寿膏,又意外撞了邪祟,沾了不可名状的污染,所以死后一身烟毒都异化了。 若要走正常流程清除,没个三个月无法结束。 而且一不留神,还可能让尸匠生不如死。 其他污染,最多就是要命。 可要是中了这“大烟鬼诡尸”的招儿,那就不止是自己遭殃了,还会连累所有的亲朋好友。 当然! 在他李长生这里,没有这些麻烦。 如法炮制,再次投资了一回赤煞镇尸掌。 下一秒,万寿书显。 月寒煎人寿,日暖炼尸魂。 万寿书中客,助吾入长生。 熟悉的走马灯跑了起来。 这大烟鬼的前半生,倒是个正常人,还是个家庭幸福的富家公子哥。 可惜,他沾了福寿膏。 后半生的记忆里只有昏暗的烟馆、闪烁的烟灯、以及一次次坠入虚幻极乐的迷醉。生命早在无尽的吞云吐雾中耗干,只剩下一具被毒素浸透的皮囊。 “这种人死了,怕是比那饿死的流民还要穷。” “大概率也是一滴寿命,煎不出。” 仿佛就是为了坐实李长生的预感。 走马灯跑完,果然是一丝一缕的琥珀液体都没有。 那书页上,只显出:【煎得寿数:零日。】 因为早有预料,见此李长生面上一丁点儿失望之色都没有,只是等待接下来的万寿果。 下一秒,来了。 这是一枚灰扑扑的,瞧来有些干瘪,又有些虚幻的果子。 眨眼,融入李长生脑海。 【万寿果(黄字下品)】 【内藏:闭气诀。】 【大烟鬼长期沉浸烟雾幻境,身体本能趋避外界气息侵扰所化,可暂时封闭全身毛孔、呼吸、乃至部分生命气息,达到近似龟息、隐藏自身存在的效果。】 【持续时间和效果强度取决于消耗法力或寿命,最低消耗半日寿元。】 【已自动掌握。】 “闭气敛息,隐匿藏形?” 新异术一浮现,李长生立刻一亮。 不需要很强大的见识,就能看出来。 这技能实用性极强,无论是潜伏、逃命还是突袭,都大有可为。 “连续投资两把,丢了两天命,一天没赚回来。” “但我,依旧是血赚。” “此刻以我掌握的这些手段和诡武,就算去往南粤省城那种复杂危险的环境,大概率也能混出一点名堂来。” 李长生显然是尝到了甜头,满脸笑意,双眼亮晶晶的说着。 第10章 新的诡武异术:舌剑 连续两具尸体,寿命颗粒无收。 但得了两门颇有用的异术,李长生心情不错。 目光转向第三个草席卷。 这具诡尸的个头最高,草席表面甚至往外渗着一丝丝冰冷的暗红色血水。 更诡异的是,周围的空气中隐隐游荡着一股锋锐的寒意,刺得人皮肤生疼。 李长生屏住呼吸,用剔骨尖刀的刀柄挑开了草席。 入目,是一具穿着五彩斑斓戏服的男尸。 死状极惨,浑身上下布满了细密的、仿佛被无形利刃切割出来的平滑伤口,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最骇人的是他的嘴巴! 嘴角被不可思议的巨力向两边撕裂到了耳根,下巴无力地垂拉着,喉咙处高高隆起一个尖锐的弧度,仿佛有什么利器正卡在他的食道里,随时要破颈而出。 “这是……天桥那个耍杂技的公孙绳?” 李长生眼眸微缩,凭借着原身的记忆,一眼认出了这具尸体的身份。 公孙绳,福城天桥一带绝对的名人。 这人常年在那一带卖艺,最绝的一手便是“口吞活剑”和“御剑幻舞”,舞起来寒光闪烁,目眩神迷,在福城底层百姓中有着不小名气。 勉强,算是个角儿。 然而就在前几天,他却在自家院子里莫名暴毙。 死后化作诡尸,邪门到了极点。 “收容这具尸体的背尸人,据说死了好几个,一直没人敢碰,连周老头他们都觉得扎手……” 李长生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起一丝兴奋的火焰。 越是棘手,意味着生前可能越不一般,煎取出的“货”可能就越好。 “投资一天,赌了。” 不再犹豫,李长生深吸一口气,右掌赤红覆霜,带着寂灭气息,狠狠拍在了公孙绳那高高隆起的咽喉之上。 “铮!” 掌心与咽喉接触的瞬间,屋内竟爆出一声高亢凄厉的剑鸣。 公孙绳那撕裂的嘴巴猛地张开,一股肉眼可见的青色锋芒混杂着浓郁的尸臭,如毒蛇出洞般直刺李长生的面门。 距离太近了,若是换做旁人,这一下必定被贯穿头颅。 但李长生的手掌就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血色山岳,赤煞之气疯狂运转,硬生生将那股青色锋芒按了回去! “喀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公孙绳体内那股狂躁的诡异剑气,在赤煞镇尸掌的霸道镇压下,寸寸崩碎。 尸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李长生掌心抚上其额头。 混沌迷雾,日月交辉,《万寿书》缓缓显现出来,开始煎熬。 属于公孙绳的走马灯徐徐拉开帷幕。 画面中,李长生看到了公孙绳的一生: 从小在戏班子里挨打受骂,苦练基本功。 为了出人头地,狠心用生铁片磨嗓子练吞剑。 直到有一天,他在乱葬岗捡到了一截沾染着暗黑血迹的残破剑尖……。 从那以后,他的戏法突飞猛进,剑舞得出神入化。 但显而易见的,那截剑尖之内应该附着着某种不可名状的污染,长年累月的吞吐,早已在他的五脏六腑中生根发芽。 前几日是雷雨夜,他在练功时忽然暴毙,污染以及他死前强烈的执念,让他成为了一具很难消磨收容的诡尸。 …… 当走马灯结束,一滴明显比之前饱满得多的琥珀色液体,缓缓滴落书页。 【煎得寿数:十五日。】 “出货了。” 李长生心头一振,眼神中满是喜悦,连日来的消耗总算得到了一次像样的补充。 公孙绳暴毙时正值壮年,且因为常年练武气血旺盛,体内残存的生机竟然比死鬼王瘸子还要浑厚得多。 今晚这一波操作,投资了三天寿命,回本十五天,净赚十二天。 加上原本剩下的四十六天,他的余寿直接暴涨到了六十一天。 距离摆脱短命鬼的阴影,又迈进了一大步。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激动的。 万寿书上,代表着这具尸体核心精华的【万寿果】,正在缓缓凝聚。 这是一枚通体青黑、表面布满细密剑纹、宛如一颗微型剑丸般的奇异果实。 果实成型,瞬间坠入李长生的意识深处。 【万寿果(黄字中品)】 【内藏:舌剑。】 【公孙绳以戏法秘要残篇结合自身天赋所创剑舞之术,原本并没有实战能力,经不可名状之炁息污染异化之后,变作一门诡异武学。】 【可于舌尖凝聚精血法力,化作一道无形剑芒吐出,迅疾锋锐,破空无声,专破护体罡气与邪祟阴体。】 【施法需消耗法力,若无法力则消耗寿命,用一次耗命二日。】 【已自动掌握。】 “口吐剑芒?黄字中品!” 李长生睁开眼,眸中精光爆射,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舌根处似乎多了一处微小的、凝练的“炁窍”,只要心念一动,便可催发那无形锋锐。 虽然代价高达两日寿元,但这无疑是一张极其强力的底牌。 试想一下,在与人或者妖魔殊死搏斗、双方底牌尽出、手脚都被牵制的绝境之下。 你突然张嘴,一口剑芒直刺对方眉心……谁能防得住? 虽然一次要消耗两天寿命,代价不可谓不大,但在生死关头,两天寿命换一条敌人的命,简直是血赚中的血赚。 “三个老家伙,可真是我的送财童子啊。” 李长生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地上的三具已经变成普通死肉的尸体,嘴角的笑意越发浓郁。 …… 次日。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福城浓重的晨雾时,菜市口的街面上已经热闹了起来。 只是今天的气氛,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诡异和骚动。 许多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瞥向巷子深处那三间挂着破幡的老尸铺,以及街角那间看似不起眼的【安魂尸铺】。 昨晚三个老缝尸匠给李长生送“硬货”的事,根本瞒不住菜市口这帮眼线众多的地头蛇。 不管是尸匠们,还是其他下九流行当的人。 都在等,都想看热闹。 而且,也都认为李长生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徒工将暴毙。 “吱呀” 厚重的木门缓缓拉开,一双双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李长生穿着一件干净利落的灰色粗布短打,神色红润、步伐稳健地推着一辆加长的板车走了出来。 板车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三具用崭新白布盖好的尸体。 没有恶臭,没有诡异的气息,干净得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这……这怎么可能?” 这一刻,不知多少同行和其他贱籍之人被惊掉了下巴。 而当李长生将处理好的尸体送入【殡葬司】,拿回赏钱和文书时。 菜市口区域深处,这处别称唤作“百尸巷”的街巷内,颇为吵杂的议论声爆发了。 “都听说了么?安魂尸铺的小李掌柜,一晚上料理了三具诡尸。” “周老头他们都搞不定的公孙绳,到他手里直接就给安抚了。” “了不得啊,这手艺,比他死鬼师傅王瘸子强了不知多少!” “赖皮刘那三个倒霉蛋也是踢到铁板了,上门找他麻烦,才死得那么惨。” 听着外面这一句句传言,李长生露出笑意。 他知道,从今天起。 菜市口再也没有那个任人欺凌的小学徒了,只有一个手艺高绝、手段神秘的小李掌柜。 下黑手宰了刘彪那三个泼皮,得到的是凶名。 一次性处理三具棘手的诡尸,带来的是手艺上的好名气。 当这二者打出去之后,更“高层次”的麻烦和生意,必定都会找上门来。 …… 事实证明,李长生的算盘打得极其精准 当天夜里,尸铺的门就被拍响了。 只不过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敲门,而是带着官差特有的、不耐烦的粗暴拍打。 李长生打开门,门外站着脸色阴沉的王虎,还有两个挎着洋枪、眼神不善的跟班。 “李长生,你小子可以啊。” 王虎一脚跨进门,皮笑肉不笑,目光在堂屋里扫了一圈,最后钉在李长生脸上。 “这才几天功夫,就在菜市口混出名头了?” “连周瘸子那几个老棺材瓤子都给你送活?” 这两句阴阳怪气的话说出来。 显然,这位捕快大人的心情不太美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确实急了。 李长生这两天闹出的动静着实不小,而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这哪里还是当初那个唯唯诺诺、可以随意拿捏的小学徒? 分明是菜市口新崛起的一头饿狼,还是一头牙尖爪利、会咬人的狼。 他王虎当初把铺子和翠娘留给李长生,是看中这小子有点手艺又没靠山,好控制,能当个稳定的“脏活”处理工具。 可现在,这工具不仅会自己找食吃,还亮出了獠牙,连赖皮刘那种滚刀肉都悄无声息地弄死了三个。 最关键的是! 李长生只花了一天一夜,就做到了这些。 当然真正让王虎无比窝火的,是有可能他捞不着好处不说,还要因此得罪大金主。 而且,不止一位。 因为他私下里刚接了城南“醉月剧院”的东家和城西“怒蛟帮”的两桩私活。 都是颇为棘手的诡尸,报酬丰厚得让他眼红,也有无法拒绝的理由。 可偏偏这两具尸体邪门得很,衙门里的老仵作都不敢碰,指名道姓要找“手艺高命又硬”的尸匠。 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李长生。 可现在还怎么开口? 第11章 粤剧名伶,黑帮凶尸 倒也难怪王虎如此头疼! 就在两天之前,他还能用铺子和翠娘拿捏李长生。 可现在这小子翅膀硬了,凶名也闯出来了,万一不买账,甚至反过来拿捏自己怎么办? 那两边的金主可都不是善茬,钱收了,事办不成,他王虎就要吃不了兜着走。 偏偏李长生弄死刘彪三个的手段,透着邪性。 王虎自忖练过几年铁砂掌和擒拿手,等闲三五条汉子近不了身,可要像李长生那样,让人死得浑身长满桃花烂疮……他自问做不到。 哪怕像外界传的那样,是这小子利用诡尸做到的,那也是人家的手段啊。 骑虎难下! 这就是王虎此刻最真实的处境,但来都来了。 他只能硬撑着虎皮,试图用官差的身份和往日的淫威先声夺人。 “小子,你现在是咱们福城下九流行当里的红人了。” “一晚上连平三具诡尸,连公孙绳那等棘手的玩意儿都没要了你的命,还能顺手宰了刘彪那几个。” “哥哥我今儿个来,就是想问问你,以后这安魂尸铺的买卖,是不是就不需要哥哥我来照应了?” …… 他说完,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两个挎着洋枪的跟班也往前逼近了一步,只要王虎一摔杯子,他们就会立刻动手。 李长生看着强装镇定的王虎,心如明镜。 凭借着原身对这些衙门捕快的了解,李长生很清楚王虎的底细。 这家伙那一身所谓的外家功夫,在如今的自己面前,简直破绽百出。 且不说新得到的,威能可怕的【舌剑】神通。 单单只是“赤煞镇尸掌”和“桃毒拈花指”,就能瞬间宰了王虎。 两把破洋枪,毫无威胁。 但,杀了他之后呢? 在这个妖魔邪祟遍地、官阀盘根错节的世道。 王虎虽然只是个底层捕快,但他身上披着的是衙门的那层皮。 一旦死在安魂尸铺,必定会引来巡捕房乃至于【镇魔司】的彻查。 李长生不怕普通的捕快,但他现在还不想过早地暴露在拥有求法者的镇魔司眼中。 更重要的一点是,他是一个极其务实的人。 他需要处理一具具诡尸来获取《万寿书》的奖励,但他一个人分身乏术,不可能天天去街上拉皮条找尸体。 更何况,那些真正有钱有势的达官贵人,家里出了邪门事,根本不会直接来找一个贱籍的尸匠,他们需要一个中人。 王虎,就是现成的、最好用的中间人和挡箭牌。 想通了这一层,李长生嘴角的弧度变得更加柔和了。 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亲自走到桌前,提起茶壶,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高碎茶,推了过去。 然后,他开口了。 “虎爷何必说这般生分的话,你我兄弟情义可做不得假。” “对了,您这大晚上的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吧?” 李长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亲近,语气却带着一丝了然。 “是不是……有什么扎手的硬货,需要小子去瞧瞧?” 王虎一愣,没想到李长生这么直接。 他仔细打量对方,只见李长生眼神清澈,态度恭敬,丝毫没有居功自傲或者桀骜不驯的样子,仿佛还是那个需要他“关照”的小学徒。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这小子还是识时务的? 王虎心头稍定,脸色也缓和了一些,顺势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我为你着想”的架势。 “长生啊,不是我说你。” “年轻人有本事是好事,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你在菜市口弄出这么大动静,不是什么好事。” 李长生没反驳,只是点了点头,一副受教的模样。 见李长生姿态放得这么低,王虎心里那点不安又消散了几分,觉得这小子或许只是运气好加上手狠,本质上还是畏惧自己这个捕头身份的。 他挥了挥手,示意那两个跟班退到门外守着。 堂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王虎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脸上难得地挤出了一丝略带讨好的笑意道: “不过呢,确实也有活给你,报酬都非常丰厚,就是……有点棘手。” “一般人接不了,我看你小子手艺硬,命也硬,倒是可以试试。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李长生眼睛微微一亮,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虎爷您说,是什么活?只要小子能办,绝不含糊。” 王虎心中暗喜,觉得拿捏住了,便不再犹豫,先说了第一桩。 “城南醉月楼你知道吧?福城最大的粤剧场子。” “他们台柱子,那个唱花旦的名角儿小桃红,前天晚上在台上唱《帝女花》时,不知怎的,唱着唱着……人就没了。” “没了?” 李长生适时露出疑惑。 “对,没了。” 王虎脸上也露出一丝惊悸。 “就倒在戏台上,当场断气,死得蹊跷,身上没伤,就是脸上还带着妆,嘴角还噙着笑,跟睡着了似的。可人一抬下来,就不对劲了。” “怎么个不对劲法?” “邪门!” 王虎搓了搓胳膊,似乎想驱散寒意。 “尸体现在还留在台上呢,谁靠近三尺之内,就能听见若有若无的粤剧唱腔,咿咿呀呀的,听不真切,但听得人头晕目眩。” “待得久了,整个人就跟丢了魂似的,跟着那调子哼唱,手舞足蹈,拉都拉不住。” “已经有两个去背尸的伙计,一个当场疯了,现在还在胡言乱语,另一个……把自己舌头给咬断了。” 王虎看着李长生,加重语气。 “醉月楼的东家急坏了,场子停一天就是大把的银子流水似的出去。” “他托关系找到我,只要能把这尸体弄走,是烧是埋都行,酬劳……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两百银元?”李长生问。 王虎摇摇头,低声道:“是两千,东家说了,只要能彻底解决,不留后患,钱不是问题。” 两千银元! 哪怕是此时的李长生,闻言也忍不住眉头一挑。 这绝对是一笔巨款,足以让任何人心动。 按照现在的物价来计算! 足够去往南粤省城,买一处带院子的好宅子了。 更重要的是,这种能影响范围、制造幻觉的诡尸,其“质量”绝对远超之前的流民、大烟鬼之流。 “这活……我接了。” 李长生几乎没有犹豫,直接点头。 名声,钱财,还有可能的高质量资粮,他全都要。 事情谈妥,李长生转身准备去里屋收拾家伙什。 可是,他刚走两步,却发现王虎并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反而坐在椅子上,有些局促地搓着那双长满老茧的大手,脸色涨得通红,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虎爷,还有事?” 李长生停下脚步,狐疑地转过头。 王虎干咳了两声,目光有些闪躲,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尴尬和难为情。 “咳咳,那个,长生啊。” “其实吧,除了这个剧院的活儿……哥哥我,还、还接了另外一单。” 闻言,李长生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虎爷,您这业务挺繁忙啊,还有什么活,一并说了吧。” 李长生面无表情地说道。 王虎苦着脸,猛地一拍大腿,懊恼道:“长生,你别怪哥哥我贪。这第二单,真不是我想接的,是特么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硬塞给我的!” 一听这话,李长生的神色终于郑重了几分。 能把福城衙门里的地头蛇捕快拿刀架在脖子上逼着接活的,绝对不是善茬。 “是黑虎帮?” 李长生脑海中迅速闪过福城几个势力庞大的黑恶势力,做出判断。 “比黑虎帮还狠,是掌管福城水运码头的怒蛟帮。” 王虎一提到这个名字,连声音都不自觉地压低了,仿佛生怕隔墙有耳。 “怒蛟帮的作风你也是知道的,全都是常年在江面上刀口舔血的狠角色,而且高层都会一些诡异恐怖的武功。” “他们势力庞大,连知事老爷都得给他们几分薄面。” “就在今儿下午,怒蛟帮的一位副帮主,江湖上人称‘断江刀’的雷千绝,死在了他们自家的地下水牢里。” 王虎咽了一口唾沫,脸色发白,仿佛回忆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 “那雷千绝死得太诡异了,他可是练出了暗劲的高手,平时一刀能劈开半尺厚的铁木。” “可是他死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骨头缝里抽干了水分一样,变成了一具干瘪的肉干。” “但偏偏……他的身上长满了巴掌大小的黑色鱼鳞,水牢里的水,全变成了漆黑如墨的粘液,散发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腥臭味!” “怒蛟帮的帮主下了死命令,这件事绝对不能外传。但雷千绝的尸体现在开始向外渗毒水,凡是沾到毒水的帮众,身上也开始长那种黑鳞。” 怒蛟帮的人给了我一天时间,让我必须找个高人把尸体处理掉。要是处理不好,或者走漏了风声……” 王虎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哭丧着脸道:“他们就把我剁碎了,扔进江里喂王八!” 听完王虎的叙述,整个堂屋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粤剧名伶的群体精神污染。 怒蛟帮副帮主的变异鱼鳞毒水。 两具尸体,一个比一个邪门,一个比一个背景复杂。 这已经不仅仅是处理尸体那么简单了,稍有不慎,就会卷入福城帮派势力的漩涡之中。 王虎以为李长生是被吓住了,连忙站起身,焦急地解释道: “长生,这单活儿的赏钱很丰厚,但更多是保命,哥哥我是真没办法了,你要是不管我,明年的今天就是哥哥我的忌日啊。” “只要你帮我过了这一关,以后你就是我亲祖宗。” 李长生看着急得快要跪下的王虎,表面上面沉如水,似乎在做着极其艰难的思想斗争。 但实际上,他的内心早已经乐开了花。 须知刚刚他还在寻思要不要找个机会? 在王虎面前显露出一些手段,彻底将这厮收服。 没想到! 一转眼,更好的机会就来了。 更关键的是,还有其他大好处。 “武道暗劲高手的尸体?” “长满黑色鱼鳞的异化污染?” …… 普通的诡尸已经能榨出几十天的寿命和【舌剑】这样的非凡异术。 那这种自身实力强悍、又遭遇了深度异化的武道强者诡尸,如果放进《万寿书》里煎熬,能出什么绝世好货? 简直不敢想象! 这哪里是麻烦?这分明是王虎这个送财童子,冒着生命危险给他送来的两座金山啊。 第12章 魔音贯脑,舌剑破邪 王虎得了李长生应允,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大半,千恩万谢地走了,约定次日一早来接人。 送走王虎,关上铺门,夜色已深。 李长生却没立刻去收拾家伙什,反而转身回了里屋。 翠娘还没睡,正就着油灯缝补一件旧衣,昏黄灯光下,侧脸柔美,脖颈雪白,透着股居家妇人的温婉。 听到动静抬头,见是李长生,脸上飞起两抹红霞,又想起昨夜荒唐,羞得低下头去。 李长生心头那股火“噌”地又烧了起来。 食髓知味,何况这“味”还能增寿。 这谁忍得住? 他哪还管什么时辰早晚,上前一把将翠娘打横抱起,在对方低低的惊呼声中,径直走向床榻。 “当、当家的……太晚了……” 翠娘声如蚊蚋,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 “晚什么,正好。” 李长生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 这一夜,自是颠鸾倒凤,被翻红浪,其中滋味之美妙实在不可言说。 李长生能明显感觉到,与翠娘欢好时,饱受污染的躯体能得到些许治愈,连带着精神都愈发健旺。 翠娘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幽香,也仿佛能抚平他连日来紧绷的心神。 直到天光微亮,两人才沉沉睡去。 …… 日上三竿,李长生才悠悠转醒。 神清气爽,通体舒泰。他下意识查看寿数,六十天。 昨夜他和翠娘做了那么多次,依旧没能增加哪怕一天寿命。 再次佐证了之前那十日寿元的馈赠,是他拿了翠娘处子身的奖励。 不过如今有“细水长流”的好处,李长生已无比知足。 转头看向身侧,翠娘还在熟睡,鬓发微湿贴在颊边,睡颜恬静。 比起初见她时的惊惶憔悴,如今的翠娘肌肤愈发莹润透亮,眉眼间多了几分被滋润后的娇媚风情,甚至隐隐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灵秀的气质。 “果然有古怪。” 李长生心中笃定。这绝非凡俗女子该有的变化,翠娘身上必定藏着不小的秘密。 只是眼下线索太少,自身实力也不足,只能暂且按下,留待日后探究。 当务之急,是处理那两具“硬货”,尽快提升实力。 李长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掩好被角,出门收拾。 刚一开门,就看到王虎正蹲在安魂尸铺对面的马路牙子上,手里抓着两个冷硬的死面烧饼,吃得满嘴是渣。 他那一身捕快的黑色制服上满是泥点子,眼眶深陷,显然是熬了通宵。 瞧见李长生开门,王虎浑身一震,连忙把剩下的半个烧饼塞进怀里,一路小跑地迎了上来,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意。 “哎哟,我的小李掌柜,您可算醒了,睡得可安稳?” “哥哥我连马车都给你套好了,城南醉月楼的东家已经在场子里恭候多时了。” 这王虎当真不愧是混迹市井大染缸的老油条,能屈能伸。 昨晚被李长生一套连消带打的言语拿捏后,今天一早便将自己的姿态放到了泥潭里。 他知道自己的小命和财路全指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丁点儿属于官差的傲气早已被他丢到了九霄云外。 李长生微微点头,面色平静地整理了一下腰间的皮囊:“劳烦虎爷久候,带路吧。” 一辆漆成黑色的有篷马车停在巷口,李长生与王虎跨步上去,马车立刻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飞驰起来,朝着城南的醉月楼奔去。 …… 城南,醉月楼。 平日里这里人声鼎沸、锣鼓喧天,是福城达官贵人们消遣听戏的销金窟。 可如今,整座三层高的木质戏楼被一圈高高的白布死死围住,四周甚至撒满了白花花的生石灰。 哪怕是大白天,路过的百姓也都低着头快步离开,根本不敢朝牌匾上看一眼。 两个膀大腰圆的护院守在门口,脸色都不太好看。 瞧见马车停下,王虎领着个背着牛皮褡裢的年轻后生下车。 二人连忙迎上: “虎爷,您可算来了!这位是……?” “这位就是我跟东家提过的小李师傅,手艺是这个。” 王虎竖起大拇指,又对李长生介绍。 “长生,这是醉月楼的护院头目,赵铁柱。” 赵铁柱打量了李长生几眼,见他年轻,衣着普通,除了眼神格外沉静外,看不出什么特别。 心下有些嘀咕,但面上还是客气道: “李师傅,里面请,东家和几位老师傅都在后台候着。” 进了醉月楼,绕过空荡荡、桌椅凌乱的大堂,来到后台。空气里还残留着脂粉香和戏服陈旧的气息,但更浓的是一股阴冷、压抑的氛围。 一个穿着绸缎马褂、脑满肠肥的中年胖子正搓着手来回踱步,正是醉月楼东家钱老板。 旁边还站着几个穿着戏班行头、脸色发白的老者,看样子是戏班的班主和老师傅。 见王虎带人进来,钱老板眼睛一亮,快步上前: “王捕头,这位就是您请来的高人?” “正是,李长生李师傅,菜市口安魂尸铺的新掌柜,手艺没得说。” 王虎拍着胸脯保证道。 钱老板上下打量李长生,见他实在年轻,眼中疑虑更深。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李师傅,小桃红的尸身就在前面戏台上,您看……?” “我先看看。” 李长生不多言,取下褡裢,摸出尸魂香点燃,捏着香尾,缓步走向通往戏台的通道。 刚靠近通道口,一股若有若无、咿咿呀呀的粤剧唱腔便飘入耳中。 声音极轻极细,仿佛从极远处传来,又似贴在耳边呢喃,听不真切词句,但那调子哀婉凄厉,直往人脑子里钻。 李长生脚步一顿,将燃着的尸魂香缓缓探入通道。 香头明灭不定,烟雾升腾而起。 不是白色,也不是完全灰色。 而是……一种诡异的、不断变幻的灰紫色! 更骇人的是,在那烟雾袅袅中,竟隐约勾勒出一个身着戏服、水袖轻舞的女子轮廓,仿佛在烟雾中唱着一出无声的戏。 “嘶” 身后传来钱老板和几个老师傅倒吸冷气的声音。 “灰中带煞,已凝成异象。” “果然不是寻常尸匠能处理的诡尸。” “要么只能等煞气消散,要么就要去请【镇魔司】的大人了。” 听到李长生口中吐出的,对尸魂香的判断。 身后几人,面色都不好看。 “小李师傅,您看这……这、这还能处理吗?要不……我加钱?” 李长生没理会他,闭目凝神,脑中飞快盘算。 【赤煞镇尸掌】需近身接触,风险太大,一旦被那无形唱腔侵入心神,掌力未发自己可能先着了道。 【桃毒拈花指】更偏向实体毒素攻击,对这种精神污染类的诡尸效果存疑。 按照万寿书的描述来看! 唯一可能起效的,只有新得的诡武异术:【舌剑】。 口吐剑芒,迅疾锋锐,破空无声,对邪祟阴体还有针对性的效果。 但……用一次,耗命两日。 “投资很大,但值得一赌。” “相比前面暴毙横死的那几具诡尸,这位‘小桃红’很年轻,估摸着余寿还有很多。” “加上又一门新的异术……如果能成,这买卖血赚不赔。” 李长生睁开眼,眸中闪过决断之色。 “钱老板,清场。” 李长生转头,语气不容置疑。 “所有人退出后台,离戏台越远越好。” “虎爷,劳烦你在通道口守着,别让任何人靠近。” 钱老板如蒙大赦,脸上露出喜色来,连忙招呼众人退出去。 王虎也握紧了腰间的洋枪,紧张地守在通道口。 李长生独自一人,踏入通道。 越往里走,那咿咿呀呀的唱腔便越是清晰,仿佛有无数个女子在耳边幽怨吟唱,眼前光影也开始扭曲晃动,仿佛有重重叠叠的水袖在眼前飞舞。 他默运【闭气诀】,暂时封闭部分感官,抵御精神侵蚀,同时舌根处那微小的“炁窍”开始微微发热。 戏台就在眼前。 台上,一具穿着华丽戏服、画着精致妆容的女尸静静躺着,嘴角含笑,栩栩如生。 但以李长生的眼力,能清晰看到女尸周身缭绕着一层淡淡的粉紫色雾气。 似乎是因为他的闯入! 戏台上,原本躺着的“小桃红”扑棱一下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她脸上的粉墨油彩在黑暗中散发着荧光,嘴唇裂开到一个荒诞的弧度,里面发出经典粤剧唱腔……。 要看着这位暴毙的粤剧名角儿,要给自己唱一出独角戏。 李长生面上,却蓦地露出一抹冷笑。 下一秒! 李长生猛地张口,舌绽春雷。 “破!” 没有声音发出,但一道无形无质、却锋锐无匹的青色剑芒自他口中激射而出,直刺女尸眉心。 “嗤啦” 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声响,颅脑被洞穿后,女尸眼中的诡异光彩迅速黯淡,周身雾气消散,重新软倒下去,恢复了普通尸体的模样。 “这……好强大的威力?” 出乎意料的顺利,让李长生感受到了这一门新诡武的威能所在。 但马上他就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脸色微白,舌根处传来阵阵刺痛与空虚感。 两日寿元,瞬间蒸发。 但他顾不上心疼,快步上前,掌心按在女尸额头。 今天特殊! 所以他也懒得浪费时间,将尸体带回铺子再动手了。 这一刻,他就要煎取。 …… 第13章 何为诡武? 醉月楼剧院,戏台之上。 混沌迷雾,日月交辉,《万寿书》显。 走马灯亮起,李长生开始窥见这位粤剧名角儿“小桃红”的一生: 一个出身贫寒、被卖入戏班的伶俐小女孩,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吊嗓子、练身段,吃尽苦头。 凭着好嗓子、好身段和一股狠劲,在钩心斗角的戏班中挣扎向上。 为了争夺台柱子的位置,不惜委身于班主、管事,甚至某些有特殊癖好但出手阔绰的豪客、 终于,她成了醉月楼的头牌“小桃红”,可谓是风光无限。 只是韶华易逝,新人辈出,很快她感觉到了危机。 她不甘心跌落尘埃,她要永远站在台上,受万人追捧。 毕竟是名角儿,知晓的秘辛比常人要多很多。 比如黑市! 比如求法者的存在。 小桃红并未妄想成为真正的求法者,她所求,是获得一些超越普通人的特殊力量,能让她维持现有的地位。 她变卖了所有的金银首饰,在福城的黑市中,买到了一本残缺不全、用人皮缝制的功法残篇,其名唤作:《幻音迷神咒》。 据卖书人说:此乃上古秘册,修至大成,可一音惑众生,迷神夺魄,长生久视。 小桃红如获至宝,暗中修炼。 只是那功法,无比邪异恐怖。 在画面中,李长生“看”到了小桃红满脸狂热地用银针刺穿了自己的耳蜗,让鲜血流尽。 然后日夜对着一尊长着无数只耳朵的泥塑神像疯狂祈祷,用扭曲的心智去模仿那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黏腻而滑烂的低语。 初时,她感觉嗓音愈发空灵动人,一颦一笑更具魅力,甚至能隐约影响他人情绪。她欣喜若狂,修炼愈勤。 然而很快,异变陡生。 她开始出现幻听,总有无形的“声音”在耳边低语,内容癫狂混乱。 她的梦境变得光怪陆离,充满不可名状的恐怖景象。她有时会无意识地哼唱出完全陌生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曲调。 直到那晚,她登台演唱最拿手的《帝女花》。 唱至悲切处,情绪激荡,她体内那由《幻音迷神咒》修出的、早已与不可名状存在产生联系的诡异音炁骤然失控暴走。 台上,她声音陡然变得非人般高亢尖锐,穿透云霄。台下观众如痴如醉,继而纷纷面露痛苦,七窍渗出鲜血。 她自己则感觉神魂仿佛被无数根音弦撕裂、拖拽,向着某个无尽深渊坠落…… 最终,弦断,人亡。 …… 李长生来不及感叹什么,走马灯已尽。 日月煎熬下,一滴颇为饱满的琥珀色液体滴落。 斑驳古朴书页上,古篆显露: 【煎得寿数:十日。】 “十天!” 李长生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面上露出喜色。 抛去刚才催动《舌剑》消耗的两天,这一波稳赚了八天寿命,加上之前的积累,他的余寿此刻已经稳稳地来到了六十八天。 虽然仍旧是实打实的短命鬼! 但活下去的本钱,越来越厚实了。 紧接着,在万寿书的上方,一颗通体呈现出死寂的暗粉色、表面长满了细密人类耳朵形状纹路的奇异万寿果,缓缓成型。 果实微微颤动,化作一团带着滑腻黏感的流光,粗暴地撞入了李长生的脑海中。 【万寿果(黄字中品)】 【内藏:摄魂咒。】 【小桃红所修秘咒乃是利用数句残篇编撰而成的假秘籍,小桃红强行修炼因而暴毙,但其死后强烈的执念引来了一些不可名状的污染,因此变成诡尸同时凝聚出了一门全新的诡异武学。】 【摄魂咒乃是一种蕴含精神污染的诡异音波,音波无形无质,可随心意定向或范围扩散,中者轻则心神恍惚、产生幻觉,重则意识沉沦、任人摆布,对灵觉敏锐或心神有缺者效果尤佳。】 【施法需消耗法力,若无法力则消耗寿命,用一次耗命三日。】 【已自动掌握。】 …… “摄魂催眠?” “好邪门的诡武。” “不过倒是正好补足了我的一些缺陷,三天寿命的代价也合情合理。” 李长生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同时惊叹道。 旋即,他脸上露出灿烂笑容来。 这一趟总计投资两日寿元! 所得回报是:十日寿外加一门威能骇人的新诡武。 血赚! 李长生一边心头嘀咕着,一边手脚麻利地将小桃红尸体用裹尸布包好,扛在肩上,走出戏院。 外面,钱老板、王虎等人正焦急等待,见李长生安然走出,肩上扛着已无异常的尸体,皆是又惊又喜。 “小李师傅!真乃神人也!” 钱老板激动得满脸肥肉乱颤,连忙奉上早已备好的银票和一张镀金的金属卡牌。 “这是两千银元的银票,在咱们大顺民国境内所有大钱庄都随时可兑。” “这是我醉月戏院的贵宾牌,日后小李师傅来看戏,分文不取。” “另外,小李师傅日后就是我钱大发的好朋友,座上宾。” “在这福城地界,但凡有用得着我钱某人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 接过银票和贵宾牌,李长生面色平静,心头却是一片雪亮。 钱老板这般殷勤拉拢,甚至不惜自降身份,与王虎的心思如出一辙。 他李长生,和原身完全不一样,不是菜市口那个任人拿捏的小尸匠。 短短几日连平数具诡尸,手段神秘,凶名与技艺并传。 在福城这潭浑水里,他已然跃升到了一个颇为微妙的生态位中。 过往的那些老缝尸匠、背尸人,对付尸体靠的是朱砂、墨斗、灶灰和一代代传下来的死规矩。 一旦遇到稍微凶煞些的诡尸,就只能拿命去填,毫无还手之力。 而更高一层的那些存在,比如那些神龙见首不见尾、掌握着真正超凡力量的“求法者”,或者镇魔司里的大人物,他们高高在上,视凡人如草芥。 像钱大发这种级别的中层商贾,就算捧着万贯家财,也根本摸不到那些大人物的门槛,人家根本不屑于管这种戏子横死的世俗烂事。 于是,这就出现了一个致命的权力真空。 而现在的李长生,恰好完美地填补了这个真空。 他有能力解决超凡事件,又能用钱财雇佣。 对于福城这些提心吊胆的富商豪绅来说,李长生简直就是最完美的“救火队长”。 想通此节,李长生非但没有飘飘然,心头反而升起一股更强烈的紧迫感。 “高不成低不就,最为致命。” “我现在看似风光,实则是站在了风口浪尖。” “那些真正的大人物或许还看不上我,但同行的嫉恨、潜在敌人的觊觎,绝不会少。更何况……” 他感受着体内那仅剩六十八日的寿数,如芒在背。 “我还是个短命鬼。” “必须更快地变强,获取更多寿命,掌握更多手段。” “否则,今日的风光,就是明日的催命符。” 一念及此,他再无耽搁。 将小桃红尸体搬上王虎带来的马车,沉声道: “虎爷,直接去怒蛟帮。” 王虎闻言大喜,他正愁怎么开口催促,没想到李长生如此雷厉风行。 “好嘞!长生兄弟,哥哥就知道你是个讲究人。” “驾!” 马车调转车头,朝着福城水汽最重的码头方向疾驰而去。 …… 车厢内有些颠簸,李长生闭目养神,实则心思电转。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如今能轻易处理诡尸,倚仗的是《万寿书》煎取来的诡异武学和异术,而非传统尸匠那些繁琐仪轨。 可他对这个世界的“武道”、“异术”体系,了解却极其匮乏。原身记忆里只有些零碎传闻,王瘸子更是个半吊子。 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 不知道深浅,早晚会吃大亏。 想到这里,他睁开眼,看向对面正襟危坐、脸上犹带敬畏的王虎,状似随意地问道: “虎爷,你在衙门当差多年,见多识广。” “想必对如今的国家大事,还有江湖门道,势力门派这些都很了解,可否给我这个不曾出过远门的小子讲一讲。” “尤其是你之前所说的诡武,听来不是寻常的武道?” 王虎见李长生主动问起这个,精神一振。 觉得这是拉近关系的好机会,连忙压低声音道: “长生兄弟问这个,可算问对人了,那些国家大事什么的,大家看一看报纸就可以知道了。” “但武道,尤其诡武,却非要内行人才知晓了。” “咱们大顺民国,乃至前朝,这练武修行的门道,大体分那么几类。” “最普遍的,就是咱们这些衙门公人、江湖帮派、镖局武馆练的外家功夫和内家功夫。” “外家练筋骨皮,讲究力大势沉,比如我的铁砂掌就属此类。” “内家练一口气,讲究绵长柔韧,以巧破力。练到高深处,都能生出劲力,明劲、暗劲、化劲,一层比一层厉害。” “像怒蛟帮那位死掉的雷副帮主,据说就是暗劲高手,一掌能断江流,当然那是夸张说法,但劈断碗口粗的硬木是没问题的。” 李长生点点头,这与他前世所知国术体系有些类似。 王虎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神秘和敬畏: “但这世道,光会拳脚功夫,顶天了也就是个厉害点的武夫。真正让人忌惮的,是那些练‘诡武’和修‘异术’的。” “诡武?” 李长生适时露出好奇神色。 “对,诡武!” 王虎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 “这东西邪门得很,不像正经武功有路数可循。大多是走了狗屎运,得了些残缺不全的邪法,或者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沾上了,身体异变,练出些稀奇古怪、威力惊人但代价也大的本事。” “比如有的能喷毒火,有的力大无穷但神志不清,有的速度快如鬼魅但折寿。” “而且大部分的【诡武】都是独一份的,无法复制,无法传承。” “甚至,都很难兼修。” “大多数诡武修炼者,只会一门诡武。” 听到这里时,李长生面上毫无变化,但脑海中已是翻腾起来。 第14章 江湖异人们 王虎所吐露出的诡武常识,李长生毫不怀疑。 因为听来,非常合理。 李长生自己掌握的五门诡武异术,如“赤煞镇尸掌”、“桃毒拈花指”、“舌剑”等等,每一门所要求的法力内力,都不一样,放在一起必定会产生冲突,走火入魔而暴毙。 但他使用来,却是毫无阻碍。 一切缘由在于……万寿书。 “虽然如今耗的是我的寿命,但毫无疑问,我这金手指非常强悍。” “不过也不能一直耗命吧?” “若有机会,还是要得找机会成为求法者才行。” 李长生心底念头落定。 现实里面无异色,无比自然地追问王虎道: “那异术呢?” “异术就更玄乎了。” 王虎咂咂嘴,似在回忆。 “据说跟那些‘求法者’老爷们的手段有点像,但没那么通天彻地,更像是……嗯,戏法或者旁门左道的升级版。” “比如有的能驱使些小鬼小怪,有的会画符念咒治病驱邪,有的能看相算命断吉凶……五花八门,真假难辨。但有一点,练异术的,大多身体孱弱,或者有各种古怪忌讳,不如练武的能打。” 李长生默默记下,并进行分辨。 他目前掌握的【赤煞镇尸掌】、【桃毒拈花指】、【舌剑】可归为诡武。 而剩余的【补血术】、【闭气诀】、【摄魂咒】则更偏向异术。 “那……求法者呢?他们和练诡武、异术的,区别在哪?” 李长生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王虎闻言,脸上敬畏之色更浓,甚至下意识看了看车厢外,才用极低的声音道: “那可是云泥之别!求法者,求的是长生法,超脱法!他们修炼的是真正的‘大道’,吸纳天地间的‘灵炁’或者别的什么玄乎玩意儿,手段通天,能移山填海,驱使鬼神。” “他们高高在上,根本不屑于跟咱们这些凡夫俗子打交道。” “咱们福城这么大,明面上的求法者,两只手都数得过来,还大多在【镇魔司】挂职,或者被那些顶级豪门供奉着。”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 “区别嘛,简单说,练武的、玩诡武异术的,再怎么厉害也还是人。” “而求法者……已经开始不是‘人’了。他们修炼的代价,听说都邪乎得很,不是咱们能想象的。” 李长生若有所思。看来这个世界的超凡路径颇为复杂。 武道、诡武、异术、求法者,层层递进,强弱分明。 “虎爷见识果然不凡。” 李长生奉承了一句,随即看似随意道。 “我对这些诡武异术的见识还是太浅,日后若是遇到,怕是要吃亏。虎爷可知,哪里能弄到更详细的信息?或者相关的功法残篇、记载?” 王虎闻言,眼珠一转,嘿嘿笑道: “长生兄弟想了解这个?简单!等会儿到了怒蛟帮,处理完雷副帮主的尸首,你正好可以跟他们提一提。” “怒蛟帮掌管码头,三教九流汇聚,最不缺这些。” “而且有传说怒蛟帮是咱们大顺民国境内超级大势力【龙宫】麾下的帮派,有任务就是搜集各种典籍,在各地分舵都建了藏书楼,你若能成,事后跟他们要点这方面的酬劳,他们多半不会拒绝。” 李长生点点头,这倒是个思路。 怒蛟帮这种盘踞一方的黑道巨头,底蕴深厚,接触面广,什么资料会没有。 谈话间,马车已驶入码头区。 喧闹的号子声、货轮的汽笛声、搬运工的吆喝声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江水腥气、货物霉味和汗水的酸臭。 马车在一座把守森严、门口立着狰狞蛟龙雕像的宏伟宅院前停下。 这里,便是怒蛟帮福城分舵。 …… 怒蛟帮的守卫,远比想象中更加森严。 高墙深院,门口站着四个精悍帮众,腰挎鬼头刀,眼神锐利如鹰。 见到王虎出示的腰牌,又打量了李长生几眼,这才放行。 院内更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与紧张的气氛。 隐约还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水腥与腐烂的怪异气味。 王虎显然不是第一次来,熟门熟路地领着李长生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偏僻的后院。这里守卫更加严密,且人人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院子中央,围着一群人。 除了几个怒蛟帮头目打扮的汉子,还有四五个奇装异服、气息诡异的外人。 比如一个身穿黑色麻衣、面色惨白如纸的老者,手里正提着一串沉甸甸的铜铃,身旁站着几具贴满黄色符纸的僵尸。 看这行头,分明是湘西那边走阴赶尸的“客店师傅”。 又比如两个身材高大、裸露在外的手臂上刺满诡异溺鬼图腾的孪生兄弟,腰间盘着粗如鹅卵的打煞铁链,眼神阴狠如狼。 还有个穿着粗布麻衣、瞎了一只眼的老妪,拄着根黑漆漆的拐杖,腰间挂着一串风干的小动物头骨。 …… 看到这些人。 不管是王虎还是李长生都是立刻明悟:显然怒蛟帮不止是让王虎这个地头蛇去请尸匠,还同时邀请了外地的奇人异人来处理诡尸。 只看外在便知,每一位都不是善茬。 而看到王虎带着李长生进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射过来。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怀疑。 “王捕头,这就是你找来的‘高人’?” 一个满脸横肉、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怒蛟帮头目的壮汉走了过来,目光在李长生身上扫了扫,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王捕头,你莫不是在消遣我们怒蛟帮?” 王虎额头见汗,连忙躬身道: “刘香主息怒,这位是李长生李师傅,别看年轻,手艺绝对过硬,城南醉月戏院的粤剧名角儿诡尸小桃红,就是他刚平的。” “小桃红?” 那刘香主眉头一挑,似乎听说过此事,但脸上怀疑之色未减。 “一具戏子诡尸和雷副帮主的情况能一样吗?雷副帮主可是练成了暗劲的高手,他死后变异,凶险程度可想而知……” “好了,刘五。” 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打断了他。 人群分开,一个穿着锦缎长衫、面容儒雅、但眼神锐利如刀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他约莫四十许岁,双手骨节粗大,行走间龙行虎步,自有一股慑人气势。 正是怒蛟帮在福城的帮主,项沧浪。 项沧浪目光落在李长生身上,平静无波,却仿佛能将人看透。 “既然王捕头推荐了,那便按规矩来。” 项沧浪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雷副帮主的尸身就在后院水牢,异变凶险,已造成我帮数名弟兄身死。” “诸位都是我怒蛟帮请来的能人异士,规矩很简单:谁有本事将雷副帮主的尸身安然带出水牢,赏银元五千,外加我怒蛟帮一个人情。” “若是不成,反被尸煞所伤,甚至丢了性命……我怒蛟帮概不负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现在,谁愿先试?” 话音落下,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不过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那湘西赶尸的老者率先开口,声音沙哑。 “赶尸一脉,擅镇尸驱煞,就让老夫先来试试。” 说罢,他口中念念有词,手中铜铃一摇,身边两具贴满符纸的行尸猛地睁开空洞的眼睛,迈着僵硬的步伐,朝着后院水牢入口走去。 众人屏息等待。 “叮铃铃……叮铃……” 起初,那铜铃声还在地下空旷的水牢中回荡,节奏诡异。 可仅仅过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喀嚓!” 一声刺耳的脆响骤然爆开,仿佛某种坚硬的金铁被生生撕碎。 紧接着,是一声变了调的、极度痛苦的惨叫。 “不!这水里的东西不是……”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从通道内狂奔而出。 只见那赶尸老者连滚带爬地摔倒在出口,手中铜铃以及僵尸都不见踪影。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下半身皮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溃烂,黑色的脓血顺着裤管不断往下淌,整张脸肿胀得如同一颗烂发霉的紫葡萄,眼珠子几乎挤出了眼眶。 “救……救我……” 赶尸老者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嘴里吐出一大口带着黑鳞片的臭脓,眨眼间便断了气,整个人软化成了一滩腥臭的黑水。 周围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不少人吓得面色发白,下意识退后了半步。 诡尸会杀人! 这是常识。 但知晓,听过,和亲眼见到,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哪怕是这个行当里面的李长生,眼睁睁看着一个人被融化成脓水,也难免被惊到。 而他身侧的王虎,则是目瞪口呆,满脸恐惧,几乎无法说出话来。 不过场面,也只持续了几秒钟而已。 在场能被怒蛟帮邀请来的“奇人异士”,显然都有着不俗名气和手段,哪一个都不会被轻易吓住。 下一秒,便有人动了。 “废物。” 那对刺着溺鬼图腾的孪生兄弟,看着地上的脓水冷哼一声,口中吐出评价。 旋即两人对视一眼,各自从怀里掏出一瓶刺鼻的汞红药水涂抹在皮肤上,提着沉甸甸的打煞铁链,并肩闯入了水牢。 第15章 大投资才有大收入 似是为了缓解恐惧和紧张,看着那两兄弟进入水牢,王虎悄悄开口介绍道: “长生兄弟,这二人合称【阮氏双鬼】,据说是水猴子和人交合之后生出来的异种血脉。” “不过这应当是他们为了扬名故意编造出来的,估摸着就是学了些水脉异术。” …… 并未过去太久,甚至王虎还在说着两兄弟的一些事迹时。 惨烈意外,来了。 闷雷般的水响与骨骼碎裂声在地下轰然炸响。 “轰!” 一道冰冷刺骨的黑色水柱猛地从通道内冲天而起,伴随着飞溅的水花,一道残破的身影如炮弹般被重重甩了出来,狠狠撞在石墙上,化作了一摊烂肉。 是两兄弟中的老大,他的上半身已经被某种恐怖的怪力撕成了碎渣,腔子里灌满了带有腥臭泥渍的黑水。 至于老二,根本连尸体都没能爬出来,只有一股股浓重的血泡沫顺着地砖缝隙倒灌而出。 死寂。 院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连折三人,连尸体的面都没见到,就死得如此凄惨。 这一下,终于是镇住了所有人。 剩下的几个邪门手艺人、江湖异人都是浑身战栗,不敢往前迈出半步。 怒蛟帮给出的报酬是无比诱人! 但谁都知道,得有命花啊。 一时间,场面有些尴尬。 刘香主脸色难看,项沧浪更是眉头紧锁。 这时,那位没有进去过的老婆子忽而开口道: “项帮主,水牢里那……贵帮的雷副帮主,怕是已经快成‘法尸’了。” “这已经不是咱们这些下九流旁门左道、江湖术士能对付的了。” “依老婆子看来,还是尽早去请【镇魔司】的大人们出手吧,否则后患无穷。” 当那法尸二字一出,在场众人,包括项沧浪这位堂堂怒蛟帮帮主在内,脸色都是大变。 …… 所谓法尸! 是指那些生前本就是求法者,或者死后尸体被强大邪法、诡异力量深度污染,开始具备部分超凡特性的尸体。 这种存在,已非寻常诡尸可比,往往需要真正的求法者才能处理。 项沧浪沉默片刻,目光扫过仅剩的李长生和王虎,眼中失望之色难掩。 他挥了挥手,对刘香主道: “既如此……封锁水牢,我亲自去镇魔司递帖子。” “诸位也都请回吧,酬劳……” “且慢。”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刘香主的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直沉默站在王虎身后的李长生,缓缓抬起了头。 “项帮主。” “在下愿入水牢一试。” 李长生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不卑不亢道。 “你?” 刘香主嗤笑一声,眸中满是蔑视之色。 “小子,你可知刚刚身死的那三位都是掌握了非凡异术之人,尚且暴毙了去。” “你一个只会撒点朱砂灶灰的菜市口小尸匠,进去送死吗?” 项沧浪也看向李长生,眼神深邃。 “小兄弟,勇气可嘉。” “但雷副帮主生前便是暗劲高手,死后不知道了什么邪祟污染,异变成这种恐怖之物。” “方才几位的手段你也看到了,非是儿戏。我怒蛟帮虽想要解决这一桩麻烦,却也不愿平白害人性命。” 李长生闻言点点头,但面色没有多少变化。 反而直视着项沧浪的双眸,然后开口道: “诸位前辈手段高妙,在下佩服。但在下既吃这碗饭,自有几分保命的依仗。成与不成,总要试过才知。” “不过若在下侥幸成功,希望帮主能应允一事。” “哦?何事?” 项沧浪来了些兴趣。 “准许在下,进入你们怒蛟帮的藏书楼,观书几日。” “请帮主放心,在下并非想要窥探贵帮的武功秘籍,只是自小对那些诡武秘术、超凡邪祟、求法者等等颇感兴趣。” “平素也找不到知晓之人,如今有机会,便斗胆一问。” 李长生说完,院子里又是一静。 众人虽然都有些疑惑,不过李长生的话听来也非常合理。 不说是他了。 就是场中任一位,谁又不对这些东西好奇呢? 谁的心中,不藏着些许不切实际的长生野望呢? 项沧浪深深看了李长生一眼,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年轻人。 片刻后,他缓缓点头道: “可以,只要你能将雷兄弟的尸身净化后带出,或是直接销毁,我怒蛟帮藏书楼内,非核心武学秘本之外的一切书籍,任你翻阅三日。” “多谢项帮主。” 李长生连忙拱手。 “长生兄弟,你……?” 王虎急了,想阻止他。 那可是快成“法尸”的鬼东西啊! 李长生对他摇摇头,示意无妨。 然后,在众人或怀疑、或怜悯、或好奇的目光中,他只带着那牛皮褡裢,便径直走向那散发着阴寒水汽与淡淡腥臭的水牢入口。 那当然也是个掩人耳目的幌子,尸匠一脉的手段对付这种级别的诡尸没有任何用处。 他真正的倚仗,是旁的。 …… 入口是一道向下的石阶,漆黑幽深,仿佛通往地府。 李长生深吸一口气,迈步而下。 石阶湿滑,长满青苔。 越往下走,那股混合着水腥、腐烂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便越浓。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黑气,吸入口鼻,让人有种窒息般的粘腻感。 下到底部,是一个不大的石室,中央是一个方形的水池,池水漆黑如墨,粘稠无比,正“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气泡。 水池边缘,散落着一些碎裂的锁链和衣物碎片。 而在水池中央,一具高大的男性尸体半浮半沉。 尸体赤裸着上身,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黑色,上面密密麻麻覆盖着一层巴掌大小、边缘锋利的黑色鳞片。 这些鳞片缝隙间,正不断渗出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液体,滴入池中,让池水更加污浊。 尸体的面容依稀可辨,正是那位怒蛟帮副帮主“断江刀”雷千绝。 他双目圆睁,瞳孔已变成诡异的竖瞳,嘴巴大张,露出尖锐的獠牙……脖颈两侧,撕裂开数道如鱼鳃般剧烈开合的创口,不断向外喷吐着绿色的毒雾。 最骇人的是他的双手十指,指甲暴长数寸,弯曲如钩,泛着幽蓝的光泽。 李长生刚踏入石室,那池中的尸体仿佛被惊动,猛地转过头,竖瞳死死盯住了他。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从尸体喉咙里挤出,带着浓重的腥风。 池中黑水剧烈翻腾,尸体缓缓站起,露出水面以下的部分。 他的双腿竟然已经和池底生长的一些滑腻水草、以及不知名的黑色胶质物粘连在了一起,仿佛扎根于这污浊水牢。 浓烈的煞气混合着阴寒的水毒,如同实质的潮水般向李长生涌来。 李长生瞬间感到皮肤刺痛,呼吸不畅,眼前甚至出现了些许重影。 这煞气之浓烈,远超之前的“粤剧名角儿诡尸小桃红”。 也完全不是李长生先前镇压、缝合、净化的那几具诡尸可以相提并论的。 “果然厉害!” 李长生心头发出一道惊叹。 面上,则并没有太多惧色。 他下来镇尸,当然不是故意来找死的,在上面时李长生已经悄然评估过如今自己的实力,并得出结论。 哪怕降伏不了诡尸! 逃跑,问题不大。 而被他拿来对比的,分别就是那几个身死的异人,以及那位看起来实力深不可测的怒蛟帮主项沧浪。 “许是【万寿书】的缘故,又或是与翠娘交合的福利。” “我如今对气息感知,无比敏锐。” “那几个身怀‘异术’的江湖术士,在我的模糊感应中,似乎都敌不过我如今拥有的摄魂咒。” “而号称福城武功排前五的怒蛟帮主项沧浪,也给我一种无法承受我一记舌剑之威的感觉。” “如此看来!” “汇聚诡武与异术于一身的我,真实战力,已非凡俗可比。” “当然!” “即便如此,还是要小心些,免得阴沟里翻船。” “见势不妙立刻就跑,哪怕丢人也好过丢命。” …… 李长生心底如此嘀咕,明面上的动作更是没有丝毫怠慢。 事实上从踏足水牢那一刻开始! 他脸上,就满是肉疼之色了。 因为,他不得不进行大投资。 先耗命一日,运转闭气诀,暂时隔绝部分煞气侵蚀。 他本想着偷袭,只是他刚要运转“赤煞镇尸掌”,自己却先一步被这黑鳞诡尸发现。 更没料到! 这诡尸,攻击性非常强。 它无需移动,猛地张开大嘴,一道漆黑如墨、腥臭扑鼻的水箭,如同强弩般激射而出,直取李长生面门。 李长生瞳孔一缩,侧身闪避。水箭擦着他的肩膀射在后方石壁上,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坚硬的青石被蚀出一个小坑。 不等他喘息,黑鳞诡尸双手猛地插入池中黑水,再抬起时,十指指尖凝聚出十颗拳头大小、不断滴落粘液的黑水球,带着呼啸风声,劈头盖脸砸来。 范围攻击! 李长生脚步连错,身形在狭小的石室内闪转腾挪,险之又险地避开大部分黑水球。但仍有两颗擦中了他的衣角,布料瞬间被腐蚀出破洞,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不能近身,这黑水腐蚀性太强,赤煞掌未必能完全抵挡。” “远程攻击的话?桃毒拈花指对这种诡尸的效果恐怕有限。” 电光石火间,李长生已做出判断。 没有别的选择! 这种时刻,必须舍得大投入才行。 他猛地站定,面对再次张口欲喷吐黑水箭的煞尸,深吸一口气。 心底,接连动了两个念头,两个大投资。 “耗命三日,运转摄魂咒!” “耗命两日,运转舌剑!” …… 第16章 黄字上品:鱼龙变 仅是一瞬间,李长生失去了五天寿命。 听起来似乎不多,但考虑到他如今总寿命为两个月左右,可谓是巨大损失。 这般大的投资! 带来的效果,自然非比寻常。 没有任何铺垫,只是下一秒,李长生舌根处一道炁窍骤然爆发。 “咻!” 一道凝练无比、近乎透明的淡青色剑芒,无声无息地自他口中激射而出。 目前李长生拥有的最强诡武:【舌剑】。 剑芒速度极快,后发先至,在黑水箭喷吐出的前一瞬,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黑鳞诡尸大张的口中。 “噗嗤!” 仿佛热刀切牛油,剑芒径直贯穿了煞尸的口腔、咽喉,从其脑后透出。 “吼!” 黑鳞诡尸发出凄厉痛苦的咆哮,喷吐动作戛然而止。 它周身弥漫的浓烈煞气为之一滞,覆盖身体的黑色鳞片也失去了几分光泽。 有效! 但李长生脸色却是一白,因为他能感觉到,剑芒虽然重创了煞尸,但并未将其彻底“杀死”或“镇压”,这鬼东西的生命力异常顽强。 诡尸受创暴怒,双手疯狂拍打池水,激起漫天黑雨。 同时它那与池底粘连的下半身猛地发力,竟带着哗啦啦的水响和撕裂声,硬生生从池底挣脱,拖拽着大量黑色胶质物和水草,朝着李长生扑来。 其速度,甚至比之前快了数倍。 腥风扑面,利爪已至眼前。 李长生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 在利爪即将触及他胸膛的瞬间,他猛地张口。 并非舌剑,而是一声尖锐、扭曲、仿佛无数人同时嘶吼、又夹杂着诡异旋律的音波,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赫然是他刚刚才得到不久的新诡武异术:【摄魂咒】。 无形音波掠过扑来的诡尸。 黑鳞诡尸前冲的势头猛地一僵,那双暴虐的竖瞳中,竟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和混乱。 它挥舞的利爪停在了半空,周身沸腾的煞气也出现了紊乱。 就是现在! 瞧见机会的李长生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鬼魅般前冲,蓄势已久的右掌,裹挟着赤红血光与刺骨寒霜,结结实实地印在了煞尸覆盖着黑鳞的胸膛正中。 【赤煞镇尸掌】! “嘭!” 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在水牢中回荡。 煞尸胸膛处的黑鳞瞬间碎裂、凹陷,一个清晰的、泛着青黑冰霜的掌印深深烙入其躯体。 赤煞血毒与冰寒煞气如同两条毒龙,疯狂钻入煞尸体内。 “嗷!” 煞尸发出前所未有的惨嚎,庞大的身躯被打得倒飞回去,重重砸入漆黑池水中,溅起漫天污浊。 池水剧烈翻腾,但煞尸的挣扎却迅速减弱。 它体表的黑鳞以掌印为中心,大片大片地失去光泽、脱落,渗出的黑色粘液也渐渐变得稀薄。 那双竖瞳中的暴虐红光,如同风中残烛,闪烁几下,最终彻底熄灭。 水牢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池水还在微微荡漾,以及那具漂浮在水面、不再动弹的黑色尸体。 李长生站在原地,微微喘息。脸色有些苍白,接连动用【舌剑】和【摄魂咒】,又全力打出一记【赤煞镇尸掌】,消耗不小。 厮杀过程仅仅十几秒左右! 但李长生,丢了足足六天寿命,再折腾几下,他的余寿都要跌破两个月。 不过毕竟是成了,接下来就是收获时间,李长生眼中开始闪烁起了兴奋的光芒。 他快步上前,不顾池水污浊,将雷千绝的尸体拖上岸。手掌按在其冰凉的额头。 混沌迷雾,日月交辉,《万寿书》再次展开。 走马灯,开始浮现闪烁: 雷千绝生于福城码头苦力家,自幼混迹市井,好勇斗狠。 少年时拜入怒蛟帮,凭着一股狠劲和过人的武学天赋,从最底层的帮众一路拼杀,立下汗马功劳,最终坐上副帮主之位。 得传帮中绝学《怒蛟刀法》,更在三十岁那年突破至暗劲,一双肉掌能劈断碗口粗的硬木,刀法更是凌厉无匹,在福城江湖闯下“断江刀”的赫赫凶名。 他的人生本该是江湖枭雄的模板,直到数月前,一切都变了。 走马灯的画面变得晦暗、扭曲。 李长生“看”到,雷千绝开始频繁独自一人潜入分舵深处、用来关押重犯和惩罚叛徒的阴冷水牢。 起初帮众只以为副帮主是去练功,毕竟《怒蛟刀法》确有水战篇章。 但很快,画面变得诡异起来。 雷千绝双眼满布血丝,浑身颤抖着站在齐腰深的污浊黑水中。 而在那深不见底的暗河旋涡里,缓缓浮现出了一个不可名状的恐怖轮廓。 那是一头怪物。 它有着近似人类女性的娇小上半身,但皮肤却呈现出一种如同在水底泡了几个月的惨白与浮肿,半透明的肌理下,流淌着的不是血液,而是散发着幽蓝荧光的黏液。 它没有五官,脸庞的位置只有三瓣如同深海海沟般裂开的肉缝,边缘长满了细密倒错的透明尖齿。 而在其腰部以下,则是一团纠缠交错、布满巨大吸盘和倒刺的粗壮黑色触手。 就是这样一个看一眼都能让人理智狂掉的畸形邪物,却散发着一种极度诡异、甜腻到令人发呕的奇异异香。 伴随着怪物喉咙里发出的一阵阵犹如幻梦般的低频轻哼,身为暗劲大高手的雷千绝,竟如同最虔诚的信徒般跪倒在黑水之中。 他着魔了! 每日都要潜入水底,与那怪物纠缠、交合。 画面模糊而扭曲,只能看到雷千绝脸上交替浮现的痴迷、痛苦和一种病态的欢愉。 同时,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最后一次,雷千绝带着近乎癫狂的笑容沉入水底,再未浮起。 当帮众发现时,他已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浑身覆盖黑鳞,半人半怪,扎根于污浊水底。 “呼!” 李长生猛地睁开眼,收回按在尸体额头上的手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背后已然被冷汗湿透。 走马灯带来的精神冲击还是其次,真正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的是…… “被活生生吸干了?” “那还能有余寿么?” 李长生脑海中闪过一个极其不妙的念头。 果然,日月煎熬之下,万寿书页上只勉强渗出几缕稀薄的灰气,连一滴琥珀液都未能凝聚。 【煎得寿数:零日。】 “操!” 即便李长生两世为人,性格再怎么冷静务实,此刻也忍不住在幽暗的水牢里爆了句粗口。 心痛! 简直是痛彻心扉! 为了弄死这具皮糙肉厚、凶悍异常的诡尸,他可是足足砸进去了六天的寿命。 对于他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两个月出头的总余额来说,这无异于割肉放血。 结果呢? 这堂堂怒蛟帮副帮主,生前威风八面,死前居然是个被邪祟榨干了最后一滴油水的大穷鬼。 也就在李长生忍不住骂娘之时,混沌迷雾中,一颗万寿果缓缓凝聚。 这果实与以往皆不相同! 它通体呈现一种幽暗的深蓝色,表面布满了细密如鱼鳞般的纹路,更奇异的是,果实内部仿佛有水流在缓缓转动,隐约传出低沉的水流咆哮之声。 果实成型,瞬间撞入李长生脑海深处。 【万寿果(黄字上品)】 【内藏:鱼龙变刀法。】 【雷千绝修习《怒蛟刀法》至暗劲,又长期受未知的不可名状阴邪炁息侵蚀异化,其毕生武道精粹与邪异污染结合,异化为一门残缺的诡异刀法。】 【运刀之时,可引动周遭水汽,刀势如怒蛟噬咬,附带阴寒水毒与侵蚀之力,中者伤口难以愈合,精血元气将持续流失。若于近水之处施展,威力倍增。】 【施法需消耗法力,若无法力则消耗寿命,用一次耗命五日。】 【已自动掌握。】 “黄字上品!” “好强横的诡武刀法!” 李长生精神一振,心疼稍缓。 虽然没捞到哪怕一天寿命,但这门鱼龙变刀法的价值,恐怕远超那几日寿元。 黄字上品! 这是他目前获得的最高品级诡武。看这名字和描述,就知道其威能也的确恐怖极了。 当然,使用一次要耗费的命也最多。 而更重要的是,这是一门刀法! 李长生至今获得的诡武异术,【赤煞镇尸掌】是掌法,【桃毒拈花指】是指法,【舌剑】是口吐剑芒,【摄魂咒】是音攻,都偏向奇诡偷袭或特定场合。 而这【鱼龙变】,是正儿八经的兵刃诡武,大开大合,正面搏杀之力远超之前。 他如今的自保能力,再次攀升了一个台阶。 “总算有点安慰。” 李长生呼出一口浊气,感受着脑海中多出的那套诡异、凶戾却又带着磅礴水意的刀法记忆。 他低头看了看雷千绝那布满黑鳞、已彻底失去活性的尸体,又瞥了一眼污浊的池水深处。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令人不安的阴冷气息。 “还有诡异?” 李长生心头一凛,但此刻他消耗颇大,不愿节外生枝。 当务之急,是带着“战利品”上去交差,兑现怒蛟帮的承诺。 他不再犹豫,随意从牛皮褡裢里掏出几把用来掩人耳目的朱砂和驱邪粉,煞有介事地洒在尸体之上。 做完这套做戏的表面功夫,再用随身携带的裹尸布将雷千绝的尸体草草包裹,扛在肩上,转身沿着石阶向上走去。 水牢外,院子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紧张地盯着那幽深的入口。 时间一点点过去,里面再无任何打斗声传出,也没有惨叫。 “这么久没动静……怕是凶多吉少。” 有人低声道。 “一个菜市口的小尸匠,能顶什么用?白白送命罢了。” 刘香主摇头,已不抱希望。 项沧浪眉头紧锁,正要挥手让人下去查看。 就在这时! “踏、踏、踏。” 清晰的脚步声从通道内传来。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李长生肩扛着一具被裹尸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尸体,步履平稳地走了出来。 他脸色有些苍白,衣角有几处被腐蚀的破洞,但身上并无明显伤痕,眼神依旧沉静。 “幸不辱命。” 李长生将肩上尸体轻轻放在地上,对着项沧浪拱手道。 一瞬间,院子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地上那具不再散发煞气、安静无比的尸体,又看看面色平静的李长生。 第17章 不可名状的变革时代 湘西赶尸的老者死了,阮氏双鬼兄弟死了,其他奇人异士束手无策。 这个被他们轻视的年轻尸匠,竟然真的做到了? 项沧浪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快步上前,仔细检查了一下雷千绝的尸体,确认那骇人的黑鳞和阴毒气息都已消散,尸体虽狰狞,却已无异状。 他抬起头,看向李长生的目光充满了惊异与审视。 以他作为【怒蛟帮帮主】的地位和见识! 自是不可能会被李长生那“面子功夫”给骗过去,不可能真的认为是寻常尸匠手段,解决了雷千绝身上的诡异。 但他也知晓,江湖上的事,有时候难得糊涂最好。 出来混还能出头的,谁没有几张隐藏底牌呢? 于是,项沧浪露出一道笑容,赞叹道: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小李师傅这缝尸、镇尸手段的确非比寻常。” “先前,是我等小觑了。” 他转身,对刘香主沉声道。 “刘五,立刻去账房支取五千银元。” “另外,传我命令,藏书楼对小李师傅开放三日,凡非核心诡武秘籍,任其翻阅,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帮主。” 刘香主连忙应下,看向李长生的眼神也彻底变了,带着敬畏。 王虎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与有荣焉。 李长生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五千银元是笔巨款,而怒蛟帮藏书楼的三日阅览权,更是他目前最急需的。 关于这个世界的超凡常识,关于求法者的秘辛,关于如何摆脱“短命鬼”的命运……总之,他需要知识。 “多谢项帮主。” 李长生再次拱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那幽深的水牢入口。 那深处的阴冷气息,虽然微弱,却如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虽说他重生在这个“诡异民国世界”之后。 已经经历了许多,如今也获得了不少强大的超凡手段,诡武异术。 但他很清楚! 他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只怕还未达到百之一二的程度。 很危险! 很诡异! 很可怕! 这是李长生心头,源自灵魂的本能感知。 这也是为什么? 他对于“超凡秘辛”的重视,远远超过那几千银元。 如果他还是原身,这个时候只怕早就兴奋捧着银元,思量着要多娶几个老婆,并搬家去省城过好日子了。 而李长生,他只是愈发期待接下来的怒蛟帮藏书楼一行。 …… 因为李长生接连解决了现阶段福城内最为棘手的两具诡尸,尤其惠及了醉月戏院和怒蛟帮。 二者,都不吝惜帮助李长生扬名。 于是一夜之间! 李长生从“有点手艺的年轻尸匠”,一跃成为福城乃至周边区域处理诡尸邪祟的“头号人物”。 安魂尸铺的门槛,几乎被各色人等踏破。 有慕名而来想拜师学艺的,有家中遭了邪事前来求助的,更有从省城甚至更远地方赶来、带着重金请他出山的富商豪绅。 按理说,这正是李长生大展拳脚、疯狂“捞尸”积攒寿命的黄金时期。 毕竟他的余寿,所剩不多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这位声名鹊起的小李掌柜,在接下怒蛟帮那五千银元的巨额酬劳后,竟谢绝了所有后续的邀约和拜访。 他对外只放出风声,说处理雷千绝的尸身损耗过大,需静养几日。 实际上,接下来的整整三天,他除了每天和“翠娘”做那快乐之事外。 其余事件,都泡在怒蛟帮分舵那座守卫森严的藏书楼里。 他在疯狂汲取关于这个世界的……所有知识。 眨眼间,三日时光倏忽流逝。 …… 第三日,黄昏。 怒蛟帮藏书楼顶层,一间僻静的静室内。 油灯昏黄的光晕下,李长生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面前的宽大书桌上,堆叠着十几本厚薄不一、新旧各异的书籍,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淡淡墨香混合的气味。 这三天,他几乎是不眠不休,如饥似渴地阅读着一切能接触到的书籍。 怒蛟帮作为盘踞码头、触角延伸至三教九流乃至黑市交易的帮派,其藏书楼虽比不上那些世家大族或隐秘宗门的底蕴,但收集的杂书、秘闻、地理志异却极为丰富驳杂,恰好满足了李长生目前最迫切的需求。 了解这个世界! 此刻,他的眼神已与三日前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拨开迷雾、看清脚下道路的清明与沉静。 “《大顺寰宇全图》、《西洋列国志略》、《万国风物考》……” 李长生手指拂过几本地图地理类书籍的封面。 通过这些,他确认了这个类似民国世界的凡俗部分。 包括疆域轮廓、主要国家、历史脉络、科技水平……等等这些。 竟与他前世所知的那个民国有着惊人的相似性。蒸汽机、火车、电报、洋枪洋炮、列强环伺、新旧思潮碰撞……一切都仿佛是那个时代的复刻。 只是一些细节,比如地名就有所不同。 大顺民国下设几十个行省,名字与前世民国相比,有些关联但不同。 诸如南粤、吴越、福闽、古秦、钱塘、江南、天府、湘西、齐鲁、奉天、安庆、古豫、百越、荆楚……等等,似是而非,如同古称。 西洋诸国的名字也略有差异,但所指代的国家和其殖民行径,却别无二致。 “果然,相当于是一个套了民国壳子的诡异世界。” 李长生心中了然。 这解释了为何会有电车、霓虹灯、报纸,同时又有妖魔鬼怪、诡武异术。 他的目光移向另一摞书籍,这些才是他关注的核心。 比如一本唤作《诡武异术录》的书籍,乃是一本不知何人编纂的杂记,里面记录了数十种流传较广或曾惊鸿一瞥的诡武异术。 比如如【燃血遁法】,燃烧精血短时间爆发出数倍速度,但事后会元气大伤。 又或是【鬼影步】,步伐诡异如鬼魅,但长期修炼会导致双腿骨骼异化。 还有一种名为【鬼瞳】的异术,目力可短暂迷惑他人,却极易遭受反噬,双目失明。 书中也提及,绝大多数诡武异术都代价高昂,且难以兼修,强行修炼多种不同源流的力量,极易导致体内力量冲突,经脉尽断或异化暴毙。 这方面! 有一个所有武者人尽皆知的例子。 那就是曾经的大顺民国第一强者,号称“武圣”的公孙天禄。 传言这位武圣天赋绝顶,且机缘深厚,一生修炼了多种极端霸道的诡武异术。 平日里看着仙风道骨,可一旦遭遇强敌,全力以赴之时,根本没有什么内力外放、剑气纵横的潇洒。 他的躯体会在瞬间发生极度猎奇的变异,肌肉膨胀,躯体暴涨…… 更有野史记载,他在发狂时,会再长出两条手臂,曾经四臂齐出,硬生生将十几个同样修炼诡武的对手打成肉泥,极其凶残。 “诡武修炼者到达巅峰,简直是非人怪物。” “但更惊人的是!” “如公孙天禄这等人,在真正的超凡界,却也只是底层罢了。” “他们拥有的力量,对于求法者来说,只是前置条件。” “每一位求法者……都是恐怖怪物。” …… 李长生吐出这些话时,目光正看着手中一本名为《求法者秘录》的书籍。 这是一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线装书,似是前朝某个落魄文人所著,记载了诸多关于“求法者”的传说、轶闻和猜测。 书中将求法者描绘得如同陆地神仙,却又充满诡异和代价。 “岭南有修士,擅驱虫,一念起可令百里蝗灾,然其本体已半虫化,需常年居于地穴,畏光惧火,且嗜好食人,一日不食,便要发狂。” “西域番僧,修白骨观秘法,可化身骷髅金刚,刀枪不入,甚至不惧西洋枪炮,但需时常吞噬活人骨髓维持人形。” “东海有剑仙,可御剑飞行,千里取人头,然其佩剑乃活物,需以自身精血喂养,人剑一体,剑损人亡。” “北地荒原数个大省,有唤作萨满的求法者,能与精怪沟通,借其力量,但每次施法都需向精怪献祭血食或自身寿元。” “西洋诸国有名为狂信徒的求法者,可向域外邪神沟通,求取不可名状之力,以自身躯壳容纳,将人间化作惊悚癫狂的恐怖死域。” …… 这一个个例子,让李长生看得心惊肉跳,却又隐隐兴奋。 这些记载虽然夸张离奇,甚至可能夹杂着大量臆想和讹传,但至少勾勒出了“求法者”这一群体的冰山一角。 强大、诡异、非人,且修炼之路遍布荆棘与恐怖代价。 最重要的是! 如果是许久之前,比如前朝,大顺民国诞生之前。 这些例子,多半会被大部分人认为是虚假的。 可现在,不会了。 因为最近这些年,所有人都看见,也都感受到了。 神州大乱,民不聊生。 新学与旧俗碰撞,枪炮与妖魔共舞。 怪异邪祟丛生,人神鬼仙混居。 不可名状的诡物! 无法理解的神秘异象! 这一切,都在爆发,一位位“求法者”更是渐渐走到了台前。 所以哪怕还没真正接触到,但不管是李长生,还是诸如项沧浪,哪怕是王虎这样的存在。 都心知肚明,这一切都是真的。 一个难以想象的变革大时代,正在来临。 第18章 求法九境,接连镇尸 虽然李长生还未离开过【福城】,仍是菜市口一小小尸匠。 但恍惚间,他已能感受到那波澜壮阔、惊悚恐怖之势在汹涌而来。 他按耐住心头悸动,翻至最后几页。 真正有关于“求法者”的秘辛。 映入眼帘。 “武道锻体,诡术异法,皆是小道尔。” “唯有求法,乃窃天地之机,夺造化之功,是真正的大道坦途。然此路艰险,非大毅力、大机缘者不可入。” “余观历代求法者之记述,归纳其修行次第,约可分为九境。然此九境具体为何,各家所言纷杂,难有定论。” “唯第一境,诸家记载略同,谓之【引气境】。” “【引气境】者,乃超凡之始。需以特定法门,感应天地间游离之‘灵炁’,亦有称‘元气’、‘煞气’、‘妖氛’者,因地因法而异,引入己身,淬炼体魄,滋养神魂,初步褪去凡胎,筑就道基。” “然引气之法,千差万别。名门正派多以吐纳、观想、服饵等温和手段,徐徐图之。” “旁门左道则多行险峻,或祭炼邪物,或血食生灵,或沟通不可名状之存在……进境虽速,然隐患无穷,异化畸变者十之八九。” “更有那等无有传承、机缘巧合之下,误打误撞引异种炁息入体者,虽也得了几分超凡之力,却难成体系,驳杂不纯,终身困于引气之境,且身躯异化,神智蒙昧,与妖邪何异?此类,多被称为诡武异术修习者,实乃求法之路上的畸变残次品罢了。” 看到这里,李长生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诡武、异术的修炼者,本质上也是‘引气境’,只是他们引入的是‘异种炁息’,方法粗糙危险,导致力量驳杂、代价巨大,且前路已断。” “而真正的求法者,则有系统法门,引入相对‘纯净’或至少‘可控’的灵炁,一步步夯实基础,追求更高的境界。” 他继续往下看,后面还零散记载了一些关于引气境的描述: “引气境修士,体魄远超凡人,可初步运用法力,施展些粗浅法术,或加持兵刃拳脚。寿元亦有所增长,可达百二十载至一百五十载不等,视功法与根基而定。” “然此境修士仍畏惧刀兵火器,若被大军围困,或遭强大诡物突袭,亦有陨落之危。” “唯有突破引气,踏入第二境【筑基境】,才算真正踏上长生仙路,褪去大半凡俗之躯,神通初显,寿逾两百,方可称一声‘真人’。” 秘册至此戛然而止,后面似乎被人生生撕去,或是作者未曾写完。 李长生缓缓合上书籍,闭上眼睛,消化着这三天来海量的信息。 凡俗世界,与前世民国高度相似,却又暗藏无数诡异。 超凡世界,则是一个等级森严、危险与机遇并存的恐怖金字塔。 他现在所处的诡武异术层次,不过是金字塔最底层的、畸变的、不完整的引气境。 而真正的求法者,哪怕只是第一境引气,也有着系统传承和更广阔的前景。 “怪不得王虎说,练诡武异术的,再怎么厉害也还是‘人’。而求法者……已经开始不是‘人’了。” “我依靠《万寿书》获得的各种诡武异术,虽然威力不俗,且似乎没有寻常修习者那种力量冲突、异化畸变的隐患,但本质上,我依然是个‘短命鬼’,依然被困在‘引气境’这个底层,而且连正统的引气法门都没有。” “我的路,在更高处。” 李长生睁开眼,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 如今,他已初步看清了这个世界的轮廓,也明确了自己的目标。 第一步,借助《万寿书》不断获取寿命和强力诡武异术,积累资本,解决生存危机。 第二步,寻找真正可靠的引气境修炼法门,比如煎取一具法尸?摆脱“畸变残次品”的尴尬地位,踏入正统的求法者道路。 第三步…… 他望向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福城笼罩在暮色与煤烟之中,远处隐约传来电车铃声和报童的叫卖。 这个诡异而精彩的世界,他终于不再是懵懂的闯入者。 “该回去了。” 李长生站起身,将桌上书籍整理好。三日之期已到,怒蛟帮的藏书楼虽好,却非久留之地。 推开藏书楼厚重的包铜大门! 福城傍晚的凉风扑面而来,夹杂着珠江水特有的腥气与远处的煤烟味。 李长生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外面的光线,与怒蛟帮的守卫点了点头,打过招呼后,头也不回地没入了福城错综复杂的街巷之中。 待他回到菜市口那间终日不见阳光的“安魂尸铺”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刚一入暗巷,一股浓郁的防腐药水混杂着劣质线香的气味便钻入鼻腔。 而在这股熟悉的味道中,还夹杂着活人焦躁的汗味。 就见尸铺门外,身着捕快制服的王虎正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来回踱步。 见到李长生的一瞬间,脸上立刻浮现出激动之色,犹如见到了救星,快步迎了上来。 “长生兄弟,你可算回来了。” “如何,已经是第三天?” “这几天可是堆积了不少活……内城王财主家的小妾中邪上了吊,城南李大善人家的少爷被挖了心,城外新开的春风纱厂暴毙了一个女工莫名其妙成了诡尸……” “这些活全都在排队等你出手处理,价钱都给得不错。” “虽说如今福城的‘尸匠行当’以你为尊。” “但最近世道不好,越来越多的江湖异人、诡武者,也都盯上了这碗饭。” “长生兄弟你再不出手的话,难保不会被抢走……。” 听着王虎有些急切的絮叨。 李长生却显得异常平静,只是淡淡问道: “虎爷,你想不想发财?” “这……兄弟你这话说的,谁不想发财?” “那好,从今天起,你来当我的经纪人。” “经纪人?那是个什么西洋词儿?” “就是替我揽活、掌眼、谈价钱的人。” 尸铺门外,李长生目光如炬地盯着王虎,提出了自己的规矩。 “但我的活儿,不是什么都接。” “有两个条件!” “第一,横死、暴毙、死状越诡异越好。” “第二,只要年轻人,骨血枯败的老年人一概不接。” 顿了顿,李长生补充了一句。 “对外你就说,我修炼的一门独家缝尸秘术到了瓶颈,需要特定的怨气和煞气来磨炼技艺。” “另外,如果你能打听到‘法尸’的下落,哪怕只是个线索,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我亲自去掌眼。” 王虎听得一愣一愣的,放着大把的银元不赚,反而弄出这些规矩。 甚至,还想去尝试镇压净化法尸? 这简直违背了下九流行当“趋吉避凶”的祖训。 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如今的李长生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小尸匠了。 某种程度上! 李长生已经算是一位江湖异人。 王虎一开始给李长生“好处”,让他顺利继承尸铺,以及师娘。 本是想着奇货可期,想拿捏在手中谋取好处。 不成想,这才多久时间,他反过来被收服了? 虽然很意外,但王虎身段极灵活。 只一瞬,他就想好了。 “得嘞!” “长生兄弟你既然信得过我,哥哥这条命就算卖给你了,我这便替你筛选活计去。” 王虎一拍胸脯,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而有了王虎这个地头蛇作为缓冲和筛选,李长生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异常充实。 短短几天时间,他便大肆出手,连续处理了六具常人避之不及的诡尸。 这六具尸体,死状一个比一个猎奇,背后的怨气一个比一个深重,将大顺民国底层社会的绝望与诡异展现得淋漓尽致。 第一具,是城外【春风纱厂】里的女工。 那女孩年仅十六岁,死时整个人被卷入了蒸汽纺织机里。 当李长生见到尸体时,发现女孩的血肉竟然与那些棉线、机油以及冰冷的钢铁齿轮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融合。 走马灯中,并无多少奇怪的东西。 显然这“女工”变成诡尸,是一个不知缘由的巧合。 李长生耗费了一天寿命,用【赤煞镇尸掌】冻结了那些还在尸体体内蠕动的肉丝,将其缝合净化,得到了一门唤作【缚灵阴丝】的微末异术,以及五天寿命。 …… 第19章 总统称帝,天下大乱 第二具诡尸,是个拉黄包车的苦力。 这次走马灯倒是将其变异成诡尸的缘由映照了出来。 原来这苦力为了赚钱,不知道从哪里淘换了一门诡武秘术,或是偏方,好让自己可以不知疲倦,有气力一直跑。 结果谁知道活生生跑断了气。 尸体送来时,他的双腿肌肉已经完全膨胀、硬化,血管呈现出紫黑色,双脚更是与黄包车的车轴长在了一起,极其骇人。 李长生依旧是耗命一日,以赤煞镇尸掌打散诡尸体内污染,获得一门唤作【金刚腿】的诡武,另外还煎出了足足十天寿命。 …… 第三具诡尸,是一位梨园琴师。 这尸体十指尽断,咽喉被自己的琴弦勒穿,尸体周围萦绕着凄厉哀怨的二胡琴音,听久了会让人情绪低落乃至产生轻生念头。 走马灯同样没能显示出其变作诡尸的原因所在。 而李长生为了降伏它,不得不进行大投资,使用了【摄魂咒】。 还好收获也不小,煎出了足足十二天寿命,更得了一门唤作【断肠咒】的异术,可以发出令人肝肠寸断的音波,品级稍稍低于摄魂咒,当然也不必耗费那么多寿命。 …… 剩下的第四、第五、第六具诡尸,分别是一个码头苦力、一个报社记者以及一个新式军营兵卒。 在凡俗角度来看,都是非常棘手的鬼东西。 李长生出手,自是全部解决。 他的收获,也颇为惊人。 从岌岌可危的两个月,一路暴涨至三个月有余、 手中掌握的诡武异术也增加至十余种,虽再无“黄字上品”那等惊喜,但胜在种类繁多,应对各种情况更加从容。 然而,他心心念念的法尸,却是一具也无。 “终究还是圈子太低了。” 深夜,李长生净了手,坐在油灯下复盘。 这其实很好理解。 王虎虽然在码头和下九流混得开,但他的级别根本接触不到那个层次的东西。 那些真正被求法者的法术污染,或者本身就是求法者异变而成的“法尸”,一旦出现,绝对会引发大规模的灵异灾难。 而大顺民国官方的庞然大物【镇魔司】,绝对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第一时间封锁现场,将其带走处理,根本轮不到他一个尸匠来捡漏。 就算民间偶有流落,也早被那些有底蕴的势力或胆大包天的亡命徒私下处理了,消息根本传不到菜市口。 “看来,想在福城这小池塘里捞到大鱼,难了。” 李长生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摆在他面前的,似乎有两条路。 第一,搬离福城这个浅水湾,去更为繁华、也是超凡力量更为集中的南粤省城【羊城】,那里的水更深,出现法尸的概率自然更大。 第二,去福城地下最深处的黑市碰碰运气,正规渠道或许找不到成为求法者的法子,但黑市里必定会有残缺的求法者秘籍出售,至于真假你别管。 然而,几乎是在第二个念头升起的瞬间,李长生便将其无情地掐灭了。 风险太大! 那一具具修炼了残篇假货、最终异化成诡尸的尸体就是血淋淋的教训。 黑市里流出的所谓求法者秘籍,九成九是坑人的玩意儿,剩下那零点一成真货,也必定是天价,且来路不正,后患无穷。 就在李长生陷入两难抉择,权衡利弊之时。 一场席卷整个大顺民国的惊天剧变,以所有人都预料不到的迅猛姿态。 在次日,轰然爆发。 …… 就在这一日,一大清早。 福城,不,应该说是包括福城在内。 大顺民国大大小小所有城市,一声声号外响彻大街小巷。 每一个报童那充满惊慌的呐喊声,仿佛都在告诉所有人,这次的新闻有多么劲爆。 “号外!号外!” “大总统袁项城于京师举行祭天大典,并正式宣告复辟帝制,改元‘洪宪’,自即日起称帝。” “江南省大都督、古秦省大都督、奉天省都督张作相等十七省大都督联名通电,拒不承认洪宪皇帝,要求袁项城即刻退位。” “号外!天府省督军蔡将军通电全国,宣布独立起义,讨伐窃国大盗。” “南粤、吴越、湘西三省巡阅使联名通电,宣布脱离政府管辖,自立护国军。” “大顺民国……完了。” 一时间,全国各地不知多少有识之士发出哀叹。 任是谁都知晓,大顺民国政府经历了一场场战争,多重压力才推翻了前朝帝制,更是硬顶着西洋诸国的入侵,稳定了全国局势。 有这般成果,实在不容易。 可这大好局面! 竟因为【大总统袁项城】的一己私利,彻底毁于一旦。 要知道不管哪一个世界,都不缺野心家。 一旦世道陷入混乱,要想再恢复到和平稳定,可就难了,大概率就是连年战乱,生灵涂炭的局面。 尤其李长生作为“两世为人”的重生者,对于这种变革时代会如何发展,可谓是心知肚明。 仿佛是命运觉得还不够乱! 紧接着,一个个更加惊悚、超出凡人理解范畴的新闻,开始在各大报纸的头条之上: “奉天急电!张作相大帅府昨夜遭妖魔袭扰,满府上下百余人一夜之间尽数化作形容枯槁的干尸,大帅本人失踪。” “古秦快讯!段大都督麾下新军一标人马,在潼关附近遭遇‘阴兵过境’,全军覆没,尸骨无存。” “湘西特报!境内苗疆土司联合‘尸王’作乱,连陷三县,生灵涂炭,湘西都督无力镇压,向中央求援。” “西洋各国使馆联合发布警告,要求大顺民国政府有效控制国内超自然灾难,否则将考虑采取‘特别措施’保护侨民利益。” …… 仿佛一夜之间,维系着这个国家表面秩序的那层脆弱薄纸被彻底撕碎。 总统称帝的闹剧,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早已心怀鬼胎的各地军阀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扯起大旗,割据一方。 而伴随着中央权威的崩塌,那些原本隐藏在阴影中、被【镇魔司】和各地方势力勉强压制着的妖魔鬼怪、诡异邪祟,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更可怕的是,许多军阀背后,似乎隐隐站着“求法者”的影子。或是招揽,或是合作,或是……被控制。 而南粤! 这个大顺民国南方第一大省,虽然暂时还未爆发大规模的战乱,但气氛已紧张到了极点。 包括福城人民在内,所有南粤人士,都看向南粤省府【羊城】的方向。 那里,有着如今南粤省名义上的统治者。 南粤省大都督陆羡仙! 这位大人,原先身份可是现在的“国贼袁项城”曾经的死忠属下。 所有人都想知道他会做出何种选择? 是跟着讨伐旧主? 还是选择继续效忠拥护? 并未让全国人民等待太久。 很快的,答案来了。 第20章 南粤卖国贼 南粤省大都督陆羡仙的抉择,在第三天的黎明时分,通过电报传遍了整个南粤,也传遍了全国。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既没有随波逐流讨伐窃国大盗,也没有愚忠到底。 他选择的,是一条震惊四野的新道路。 “通电全国:大总统袁项城倒行逆施,复辟帝制,已失其位。” “我南粤三千万民众,决不受此独夫民贼之驱使。自即日起,南粤省宣布自治,保境安民,与中央政府断绝一切隶属关系。” 这通电尚在情理之中,各省自立者众,不差南粤一个。 但紧随其后的第二条通电,却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泼入了一瓢冷水,引发了轩然大波。 “另告西洋诸国友人:我南粤省愿秉持开放包容之精神,与各国展开全方位之商贸往来、文化交流、宗教传播。” “即日起,全面开放南粤各口岸,欢迎各国商人、学者、传教士前来,共谋发展,互利共赢。” “我南粤将提供一切便利与安全保障。” 此通电一出,南粤震动,举国哗然。 “卖国贼!” “陆羡仙这是要引狼入室!” “数典忘祖的畜生!” “堂堂大顺一省之大都督,竟甘做那西洋鬼子的牧羊犬!” 霎时间,无数报纸连夜加刊,痛骂陆羡仙是千古罪人。南粤省内的士绅、学子更是群情激愤,上街游行抗议。 但陆羡仙的态度极其强硬,直接出动重兵,血腥镇压。 羊城街头,一日之间血流成河。 …… 而福城作为南粤第二大城,重要的内河港口和商业枢纽,自然也免不了跟着发生剧变。 码头上,出现了更多金发碧眼、趾高气扬的洋人水手和商人。 他们带着各种新奇却廉价的洋货,比如玻璃制品、洋火、洋钉、洋布、钟表、留声机、脚踏车……等等,冲击着本地手工业。 也有穿着黑袍、手捧圣经的传教士,操着生硬的官话,向穷苦的码头工人和市民传教,许诺着虚无缥缈的“天国”和“救赎”。 城内的商业区,西洋风格的招牌和霓虹灯越来越多。 新开的“赛马场”、“弹子房”、“西洋餐厅”、“照相馆”吸引着好奇的市民和追逐时髦的富家子弟。 租界区的范围似乎在悄悄扩大,巡捕房里的洋人巡捕数量增加了,对华人的态度也更加傲慢。 与此同时,冲突与摩擦,也如同雨后春笋般爆发。 先是福城本地最大的商会福隆商会,与一家英吉利洋行因为一批生丝的价格和检验标准发生纠纷,双方在码头上对峙,险些酿成群殴。 最终洋行调来了停泊在港口的炮舰,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码头,福隆商会不得不忍气吞声,赔钱道歉。 类似的冲突! 还有许多。 对于福城的普通老百姓而言,日子变得更艰难,也更光怪陆离了。 一方面,洋货的涌入让一些新奇玩意变得便宜,脚踏车、洋火、玻璃杯开始进入寻常人家。 留声机里放出的西洋音乐和靡靡之音,成了茶馆酒肆的新鲜景。 电影院开始放映西洋无声电影,引得市民争相观看。 另一方面,物价在飞涨,尤其是粮食和盐。 码头的活计竞争更加激烈,洋人商船更喜欢雇佣听话、廉价的外地苦力。 街头巷尾,关于“洋鬼子吃小孩心肝炼药”、“传教士用婴儿眼睛做仪式”的恐怖流言愈演愈烈。 夜晚的街道愈发冷清,人们早早关门闭户,生怕碰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者被卷进洋人与本地势力的冲突。 李长生身处菜市口这鱼龙混杂之地,感受尤为深刻。 他看到了更多行色匆匆、气息诡异的“江湖异人”在福城出没。 显然,混乱的时局和陆羡仙的开放政策,吸引了更多超凡领域的“淘金者”和“冒险家”来到南粤。 李长生心头生出预感: 福城的平静,维持不了多久了。 …… 这一夜,月黑风高。 李长生正与翠娘在里屋床榻上颠鸾倒凤。 翠娘如今愈发美艳动人,肌肤莹润如暖玉,气息馥郁如幽兰,床笫之间更是婉转承欢,让李长生食髓知味。 与她的欢好,虽不能每一次都增加寿元。 但所谓积少成多! 只要坚持并加大频率,好处便一直有,这谁能拒绝? 翠娘当然不知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她只知晓:李长生这个俊俏当家的,实在爱煞了自己,她也是一样。 于是此刻,她正像一条水蛇般死死缠在李长生精壮的腰杆上,娇啼不止,眼角眉梢皆是化不开的春情。 李长生闭着双眼,享受着这乱世中难得的温柔乡。 他这一身修为,经过接连斩获十数种诡武异术,早已打磨到了一个极度恐怖的境地。 哪怕是在床笫之间,他那被诸多诡武异术改造过的躯体,也如同火炉般散发着惊人的热力,肌肉贲张间,隐隐有青黑色的气息流转,带给翠娘一种近乎窒息的狂野冲击。 “长生……慢些……你要折腾散了奴家么……” 翠娘气喘吁吁地呢喃着,手指深深嵌入李长生宽阔的后背。 就在这颠鸾倒凤、渐入佳境之时。 李长生的双目猛地睁开! 豁然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顶与重重夜幕,望向码头方向。 那里,正有一股极其恐怖、混乱、充满恶意与疯狂的能量波动在爆发。 落入李长生感知中,简直如同黑暗中的火炬般明显。 “有大战,而且是求法者层次的大战?” 只一瞬,李长生做出判断。 同时,也做出了决断。 如果是在近处,他必定是第一时间带着翠娘逃跑。 可既然离家很远! 那不如去远观窥探一二? 他还不知道该如何成为求法者。 但提前见识一番求法者的战斗,何乐而不得? 以李长生如今的战斗力,只是远观的话,足够自保了。 “翠娘,待在屋里,锁好门,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李长生迅速起身穿衣,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翠娘见他神色凝重,不敢多问,连忙点头,紧紧攥住了被角。 李长生不再耽搁,推开后窗,身形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弄阴影中。 第21章 项沧浪食妻与西洋邪教 离了菜市口收尸巷,借助夜色掩护。 李长生立刻运起【闭气诀】,将自身气息与存在感降至最低,如同一条无声的游鱼,朝着码头区疾驰而去。 越靠近码头,空气中的肃杀与血腥气便越浓。 隐约还能听到金铁交击的巨响、非人的咆哮、以及某种令人牙酸的、仿佛血肉被撕裂又重组的黏腻声响。 李长生潜伏在一座废弃货仓的屋顶阴影中,居高临下,望向怒蛟帮分舵所在的码头核心区域。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原本守卫森严的怒蛟帮大院,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高墙坍塌,房屋倾颓,地面布满巨大的爪痕和腐蚀性的焦黑坑洞。 数十具怒蛟帮众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死状各异,有的被利爪撕碎,有的浑身肿胀流脓,有的则干脆变成了干瘪的皮囊。 场中,两股势力正在对峙。 一边,似乎是以项沧浪为首的怒蛟帮众。 只是项沧浪此刻的形象,让李长生几乎认不出来。 他原本儒雅的面容扭曲狰狞,额头两侧鼓起两个肉瘤,皮肤下隐隐有青黑色的鳞片纹路浮现,双手指甲暴长,弯曲如钩,泛着金属般的幽光。 他身后站着刘香主等寥寥几个心腹,人人带伤,神色惊恐又绝望。 而将他们团团围住的,是另一群人。 为首者,是一个穿着华丽西洋燕尾服、面容苍白俊美、但眼神阴鸷如毒蛇的年轻男子。 他手中把玩着一柄镶嵌着蓝宝石的细剑,嘴角挂着残忍而愉悦的笑意。 在他身后,站着十几个穿着统一黑色劲装、气息阴冷精悍的护卫,以及……几个形态诡异的存在。 一个身材高大、皮肤呈灰绿色、脖颈两侧长着鱼鳃般裂口的壮汉,正用猩红的舌头舔舐着爪尖的血迹。 一个笼罩在宽大黑袍中、只露出一双燃烧着幽绿火焰眼睛的佝偻身影,手中握着一根扭曲的骨杖。 最让李长生感到心悸的,是那年轻男子脚边趴伏着的一团阴影。 那赫然是他在雷千绝走马灯中见过的,那个由无数滑腻触手和腐烂鱼尾构成的雌性怪物。 只是此刻它缩小了许多,像宠物般温顺地趴在主人脚下,三瓣肉缝中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项冥河你这个孽畜,勾结西洋邪教,残害同门,你不得好死!” 项沧浪目眦欲裂,死死盯着那年轻男子,声音嘶哑如破锣。 项冥河? 项沧浪的儿子? 李长生心中一动,想起曾在怒蛟帮听说过,项沧浪有个自幼送往西洋留学的独子,多年未归。没想到,竟是这般模样归来。 “残害同门?” 项冥河嗤笑一声,细剑挽了个剑花。 “我的好父亲,这些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可真是讽刺。” “当年你为了修炼那从【龙宫】偷来的《魔蛟变》,失控异化,生生将我娘,也就是你的师妹一口一口吞吃入腹的时候,可曾想过同门和亲情?”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厉怨毒。 “我躲在衣柜里,看得清清楚楚。” “你变成了一头半人半蛟的怪物,满嘴獠牙,将我娘……将她……嗬嗬……从那以后,我就发誓,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原本我留在大顺民国是没有任何机会的,毕竟你怒蛟帮是【漕帮】、【龙宫】的麾下帮派,在哪里都是一手遮天。” “可偏偏你把我送去了留学!” “哈哈哈……我在西方,遇到了我的机缘。” “而你,也迎来了死期。” …… 听到亲生儿子吐出的这些话,项沧浪浑身剧震,脸上闪过痛苦、悔恨与狰狞交织的神色。 他发出低吼道: “当年是我对不起你娘,但我已自封修为,甘愿做个凡人,守着怒蛟帮这份基业,就是想有朝一日能补偿你。” “补偿?用这破帮派?用这些蝼蚁?” 项冥河狂笑着打断他。 “不,父亲,我想要的补偿,是你这条命,和你体内那肮脏的蛟龙之血。” “只有吞了你,我才能彻底完善【溟神教派】赐予我的深潜者之躯,成为真正的深海祭祀。” 深海祭祀? 溟神教派? 李长生心中凛然。 果然,项冥河投靠了西洋某个国家来的诡异教派,并获得了超凡传承。 而他回来报复父亲,控制怒蛟帮,甚至雷千绝的死,恐怕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雷千绝是你害死的?” 项沧浪也反应过来,怒火更炽。 “一条看门狗而已,宰了他才方便让我的属下们走水牢暗道进来。” “那条狗应该感受到荣幸,他死前,还得到了我麾下唯一一头【溺鬼】的亲近。” 项冥河漫不经心道。 “现在,该轮到你这头老狗了。” “父亲,解除你那可笑的封印吧,让我看看,当年那条一口一口把妻子吃光的魔蛟,还剩几分威风?” 听到这里,项沧浪知道今日已无善了。 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野兽般的疯狂与决绝。 同时,他似也决定不再伪装。 一阵低沉、压抑、仿佛野兽在喉咙深处摩擦的笑声,从他的嘴里传出。 “呵呵……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吼。 “是啊,我吃了她。谁让她发现了我蜕皮的秘密呢?” “我也没办法啊,那功法的反噬太痛了,只有至亲至爱的血肉才能平息啊。” “这就是成为【求法者】的代价!” “如今你也是了,你还不懂么?” 项沧浪缓缓抬起头,那张原本充满威严的四方脸上,此刻哪里还有半点人味? 他的双眼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竖瞳,原本断裂的胸骨和肋骨正在以一种令人牙酸的声音剧烈扭曲、增生。 “魔蛟变……解!” “轰!” 一股狂暴、阴冷、充满掠夺与吞噬意味的恐怖气息,如同火山般从项沧浪体内爆发出来。 他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扭曲!皮肤寸寸开裂,露出下面暗青色的、覆盖着细密鳞片的血肉。 额头的肉瘤破开,长出两根弯曲的、带有分叉的黑色犄角。 嘴巴撕裂到耳根,满口利齿变得尖锐细长,滴落着腐蚀性的涎液。 脊背隆起,一根根骨刺破体而出。 双手双脚的指甲彻底化作锋利的钩爪,尾巴骨处更是“噗”地一声,钻出一条布满逆鳞、末端尖锐如矛的粗壮蛟尾。 短短几个呼吸,项沧浪就从一个人,变成了一头高达近三米、半人半蛟、散发着滔天凶威与不祥气息的恐怖怪物。 【魔蛟变】! 传说中大顺民国超级势力龙宫,流传出来的诡异功法,解除封印后,竟能让人异化至此? “吼!” 魔蛟化的项沧浪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浪掀飞了周围的碎石瓦砾。 他猩红的竖瞳死死锁定项冥河,充满了纯粹的杀意与暴虐。 “来!让老子看看,你这西洋邪术,有几斤几两?” 项冥河面对如此骇人的父亲,非但没有惧色,眼中反而闪烁着兴奋与贪婪的光芒。 “这才对嘛……这才是我的好父亲。” 第22章 求法者,皆妖魔也 说话间。 项冥河优雅地后退一步,将细剑插回腰间,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类似祈祷,却又无比扭曲亵渎的手势。 口中吟诵起音节古怪、仿佛来自深海回音般的咒文。 随着他的吟唱,他脚下那团雌性溺鬼阴影猛地膨胀、蠕动,化作一股粘稠的黑色水流,将他全身包裹。 紧接着,项冥河的身体也开始发生恐怖异变: 他的皮肤变得湿滑苍白,泛起一种溺水者般的青灰色……裸露的皮肤上迅速冒出密密麻麻的、类似鱼卵的透明小泡……这些小泡破裂,流出腥臭粘液,随即皮肤下钻出一片片细小却锋利的暗绿色鳞片。 他的手指指缝间生出了蹼膜,指甲变得尖锐弯曲。 最骇人的是他的头部,嘴巴向两侧咧开,撕裂至耳下,露出交错如鲨鱼般的利齿。 双眼眼球突出,瞳孔收缩成两道竖直的细缝,闪烁着幽暗的蓝光。 脖颈两侧更是“嗤啦”一声,撕裂开两道不断开合的、鲜红鱼鳃般的裂口。 怪物! 邪祟! 妖魔! 此时此刻,任何人见了项氏父子,都会发出以上感叹。 很快,这对变态父子便开始了惨烈厮杀。 …… 怒蛟帮大院内,暴雨倾盆,却浇不灭那令人窒息的恐怖炁息。 “砰!” 一声犹如闷雷般的巨响炸开,魔蛟化之后的项沧浪率先发难。 他那长达三米、覆盖着细密青黑鳞片的庞大身躯,竟在瞬间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粗壮的后肢在青石板上猛地一蹬,整个地面瞬间皲裂塌陷,碎石如霰弹般向四周激射。 只是一个极其野蛮的冲撞,项沧浪便跨越了数丈距离,长满倒刺的蛟尾犹如一条漆黑的钢鞭,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音爆,狠狠抽向项冥河的头颅。 这一击,若是抽实了,便是精钢铸造的门户也会被砸得粉碎。 “太慢了,父亲。” 项冥河却是不闪不避,那双阴鸷的眼眸中甚至带着一丝嘲弄。 就在蛟尾即将临体的刹那,他身上那套华丽的西洋燕尾服瞬间被撑破。一层令人作呕的、散发着浓烈海腥味的灰蓝色粘液从他毛孔中疯狂涌出。 他的身体以一种违背人体骨骼常理的姿态向后弯折,如同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记夺命鞭尸。 与此同时。 项冥河手中那柄镶嵌着蓝宝石的细剑,在粘液的包裹下,竟化作了一根布满螺旋纹理、尖端闪烁着幽蓝毒芒的刺骨突刺。 “嗤” 骨刺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扎进了项沧浪腋下一块尚未完全被鳞片覆盖的皮肉中。 “嗷” 项沧浪发出一声痛呼,魔蛟之躯猛地一震,伤口处并没有流出鲜血,反而像是被强酸腐蚀一般,冒出大股大股的腥臭白烟,周围的鳞片都在这股幽蓝毒芒的侵蚀下开始大面积坏死、脱落。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项沧浪吃痛,怒吼着下令。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不管是怒蛟帮残存的香主堂主,还是项冥河带来的那些西洋护卫和怪物,此刻竟全都惊恐地向后暴退,根本不敢靠近两人交手的中心区域三丈之内。 高处的李长生,瞳孔猛地收缩。 他明白为何这些手下要退。 因为污染! 随着两人彻底释放出属于【求法者】的力量,大院中央的空气都已经发生了扭曲。 项沧浪身上散发出的暴虐妖气,与项冥河身上弥漫的深海粘稠恶意,如同两团实质化的毒瘴在疯狂绞杀。 距离稍近的一个怒蛟帮小头目,只因为退得慢了半步,吸入了一口两人碰撞逸散出来的余波炁息,便突然双目圆睁,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 “嗬嗬……” 在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错位声中,那小头目的脖颈处竟然硬生生撕裂出两道如同鱼鳃般的豁口,里面喷吐出黑色的血水,而他的眼球则如同煮熟的鱼眼般凸出掉落,整个人在极度的痛苦中异化成了一滩烂肉。 仅仅是战斗的余波溅射,便附带着如此极其强烈的污染! 李长生哪怕躲在远处的废弃货仓顶端,运转了【闭气诀】,依然感到双目一阵刺痛,耳畔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哀嚎、有深海的暗流在咆哮,脑袋一阵阵发晕。 他死死咬破舌尖,借助剧痛让自己保持清醒,心中已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就是求法者的层次?” 李长生原本对自己这一身斩获的十几种诡武异术颇为自得。 但此刻,他绝望地发现。 他的实力与眼前这两头怪物的力量相比,简直如同萤火与皓月。 他最强的【舌剑】,恐怕连他们身上那层鳞片或粘液护甲都难以洞穿。 凡俗的武道,在真正的超凡力量面前,就如同纸糊般可笑。 场中,父子二人的厮杀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轰隆隆!” 两道非人的身影在暴雨中疯狂碰撞,坚硬的青石板如同豆腐般被撕裂,周围的院墙在魔蛟的冲撞和深海法术的轰击下接连倒塌。 项沧浪虽然仗着【魔蛟变】肉身强悍无匹,但项冥河的手段却更加诡谲恶毒。 每一次交锋,项冥河都会在项沧浪身上留下难以愈合的毒伤。 渐渐地,项沧浪的动作慢了下来,暗青色的血液混杂着雨水流淌一地,胸口起伏如风箱。 他意识到,若是继续硬拼,自己这具被封印多年、气血衰败的老迈之躯,绝不是这个沐浴了西洋邪神恩赐的逆子的对手。 必须从心智上击溃他! 项沧浪那双竖瞳中闪过一抹极其残忍狡诈的光芒,他猛地一爪逼退项冥河,胸腔剧烈震动,发出了犹如夜枭般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冥河,我的乖儿子啊。” “你不是想为你娘报仇吗?你不是躲在衣柜里看到了吗?” 项沧浪一边喘息着,一边用猩红的舌头舔舐着嘴角的雨水,故意用一种极其享受、甚至带着几分回味的语气,缓缓说道: “但你一定没看清,你娘被我吃掉时的表情吧?” 项冥河的身形微微一顿,那双原本冷酷阴鸷的眼眸中,果然闪过一丝不可抑制的波动。 见此情景,项沧浪心中大喜。 立刻撕开了作为父亲的最后一丝虚伪面具,将最残忍的真相赤裸裸地剖开。 “那晚,《魔蛟变》的反噬让我痛不欲生,我的血肉在燃烧,我的骨头在熔化。是你娘……是她主动抱住了我,想要用真气帮我压制异化。” “可她太天真了,那种饥饿感,那种想要吞噬一切生灵的渴望,是她区区凡人的真气能满足的吗?” 项沧浪的声音变得无比亢奋,甚至带着令人作呕的颤音: “我一口咬开了她的脖子,那甘甜的鲜血涌进喉咙的感觉,真是太美妙了。” “她明明可以挣扎,可以逃跑的。” “但她没有!她只是死死抓着我的肩膀,流着眼泪哀求我……你知道她哀求我什么吗?” “她哀求我,吃了她之后,就不要再吃你了。” “她用她的命,在喂我这条魔蛟啊。” “我咀嚼着她的咽喉,听着她的骨头在我牙齿间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那声音,简直是这世上最动听的仙乐!” “我从她的胸膛,一直吃到她的内脏,连一根肠子都没有放过……香啊,实在是太香了。” “闭嘴!老畜生!” 项冥河果然被激怒了,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周身的灰蓝色粘液如同沸腾般翻滚起来,不顾一切地朝着项沧浪扑杀过去。 第23章 子食其父的代价? “这就崩溃了?西洋邪教的手段也不过如此!” 项沧浪眼中凶光大盛,他要的就是项冥河失去理智露出破绽。 他强行榨干体内最后一丝魔蛟精血,右臂的骨刺骤然暴涨三尺,犹如一柄开山巨斧,迎着项冥河当头劈下。 这一击,避无可避,势在必杀。 然而,就在骨刺即将劈中项冥河头颅的千钧一发之际。 项冥河那原本应该充满愤怒与崩溃的面容,却突然变了。 没有悲痛,没有愤怒。 有的,只是一种极致的扭曲、疯狂、以及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喜悦。 “哈哈……哈哈哈哈……” 项冥河竟然笑出了声,那笑声仿佛是从深海海沟里传出的诅咒,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病态。 “谢谢你,父亲。” “我一直以为,母亲已经离开了我。” “我一个人在异国他乡,面对那些触手、那些眼珠、那些深海的呓语时,我好害怕,我好孤独。” 项冥河任由那锋利的骨刺悬停在自己额头上方寸许之处,锋锐的气机甚至已经割破了他的头皮,流出黑蓝色的血液。 但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用一种极其温柔、近乎痴迷的眼神看着项沧浪。 “可是你刚才告诉我,母亲没有走。” “她完全被你吃了,她的骨血、她的内脏、她的灵魂,都留在了你的肚子里,留在了你的身体里。” 项冥河伸出一条表面长满了细小吸盘的长长舌头,舔了舔自己脸上的血水,表情彻底变态。 “既然母亲在你体内,那只要……我再把你吃了。” “我们一家三口,不就永远团圆了吗?”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这一刻! 不止是围观的怒蛟帮众,远处窥探的李长生。 就连早已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杀人如麻又无比虚伪的项沧浪,都被自己儿子这种突破了人类伦理底线、彻底扭曲变态的逻辑给吓到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项沧浪的尾椎骨直冲脑门。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面对的已经不是一个想报仇的人类,而是一个彻底被深海邪神扭曲了灵魂的不可名状之物。 甚至于,妖魔邪祟这些词,都不足以形容项冥河的可怕。 “疯子!你这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项沧浪怒吼一声,手中的骨刺狠狠劈下。 但就在这一瞬间,项冥河的眼瞳中爆射出两团幽绿色的鬼火。 他猛地咬破自己的指尖,以血为媒,在半空中急速勾勒出一个极其邪恶、蠕动着的西洋符文。 “伟大的溟神啊,请见证这场血脉的救赎……” “血脉溯源,子母共生。” “醒来吧,我的母亲。” 随着这声诡异的咒语落下。 那枚由鲜血凝聚的符文瞬间化作一道红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没入了项沧浪的眉心。 “啊!” 项沧浪那庞大的魔蛟之躯如遭雷击,硬生生地僵在了原地,劈下的骨刺也无力地垂落。 紧接着,极其恐怖、猎奇、让人哪怕看上一眼都会做半个月噩梦的惨烈一幕发生了。 项沧浪那覆盖着青黑鳞片的腹部,突然开始剧烈地蠕动、膨胀起来。 就像是有什么活物正在他的肚子里疯狂生长、拼命想要破体而出? “不……这是什么……滚出去!给我滚出去啊!” 项沧浪痛苦地丢下武器,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肚子,满地打滚。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属于魔蛟的血肉正在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强行剥离、重组。 而在那股力量中,他感受到了一丝无比熟悉的、让他恐惧到极点的气息。 那是……十六年前被他吞入腹中的,妻子的气息? “噗嗤!”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声。 项沧浪的肚皮被生生撑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但从中流出来的并不是肠子和内脏,而是一团白花花的、散发着刺鼻尸臭和粘液的肉块。 那肉块在空气中迅速蠕动、舒展,最后竟然在项沧浪的腹部,形成了一张女人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美丽,却又充满了无尽怨毒与哀伤的脸。 她没有身体,只有一张脸,就这么硬生生地长在了项沧浪的肚子上。 “夫君……我好疼啊……” “不要挣扎了,让我们一家人团聚吧。” “当年你吃了我,现在就让我们的好儿子也吃了你吧。” 女人那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漆黑的深渊。她张开嘴,发出了如同夜莺泣血般凄厉的惨嚎。 “丽君?不!不可能!” “你明明已经被我嚼碎了!” 项沧浪彻底崩溃了,他疯狂地用爪子去抓挠肚子上的那张脸,试图将其挖出来。 但瞬息,他便无法再动弹。 躯体各处,生出异变,仿佛是另一个人活生生长了出来,与其共用一具躯壳。 从各种与男人不同的器官来看。 这,是一个女人。 雌雄同体! 眨眼间。 项沧浪被亡妻的怨念和深海的秘咒强行扭曲成了一个半边是魔蛟、半边是长着女人脸的肉团的畸形怪物。 他的灵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哀嚎。 “一家人,终于要团聚了。” 项冥河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被彻底定住、动弹不得的项沧浪面前。 他脸上的变态笑容愈发浓郁,猛地张开了嘴巴。 “咔嚓”一声,他的下颌骨直接脱臼,嘴巴裂开到了耳根,露出里面里外三层、犹如鲨鱼般密密麻麻的尖锐利齿。 他毫不犹豫地俯下身,一口咬在了项沧浪的脖颈大动脉上。 “撕拉” 大块的蛟龙血肉被他活生生地撕扯下来,连皮带骨,囫囵吞入腹中。 “啊!!!” “杀了我,快杀了我啊。” 伴随着项沧浪歇斯底里的惨叫声一起响起的。 是项冥河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进食动静。 仿佛是多年前那可怕一幕的重演。 但这次,项沧浪成了受害者。 从“恶人噬妻”变成了“子食其父”。 这也意味着,这场变态父与子的厮杀,彻底落下了帷幕。 而在远处窥视的李长生,此刻早已是浑身冰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终于完全理解了,之前听过多次也在秘册上看过多次的,那一句箴言的真正含义。 “求法者,皆非人也。” 这句话! 简直,就是真理。 尽管李长生如今接触的求法者,还不多。 但仅有的几个例子,也足以说明了。 比如这位【怒蛟帮主项沧浪】,他为了获得这极其强大的超凡力量,除了要忍受异化污染的折磨外,还性情大变,将自己的妻子给吃了。 而项冥河更是胜过其父百倍千倍,他不仅仅是肉体变成了怪物,连灵魂都已经扭曲成了不可名状之邪祟。 但这还没有结束。 李长生敏锐地察觉到,就在项冥河大快朵颐、吞噬着自己父亲血肉的同时,一股隐晦又恐怖的“变化”正在项冥河的身上悄然发生。 他怔了一下,旋即心头有所明悟: “凡修行之事必有代价!” “项冥河用这种变态又取巧的法子,轻松击败了项沧浪。” “他又怎么可能不付出代价呢?” “所以,会是什么?” 带着好奇的想法,李长生再次将目光投了过去。 第24章 血手人屠、食尸僧与五通妖人 深夜,暴雨未歇。 豆大的雨点子,汹涌冲刷,却依旧无法让怒蛟帮大院之内,那刺鼻的血腥与海腥味消散些许。 相反,愈发浓烈了。 伴随着令人作呕的咀嚼声与骨骼碎裂声,项沧浪那庞大的魔蛟之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项冥河蚕食。 吞了自己父亲的“魔蛟之躯”,项冥河那诡异的妖魔之躯也开始了剧烈的蜕变。 他身上的灰蓝色粘液变得如同铠甲般坚韧,后背甚至隐隐隆起,似乎要长出某种类似于蛟龙背鳍的器官。 然而,也就是这一刻。 “呃啊!” “吼!” 突然间,正沉浸在进食狂热中的项冥河停下了动作。 他猛地扬起头,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不似人声的惨叫。 那叫声中充满了极度的痛苦、错愕与无法遏制的恐惧。 远处的李长生死死盯着他。 只见项冥河那原本平坦的胸腹处,突然犹如煮沸的开水般剧烈鼓胀起来。 “噗嗤!” “噗嗤!” 两道沉闷的撕裂声响起。 项冥河胸前的皮肉被从内部生生撕开,鲜血狂喷而出。 紧接着,在李长生震骇的目光中,两团血肉模糊的东西从那裂口中硬生生地挤了出来。 那赫然是两张脸! 左边那张,是被他吞吃入腹,满脸怨毒与暴虐的父亲项沧浪的脸。 右边那张,则是刚才长在项沧浪肚子上,名字唤作“丽君”,满脸凄苦的母亲的脸。 这两张脸,就像是两颗毒瘤,死死地镶嵌在项冥河的胸膛之上。 “不……这是什么?” “伟大的主啊,这不在恩赐之内。” 项冥河慌乱地低头,看着长在自己胸前、正冲着自己露出诡异笑容的父母,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逆子……好饿啊……为父好饿……要人肉。” 胸前的项沧浪张开嘴,发出嘶哑的咀嚼声。 “我的儿……娘也饿了……快喂娘吃肉……必须是人肉。” 母亲的脸也扭曲着,流出了腥臭的涎水。 代价! 这就是使用血脉秘咒轻松解决项沧浪的代价? 远处的李长生看见这一幕,心头立刻有所明悟: 项冥河虽然轻易击败并吞噬了父亲,获得了更强大的力量,但他的躯体已经变成了一个容纳了三个灵魂的畸形巢穴? 这是他的施法代价? 最恐怖的是! 这两张脸带来了永远无法满足的“饥饿诅咒”。 从今往后,项冥河每天都必须吞食大量的新鲜人肉,来喂养胸前的父母。一旦停止进食,这两张脸就会反噬? 他彻底变成了一个受制于食欲、受制于血肉诅咒的怪物。 “闭嘴,都给我闭嘴。”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赡养你们的。” “我们一家人终于团圆了。” “些许代价,是伟大的主给我的考验。” 伴随着这些神神叨叨的嘀咕。 项冥河似乎完全接受了自己如今的处境,以及状态。 当他再次站起身时,他原本苍白俊美的脸庞已经彻底扭曲,眼白完全消失,只剩下两颗浑浊死寂的黄眼珠,人性在他的身上已经彻底泯灭。 他粗重地喘息着,看了一眼地上仅剩一堆白骨的父亲残骸,发出了一阵难听的破锣般的嗤笑。 “老东西……你输就输在,太过懦弱。” “你明明手里捏着从【龙宫】带出来的《养蛟法》,你明明可以用活人喂养出一支妖蛟大军,做这南粤的草头王。” “可你竟然因为忌惮手下夺权,因为害怕被镇魔司盯上,硬生生把自己缩成了一个乌龟王八。” “真是个废物。” 项冥河抬起头,张开双臂,拥抱着漫天大雨,状若癫狂。 “你根本不知道时代已经变了!” “陆都督大开国门,旧时代的秩序已经崩溃。超凡界与世俗界的帷幕即将被彻底撕裂。” “福城,作为南粤咽喉,即将成为各方超凡势力争夺的修罗场。” “西洋的教派、本土的隐秘宗门、那一个个强大的求法者们……所有的牛鬼蛇神都会汇聚于此。” “在即将到来的大乱世里,只有像我这样拥抱深渊,被伟大【溟神】宠幸的天骄,才能在这样的乱世闯出一方天地来。” “从今天起,怒蛟帮除名。” “这里,是我【溟神教派】的南粤总坛。” …… 听到这里。 躲在极远处的李长生,心脏猛地一沉,犹如坠入冰窟。 他没有再继续看下去。 趁着项冥河正在收拢那些被深海法术控制的残存手下,李长生悄无声息地滑下屋顶,犹如一道幽魂,消失在福城漆黑的雨巷中。 回程的路上,李长生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那堪称噩梦般的画面。 项沧浪的魔蛟之躯,项冥河那长着父母人脸的畸形胸膛,以及那扭曲理智的深海污染。 “求法者!” “这就是求法者么?” 李长生在暴雨中狂奔潜行,冷雨拍打在他的脸上,却无法浇灭他内心的焦灼与悸动。 他终于彻底认清了现实。 自己目前所掌握的【赤煞镇尸掌】、【金刚腿】、甚至是【缚灵阴丝】和【舌剑】,在世俗江湖中或许可以横着走。 就算达不到那“武圣公孙天禄”级别,但足以碾压大部分的诡武者了。 可也就是如此了。 诡武或是异术。 不管再如何的强大,都是有尽头的。 在真正涉及了大道法则、涉及了天地污染的求法者面前,实在孱弱不堪。 他引以为傲的杀招,甚至破不了低阶求法者的基础防御。 这毫无疑问! 让李长生愈发垂涎“求法者”的力量。 可让他感到无比毛骨悚然的,是成为求法者的代价。 似乎不管是本土的【龙宫】功法,还是西洋的【溟神教派】,想要获得超凡之力,就必须舍弃作为“人”的底线,肉身畸变,灵魂扭曲,最终沦为欲望和疯狂的奴隶。 “我绝对不能走他们那条路!” 李长生在心中暗暗发誓。 他有【万寿书】,这是他最大的倚仗,也是他唯一的生机。 他不需要像项沧浪那样吃人,也不需要像项冥河那样信奉邪神。 他只需要找到一具真正拥有超凡法力的【法尸】,通过万寿书的“煎取”功能,将法尸体内的超凡特性提取出来,同时让万寿书过滤掉那些疯狂的代价与污染。 这是他唯一能在这个即将暴走的福城中活下去,并且掌控自己命运的方法。 而且,必须快。 项冥河的话犹如警钟般在他耳边回荡。 福城,马上就要大乱了。 等那些西洋教派、本土妖邪为了抢地盘而彻底撕破脸皮,他一个小小的安魂铺尸匠,稍有不慎就会被碾成齑粉。 “法尸……我需要一具法尸。”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 正如项冥河所预言的那样,福城的局势犹如脱缰的野马,彻底滑向了深渊。 怒蛟帮在一夜之间改旗易帜,并入了大不列颠的东印度商行麾下,帮主项沧浪“因病暴毙”,留洋归来的少帮主项冥河接管大权。 明眼人都知道这其中有猫腻,但随着几家试图反抗的本土帮派被悄无声息覆灭后,整个福城的江湖势力全部噤若寒蝉。 类似的局面,也在南粤境内的各大城市上演。 同时遭遇入侵的! 还有凡俗世界的方方面面。 一家家西洋商会,配合着这些西洋教派,一起入驻南粤各地。 不过很快的,本土的反击也来了。 这也造成大量冲突、战斗乃至于是一些小型战争,在各地爆发,受灾的自然都是凡人。 世俗界! 超凡界! 二者之间的界限,的确在混淆缩小。 最明显的佐证:包括【福城】在内的各大城市中,都开始出现许多求法者作乱的景象。 或是当众斗法,或是直接出手捉拿百姓当做修炼材料,简直是无所顾忌。 过去大顺民国还能维持秩序时。 只需要“镇魔司”一个部门,就可以解决他们。 但现在不行了。 大总统的称帝,毁灭了政府信用,导致全国大乱。 也让镇魔司这个刚成立不久,还没来得及形成威势的超凡衙门,直接成了鸡肋。 几乎在各地,都被嫌弃。 于是不得不将捉拿这些低阶邪修妖魔的权责,下放给了民间。 至于方式? 也是非常的朴实无华。 那就是……通缉悬赏。 几日后的清晨。 暴雨虽已停歇,但福城上空依旧笼罩着一层厚重的铅灰色阴霾,仿佛连阳光都被这日益浑浊的世道给腐蚀了。 安魂尸铺内,昏黄的油灯犹如风中残烛,勉强驱散着周遭常年不散的阴冷与尸臭。 李长生坐在一具尚未封钉的薄皮棺材旁,手里捏着一份刚刚由送报童塞进门缝的《福城晨报》。 比起头版头条上那些“大总统登基大典筹备完毕”、“西洋舰队驶入南粤海域”之类宏大却遥远的国家大事。 他的目光,却死死钉在了报纸夹缝中掉落出来的几张粗糙传单上。 那是福城镇魔司联合警察厅,最新发布的通缉令。 上面的油墨还散发着刺鼻的味道,但更刺鼻的,是字里行间透出的那股子浓烈血腥与诡异。 “这世道,愈发惊悚诡异了。” 李长生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狰狞、或诡异、或看似寻常的面孔,心头没有多少波澜,只有一种冰冷的评估。 这些,就是如今在福城及周边流窜作案的“邪修妖魔”,也就是低阶的、不受控制的求法者。 镇魔司人手捉襟见肘,索性将他们的画像、恶行和赏格公之于众,发动民间力量。 “屠刚,称号‘血手人屠’,此人原为古秦省悍匪,偶得邪法《血煞功》,需以活人心头热血修炼。” “月前流窜至南粤,于福城郊外黑风岭连屠三村,取心一百零八颗。” “其人身材魁梧,满面横肉,左脸有十字刀疤,修炼邪功后双目赤红,力大无穷,皮肤坚若铁石。” “提供线索者,赏银元五百,击杀或擒获者,赏银元五千,另赠镇魔司祛邪符三张。” …… “刘盈盈,称号‘玉面娘子’,湘西省人士。” “此女偶得秘法传承,擅剥人皮,以秘法炼制“画皮”,披之可幻化他人形貌,混迹市井,专诱拐孩童、美貌女子,取其皮囊精血修炼《美人图》。” “最近一次现身于福城东市,已害七人。” “其人常作美妇打扮,喜穿红衣,笑时左颊有梨涡。提供线索者,赏银元八百,击杀或擒获者,赏银元八千,赠镇魔司法宝【破幻镜】一面。” …… “圆觉,称号‘食尸僧’,原为兰若寺僧人,因偷阅寺中禁书《尸陀林秘要》而入魔,叛出寺庙,藏身乱葬岗。” “修炼邪术需吞食新鲜尸体,尤好刚死未僵之孩童尸身。已盗掘新坟十余座,生食尸首,造成极大恐慌。其人形如枯槁,眼窝深陷,身披破烂僧袍,周身散发浓烈尸臭。” “提供线索者,赏银元三百,击杀或擒获者,赏银元三千,赠镇魔司法宝【镇妖钉】一盒。” …… “钱老六,称号‘五通妖人’,此人原为一乡间庙祝,意外沟通淫祀邪神“五通”,获赐邪法。” “可驱使五只小鬼行淫邪、盗窃、惑乱之事。专挑家宅不宁、夫妻失和之人下手,假借“驱邪”之名,实则暗中下咒,吸人阳气精血,已害十数户家破人亡。” “其人身形矮胖,笑容可掬,常持一柄破旧拂尘。提供线索者,赏银元四百,击杀或擒获者,赏银元四千,赠镇魔司奇物【辟邪香】一束。” 一张接着一张。 这些通缉令上画着的人像极其潦草,但那扭曲的线条却将这些怪物的癫狂勾勒得入木三分。 李长生借着昏暗的灯光,将这些被称为“邪修妖魔”的低阶求法者的底细,一字不落地刻在脑子里。 这上面的赏金,对于在这乱世中挣扎求生的普通人来说,简直是一笔天文数字。 只要干掉一个,就足以去租界里买套大宅子,讨上几房姨太太,舒舒服服地过完下半辈子。 但李长生看着这些让人眼红的数字,那张苍白且略显清秀的脸上,却只有冷漠。 钱? 银元确实是好东西,能买米买肉,能买枪买炮。 可对于一个寿数将尽的人来说,连擦屁股都嫌硬。 倒是那些出自镇魔司的一件件“超凡奇物”,对于李长生来说,有着强烈吸引力。 奈何,皆可望而不可得。 原因很简单:打不过。 这些被通缉的家伙,或许在正统求法者眼中是上不得台面的左道旁门,但对他们这些凡俗武者和诡武异术者而言,依旧是难以抗衡的恐怖存在。 看看他们的战绩! 屠村、剥皮、食尸、驱鬼害人……哪一个不是凶威赫赫? 李长生掂量了一下自己的斤两,【舌剑】或许能偷袭得手一两个,但正面硬刚,死路一条。 他不是这些怪物的对手。 他真正想要的,也从来不是什么狗屁赏金。 他想要的,是这些怪物被杀死之后的……尸体。 他这段时间靠着王虎筛选,又处理了几具横死的诡尸,寿命勉强维持在三个月出头,新得的诡武异术也都是黄字下品,聊胜于无。 但他依旧是个短命鬼,急需一剂猛药来续命和突破。 而“法尸”,就是那剂猛药。 可法尸之所以罕见,除了其本身危险和污染巨大之外,李长生从怒蛟帮藏书楼的一些只言片语和江湖传闻中,还得知了另一个关键原因—。 那就是超凡界除必有代价之外的又一条规则: 超凡炁息析出定律! 正常来说,人死灯灭,血气散尽,尸体便只是一团腐肉。 但求法者不同,他们死亡后,其体内修炼凝聚的超凡炁息,有一定概率不会立刻消散。 而是会与尸体、遗物或周围环境结合,析出成各种奇物、诡物,甚至直接凝聚成其生前修炼的功法种子或神通烙印。 一具新鲜完整的法尸,对于其他求法者而言,本身就是一座可能蕴藏着功法、神通或宝物的移动宝藏,谁会轻易让这等好东西流落出来? 早被各大势力、隐秘宗门、甚至镇魔司内部瓜分干净了。 “倒也难怪了……” “法尸难寻,不仅是因为危险,更因为是抢手货。” 第25章 煎取法尸的机会? “法尸!法尸!” 昏黄的油灯下,李长生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棺材板,发出笃笃的闷响。 他眉头紧锁,心头那团焦灼的火苗,被眼前这几张轻飘飘的通缉令扇得愈发旺盛。 赏金诱人,奇物动心。 但真正让他辗转反侧的! 是他何时才能用【万寿书】去煎取一具法尸? 如今看来,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 他李长生,一个菜市口捞阴门的尸匠,就算身负十余种诡武异术,在那些动辄屠村灭门、剥皮食尸的“求法者”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强壮些的蝼蚁。 去省城? 省城水更深,龙蛇混杂,他这点底细,恐怕刚露头就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显露实力加入某个势力? 怒蛟帮已落入项冥河那疯子之手,自不必提。 其他本地帮派势力如“青龙会”之流,或许会接纳他,但代价呢? 自由身没了,行动处处受制。 更重要的是他“煎尸续命”的秘密如何遮掩? 难道要编造一个需以尸体修炼邪功的借口,那与引火烧身何异,一旦被更高层次的存在盯上,万寿书的秘密暴露,等待他的将是比死更可怕的结局。 进退维谷。 李长生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乱世将至,风暴欲来,他却困在这小小的尸铺里,空有一身屠龙技,却找不到施展对象,只能对着几张通缉令望洋兴叹。 就在他心绪烦乱,几乎要按捺不住,想去黑市碰碰那九死一生的运气时。 “当!当!当!” 深夜的死寂,突然被一阵极其凄厉、刺耳的铜锣声骤然撕裂。 紧接着,更多巨大动静传来。 “轰!” 先是城东方向传来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轰然倒塌。 然后是类似的声响,出现在福城各处,中间夹杂着零星的枪声、爆炸声,以及……某种非人的、令人牙酸的嘶吼与尖啸。 黑暗中一道蕴含着某种超凡炁息、犹如滚滚闷雷般的暴喝声,在整个福城的上空轰然炸响: “镇魔司办事,全城搜捕妖人。” “所有百姓,立刻闭门不出!熄灯落锁。” “敢有违抗者、趁乱生事者、街头逗留者,格杀勿论。” 这声音明显是借助了某种扩音法术,响彻福城每一个角落。 里面蕴含着的不容置疑的意志和凛冽杀意,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是镇魔司! 李长生猛地站起,冲到窗边,掀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漆黑的夜空中,不时有各色光华闪过,红的、绿的、蓝的,如同鬼火,又似流星,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明灭不定。 那是求法者在斗法? 而且,是很多个求法者。 一瞬间,包括李长生在内,许多暗处窥探的人都做出了同样的判断。 此刻在整个福城空气中弥漫开来的,不仅仅是硝烟味,更有一股股令人心悸的“炁”的波动,混杂着血腥、焦臭以及难以言喻的邪异气息。 全城百姓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灯都不敢点,唯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哭泣在黑暗中回荡。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整座城市。 但李长生的心跳,却在最初的震惊后,骤然加速。 机会! 镇魔司大规模行动,围剿城中作乱的邪修妖魔,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就在今夜,福城各处都可能爆发求法者之间的生死搏杀。 意味着……可能会有不止一具尸体产生。 而且是新鲜的、蕴含着超凡力量的“法尸”。 捡漏!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捡漏机会! 如果能在镇魔司的人收尾之前,偷偷摸到一具尚未被处理的邪修尸体……。 这些念头如同野火般,在李长生心中燃烧起来。 但他立刻压制住了这股冲动,亲自跑出去偷窥无异于找死。 且不说镇魔司那“格杀勿论”的军令,单单是那些被逼入绝境、疯狂反扑的邪修妖魔,随手一道余波都能把他碾碎。 怎么办? 这一瞬,也不知李长生想到了什么。 双眼先是一亮,旋即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某种决断。 他从后腰拔出一柄用来剔骨的尖锐短刀,刀尖对准了自己的眉心,狠狠向下一划。 同时,他心头也发出低喝: “耗命五日!” “噗嗤。” 一道竖长的血口瞬间裂开,温热的鲜血顺着鼻梁淌下,滴落在他苍白的嘴唇上。 然而伤口深处,并没有露出白骨,反而是皮肉向两边剧烈蠕动翻卷。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咕叽”声,一颗半边漆黑如墨、半边猩红如血的诡异眼珠,硬生生地从眉心的裂口中挤了出来。 这颗眼珠在眉心处神经质般地乱转,透着一股窥探一切隐秘的极度狂热与病态的执着。 这是他前两日在处理一具《福城晨报》记者的尸体时所得,那记者因在城中暗查某桩邪门惨案,惨死街头,化作诡尸。 李长生不仅从他尸体上煎取了足足十天寿命,还意外爆出了一门黄字上品异术。 【万寿果(黄字上品)】 【内藏:阴阳血瞳。】 【天生阴阳眼者死后,尸体沾染不可名状之污染,双目异化所成,消耗寿命可短暂分离出一只无形无质的“血眼”,使用者可共享其视野,窥探隐秘。】 【施法需消耗法力,若无法力则消耗寿命,用一次耗命五日。】 【已自动掌握。】 …… 显而易见,这异术极其邪门,但好用。 只是施展的代价同样高昂:每一次催动,都需要献祭自身五天的寿命。 对于本就是短命鬼的李长生来说,又是雪上加霜。 但此刻,李长生别无选择。 “开!”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强忍着灵魂深处那种寿命被硬生生抽离的极度虚弱感。 眉心的【阴阳血瞳】猛地向外暴突,瞳孔中那猩红的一半红光大盛。 紧接着,一滴浓稠的血泪从眼眶中硬生生挤出。这滴血泪脱离面庞的瞬间,竟迎风见长,化作一颗长着两片血色肉膜翅膀的独立眼珠。 只是这一幕画面! 若叫旁人看见了,都会被吓得惊声尖叫。 也怪不得,这门异术会得到黄字上品的评价。 某种程度上来说,李长生如今初步具备了求法者的雏形。 好在他不需要付出什么诡异惊悚的代价。 嗯,只是耗命罢了。 “嘶啦……” 随着李长生心底动念,这颗犹如血色飞蛾般的眼珠拍打着肉翅,顺着门缝飞速掠出安魂铺,彻底融入了漫天狂风暴雨的夜色之中。 它犹如最贪婪的猎手,很快锁定了缝尸巷外数里处那动静最大的长街。 通过异术的连接,李长生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脑海中清晰地呈现出了那颗血瞳所看到的画面。 视线带着诡异的幽绿色与血色交织的滤镜。 大雨倾盆的长街上,一场惨烈的追杀正在上演。 逃在前面的,是一个形如枯槁、身披破烂僧袍的秃顶和尚。 他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浓烈尸臭,半边身子几乎被打烂了,暗黑色的腥臭血液混合着不知名的内脏碎片,正顺着雨水疯狂流淌。 “是通缉令上的那个……食尸僧圆觉?” 第26章 袭杀食尸僧 只是第一眼,李长生就认出了那张丑陋的脸是谁。 而在圆觉身后紧追不舍的,是一名身穿镇魔司玄色制服、英姿飒爽却满脸寒霜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手中握着一柄极其诡异的长剑。剑身通体呈现出一种枯木般的灰败色泽,但每一次挥动,剑锋所过之处,连漫天的雨丝都会被瞬间抽干水分,化作细微的粉末。 超凡剑术! “姜红豆,福城镇魔司第三小队队长。” 很出乎意料,李长生认出了这女子的身份。 这倒不是李长生已经消息灵通到,可以知晓【镇魔司】内部人员的程度。 事实上,别说是李长生。 整个福城中,许多百姓也都能认出姜红豆。 原因很简单! 她登上过报纸头条。 镇魔司作为大顺民国一个官方衙门,虽说管的是超凡世界。 但为了方便办事,还是会推出一些头面人物,让世俗界知晓他们的存在。 姜红豆,便是这样一位代言人。 至于她被推出来的原因? 大概是长得好看,且性格不像其他求法者那样各有缺陷。 这一场厮杀战斗在映入李长生眼中时,已经没有多少悬念。 食尸僧圆觉虽然是低阶求法者,但在姜红豆那凌厉霸道的超凡剑气下,犹如丧家之犬。 “妖僧,受死。” 姜红豆清喝一声,足尖轻点水洼,身形如电,手中枯木长剑化作一道灰线,直刺圆觉后心。 这一剑要是刺实了,足以将圆觉那引以为傲的尸躯彻底搅碎。 然而。 求法者之所以可怕,不仅在于常规展现出来的超凡力量和污染,更在于那毫无底线的阴毒,以及各种防不胜防的诡异法术。 就在剑锋即将透体而入的瞬间,疯狂逃窜的圆觉突然极其诡异地将自己的头颅向后扭转了整整一百八十度。 他那深陷的眼窝中爆射出两团惨绿色的尸火,满是獠牙的嘴巴猛地张开。 “噗!” 一大口混合着高度腐败尸毒和他自身本命阴血的黑红色黏液,犹如一张大网,劈头盖脸地喷向了近在咫尺的姜红豆。 姜红豆脸色骤变,回剑格挡已是不及。 她只能强行扭转身躯,同时催动护体罡气。 “嗤嗤嗤……” 黑红黏液溅落在她的玄色制服和裸露的皮肤上,瞬间发出强酸腐蚀般的刺耳声响,护体罡气只抵挡了半秒便轰然碎裂。 “唔!” 姜红豆闷哼一声,从半空中跌落,重重摔进泥水里。 那尸毒阴血极其霸道,不仅腐蚀肉体,更带着一种强烈的麻痹与污染特性。 姜红豆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发现自己浑身的经络犹如被铁水浇筑,彻底陷入了僵直状态,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哈哈哈……姜队长,你佛爷这口阴胎血的味道如何啊?” 圆觉停下脚步,大笑起来。 他胸口还有一个可怕的剑洞,甚至能看到里面腐败跳动的黑色心脏。 但他毫不在意,虽然依旧不敢靠近姜红豆,但他那张形如枯骨的脸上,却已是露出了极其淫邪、变态的笑容。 “你……卑鄙……。” 姜红豆咬碎银牙,满面怒容。 “求法之路,本就是弱肉强食,何来卑鄙?” 圆觉伸出那长满尸斑、犹如鸟爪般的手,似乎想要过去触碰姜红豆。 “好精纯的气血,若是生吞了你,佛爷我这身伤不但能痊愈,说不定还能突破境界……晋升至【筑基境】。” 圆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但随即看了一眼自己残破不堪、正在不断流失生机的身躯,眼中闪过一丝不甘,终究没敢立刻付诸行动。 “可惜,佛爷我现在的伤势太重,体内的尸气快压不住了。” “冒然上前,怕是要被你临死反扑干掉。” 他桀桀怪笑两声,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夜雨,死死盯住了长街尽头那条偏僻幽暗的巷子。 那是……缝尸巷。 “不过没关系。” “隔壁就是缝尸巷,那里多的是刚死不久的凡尸,还有大量的防腐药材。” “佛爷我先去吃几具尸体垫垫底,用阴气缝合了伤口,稳住内脏。” 圆觉那如同夜枭般刺耳的声音在雨夜中回荡,每一个字都透着令人作呕的恶意。 “等佛爷我稍微恢复了元气,就回来找你。” “姜队长,你就在这泥水里好好趴着。” “等佛爷回来,当街就好好采补了你的元阴,再把你一点点剥皮拆骨,生嚼细咽……哈哈哈。” 说罢,圆觉不再理会动弹不得的姜红豆,转身犹如一只巨大的尸蟞,贴着墙根,手脚并用地朝着缝尸巷的方向狂掠而去。 “散!” 安魂铺内,李长生强忍着眉心传来的阵阵刺痛,心念一掐。 远在长街尽头的那颗血色飞蛾眼珠瞬间爆裂,化作一滩腥臭的血水混入雨中。 而他眉心处的那颗【阴阳血瞳】也迅速闭合,深深缩回了皮肉之下,只留下一道宛如闭合竖眼的血色红痕。 切断感官共享的瞬间,李长生脸色惨白如纸,捂着嘴猛地咳嗽了两声,眼底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暴戾与杀机。 圆觉要来缝尸巷吃尸体恢复伤势? “跑?” 这个念头只在李长生脑海中闪了一瞬,就被他彻底掐灭。 根本跑不掉。 那是求法者,哪怕是重伤濒死、战力跌落谷底的求法者,其速度和感知也远超常人。 他若是带着翠娘逃跑,一旦暴露在街面上,就是活生生的靶子。 留在铺子里装死? 那更是痴人说梦。 食尸僧吃尸体,难道会介意顺便吃两个鲜活的活人打打牙祭吗? 横竖都是个死! 不如,拼了? 李长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种第一次直面求法者的战栗感。 脑海中,疯狂闪烁念头思索起来。 乍看起来,似乎是他要完了。 但真正一盘算,李长生却看见了自己不小的胜率。 缘由,有二。 第一是这妖僧被姜红豆打到重伤濒死,此刻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第二是他修炼的乃是尸道邪法,一身尸炁浓郁,自己的【赤煞镇尸掌】专克尸煞阴邪,或许能起到奇效。而且自己躲在暗处,有心算无心。 电光石火间,李长生已做出决断。 “翠娘!” 他低喝一声,里屋门立刻打开,翠娘脸色苍白地探出头,显然也被外面的动静吓得不轻。 “待在屋里,锁死门,不管听到什么声音,绝对不要出来。” 李长生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 翠娘咬着嘴唇,重重点头,缩了回去,传来门栓落下的声音。 李长生不再犹豫,身形一闪,已来到院中。 他先是将院门从内闩死,然后屏息凝神,运转【闭气诀】,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墙角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外面的厮杀声、爆炸声似乎渐渐远去,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与血腥味却愈发浓烈。 终于,一阵踉跄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朝着巷口而来。 伴随着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痛苦的呻吟。 来了! 李长生心脏微微提起,目光死死盯住巷口。 月光下,一个穿着破烂僧袍、浑身浴血、形如枯槁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进了缝尸巷。 正是食尸僧圆觉! 他胸口一个前后通透的剑伤还在渗着黑血,脸色惨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如同饿狼般,闪烁着贪婪与凶残的光芒,扫视着巷子里一间间挂着白灯笼的尸铺。 “新鲜的……我需要新鲜的尸体……越多越好……。” 他嘴里喃喃着,鼻翼翕动,似乎在嗅闻着空气中尸气的浓淡。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了巷子中段,那间门楣上挂着“安魂”二字白灯笼的铺子。 这里的尸气,比其他几家更浓郁、高级太多了。 “就是这里了,我闻到了好货的味道。” 圆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凶光一闪,拖着伤躯,径直朝着安魂尸铺的院墙走来。 以他的身手,翻越这种低矮院墙自是轻而易举。 可就在他即将落地的那一瞬间。 “嗡!” 一声尖锐、扭曲、仿佛无数人同时嘶吼的诡异音波,毫无征兆地在圆觉脑海中炸响。 第27章 煎法尸,得法果 圆觉能在江湖上闯出“食尸僧”的称号,自然不是寻常之辈。 他是真正的妖魔邪修,平素也精通许多手段,想要偷袭他是无比艰难之事。 奈何此时他是重伤垂死之身,难免放松警惕。 尤其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在菜市口缝尸巷这种满是凡人的市井之地,竟有李长生这样一个异数。 精通十几种强横的诡武。 却甘愿龟缩在菜市口,当一个被人瞧不起的下九流贱籍尸匠。 为了保命,也为了法尸。 李长生,不敢有丝毫留手。 一上来便是需要消耗三日寿命的强大诡武……摄魂咒。 “嘭!” 圆觉猝不及防,只觉得头脑嗡的一声,眼前发黑,心神剧震,体内原本就紊乱的尸炁瞬间暴走,动作猛地一滞,提起来的一口气顿时散了。 整个人,更是扑街倒地。 就是现在! 李长生蓦地从阴影中蹿出,一张苍白但无比俊俏的脸上,满是冰冷杀意。 “咻!” 一道淡青色、近乎透明的剑芒,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从李长生口中射出。 目前他拥有的最强攻伐诡武……舌剑。 再度耗命二日。 不过圆觉到底是积年的邪修,生死关头,本能地偏了偏头。 “噗嗤!” 剑芒没能射入口中,却狠狠贯穿了他的左脸颊,带出一蓬黑血和几颗碎牙! “啊,是谁?” 圆觉又惊又怒,剧痛让他瞬间从【摄魂咒】的影响中挣脱出来,独眼凶光四射,看向剑芒射来的方向。 然而,他一抬头看见的,是李长生那张杀气腾腾的俊俏脸庞。 没有遮掩,没有躲避。 李长生显而易见也知晓。 今夜,唯你死我活。 他若无法宰了这个妖人,那么他和翠娘,都要死。 李长生,拼命了。 趁着圆觉重伤,失去反抗之力,他直接近身,一双手掌不知何时起已然是布满赤红色的寒霜。 【赤煞镇尸掌】! 这是李长生“煎熬”尸体,收货的第一门诡武,早已不是他拥有的最强诡武。 但眼下,却成为他唯一的选择。 因为这掌法,可以镇尸。 “灌注寿命。” “三日,十日……不,一个月。” 李长生在欺身到圆觉身前的一瞬间,做出了极其疯狂的选择。 正常来说,他使用一次赤煞镇尸掌需要耗费一天寿命,因为在没有法力的情况下,寿命就是法力。 要镇压平时的诡尸,一两天寿命足够了。 可圆觉? 李长生一狠心,直接投资了自己的三分之一寿命。 刹那间,李长生拍出了不知多少掌,全部落在圆觉身上那一个个阴窍之上。 “什么?” 圆觉骇然看着,一只血色寒霜缭绕的手掌在眼前急速放大,他想要闪避,但重伤之躯加上接连受创,动作慢了半拍。 想要调动尸炁防御,可伴随着“嘭嘭嘭”的动静。 一掌接着一掌,尽数印在圆觉身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声沉闷的、仿佛朽木被击穿的声响。 圆觉浑身剧震,眼珠子猛地凸出。 他感觉到一股炽烈如岩浆、又冰寒刺骨的诡异力量,如同决堤洪水般冲入自己体内,所过之处,他苦修多年的尸炁如同雪遇骄阳,纷纷溃散、消融。 “这……怎么可能?” 圆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中充满了惊骇与绝望。 很快的,圆觉最后残存的生机,如同风中残烛,瞬间熄灭。他那双充满不甘与怨毒的眼睛,迅速失去了神采,变得灰白死寂。 “噗通。” 高大却干瘪,被那破烂僧袍裹着的身躯,如同破麻袋般重重栽倒在地,溅起一片尘土。 …… 食尸僧圆觉! 这个在南粤各个县、城流窜,挖坟食尸,无恶不作,被确认为是一个求法者的左道妖人。 就这么悄无声息,连反抗都来不及,死在了福城菜市口的缝尸巷中。 而杀人者? 是此刻,站在自家小院中剧烈喘息,同时直愣愣看着自己双手,不敢置信的小小缝尸匠,李长生。 “成了?” 李长生看着地上迅速失去温度、开始散发更浓烈尸臭的圆觉尸体,一时间有些恍惚。 一个四处作恶,让镇魔司都头疼的“求法者”“邪魔妖人”,就这么被自己用诡武偷袭,活生生拍死了? 虽然在动手时,李长生占尽了便宜。 对方重伤濒死、又被【摄魂咒】和【舌剑】先手再次重创,但……终究是杀了。 而且他自己,更是完好无损。 嗯? 只是丢了三分之一的命。 短短十几秒,他原本三个月的余寿,直接回到两个月。 这段时日的努力煎尸,完全白干。 在短暂的失神后,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弱感猛地席卷全身,差点让他站立不稳。 但此刻,他顾不上调息。 因为他发现! 在圆觉这个食尸僧成为真正的尸体之后,恐怖的景象开始出现。 那具干瘪的僧尸猛地剧烈抽搐起来,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疯狂蠕动。 紧接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混合着腐烂、阴冷、死寂气息的灰黑色雾气,如同喷泉般从他七窍、从全身毛孔中汹涌而出。 雾气所过之处,青石板地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迅速变得灰败、酥脆。 院内所有的植物,不管是满地的野草还是一颗桃树,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化作飞灰。 法尸污染? 从这雾气的体积来看。 李长生顷刻间做出判断:一旦全部完成扩散,别说他自家这个小院子。 整个缝尸巷,将无一能幸免。 数百人,会因此暴毙。 “这就是法尸能造成的污染?” “而且圆觉还是最低级的求法者,他死后尚且如此,那更高境界的法尸呢?” “怪不得法尸不会出现在世俗世界,只要出现一具那就是大事。” 李长生下意识思考时。 更骇人的景象,下一秒出现。 就在那翻涌的灰黑雾气中心,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凝聚、闪烁。 那是一颗约莫鸽卵大小、通体灰白、表面布满诡异扭曲纹路、仿佛由无数细小骷髅头拼接而成的珠子,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冷光芒。 超凡奇物析出! 李长生心头狂跳,既是兴奋,也是焦急。 兴奋的是,自己赌对了。 这食尸僧圆觉,果然是货真价实的求法者,死后也就是最为正宗的法尸。 他所遇到的……第一具法尸。 焦急的是,这污染和奇物析出的动静太大,万一引来其他人,那就全完了。 而且,那灰黑雾气正朝着里屋方向弥漫过去,翠娘还在里面呢。 “不能等了。” 李长生强忍虚弱,一个箭步冲到圆觉尸体旁,无视那令人作呕的尸臭和恐怖的污染,右手五指如钩,狠狠按在了圆觉那光秃秃、尚有余温的额头上。 “万寿书!” “给我出来。” 他在心头嘶吼。 瞬息,世界与时间都陷入凝滞。 在李长生的视角中:熟悉的混沌迷雾瞬息降临,将小小的院落彻底笼罩。 日月交辉,古书显现。 月寒煎人寿,日暖炼尸魂。 苍凉道音中,属于食尸僧圆觉的一生,如同走马灯般在李长生眼前展开: 一个瘦小干瘪、面黄肌瘦的农家弃婴,被扔在荒山野岭,却被一个路过的老僧捡回寺庙。 那寺庙,名为【兰若寺】,坐落于南粤与湘西交界的深山老林,香火不旺,却透着说不出的阴森。 老僧也并非是什么善类,其所在的兰若寺,更不是什么好地界。 而是一个凶名不小的左道门派,且有着一个传闻,兰若寺的创建者,道号“阴阳尸佛”的佛门真君, 实际上数十年前从佛门圣地【大自在寺】叛逃出来的弃徒,因偷学禁术、炼尸养鬼而被逐出山门。 圆觉虽然被兰若寺一老僧捡回去,但运道似也到头了。 他并没有很强大的求法者天赋! 于是,他成了寺中最底层的“仆从僧”,干的是最脏最累的活,吃的是残羹冷炙,动辄被打骂。 正常来说,他这样一个资质愚钝,根骨平平的底层僧人,是一辈子都摸不到修行门槛的。 但他有一颗不甘平凡、渴望力量的狠毒之心。 他偷看、偷学。 偷看老僧如何用秘法炮制尸体,偷学那些粗浅的、不入流的炼尸控尸手段。 强大的毅力,让他稍稍入门。 终于,在一次老僧外出时,他铤而走险,撬开了老僧密室中那本以人皮为纸、鲜血为墨书写的《尸陀林秘要》残篇。 那不是普通的功法,而是一本……【本命经】。 走马灯的画面在这里变得模糊而扭曲,充满了疯狂的低语和亵渎的意象。 李长生“看”到,圆觉按照经中记载,以自身精血混合尸油,在胸口刻画了一个扭曲的、仿佛无数尸骸堆积而成的诡异符文。 然后,他躺在乱葬岗中心,忍受着万虫噬咬般的痛苦,按照特定呼吸法,强行接引天地间游离的、属于死寂、腐败、阴寒等等属性的“尸炁”入体。 他成功了,但也付出了惨重代价。 他成了“引气境”的求法者,拥有了超越凡俗的力量,可以操控尸体,修炼尸道法术。 但同时,他也被尸炁深度污染。 他的身体开始散发出尸臭,肤色变得青黑,需要不断吞食新鲜尸体,用其中的死气来中和体内日益增长的尸炁。 否则他就会被反噬,变成一具没有理智、只知杀戮的“魂尸”。 偏偏他所偷来的那篇【尸陀林秘要】残诀,只记载了如何引“尸炁”入体,以及一些粗浅的运用法门。 关于如何筑基,如何继续向上修炼,如何转移或消弭代价……只字未提。 于是! 圆觉被困死在了引气境。 陷入不断作恶食尸……被追杀……逃窜作恶的循环。 “原来如此……本命经?” 李长生心中恍然。 他此时有些明白了,为何那些没有传承的求法者,会被称之为“旁门左道”“邪魔妖人”,为何他们容易暴毙,为何项沧浪、项冥河父子会变得那般非人。 求法者修炼,第一步是引气境。 需要以特定的【本命经】为引,接引对应属性的天地灵炁入体。 这本命经不仅仅是功法,更是一种“契约”或者说“路径”,它决定了你引入的是何种“炁”,以及……你需要为此付出何种代价。 圆觉所修炼的【尸陀林秘要】残诀,引的是“尸炁”,代价就是需要不断食尸,否则会被尸炁反噬,变成怪物。 项沧浪的【魔蛟变】,引的可能是某种水属性的“妖炁”,代价是异化成半人半蛟的怪物,并对活人血肉有着强烈的吞噬欲望。 项冥河的西洋邪妖之躯,引的无疑是某种“深海邪炁”,代价是肉体异化,精神扭曲,甚至需要吞噬至亲。 一个求法者! 若没有【本命经】,或者修炼的是残缺不全来路不正的【本命经】,引入的炁属性混乱,代价无法转移或消弭,最终只能在痛苦和疯狂中走向毁灭。 而完整的,正统的传承,或许就有办法“消化”代价,甚至将其转化为力量的一部分,从而踏上更高境界。 …… “这些对我来说,似乎又不是什么大问题?” 此时此刻,李长生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精光爆闪。 他的金手指万寿书,能煎取死者的余寿和技能,那么是否能提取出完整的本命经? 甚至过滤掉那些可怕的代价? 仿佛就是为了解答李长生心头疑惑。 走马灯画面最终定格在圆觉被姜红豆追杀,逃入缝尸巷,然后被自己偷袭致死的瞬间。 下一秒,日月辉芒煎熬。 一滴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郁、粘稠、仿佛凝聚了无数死气的暗琥珀色液体,缓缓滴落在万寿书页上。 【煎得寿数:九十日。】 “三个月?” 李长生心头一震,狂喜涌上。 这就是求法者的伟力? 这就是法尸的馈赠? 这食尸僧作恶多端,不知吞食了多少尸体,李长生原以为他体内多半都是死气,而无多少气血生机给他。 却不想,仍有这般多。 他为了击杀圆觉,付出足足一个月的命。 结果直接返还九十天寿命,回报率足足百分之三百,简直血赚。 加上之前剩余,他的总寿元瞬间来到五个月,足足一百五十天。 但这还不是全部。 当余寿煎出,混沌迷雾继续翻滚,一颗与过往那些万寿果截然不同的“果实”缓缓凝聚。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表面布满细密玄奥的纹路,仔细看去,那些纹路竟是一个个微缩的、盘坐的骷髅虚影,仿佛在诵念着某种无声的经文。 仅仅只是威压气息,就碾压过去所有的万寿果。 果实成型,无视空间,直接融入李长生灵魂。 【万法果(黄字极品)】 【内藏:一缕尸佛炁】 【此果蕴含食尸僧圆觉毕生修行之精华,最终凝聚为一缕品质下乘的尸佛之炁。】 【可选择以下两种方式使用:】 【第一,即刻炼化,你将被一缕尸佛炁炼体,此后体质将大幅增强,对阴邪、尸毒抗性有着极大提升,获得尸佛一脉的求法者天赋,有一定几率直接从尸佛炁中领悟一些粗浅的尸道法术,如驱尸法、控阴术、腐毒术等等,且无需承受“需常食尸骸”之代价。】 “嗯?” 只是看到一半,李长生就忍不住发出惊咦来。 第28章 大饱眼福与忽悠姜红豆 “万法果!不是万寿果了?” “莫非煎取【法尸】,就会得到更高级的万法果?” “万寿果中,多是一些诡武异术。” “而万法果中,则是直通大道的……天地之炁?” 一瞬,李长生有所明悟。 圆觉这个有着食尸僧称号的左道妖人,对于凡人来说是极其可怕的妖魔邪修。 但他在超凡界,显然是最底层的小人物。 不择手段穷极一生,也炼出来一缕品质下乘的尸佛炁。 如今,这一缕“灵炁”也将归属于他李长生。 这念头生出,但他并未立刻选择炼化。 而是看向第二个选择: 【第二,暂存备用,可将此果视为一次性外丹或符箓,在需要时激发,可短暂获得圆觉巅峰时期(引气境初期)之全部战力,化身“尸僧”,但使用后本果彻底消散,且事后将有轻微尸化后遗症,持续三日,表现为肤色青黑、散发尸臭。】 当这两种选择,完全展现在李长生脑海之后。 他的双眼,立刻亮了起来。 即刻炼化果子,他直接就能拥有尸佛一脉的求法者天赋,甚至有一定几率获得传承,还不用支付任何代价……等同于是一只脚踏入了超凡世界,相比较于他现在小小尸匠的身份,简直是质的飞跃。 而留下这颗【万法果】,则意味着他手里多了一张真正的底牌。 一张能在生死关头,瞬间爆发出引气境战力的底牌。 引气境初期,那是真正的求法者。 哪怕只能维持很短时间,也足以在许多必死之局里,硬生生撕开一条活路。 命,只有一条。 底牌,关键时刻能救命。 更何况! 李长生的谋算,从来不止于眼前的三瓜俩枣。 “我以一身诡武,击杀了圆觉。” “这件事,若是运作得好……” 他的目光,缓缓投向地上那具干瘪的僧尸,眼底精光闪烁。 “说不定,我能借此,混进【镇魔司】。” 这个念头,并非临时起意。 事实上,从他决定出手击杀圆觉的那一刻起,后续的每一步棋,他就已经在脑海中推演了无数遍。 镇魔司是什么地方? 哪怕因为那位大总统的作死行径,导致政府威望和信仰都大跌。 但镇魔司不太一样,依旧是大顺民国中最强大的官方衙门,管的是整个超凡世界。 那里有真正的求法者,有系统的传承,有浩如烟海的典籍,有数之不尽的资源。 更重要的,那里有很多法尸。 求法者之间的厮杀,镇魔司对邪修妖魔的围剿,每一场,都会产生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对他这个需要不断煎尸续命、又渴望踏入正统求法之路的短命鬼来说。 镇魔司,简直就是一座量身定做的宝库。 可这座宝库,不是想进就能进的。 他一个菜市口的下九流尸匠,不是什么有来头的求法者,凭什么进去里面当差呢? 就凭他今夜,亲手宰了一个连镇魔司都头疼的求法者妖人。 这份"投名状",还算是够分量了。 但! 凡事有利必有弊。 “我以一身诡武击杀圆觉,虽然冒险,但勉强能说得过去,毕竟圆觉重伤濒死,我又占了偷袭和属性克制的便宜。” “可如果圆觉刚死,我身上就出现尸佛之炁炼体的痕迹,那真是一百张嘴都说不清了。” “镇魔司的人可不是什么傻子,相反都是天骄人杰,我一个菜市口的小尸匠,突然拥有了求法者的力量,还恰好是在一具“法尸”死亡之后?” “这巧合太过刻意,必然引来最严厉的审查和怀疑。到时候,万寿书的秘密还能否保住,就难说了。” 所以! 这一缕尸佛炁现在绝不能碰。 不仅不能碰,还得藏得严严实实,烂在肚子里。 “留作一张底牌,藏着。” “等我真正在镇魔司站稳了脚跟,有了正当的求法者身份,再寻个由头,将它慢慢洗白。” 一念及此,李长生心中再无半分犹豫。 动念就让这第一颗万法果,沉入自己脑海深处。 然后没有再耽搁,径直俯身抓住圆觉尸体的脚踝,用力将其拖起。 “得赶在镇魔司其他人赶到之前,把戏做足。” “这位姜大人,是我现在能接触到的最好跳板了。” 李长生心底一边嘀咕着,一边拖着尸体,快步走向院门。 …… 深夜,雨势渐小。 缝尸巷外的长街之上,一道身影正僵硬地趴在泥水里,一动不动。 正是姜红豆。 李长生深吸一口气,拎着尸体,朝着她走了过去。 走得越近,看得越清。 这位在报纸上英姿飒爽,美丽非常,被奉为福城镇魔司门面的姜队长,此刻的模样,着实是有些凄惨。 那口阴胎血的腐蚀,将她一身笔挺的玄色制服烧出了好几个大洞。 雨水一淋,破碎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将那些关键部位都凸显了出来。 春光,隐隐乍泄。 李长生的目光刚一落过去,瞳孔便是微微一缩,呼吸也乱了。 从他非常坦然的,和名义上的“师母”翠娘滚在一张床上就可以知晓。 他李长生不管前世今生,可都不是什么道德君子之类的乖宝宝。 一等一的大美人在他面前,显露出了这般曼妙的身段,要李长生完全控制自己的眼睛不去一饱眼福,那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此刻! 这厮,看得极其认真。 泥水里的姜红豆,显然也察觉到了有人靠近。 她浑身的经络被阴胎血封死,动弹不得,连转动眼球都极其艰难,只能凭借求法者的敏锐感知,捕捉到那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是圆觉回来了? 这个念头,让姜红豆一颗心瞬间沉入谷底,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与绝望,涌上心头。 她宁可死,也绝不愿落入那妖僧手中。 然而,当那个身影走到近前,将手中拎着的"东西"随意丢在她眼前时。 姜红豆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是一张干瘪、灰败、死不瞑目的脸。 虽然沾满了泥污,虽然扭曲变形,但她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食尸僧圆觉! 那个阴险狡诈、无恶不作,让她阴沟里翻船的左道妖人! 他死了? 姜红豆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紧接着,她那双被阴血麻痹的眼睛,才艰难地、一点点地,看清了站在尸体旁的另一个人。 一个浑身湿透,脸色苍白但很英俊,身着短打服饰的青年男子。 “你……” 姜红豆的声音,嘶哑干涩,几乎不成调。 “这妖僧……是你杀的?” 这句话问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她死死盯着李长生,试图从对方身上找出哪怕一丝求法者的炁息波动。 没有。 干干净净。 眼前这个男人,气息驳杂微弱,分明就是个连正统引气法门都没有的江湖武者,应该是个诡武修炼者? 一个这样的凡人杀了一个引气境的求法者? 这怎么可能? 然而眼前这具冰冷的尸体,又让她不得不信。 刹那间,震惊、骇然、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这位一向冷若冰霜的姜队长脸上,交织成了一片。 李长生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心头一块石头顿时落了地。 鱼,上钩了。 但他面上,却没有露出半分破绽。 他甚至还恰到好处的,表现出了几分市井小人物的局促与慌乱。 “这位……这位仙师大人。” 李长生搓着手,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甚至还刻意眯缝着眼睛,往前凑了凑,仿佛眼神不大好使。 “您……您可还安好?” “方才……方才这妖人闯进小人的铺子里要吃尸体,还要宰了小人和小人的妻子,我虽然是个缝尸的,但被逼得没了法子,只好拼了老命,用我尸匠一脉的武功把他给伏杀了。” “小人眼神不好,方才离得远,也没瞧清您在这儿……您没事吧?” 这一番话,半真半假,说得磕磕绊绊。 将一个"眼神不好靠手艺吃饭被逼急了才拼命"的小尸匠形象,演得活灵活现。 尤其是那刻意眯起的眼睛,恰到好处的,遮掩了他方才看清姜红豆窘态的事实。 姜红豆闻言,微微一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此刻衣不蔽体、狼狈不堪的模样,又看了看李长生那副“我什么都没看见”的局促样子,一张俏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 是羞,也是恼。 堂堂镇魔司队长,竟在一个素不相识的市井小民面前,露出如此不堪的姿态。 但此刻,她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纵有满腔怒火,也无处发泄。 更何况! 眼前这人,还是她的救命恩人。 若非这来历不明的小尸匠拼死杀了圆觉,她此刻的下场,只会凄惨百倍。 一念及此,姜红豆只能强行压下心头的羞恼。 她咬了咬牙,声音依旧嘶哑,却放软了几分: “我中了这妖僧的阴胎血,导致浑身经络被封,动弹不得。” “你……你可愿帮我一个忙?” 来了。 李长生心头猛地一跳,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第29章 可愿加入镇魔司? “大人言重了,您是镇魔司的仙师,是除魔卫道的好人,您有难,小人岂能袖手旁观?” 李长生连忙摆手,一脸的热忱与惶恐。 “只是小人一介凡夫俗子,怕是有心无力啊。” “不,你能帮。” 姜红豆急促道,眼中透着一丝希冀。 “这阴胎血,乃是一道外来的阴邪炁息,死死锁住了我的经络。” “我自身法力被它压制,冲不破。” “如今……我急需一道外来的炁,从外部替我将这道封锁打破。” “你既身负诡武,体内虽然没有纯正的炁,但诡武杂炁也勉强能算。” “你只需……渡一道真气入我体内即可。” …… 外来的炁? 李长生听完,几乎是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紧接着,一股狂喜在他心底轰然炸开。 天助我也! 这简直是老天爷都在帮他。 他正愁着,该怎么向这位姜队长,合理地解释自己一个凡人,为何能杀死一个求法者。 解释不清,就是天大的破绽。 可现在,姜红豆竟然主动向他讨要一道炁力?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将自己体内那门最"应景"的诡武,展现在对方面前。 【赤煞镇尸掌】! 这门掌法,专镇尸煞阴邪。 用它来打破阴胎血的封锁,合情合理。 更重要的是,这门掌法将成为他为何能杀死圆觉的最完美答案。 “原来他靠的是这门专克尸煞的诡武。” “怪不得能杀那食尸僧。” 只要姜红豆心里生出了这个念头,那么今夜所有的疑点,就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一箭双雕! 李长生强压着心头的狂喜,面上却依旧是一副迟疑犹豫的为难模样。 “这……小人这点微末伎俩,怕污了仙师大人的法体。” “少废话!” 姜红豆此刻经络被封,性命攸关,哪里还顾得上这些虚礼,急声道: “快!这阴胎血正在侵蚀我的脏腑,再拖下去,我这条命就没了。” “救人要紧,你不必有顾忌。” “那……那小人得罪了!” 李长生一咬牙,上前一步。 他蹲下身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右手。 心念一动。 寿命,燃烧。 一股阴寒中透着赤红煞气的诡异力量,瞬间在他掌心凝聚。 【赤煞镇尸掌】! 他没有用全力,只是分出一缕,轻轻按在了姜红豆的后背之上。 “嗡” 一股炽烈如岩浆、又冰寒刺骨的诡异真气,顺着姜红豆的后心,涌入她的体内。 仿佛冷水滴入滚油,姜红豆体内那顽固的“阴胎血”尸毒,在这股精纯的镇邪之力冲击下,竟然真的开始松动消融。 虽然速度很慢,但僵直的躯体,确实恢复了一丝丝知觉。 姜红豆心中震撼更甚。这掌力……好生精纯! 虽然量不大,但品质极高,对尸毒阴煞的克制效果,甚至比她见过的某些专修破邪功法的同僚还要强。 “噗” 姜红豆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浑身一松,那股禁锢已久的麻痹感,如潮水般退去。 她,脱困了。 姜红豆挣扎着从泥水里撑起身子,顾不上满身的狼狈,霍然回头,死死盯着李长生。 “你这……是什么诡武?” 她的声音里面,满是惊讶。 “回大人。” 李长生早就想好了说辞,一脸老实巴交地回答: “这是小人……小人在镇压那些诡尸的时候,瞎琢磨,在我们尸匠一脉武功之上胡乱领悟出来的一门本事。” “唤作赤煞镇尸掌,施展后能镇压好几种诡尸。” 这番话说得,半遮半掩含糊不清。 却恰恰符合一个意外领悟诡武的民间异人身份。 姜红豆听完,初时还没什么反应。 毕竟天下诡武千奇百怪,似李长生这般状况的虽不多见,却也不是没有。 可下一刻! 她像是猛地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然收缩,霍然转头看向地上那具圆觉的尸体。 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 她猛地又转回头,死死盯着李长生,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杀了他之后……” “他的尸体,可有什么动静?” 来了! 李长生心头一凛。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此刻才刚刚开始。 姜红豆在担心什么,他心知肚明。 法尸! 求法者死后尸体不会安分,会析出污染,会产生异变,会化作可怕的法尸,会带来恐怖灾难。 这是超凡世界的常识。 而圆觉这样的尸道邪修,死后尸变的凶险程度,更是远超常人。 若是让姜红豆知道,圆觉的尸体刚刚险些析出恐怖的法尸污染,而这份污染,又恰好被自己处理掉了。 那他的嫌疑,不但洗不清,反而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一个连法尸污染都能随手抹去的尸匠? 那还是尸匠吗? 所以这个“度”,必须拿捏得恰到好处。 李长生脸上,立刻浮现出一副心有余悸的后怕表情。 他拍了拍胸口,喘息着道: “大人您可别说,这妖人死后,他那尸体……还真就闹腾起来了,我当时就吓破了胆。” “他那尸体一个劲儿地抽抽,皮底下跟有无数虫子在爬似的,七窍里直往外冒黑气,把我院子里的花草都给熏死了。” “我当时也是急糊涂了,心想着这要是让它诈了尸,整个巷子几百口人都得没命。” “我一慌就……就又扑上去,用我那门掌法,照着它浑身上下,狠狠地……补了一百零八掌。” “把它身上所有阴窍全都打碎了。” 说到这里,李长生还后怕地咽了口唾沫。 “说来也怪,被我这么一通乱掌打下来,它那尸体里冒出来的那些黑气就慢慢散了,化作一股臭风,没一会儿,就在院子里散了个干净,再没动静了。” 这番谎话,编得是天衣无缝。 既解释了法尸污染为何消失,又解释了他为何能做到。 没有隐瞒尸变,更没有暴露万寿书。 每一句都在情理之中。 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 姜红豆静静地听着,一双美目一眨不眨地盯着李长生。 当听到"一百零八掌"、“阴窍尽碎”、"污秽炁息消散于天地之间"时。 她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骤然亮了起来。 越来越亮。 亮得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李长生被她看得心里有些发毛。 但他,认得这个眼神。 太熟悉了。 当初,王虎那个老油条,就是用的这种眼神看他。 这种眼神的含义,叫做奇货可居。 果然。 下一刻,李长生便听见姜红豆,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甚至带着一丝急切的语气,开口了。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李长生。” “李长生。” 姜红豆咀嚼着这个名字,缓缓站直了身子,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她狼狈的身躯,可她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看着眼前这个眼神不好,老实巴交却身怀绝技的小尸匠,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问出了一个让李长生在心底,早已等候多时的问题。 “你,可愿加入【镇魔司】?” 第30章 煎取第二具法尸 "你,可愿加入【镇魔司】?" 姜红豆的这句话,让李长生的心脏,在胸腔里猛跳了一下。 成了。 他在看到机会之后,冒险出手埋伏袭杀“食尸僧圆觉”,除了自保之外,更加也是为了这一刻。 加入镇魔司,对于超凡界中那些求法者而言,算不得什么,甚至可能是一个束缚,除了一些有着特殊目的的求法者,高阶的强者恐怕都不会来。 但对于李长生来说,这毫无疑问是一个极其稀罕的机缘好处。 因为他不止是个凡人,同样也有着自己的目的。 所以他面上,不敢露出半分从容。 依旧扮演着属于自己的角色! 只见李长生这个小尸匠先是愣住,随即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有些结巴道: "大……大人……您说的是真的?" "小人一个菜市口缝尸匠,也能进镇魔司?" 那副又惊又喜、受宠若惊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晕了头的市井小民。 演到此处李长生干脆一撩衣摆,作势就要往泥水里跪。 "小人愿意。小人一百个愿意!" "哎" 姜红豆连忙抬手拦住了他。 她如今虽已脱困,但体内阴胎血的余毒未清,脸色依旧苍白,只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我们镇魔司,不兴这一套。" "你既有斩杀求法者妖人的本事,又有镇压法尸污染的手段,正是司里如今最缺的人才。" "此事,我做主了。" 姜红豆雷厉风行,三言两语便拍了板。 她顿了顿,目光落到地上圆觉那具干瘪的僧尸上。 "这具尸体交给我。" "食尸僧圆觉,是司里挂了号的通缉要犯,悬赏三千银元,外加一盒镇妖钉。" "尸体我带回去验明正身,赏金和你的职位文书,明日一早,我亲自给你送来。" 李长生闻言,忙不迭地点头。 "全凭姜大人做主!" 他心里清楚得很。 这具法尸,对他而言真正的价值,早已被万寿书煎取得干干净净,剩下的不过是张空皮。 如今拿这张空皮,竟然还能换来赏金和法宝,还有一个镇魔司的合法身份。 简直血赚。 果然是风险越大,收益也就越大。 …… 关于李长生入职镇魔司的事情谈妥,姜红豆却没有立刻离去,显然是不想让自己如今虚弱的样子,暴露在其他同僚面前。 趁着调息的间隙,她看了看李长生,忽然又开口道: "你可知为何你不是求法者,我却还是替司里招揽你。” "缘由很简单,我可直接与你说个明白。" 李长生精神一振,连忙竖起耳朵。 "因为镇魔司内,如今并没有专门处置法尸的部门。" 姜红豆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为何没有?" "因为法尸一旦出现,向来是斩杀者的战利品。" "任何一个求法者都有自家法门,能暂时封住尸体内的污染,任其慢慢析出超凡奇物。" "或是某种奇物,超凡材料,又或是一枚凝聚了生前修炼法门的奇珍法种。" "只是能否析出东西,全看运气。" "十具法尸里,能出两三件货,已是烧高香了。" 李长生默默听着,心头却是猛地一震。 法尸能析出超凡奇物这一点,与他万寿书的煎取之力,倒是有几分相似。 只不过万寿书是百分百煎出寿元和果子,而这些求法者,全凭概率,且都不算高。 "那……若是没出货呢?" 李长生试探着问。 "没出货,那法尸便是个烫手的祸根。" 姜红豆没有遮掩,直接回答道。 "封存是有期限的,期限一到,污染照样爆发。" "所以那些没出货的法尸,便会被原主弃之如敝履,扔给镇魔司。" "司里每隔一段时日,便要请动大人物施展神通,将积压的法尸统一销毁。" "可如今这个形势……。" 说到这里,她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如今超凡界大肆入侵世俗,各地冲突暴涨,妖人诡物层出不穷,司里人手捉襟见肘,连销毁法尸的档期,都一推再推。" "那些积压的无用法尸,就像一堆埋在地窖里的火油。" "更要命的是,如今连现杀现处理有时都顾不上了。" "很多时候镇魔司的同僚击杀妖魔邪修之后,自己折进去半条命,谁还有余力去封尸?" "就拿今夜来说……。" 姜红豆的话,才说到一半。 "嗡" 一声轻微的震颤,骤然响起。 姜红豆腰间的玄色令牌,凭空亮起,一道道血色的波纹,在令牌表面急促地荡漾开来。 此物李长生也认得,因为同样上过报纸。 其名唤作:【千里传音令】。 至于说效用嘛? 简而言之,就是超凡世界的随身电话。 这个当口传音令有动静,显然不会是什么好事。 姜红豆的脸色立刻变化。 下一秒! 令牌之中,一个虚弱到极点的年轻男子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背景里,还夹杂着无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哭嚎。 "救……救命。" "我是丁七,我在桃花巷中伏杀玉面娘子刘盈盈。" "玉面娘子已诛……可我也中了她的人面毒疮术,脏腑俱裂,封……封不住她死后留下的法尸了。" "污染在扩散!整条巷子的人都要遭殃。" "无论哪位同僚……收到……速来……" "再晚片刻……桃花巷方圆半里之内,一个人都活不成了。" 声音戛然而止。 只剩下那一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诡异哭嚎,在令牌中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雨夜里,死一般的寂静。 姜红豆的脸色,刹那间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玉面娘子……桃花巷。 李长生的瞳孔,也是微微一缩。 那座巷子,他太熟了。 当初李长生就是在那里,煎了第二具诡尸唐赛儿,除了寿命之外,还获得了一门威力不俗的诡武:桃毒拈花指。 “丁七的修为不弱,已经是引气境中期,而且练的还是火法。” “杀死玉面娘子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无法再封印法尸,说明他受伤很重,这玉面娘子必定有着情报中没有提及的手段。” 姜红豆银牙紧咬,攥着令牌的手指根根发白。 她猛地抬头,看向李长生。 "李长生。" "属下在!" "你不是说你那门掌法能镇尸变么?" 姜红豆一字一句,死死盯着他。 "原本应该慢慢来,让你适应一下司里的事务再说,但事急从权,正好也算是给了你入职就立功的机会。" "敢不敢现在就随我去一趟?" 李长生没有半分迟疑,胸膛一挺。 旋即,很是痛快的开口道: "属下既已入职【镇魔司】,自是责无旁贷。" 嘴上这般说着,心里更是早已乐开了花。 法尸! 又一具法尸,而且还是没人能腾出手来处理的法尸。 这哪里是危机,这分明是老天爷追着他喂饭吃。 "好,你抓稳了。" 姜红豆不再废话,一把扣住李长生的手腕。 下一秒,李长生只觉一股冰凉却柔韧的力量从姜红豆手中传来,他整个人便身不由己地被带得离地而起。 “疾!” 姜红豆低喝一声,另一只手掐了个古怪的法诀。 李长生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眼前景物飞速倒退,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模糊的影子,被姜红豆拽着在湿滑的屋脊和巷道间高速穿行。 这速度,远超他全力施展【金刚腿】时的极限。 这就是求法者的手段? 御风? 还是某种轻身法术? 更让李长生有些心猿意马甚至暗爽的是,由于速度太快,姜红豆几乎是半揽着他,两人身体不可避免地紧密接触。 女子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一丝清冷的体香,以及劲装下那柔软却充满弹性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衣物传来。 姜红豆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苍白的脸颊飞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但此刻情况紧急,她也顾不得许多,只能将李长生揽得更紧,全力催动法力。 李长生鼻尖萦绕着那混合的气息,手臂感受着那惊人的柔软与弹性,心中却是一片清明,甚至有些想笑。 这姜红豆,看着英姿飒爽、杀伐果断,内里倒也有几分女儿家的羞赧。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两人便跨越了小半个福城,来到了城西的桃花巷。 而前方的夜空中,正透出了一片诡异的红光。 那不是灯火。 那红光,粘稠如血,笼罩着下方的半条长街,将漫天雨丝,都染成了淡淡的绯色。 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 姜红豆的脸色,彻底变了。 "是人面瘴!" "捂住口鼻,千万别闻。" 二人按下云头,落在桃花巷口。 饶是李长生早有心理准备,可当眼前这一幕映入眼帘时,他的瞳孔,还是骤然缩成了针尖。 巷子里没有尸体。 或者说,所有的尸体都还活着。 一个个住户、商贩、脚夫,还有一位位桃花巷的特色,衣着暴露的暗娼们,不知何时都出来了。 所有人都直挺挺地站在雨中,站在那剧毒的人面粉红瘴中,仰着头一动不动。 而他们的脸上,五官正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流动"。 鼻子在融化,眼睛在移位,嘴唇裂到了耳根。 每一张脸,都在缓缓地朝着同一张脸的方向变化。 那是一张敷着厚厚白粉、描着细长柳眉、点着樱桃小口的女人脸。 娇媚艳丽,却又透着说不出的死气。 几十个人的脸,正在变成同一张脸。 "嘻嘻……" "嘻嘻嘻。" 细碎的、重叠的、男女不分的笑声,从那几十张正在变形的嘴中同时吐出。 那笑声钻入耳膜,李长生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眼前竟也泛起一阵恍惚,仿佛自己的脸皮,也开始发痒、发松。 "醒来!" 姜红豆一声清叱,如同当头棒喝。 李长生猛地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好险! 好恐怖的污染! 这还仅仅是站在巷口,远远看上一眼。 巷子深处。 那污染的源头,静静躺在地上。 那是一个身着大红衣物的女人,身段妖娆,乌发如云。 只是她仰面朝天,脸上的皮肉已经被人整个削去,露出一个血淋淋的骷髅。 可即便如此,那没有嘴唇的牙床,依旧在"咯咯"地开合着,发出笑声。 她的尸身周围,皮肉正在疯狂地滋生、鼓胀,一颗又一颗或大或小的肉瘤,从大红衣物的破口处、从尸体的七窍里钻出来,每一个肉瘤上,都浮着一张微缩的、正在成形的娇媚人脸。 她全身的毛孔都已经张开,并向外喷发着一股股剧毒、香腻的粉红瘴气。 "丁七拼了命斩了她,却压不住她死后化作法尸释放出来的污染。" 姜红豆的声音,透着一丝绝望。 "她的人面毒瘴已经种进了这半条街所有人的脸上。" "再过一炷香,这些人就全都会变成玉面奴,一种很恶心的邪祟。" "我体内余毒未清,法力十不存一,封不住这么大的场面……" 她霍然转头,看向李长生。 那双一向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竟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孤注一掷的希冀。 "李长生。" "你方才说,你的掌法能镇尸变。" "现在告诉我,这种你镇得住么?" 李长生没有立刻答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之中,赤红色的煞炁,无声无息地凝聚。 旋即他对着姜红豆点了点头,直接踏出一步便进入了那片血色的光瘴之中。 "镇不镇得住,姜大人看着便是。" …… 血色的光瘴,粘稠如浆。 李长生一步踏入,只觉得一股甜腻的脂粉气,顺着毛孔就往骨头缝里钻。 耳边那几十张脸上溢出的"嘻嘻"笑声,愈发密集,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往他脑髓里扎。 他面色惨白,脚步踉跄,一副随时都要倒下的模样。 巷口,姜红豆看得心都揪了起来。 可谁也不知道。 此刻的李长生,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他硬闯这片鬼瘴,为的哪里是什么舍生取义。 为的是巷子深处那具正在疯长肉瘤的法尸。 镇尸是明面上的差事,煎尸才是他真正的买卖。 若搁在平时,这样的好东西,哪里轮得到他一个菜市口的尸匠染指? 可如今呢? 司里人手不足,丁七重伤垂死,姜红豆法力枯竭。 能腾出手来处置这具法尸的,只有身为临时工的,他李长生一个 而这弥漫半条街的剧毒人面瘴气,这些站在雨中"变脸"的痴愚百姓,这些层层叠叠的诡异笑声。 更是老天爷赏给他的、最好的遮掩。 瘴气一起,五感俱蔽。 别说姜红豆远在巷口,就算她站在近处,也休想看清他在尸身上做了什么手脚。 当着镇魔司的面,煎取镇魔司杀死的法尸。 还有比这更美妙的买卖么? 第31章 美人炁,画皮法 “嘻嘻……” “嘻嘻嘻……” 桃花巷内,粉红色的瘴气黏稠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李长生一步踏入其中,眼前的世界瞬间被这股诡异的绯红所吞没。 那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脂粉香气,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拼命顺着他的口鼻、耳膜乃至周身每一个毛孔往里钻。 换做任何一个凡俗武者,哪怕是那些内力深厚的一流高手,身处这等高浓度的法尸污染源中,不出十个呼吸,大脑就会彻底沦丧,化作受人面瘴支配的行尸走肉。 但李长生不同! 此时他正不断“消耗寿命”,运转着闭气诀、赤煞镇尸掌这两门诡武异术。 虽说无法完全挡住瘴气,但暂时保命无虞。 他"踉踉跄跄"地往巷子深处摸去,一双眼睛却在飞速扫视。 李长生很想立刻就煎取第二具法尸,但很遗憾,不行。 得先救人。 倒不是他李长生有多么高风亮节。 而是那位丁七兄弟若死在瘴气里,回头司里一查,难免节外生枝。 更何况把一个活人留在瘴气中,就是留了一双眼睛。 他接下来要做的事,可容不得半双眼睛。 很快,他在巷子中段的一处屋檐下,找到了那个人。 一个身着镇魔司玄色制服的年轻男子,仰面倒在血泊里,胸前衣襟早已被烂肉浸透。 他的脸上、脖颈上,鼓起了一颗颗拳头大的肉瘤。 每一颗肉瘤上,都浮着半张成形的、娇媚的女人脸。 那些小脸,还随着他的呼吸,一颤一颤地"笑"。 是丁七。 这位镇魔司的求法者此刻凄惨到了极点,不过他毕竟不是凡人,修炼的似乎是某种火法,体表温度惊人,正不断灼烧着那些肉瘤。 李长生没有任何废话。 他大步上前,强忍着丁七身上传来的剧烈恶臭与污染,一把攥住丁七残破的后衣领,转身朝巷口大步走去。 “姜大人。” 他运足了气,朝瘴气外高喊。 “接着!” 话音未落,双臂一抡,竟将丁七那一百多斤的身躯,如丢沙包一般,硬生生抛出了数丈远。 巷口外。 姜红豆正焦灼地望着那翻滚的红瘴,忽然听到破空声袭来。 她强提一口残存的法力,身形一跃,稳稳将飞出的丁七接在怀中。 然而,当她看清丁七此刻的模样时,即便是见惯了生死的姜红豆,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心头瞬间如坠冰窟。 太惨了。 丁七不仅脏腑俱碎,最可怕的是那种深入骨髓的深度污染。 连引气境中期的火法求法者,都在玉面娘子死后的法尸反噬下变成了这副鬼样子,那李长生呢? 他只是一个凡人! 哪怕他那门古怪的掌法能镇尸变,可面对这种已经彻底爆发、连空气都化作剧毒的绝域,他进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李长生!” 姜红豆猛地抬起头,冲着那翻滚的瘴气厉声嘶喊: “回来,快回来。” “这污染已经成了气候,不是你那点武学能镇得住的。” “快退出来,你会死的。” 这一刻,姜红豆的声音里,带上了前所未有的焦急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悔意。 显而易见,玉面娘子刘盈盈化作的法尸,其污染程度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她竟然,亲手把那个刚刚救了自己一命老实巴交的小尸匠推进了地狱? 然而。 翻滚的红瘴之中,那道略显单薄的身影只是微微一顿。 隔着浓郁的粉红毒雾,姜红豆隐约看到,李长生转过了半张脸,雨水混着血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同时,一句话轻飘飘地传了出来。 “大人方才也说了,再晚片刻,方圆半里,一个人都活不成。” “都街里街坊的,哪能见死不救。” 说完,那身影彻底没入了浓稠的血色之中,再也看不见了。 这一幕犹如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姜红豆的心坎上。 她呆呆地看着那片吞噬了李长生的红瘴,眼底泛起了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 “这傻子……” …… 而此时此刻。 被姜红豆认定为“舍生取义傻子”的李长生,在彻底脱离了巷口的视线后。 他那张紧绷决绝的脸庞,瞬间变化。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饿狼看到肥肉般的亢奋。 “啧,演得不错。” 李长生舔了舔嘴唇,嘿嘿一笑。 费力不讨好的事他从来不做,何况什么舍生取义。 辛苦演这么一下,除了将可能存在的旁观者扔出去外,更是想要得到姜红豆的重视。 来日进了镇魔司,有一个心怀愧疚与敬佩的队长罩着,日子能好过多少? 血赚不亏的买卖,他李长生从来不含糊。 没了后患,他飞速穿梭,径直扑向了巷子最深处。 在那里。 一具穿着破烂大红衣衫的女尸,正诡异地仰躺在青石板上。 这便是玉面娘子刘盈盈的法尸。 只是此刻,她早已看不出半点属于人类的模样。 她的整张面皮已经被丁七的火法烧空,露出一颗惨白的骷髅头,但那没有嘴唇的牙床却还在“咯咯咯”地开合,发出渗人的笑声。 最令人作呕的是,她浑身的皮肉正处于一种病态的“沸腾”状态。 大大小小的肉瘤如同雨后春笋般从她体内钻出,每一个肉瘤破裂,都会向外喷吐出大股大股的粉红瘴气,同时肉瘤表面浮现出一张张哀怨、娇媚的微缩人脸。 她在析出超凡奇物。 这些喷发出去的瘴气和肉瘤,皆是她生前一身修为和气血精华的具象化。 “好凶猛的污染爆发。” 李长生屏住呼吸,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正常的尸匠,必然是第一时间不惜一切代价施展封印手段,比如他的【赤煞镇尸掌】。 只有先把尸体镇住,阻止污染扩散,才能保全自身。 但李长生不能这么做。 其一,玉面娘子的修为比圆觉高,污染已经成型,他如果强行用赤煞镇尸掌去镇压,要耗费的寿命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刚刚从圆觉那里得来的几个月寿命,恐怕很快就会被抽干。 其二,也是最核心的原因。 法尸正在析出奇物,就意味着精华正在大量流失。 万寿书的煎取原则很死板:尸体里还剩多少价值,就能煎出多少东西。 如果李长生耗费大代价去镇压,等镇压完了,这具法尸的精华估计也漏得七七八八了。 到时候自己白白亏了寿命,还煎不出好东西,那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镇尸?镇个屁。”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老子今天就生吃这口热乎的。” 所为话糙理不糙,李长生心头闪过这般粗俗念头后。 下一秒,他动了。 他猛地一步跨出,直接闯入污染最浓郁的三尺范围。 “嗤嗤嗤。” 高浓度的瘴气瞬间包裹了他,李长生裸露在外的皮肤立刻发出被强酸腐蚀般的声响。 甚至在他的手腕、脖颈处,皮肤底下开始诡异地隆起,隐隐有一张张微小的嘴巴想要破开血肉钻出来。 那是人面疮即将发作的前兆。 剧痛与麻痒如潮水般袭来。 但李长生死死咬住牙关,连哼都没哼一声,他犹如一头捕食的恶豹,极其粗暴地扑倒在玉面娘子的法尸旁。 右手五指犹如铁钳,狠狠按在了那颗血淋淋的骷髅头颅之上! “万寿书!” “给老子出来……煎了她。” 随着李长生心头发出嘶吼,熟悉动静出现。 整个世界以及时间,在这一刹那陷入了绝对的凝滞。 漫天飞洒的雨滴悬停在半空,那些从肉瘤中喷出的粉红瘴气也定格成了诡异的形状。 熟悉的混沌迷雾,直接从李长生的眉心狂涌而出,瞬间将这方圆丈许之地彻底包裹,与外界那肆虐的人面瘴强行隔绝。 日月交辉,古老而苍凉的《万寿书》虚影,在迷雾深处缓缓翻开。 月寒煎人寿,日暖炼尸魂。 伴随着古老的道音嗡鸣,属于玉面娘子刘盈盈那悲惨、疯狂、却又透着无尽可悲的一生,化作走马灯的画面,在李长生脑海缓缓展开: 画面中,那是一个深山中的苗寨。 一个名叫刘盈盈的苗族少女,生得清丽绝俗。 她本该度过平安但安宁的一生。 直到那一天,一个迷路的汉人书生闯入了寨子。 书生眉目清秀,谈吐斯文,会念她听不懂的诗,会说山外的繁华世界。 少女哪经得起这般撩拨? 她轻易地交出了自己的身子,甚至偷了寨子里的银钱,不顾一切地随书生私奔,逃出了大山,只为去做那书生口中的状元夫人。 然而。 等待她的不是凤冠霞帔,而是冰冷的现实。 书生早已在城中娶了当地豪绅的女儿为正妻,甚至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刘盈盈被书生以“报恩”的名义,偷偷安置在一个偏僻的小院,成了个连小妾都不如的外室。 不仅如此,那书生为了讨好正妻,竟然在事情败露后,带着家丁将她毒打一顿,甚至毁了她半边引以为傲的容貌,将她如破布袋般扔在了荒郊野外。 大雨滂沱。 被毁容的苗女躺在泥泞中,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光芒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如深渊般浓烈的怨毒。 走马灯的画面陡然变得猩红。 苗女虽然不懂超凡法术,但她懂得苗家最古老的蛊毒。 那一夜,书生家中七八口人,连同院子里的鸡犬,全部死绝。 死状极惨,每个人的内脏都被无数毒虫啃食一空,鲜血染红了整个宅院。 她复仇了。 但也成了官府通缉的绝世凶犯。 她不敢回山寨,怕连累族人,只能像野兽一样逃入十万大山的最深处,与毒虫猛兽为伴。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烂在深山老林里时。 命运,向她展露了最诡异的一面。 她在躲避一头异化妖虎的追杀时,跌入了一个隐秘的地下溶洞。 溶洞深处,有一具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白骨,白骨的怀中,抱着一卷非丝非帛、摸起来犹如滑腻肌肤般的画轴。 当她打开那卷画轴时,整个溶洞都被一层诡异的粉红光芒笼罩。 那是一份残缺的求法者传承——《美人图》。 走马灯的画面在这里开始剧烈扭曲,耳边仿佛充斥着无数女子的嬉笑与哀怨。 李长生“看”到,刘盈盈按照画卷上的指引,开始接引天地间某种极度阴邪,透着魅惑与剥夺属性的“美人炁”。 她成功踏入了引气境,那毁去的半边容貌不仅复原,整个人更是变得妖冶魅惑,不可方物。 可求法之路,皆有代价。 《美人图》的代价,极其残忍。 她接引的炁,会不断腐蚀她自身的皮肉。为了维持这绝世的容颜和修为,她必须不断去寻找那些年轻貌美的女子。 生剥她们的面皮,吸食她们的阴元,来修补自身的溃烂。 “美……我还要更美……。” 画面中的刘盈盈,已经彻底疯魔。 她开始在各地流窜,犯下了一桩桩令人发指的剥皮惨案。 原本清纯的苗女死在了那个大雨之夜,活下来的,只有那个在镜子前欣赏着自己缝合而来的面容,发出癫狂笑声的邪魔妖人。 玉面娘子刘盈盈! …… 走马灯戛然而止。 “可悲,也可恨。” 李长生心如止水,没有泛起丝毫怜悯。 在这操蛋的世道,谁没有苦衷? 那些被刘盈盈夺走皮肉脸庞的无辜女子,难道就该死? 随着画面定格。 《万寿书》中,日月辉芒疯狂闪烁。 下一秒,一滴呈现出淡淡粉红色,却透着浓烈生机的液体,从虚无中缓缓滴落。 【煎得寿数:三十日。】 “才一个月?” 李长生眉头微微一皱。 从走马灯画面可知,玉面娘子可是引气境后期的邪修,比圆觉那个引气境中期的货色强了足足一个档次,按理说生机应该更加磅礴才对。 但他瞬间就想通了缘由。 “损耗太大了。” 这法尸在自己赶来之前,已经彻底失控爆发,化作漫天瘴气污染了半条街。 那些溢散出去的污染,全都是她生前的本源精血。 这还能榨出一个月,已经是万寿书足够霸道了。 “加上之前的五个月,我现在的余寿,达到了整整半年之久。” “虽然还是短命鬼,好歹能喘口气了。” 李长生一边动念,一边继续看着万寿书。 煎取的重头戏,显然不止是寿元。 混沌迷雾中,日月光华交织。 一颗晶莹剔透,犹如上等羊脂玉雕琢而成,表面却流转着一丝丝血色魅纹的果实,缓缓凝聚成型。 它悬浮在半空,散发着一股令人意乱情迷、却又毛骨悚然的异香。 【万法果(黄字极品)】 不出所料,又是一颗极品果子。 坠入李长生脑海中的,里面蕴含着的信息也浮现出来。 【内藏:一缕美人炁。】 【可选择以下两种方式使用:】 【第一,即刻炼化美人炁,可小幅度改易骨相皮相,使容貌愈发趋近"美人"之相,但因其本源残缺溢散,无法赋予你完整的求法者天赋,也无法从中获得任何法术传承。】 看到这第一条,李长生甚至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狗屁美人炁,不要。” 他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变好看? 他李长生现在的这副皮囊,本就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俊俏后生。 再变好看能怎样? 靠脸去说服那些邪修妖魔吗? 更何况连求法者天赋都不给,简直鸡肋。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美貌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匹配,那就是原罪,是招惹杀身之祸的灾星。 他果断看向了第二条。 【第二,剥离神通,舍弃美人炁的灌体,直接从果实中剥离出一门源自《美人图》的诡异神通:《画皮法》。】 【画皮法:你将拥有极其恐怖的记忆与骨相临摹能力。只要是你见过的人,皆可凭借此法,短暂改变自身的皮肉骨骼,伪装成对方。】 【相处越久,观察越细致,画皮就越完美无瑕。】 【若能得到对方新鲜剥下的完整皮囊,披于自身,则可实现“完美画皮”。哪怕是同境界的求法者,若不动用特殊瞳术或秘法,亦极难看穿你的伪装。】 【施展此神通需消耗法力,若无法力则消耗寿命,使用一次耗命二十日。】 嘶! 李长生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门神通……真他娘的邪门。 但看起来,也是真他娘的实用。 在这个满是妖魔鬼怪的世界,打打杀杀固然重要,但保命和隐藏身份,才是苟道中人的核心竞争力。 有了这《画皮法》,他李长生就不再局限于“安魂铺小尸匠”这一个身份了。 他随时可以改头换面,变成任何人。 去打探消息,去浑水摸鱼,去栽赃陷害,甚至在被追杀时金蝉脱壳……这绝对是一门战略级的神技。 至于那惊悚恶心的剥皮前提? 李长生嗤笑一声。 他一个缝尸匠,最不怕的就是摆弄尸体和皮肉。 至于那"剥皮披身"的法子惊悚恶心了些? 李长生嗤笑一声。 他一个成天给尸体开膛破肚、穿针引线的缝尸匠,会在乎这个? 第32章 风雷宗、武当派与铁佛寺 “我选第二种,剥离神通《画皮法》。” 没有任何迟疑,李长生在心底做出了决断。 旋即,下一刻。 他脑海中的那枚绯红果实瞬间消融,化作一道冰凉的细流融入他灵魂深处。 刹那间无数关于"面皮"、“骨相”、"肌理"的玄奥感悟,浮现出来。 他下意识地抬手,在自己脸上轻轻一抚,指下皮肉竟如软泥一般,微微蠕动。 李长生立刻知晓! 只要他想,现在就可以变化成过往任何一位熟人。 诡异又惊悚的神通,眨眼便成了。 随着万法果被他炼化,《万寿书》也缓缓合拢,消散于虚无。 周围凝滞的时间与空间,瞬间恢复了流转。 而在李长生手掌之下的那具玉面娘子法尸。 在失去了最后一丝本源精华后,犹如一只被戳破了的气球。 “嗤” 伴随着一阵难闻的恶臭。 那些原本疯狂鼓胀的肉瘤瞬间干瘪,满街浓郁到极点的粉红瘴气,也像是无源之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稀释消散。 污染,解除了。 李长生缓缓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臂和脖颈处。 那里,几张铜钱大小的“人面疮”已经停止了生长,虽然看起来依旧狰狞恐怖,但已经失去了活性,变成了一块块犹如死肉般的丑陋疤痕。 “会疼,但不致命。” “留着这些痕迹,才是最好的苦肉计。” 李长生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随后一把拎起地上那具已经彻底干瘪,再无任何威胁的玉面娘子尸体。 大功告成,该出去领赏了。 …… 与此同时,桃花巷外。 暴雨不知何时已然停歇,然而原本死寂的夜空中,却骤然撕裂出数道极其恐怖的破空声。 “咔嚓” 第一道落下的,是一道雷。 刺目的电光撕裂夜幕,直直劈在长街中央,积水裹挟着碎裂的青石板轰然炸开。 电光散去,坑中缓缓站起一个身着镇魔司玄色制服的国字脸中年男子。 最扎眼的,是他两侧肋下,竟生着一对尺许长的肉翅。 翅上筋肉虬结,缠绕着细密的电弧,每一次扇动,空气里就弥漫开一股焦糊的臭味,仿佛雷雨天里烧焦了的死树。 …… 第二道,是一团火。 一个赤着上身的汉子从街角大步走来,浑身皮肤呈现出一种常年被烈火舔舐的暗红色,胸膛上一条条凸起的血管里,流淌的仿佛不是血,而是烧红的铁水。 他每呼出一口气,鼻孔里便喷出两缕白烟。 雨水还未落到他身上,便被蒸成了一路白雾。 …… 第三道,来得无声无息。 姜红豆只觉眼前一花,巷口的牌坊下,便多了一名身着青灰道袍、背负古剑的中年道人。 道人双手拢在袖中,静静立在一洼积水里,水面连一丝涟漪都不敢泛起。 …… 而第四道,动静最大。 伴随着“咚咚咚”的声响,一个身高近丈的光头巨汉,自黑夜深处缓缓走来。 巨汉古铜色的皮肤上,纹满了密密麻麻的梵文经咒。 那些经咒仿佛是活的一般,它们在他的皮肉之下缓缓游走,如同一条条钻进钻出的黑虫。 巨汉双手合十,掌中所持的,却是一串由人指骨磨成的念珠。 …… 在这个修仙者,也就是求法者都很诡异的绝望世界之中。 有一个人尽皆知的常识,那就是求法者的境界越高,意味着躯体被超凡之炁浸染、异化的程度就越深。 比起姜红豆这个因为修行剑道而勉强保持着人类清冷姿态的“门面”,眼前这四位,显然已经在这条疯狂的求法之路上,走得更远一些。 见得四人同时到来,姜红豆心头微沉,逐一颔首见礼: “雷队长。” “祝队长。” “张道长。” “了空大师。” 【福城镇魔司】下设五支小队,她领第三队。 眼前这四位,便是其余四队的队长。 风雷宗雷震、火神宗祝焱、武当张玄机、铁佛寺了空。 清一色的引气大圆满,距离筑基,都只差一层窗户纸。 论修为每一个都在她之上。 论来头,也都是各大超凡宗门里出来的真传弟子。 今夜镇魔司发起的,对福城内所有妖魔邪修进行全面围剿的行动,主力正是他们四人。 他们既然一起汇聚而来,自然也就说明行动即将圆满结束。 “师弟!” 火神宗的祝焱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丁七,脸色骤变,一个箭步抢上前去。 两人同出火神宗一门,是实打实的师兄弟。 他探了探丁七的鼻息,又翻开眼皮看了看,那张暗红色的脸,一点点沉了下去。 “好狠毒的美人炁,好阴毒的污染。” 他二话不说,从怀中摸出一枚赤红丹药,捏开丁七的牙关塞了进去,又并指抵住其后心,渡入一道灼热的炁,护住心脉。 而同来的第一队队长,风雷宗的雷震。 性情火爆,直来直去。 他看了一眼桃花巷内的场景,立刻皱起眉头道: “这是……玉面娘子刘盈盈死后化作法尸释放出来的毒瘴?” “丁七太大意了,没带全家伙,宰了刘盈盈之后竟让让她成功尸变。” “不能再拖下去了,直接清场吧。” “把这处【桃花巷】抹去,虽然会死不少人,但好过整个城西被连累。” 说话间,雷震就要动手。 可就在此时,姜红豆起身阻拦。 “雷队长,不能动手,里面还有人。” “有个我们镇魔司新招纳的人,他懂一门能镇压尸变的特殊诡武。他刚刚……进去了,正从源头镇压法尸。” “用诡武镇压法尸?” 雷震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满脸震惊。 “新招纳的人?什么来头?茅山宗的内门弟子?还是龙虎山的真传?” “他是……菜市口安魂铺的,一个缝尸匠。” 姜红豆此言一出。 全场死寂,就连其余几位队长也都愣住了。 “姜红豆,你简直是在胡闹。” “玉面娘子的法尸失控,这种级别的污染,你居然指望一个凡俗的菜市口缝尸匠去镇压?” 雷震猛地踏前一步,背后的风雷肉翅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血肉撕裂声,狂暴的罡风瞬间将周遭的雨水蒸发。 “这人面毒瘴已经成型,里面的人没救了,一旦让这邪祟在福城彻底铺开,别说半条街,周遭好几条街的百姓都要被波及。” 他猛地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团粘稠如墨汁般的雷光开始疯狂汇聚。 “必须立刻清场,我亲自动手用风雷真火,将整条巷子连同那个不知死活的缝尸匠,一并烧成灰烬。” “不行!” 姜红豆厉喝一声,强提着体内仅存的一丝法力,身形一闪,死死挡在了桃花巷的入口处。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骤然响起,却见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出现在姜红豆手中。 “丁七的命,就是你口中不知死活的缝尸匠所救,若非李长生拼死将他扔出瘴气,他此刻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另外我姜红豆的命,也是他救下来的。” “此地是我最先赶来,处置权便也在我。” “我说,再等一炷香。” 姜红豆死死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剑尖直指雷震。 雷震眼角狠狠一抽,看着姜红豆手中那柄破铁剑,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忌惮。 若姜红豆只是个普通的引气境后期求法者,他早就一巴掌将其扇飞了。 但她偏偏是【剑宗】的人。 在超凡界,那些传承了数千年的超级大派,底蕴深不可测。 剑宗那帮疯子,极其护短,且杀伐之力冠绝同阶。真要在这里伤了姜红豆,后续的麻烦简直不堪设想。 “姜队长。” 这时,浑身犹如岩浆龟裂的祝焱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开口。 “丁七是我师弟,那小尸匠救了他,我火神宗认这份情。” 祝焱顿了顿,那一双冒着火星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巷子里那些被瘴气污染的平民。 “但一码归一码。” “与周遭几条街数百上千人的性命相比,眼前这些已经被污染的平民到底更轻一些,我们作为镇魔司之人,要学会取舍。” “那小缝尸匠是个凡人,没有任何超凡之炁护体,进了法尸爆发的中心,绝对活不过十个呼吸。你现在护着的,不过是一具即将被玉面娘子同化的新邪祟罢了。” 武当派的张玄机和铁佛寺的了空大师虽然没有说话,但两人已经悄然散开,隐隐封锁了桃花巷的左右两侧。 显而易见,四位队长已经达成了共识。 为了控制污染源,牺牲一条街的平民和一个小小尸匠,在他们眼中,是最理智最合乎求法者法则的决定。 “再给他一点时间。” 姜红豆依旧拒绝,双手握剑,指骨已经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她知道祝焱说的是事实。 一个凡人,凭什么在引气境后期邪修的法尸爆发中活下来? 可一想到李长生那句“都街里街坊的,哪能见死不救”,一想到他那毅然决然踏入死地的背影,姜红豆便怎么也无法对这个世界保持彻底的冷漠。 “我说了,再等等。” “冥顽不灵!” 雷震终于失去了耐心。 夜长梦多,这福城今夜四处起火,他可没闲工夫在这里陪一个女剑修耗着。 第33章 冰山美人笑了 “得罪了!” 雷震冷哼一声,肋下风雷翅猛地一振。 狂暴的风雷之力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朝着姜红豆排挤而去,试图将其强行掀开。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黑色雷火,也已经对准了桃花巷的深处。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哗” 一阵微风,突兀地从桃花巷深处吹来。 这风不大,却带着一股雨后特有的潮湿阴冷。 雷震掌心已经汇聚到极点的黑色雷火,忽然没来由地黯淡了三分。 紧接着,在四名引气大圆满强者不可置信的目光中。 那原本浓稠的仿佛要滴出鲜血,连雷震都不敢轻易深入的粉红人面瘴气。 犹如失去了根源的浮萍,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溃散变淡。 “这怎么可能?” 张玄机那一黑一白的阴阳法眼中,立时闪过一抹惊骇之色。 了空和尚念咒的声音也戛然而止,手里那串骷髅佛珠差点被捏碎。 法尸污染一旦爆发,就像是打翻在地上的毒水,除了极其高深的封印法术或者彻底的物理毁灭,绝无可能自行消退。 除非污染源被彻底镇压,乃至根除了? 随着瘴气如潮水般褪去,桃花巷内的景象,终于清晰地展现在众人的面前。 巷子里,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的百姓。 他们脸上那些原本正在向“玉面娘子”转变的恐怖五官,此刻已经停止了变化。 虽然依旧有被瘴气灼伤的痕迹,但那种生机被抽取,灵魂被同化的诡异过程,似是彻底被掐断了? 他们还活着! 紧接着,一阵沉重疲惫,却又异常坚定的脚步声,从巷子最深处的阴影中传来。 “踏……踏……踏……。” 也不知来人是否故意的,每一步都颇有韵律,像是踩在了在场所有求法者的心脏之上。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看了过去。 旋即就见一道略显单薄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是李长生。 只是此刻的他,看上去凄惨到了极点。 他身上的粗布麻衣,早已在强酸般的瘴气中被腐蚀成了一条条破布条。 裸露在外的双臂、脖颈,乃至半边脸颊上,赫然长着七八颗铜钱大小的“人面疮”。 只不过,这些能够将引气境求法者,都折磨致死的恐怖毒疮,此刻却如同死肉一般,变得干瘪发黑,再也没有了半点活性。 而在李长生的右手里。 正如同拖死狗一般,倒提着一具已经彻底干枯、犹如风化了百年的干尸。 李长生在四位队长或惊愕、或审视、或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缓步走到姜红豆面前。 站定。 旋即双手将尸首往前一送。 他抬起那张生了烂疮,却依旧遮掩不住俊俏的脸,咧嘴一笑道: “姜大人。” “幸不辱命。” 这一刻,全场仿佛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残存的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的滴答之声。 雷震瞪大眼睛,仿佛见鬼了一般盯着那个凡人。 一个连引气境门槛都没摸到的凡俗武夫。 竟然真的,在法尸彻底爆发的中心,生生将其镇压了? 他是怎么做到的? 刚才还叫嚣着要连他一起烧成灰的雷震,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当众狠狠抽了一巴掌。 姜红豆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伤,却依旧挺直了脊梁的年轻男人。 她握剑的手不由得松开,嘴角也是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显然她没有看走眼。 “好,很好!” 短暂的尴尬与死寂之后。 祝焱第一个站了出来。 这位脾气暴躁的火神宗弟子,此刻看着李长生的眼神里,早已没有了先前的蔑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惊叹与赞赏。 “小子,你很有种。” 祝焱大步上前,仔细端详了一眼地上的干尸,感受到尸体内已经再无半分超凡精髓的残留。 心中忽而有某种猜测,这小子或许是施展了某种极其惨烈的凡俗秘术,以透支自身生命为代价,强行耗尽了法尸的污染源。 真是个不要命的狠角儿啊。 不错不错。 “丁七的命是你救的,我祝焱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但有恩必报。” 祝焱拍了拍李长生的肩膀,那滚烫的温度隔着破烂的衣物传了过来,却并没有恶意。 “等你正式入了镇魔司的档口,直接来第二小队的驻地找我。” “我祝焱,有求必应。” 李长生闻言,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微不可查的精芒。 上道啊! 他这番拼着长一身死肉疙瘩演出来的苦肉计,要的不就是这个效果吗? 不仅顺利煎了法尸,还顺理成章地在镇魔司里竖起了一个“舍生忘死、重情重义”的高大完美人设,顺带还捞了一个引气大圆满强者的巨大人情。 简直是赢麻了。 不过面上,李长生依旧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 “这位大人言重了,既然姜大人信得过小人,破格召我入镇魔司,小人便是一介凡胎,也当肝脑涂地。至于报答实不敢当。” 听着李长生这番漂亮话,祝焱更是满眼欣赏。 而一旁的雷震,面子显然有些挂不住。 他冷冷地扫了李长生一眼,又看了看姜红豆,最终只是冷哼了一声,背后的风雷翅猛地一扇。 “既然麻烦解决了,那就赶紧收拾手尾,福城今夜还乱得很,没闲工夫在这里耗着。” 说罢,雷震整个人化作一道风雷交加的残影,冲天而起,转瞬消失在夜空中。 张玄机稽首一礼,飘然退入雨中,转眼不知所踪。 了空冲着李长生又念了声佛号,迈开大步,"咚咚咚"地去了。 祝焱则一把扛起昏迷的丁七,冲李长生挤了挤眼,大步流星,消失在长街尽头。 不过片刻功夫。 方才还高手云集的桃花巷长街口,便只剩下满地的积水,以及相对而立的姜红豆与李长生。 不知何时,雨彻底停了。 乌云散开一线,漏下几缕稀薄的月光。 姜红豆收剑入鞘,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烂疮浑身恶臭,却笑得没心没肺的小尸匠。 看着看着,她忽然就笑了。 不是平日里那种礼节性的,连弧度都没有多少的尴尬笑容。 而是眉眼弯弯,梨涡浅现,真真切切,笑出了声。 “李长生,你可知,你今夜,给本官挣了多大的脸面?” 这一幕,若是叫镇魔司里其他人看见,怕是要惊掉一地下巴。 谁不知道,第三队的姜队长,是出了名的冰山美人。 福城里多少达官显贵、青年才俊,变着法子送珠花、递帖子、摆宴席,想博她一笑。 到头来,连她一个正眼都换不来。 而今夜。 这位冰山美人,却对着一个菜市口的小尸匠,笑得眉眼弯弯,甚至于在外人看来,笑得一点都不清白。 第34章 菜市口扬名!入职镇魔司! 李长生前世可是生在信息大爆炸的地球,隔着网络,什么大美人没见过。 可这一刻,依旧被姜红豆的这一笑给魅惑到了。 冰山消融! 最是迷人。 不过李长生也很明白,如今的他,不管是身份还是修为境界,都没有肆意的资本。 继续苟着发育,才是正解。 于是乎,他直接将眼底还未泛起的贪婪欣赏藏回,继续扮演着属于自己底层缝尸匠的角色。 “大人这话说的。” 李长生挠了挠头,一脸的老实相。 “小人如今是司里的人了,给大人办事,不就是给自己办事么。” “你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姜红豆笑骂了一句,随即目光落在他脖颈间那几颗狰狞的烂疮上,笑容微微一敛。 “你脸上这疮……” “回大人,不碍事。” 李长生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看着吓人罢了,毒气早散了,就是几块死肉。” “回头小人拿缝尸的针线,把它们挑了便是。” 拿缝尸的针线,挑自己脸上的疮。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姜红豆听得却是一怔。 她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忽然觉得,自己方才替他担的那些心,竟有些多余。 这个看似底层的小尸匠,实则极靠得住。 “赏金,丹药,还有你的职位文书。” 她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只是那抹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明日一早,我亲自送到你的安魂尸铺。” “今夜……多谢了。” 说完,她足尖轻点,整个人如一只雨燕般掠上屋脊,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深处。 只有一缕幽香,顺着潮湿的风,缠绕过来。 李长生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摸了摸下巴。 半晌,嘿嘿一笑。 镇魔司这扇大门,今夜算是被他撬开了一条缝。 而缝隙后面,或许就是堆积如山的法尸,是数不清的寿元,以及神通法术。 更或许,是一条通往长生的金光大道。 …… 李长生推开安魂尸铺的木板门时,天刚蒙蒙亮。 铺子里那盏昏黄的煤气灯,竟还亮着。 灯光下,一道单薄的身影蜷在门后的小板凳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盹,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件干净的粗布外衫。 是翠娘。 她竟在这里,守了一整夜。 李长生心头一软,脚步刚放轻,那小板凳上的人影便惊醒了。 “当家的!” 翠娘猛地抬头,看清来人,那双熬得通红的桃花眼瞬间亮了。 她几乎是扑过来的。 可当她借着灯光,看清李长生此刻的模样时,那声欢喜的呼喊,戛然而止。 破成布条的衣衫。 浑身的血污与恶臭。 还有脖颈、脸颊上那几颗皮肉翻卷、狰狞可怖的烂疮。 “你……你这是……” 翠娘的声音都抖了,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上来。 她伸出颤抖的手,想碰,又不敢碰,生怕弄疼了他。 “怎么弄成这样了……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我没事。” 李长生一把抓住她冰凉的手,咧嘴一笑。 “看着吓人,都是皮外伤。” “死不了。” 翠娘哪里肯信,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转身就要去烧水拿药。 李长生见她这般反应,不由得有些动容。 自打便宜师父死后,这女人跟着他受了不少惊吓,可哪怕外头闹得天翻地覆,只要他回了这小破楼,就总能有一盏灯、一碗热汤等着他。 人心都是肉长的,说没有半点动心,那是假话。 今夜李长生收获不小,但强行消耗气血演了一出苦肉计,身子骨虽然底子硬朗,但到底是被那美人瘴的邪力激起了一丝躁火。 更何况,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诡异世界里,能有一个真正系着自己安危的女人,何尝不是一种解压的温床? 李长生眼珠子微微一转,嘴角勾起坏笑。 强行压下心头那股因连番厮杀与煎尸带来的冰冷暴戾,故意装出一副虚弱微喘的模样,顺势将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靠在了翠娘身上。 “长生?你怎么了?是不是头晕?” 翠娘赶忙将他死死抱住,急得小脸通红。 李长生凑到她耳边,呼出的热气直接打在她白皙娇嫩的耳朵根上,声音低沉而带着几分坏笑: “伤倒是不妨事。” “只是今晚在外面遇上了大邪祟,耗尽了体内的元阳精气,翠娘……你还记得前几次么?” 翠娘身形一软,耳根瞬间烫得能煮熟鸡蛋,小声结巴道: “几……几次什么?” “就是每次与你同房欢好之后,第二天一早,我这身上的气血不仅不亏,反而精力充沛得很。” 李长生低低地笑了一声,掌心顺着她纤细柔韧的腰肢缓缓滑了下去,贴着那柔软的肚兜边缘,没羞没躁地贴在她耳畔咬着字眼。 “我修的这门诡武,偏生就需要极其纯厚温润的阴元来滋养。” “今儿个受了这死肉疮的毒害,若没你救我……明日我怕是真要躺床上起不来了。” 这番话半真半假,夹杂着一股子歪理邪说。 若是搁在平时,翠娘定然要骂他一句“登徒子”、“没正经”。 但眼下翠娘满心满眼都是他身上的伤疮,又见他说话间神色“疲惫”,哪还能分得清真假? 只当是自家男人真遭了什么不得了的内伤,急需自己来救命。 翠娘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双颊烧得通红,娇羞得几乎要贴进他胸膛里去。 她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拧着李长生的衣角,极小声地哼哼道: “你……你总是净说这些浑话骗我……只要能对你的伤好,我……我都依你就是了。” 说到这里,翠娘像是鼓起了天大的勇气。 忽然抬起那双含情脉脉、水汪汪的大眼睛,有些怯生生、又带着几分执拗地看着他。 “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李长生挑了挑眉。 “以后别再叫我师娘了。” 翠娘把头深深埋进他的脖颈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蝇。 “王瘸子还没碰我就死了,如今……我是你的女人。” “你再叫那个词,我这心里……总觉得是在偷人似的,慌得紧。” 听到这话,李长生心头微微一震。 这女人,到底是将最后一丝防线和身份包袱,彻底放下了。 在这个守旧而扭曲的民国风气下,一个丧夫的寡妇能说出这句话,意味着她已经将全盘的身心与未来,统统押在了他李长生的身上。 翠娘这一瞬显露出来的风情,竟比姜红豆的冰山一笑,还要勾人三分。 李长生只觉得喉咙一阵发干。 这乱世里,两个苦命人抱团取暖,本就是最干净的事。 他再不废话。 一把将翠娘打横抱起,在她一声惊呼中,大步流星地朝里屋走去。 “哎……你的伤……” “伤?” 李长生低头,咬住她的耳垂。 “一会儿就不疼了。” 说话间,煤油灯被掌风拂灭,屋子里陷入了一片温暖而暧昧的黑暗。 不多时,床榻轻摇,破旧的幔帐遮挡住了屋外阴冷的风雨,只余下满室春色与低沉绵长的喘息。 …… 雨过天晴,黑夜散尽,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菜市口的街道上便响起了陆陆续续的叫卖声与水泼青石板的噼啪声。 李长生神清气爽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胳膊,只听见周身骨骼发出“啪嗒啪嗒”一阵如炒豆子般脆响,舒畅极了。 探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与面颊,那几块原本硬邦邦、腥臭难闻的“人面疮”,此刻已经彻底干涸,变成了几块黑色的死皮死肉。 稍微用劲一抠,角质化的坏死皮肉便自动脱落,露出了底下新生的、虽然带点浅红疤痕但绝对健康的皮肉。 隔壁的小厨房里,已经飘出了包子的香味。 翠娘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色布裙,围着围裙,正挽着发髻在灶台前忙碌,虽然眉眼间带着几分初承恩泽后的倦意与娇羞,但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 见李长生下床,她脸色微微一红,有些躲闪他的视线,却赶忙端上一笼包子,一碗滚烫浓郁的小米粥,外加两个剥好了壳的咸鸭蛋。 李长生嘿嘿一笑,大俐落地端过碗一口气喝了大半,随后顺手拿起了桌上翠娘一早买回来的几份报纸。 这是他这些日子养成的习惯。 在这个世界,报纸,是为数不多能让他窥见天下大势的东西。 《中央日报》上,依旧是那位大总统的"丰功伟绩",以及各地军阀混战,西洋教派蚕食的消息。 《南粤快报》则连篇累牍地痛骂卖国贼,夹杂着几则语焉不详的妖患短讯。 李长生一目十行,最后,才翻开那份最便宜的,本地的《福城日报》。 报纸散发着一股劣质油墨与廉价木浆混合的味道。 李长生一边吃着咸鸭蛋,一边快速浏览着上面的新闻。 最左边的版块,刊登着全国各地的新闻: 【江南铁路段突发大邪,上百里铁轨一夜间被未知巨型肉质骨藤缠绕吞噬,三列通货火车失联,军阀张大帅已联合血刀宗前往围剿。】 【北洋军阀听信方士之言,以三千采矿苦力之精血为引,开采‘太岁矿’,不幸遭遇大矿难,矿坑内喷吐血雾,方圆数十里化作绝域。】 【粤东沿海出现怪潮,海水中浮现密密麻麻之死人犬齿,吞噬渔船数十艘。】 看着这些字眼,李长生眼神冷漠。 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高高在上的军阀、求法者宗门,根本没把底层百姓当人看,人命不过是他们用来交易超凡资源、维系统治的柴薪罢了。 而当他的目光移到《福城日报》的头条版块时,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头条,用最大的字号印着: 《镇魔司连夜清剿妖邪,福城一夜重归太平!》 配图,是一张姜红豆持剑而立的版画,英姿飒爽。 通篇文章,极尽吹捧之能事。 什么“镇魔司仙师神威盖世”,什么“妖人授首、邪祟伏诛”,什么“保境安民,功在社稷”,把福城镇魔司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而姜红豆这位"门面队长",自然是重点中的重点,被描绘成了挽狂澜于既倒的女中豪杰。 李长生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两遍。 没有他。 一个字都没有。 食尸僧圆觉是他杀的,玉面娘子的法尸是他镇的,桃花巷几百条人命是他救的。 可在这份报纸上,他李长生,连个影子都没有。 “啧。” 李长生非但没有半分失落,反而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出头的椽子先烂。 他如今要的,从来不是这些虚名。 而且估计也是【镇魔司】故意想要吞他的名,堂堂一个超凡大衙门,不至于这么不要脸。 这福城日报的头条,应该是提前就排好版了。 只等镇魔司出手,次日就派发,否则就算效率再高的报社,也不可能这么快。 李长生正优哉游哉地看着报纸。 突然! 铺子外原本嘈杂的菜市口,毫无征兆地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又“嗡”的一声,整个菜市口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骤然沸腾起来。 “镇魔司,是镇魔司的人。” “我的娘嘞,那位就是报纸上的姜队长吧?果然跟画儿上的仙女似的!” “她怎么来咱们这腌臢地方了?” “快看快看,她朝安魂尸铺去了!” 嘈杂的人声、潮水般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李长生眉头一挑,脸上露出意外之色,放下报纸,快速拉开门板。 刺目的阳光里,一道清冷挺拔的身影,正穿过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的人群,朝着他缓步走来。 姜红豆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玄色制服,腰间悬着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衬得整个人愈发英姿飒爽,明艳不可方物。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无数道敬畏、狂热、痴迷的目光,追随着她。 她径直走到安魂铺门口,站定。 四目相对。 姜红豆看着眼前这个换了一身干净粗布衣衫、脸上烂疮已经结痂的年轻男人,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随即敛去,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清冷。 “李长生。”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菜市口。 “昨夜你协助镇魔司,伏杀通缉妖人食尸僧圆觉,镇压法尸玉面娘子,救下同僚,保全桃花巷数百百姓,有功。” “经司长首肯,镇魔司第三队,正式招你入职。”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大顺民国,镇魔司的人了。”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一个菜市口的缝尸匠,下九流的贱籍,一步登天,成了镇魔司的官身? 无数道艳羡、嫉妒、难以置信的目光,齐刷刷钉在李长生身上,恨不得在他身上烧出几个窟窿来。 李长生面上一副"受宠若惊、惶恐万状"的模样,连连作揖。 “小人谢大人提携!谢司长恩典。” “定当肝脑涂地,以报大人知遇之恩。” 戏,要做足。 姜红豆将他的"惶恐"尽收眼底,微微颔首,随即转身,朗声向围观百姓宣布了镇魔司的告示,又命随行差役抬上赏金和镇魔司的法宝,足足五千银元,外加一盒镇妖钉。 做完这一切,她才借着递送文书的功夫,凑到李长生近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 “你的职位,也定下来了。” “具体是何章程,此间人多眼杂,进屋再与你细说吧。” “只是……这差使,司里没人愿意干,你若是后悔,现在还来得及。” 李长生心头一动。 来了。 真正的大好事,来了。 第35章 调戏姜红豆 s:上一章末尾有修改了一句,情节更丝滑一些。 “姜大人,里面请。” 李长生身子侧开半个身位,十分客气地将姜红豆让进了安魂尸铺。 安魂铺的后堂不大,一张八仙桌,两条长凳。 姜红豆也不客气,解下腰间铁剑搁在手边,径直坐了。 里屋的门帘一挑,翠娘端着茶盘走出。 她刚梳洗过,乌发松松挽着,眼角眉梢还残着几分晨起时的慵懒水润,走起路来腰肢轻软,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风情。 可当她看到跨门而入的姜红豆时,那步子却陡然慢了下来。 姜红豆一身玄色镇魔司官服,身材挺拔得如同一株傲雪的寒梅,清冷高贵,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非凡气场。 而自己呢? 市井妇人一个。 翠娘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强行压下这一瞬在心头生出的不安和自卑。 "大人用茶。" "家里寒酸,只有些粗茶点心,还望大人莫要嫌弃。" 翠娘把茶盏轻轻搁下,声音又软又糯。 "有劳。" 姜红豆淡淡应了一声,抬眼看她。 "这位是?" "我是当家的……屋里人。" 翠娘垂着眼帘,恰到好处地红了脸,身子却往李长生那边不着痕迹地挨近了半寸。 “大人,我们当家的往后在司里当差,还要请您多担待些。" 一口一个当家的,又一口一个我们。 姜红豆捏着茶盏,听着这几句话,只觉得哪里不太对味,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她是谁? 剑宗出来的求法者,福城镇魔司的门面,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 可此刻对着这个温温柔柔的小寡妇,竟莫名生出一种被人划了地界的错觉。 生出这感觉的瞬间,姜红豆心底不由得发出一声嗤笑来。 旋即,摆出了对外的清冷模样,直接开口道: “放心。” “李长生救了我一回,从今往后,他就是我罩的。” “福城地界,没人害得了他。” 姜红豆这几句话说完,翠娘自是完败。 毕竟身份之差,尊卑高低,简直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她那一双桃花眼眸颤了一颤,心头发出一声叹息,也不敢再多说话,很是恭敬地对着姜红豆施了一礼。 然后,回转里屋去了。 而作为这场暗流涌动交锋的中心。李长生。 也不知道是真老实! 还是装的! 他的眼珠子,从姜红豆进门那一刻起,就死死黏在她手边那份玄色封皮的文书上。 姜红豆瞥了他一眼,见他两眼放光地盯着文书,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心头那点莫名的郁气,忽然就散了。 跟这么个满脑子都是差使的憨货,计较什么。 她将那份文书推到桌上。 “你的职位,我特意替你争取来的。” “唤作【镇尸郎】。” “镇尸郎?” 李长生咂摸着这三个字。 “不错。” 许是因为救命之恩,又或是因为别的什么。 姜红豆对李长生,颇为不同。 最能体现这一点的,就是她接下来极具耐心的解释: “如今你也已知晓,那些被封印了‘污染’却又没能析出超凡奇物、秘籍种子的法尸,被所有求法者嫌弃。” “包括我们福城镇魔司在内,各地镇魔司衙门内都累积了不少,处理起来非常麻烦。” “我昨夜回司寻了上头,将你镇尸的手段报了上去,很快就拍板,新设此职。” “这职位不受五个小队管辖,直接听命于司里。” “月俸,五百块银元,与正队校尉同级。” “镇尸所需的所有超凡材料和一应消耗,都走司里的账,随用随支,不限额度。” “另外还有一条……。”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似是给李长生消化的时间。 然后,接着继续道: “你的权责也不小,以后凡福城镇魔司接收到的法尸,无论新旧,无论来历,处置之权,尽归你一人之手。” 几乎是立刻的,李长生的呼吸粗了一分。 月俸五百块银元,他不稀罕。 耗材不限,他也不稀罕。 可最后这一条:凡福城镇魔司内法尸,处置之权,尽归他一人之手。 这是何等美妙的一句话! 翻译过来就是:往后这福城镇魔司所有的法尸,都是他李长生一个人的盘中餐,谁也别想伸筷子。 当然,现实恐怕是所有人都当这些法尸是累赘,是污秽大粪,压根无人会觊觎他。 他李长生此刻的心念,纯属是自作多情了。 不过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保险起见,他还是继续用扮演老实人的方式,探听出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大人。” 他挠了挠头,露出一副受宠若惊又惴惴不安的憨相。 “这么好的差事,司里那么多强大求法者,怎么就轮到小人了?” 问得好。 姜红豆端起茶盏,慢悠悠道: “因为司里没人肯干。” “这职位设立之后,先是在衙门里公示了一晚上,但最终无一人应募。” “为何?” “很简单,因为对于几乎所有求法者来说,镇尸都是件苦差,更是一件赔本买卖。” 姜红豆显然没打算瞒着李长生,快速进行了解答。 “但凡能析出超凡奇物的法尸,早被斩杀者处理了,能送到司里来的,全是被原主榨过一遍、灵性十不存一的废尸。” “这种废尸镇它,要平白耗费法力心血,镇完了什么也析不出来,只剩一身的污染。” “求法者的炁机最是娇贵,日日与废尸为伍,沾染尸气,污了自身炁机,轻则在引气境里原地踏步,重则坏了道基,此生再无寸进。” “你说,哪个求法者肯接?” 李长生恍然大悟。 说白了,处理尸体这档事不管是世俗界还是超凡界,都是又脏有臭的活计。 当然,超凡界很不一样,因为析出超凡奇物和秘籍种子的概率并不算低,很多法尸就相当于是宝贝。 只是那些废尸,才被嫌弃。 “那以往,这些废尸是如何处置的?” “花钱请人销毁。” “比如在咱们南粤境内,有一个势力不小的超凡宗门唤作【三星宗】,取自‘福禄寿’三星,他们擅长的法门,也是这方面。” “南粤境内,大半废弃法尸都由他们处理。” “当然,向三星宗购买这种服务,是要花大价钱的。” 说到这里,姜红豆又停顿了一会儿,好让李长生消化这一段超凡界常识。 然后,接着开口道: “原本我们福城镇魔司,也是累积一批后,直接请三星宗的人来一趟。” “不过现在因为你昨夜的表现,加上我的提议,司里决定试试能不能省了这一笔预算。” “但这差事是有前提的,毕竟你并非求法者,便给了半年试用期。” “半年之内,你须将司里积压的废尸尽数处置干净,且不能出一桩污染外泄的事故。” “做成了你便是咱们福城镇魔司,正式的镇尸郎,享受和我们同等的待遇,还不必去和妖魔邪修打打杀杀。” “可若是做不成……卷铺盖走人,司里依旧去请三星宗的人。” 话茬子说到这里时,姜红豆脸上露出无奈。 眸中浮现出一抹羞恼之色,显然有些在意没能给李长生谋来一份完美差事。 李长生当然不是什么老实人! 相反,他奸猾似鬼,也谈花好色,只是还在蛰伏期不好暴露罢了。 不管是先前二女的对话,还是如今姜红豆心中的想法。 这厮只是一眼,便看了个分明。 所以,他知道该露出什么反应来。 “小人明白,这都是应该的,如果不是姜大人帮我,我一个菜市口缝尸匠,哪里轮得着镇魔司特意为我设立新岗位。” 李长生重重点头,满脸的狂喜和感激。 见他这个反应,姜红豆面色缓和下来,嘴角也勾起笑意。 似是想起什么来了,笑容更加明显: “另外还有一桩好事,这是我替你额外争来的。” “福城镇魔使大人亲口应允:你若能做满一年,且无过失,司里便为你出具一封介绍信。” “有了这封盖着镇魔司大印的信,你便可去投任何一个与司里有交情的超凡势力或是宗门,只要能通过宗门考核,就可以得你本命经,接引灵炁……成为真正的求法者。” “你既然能领悟镇法尸的诡武,或许可以去【茅山】、【崂山】甚至是超级大派【纯阳宗】,哪怕没有太多求法者天赋,无法筑基,但成为一个引气境修士,应该没什么太大问题。” …… 当姜红豆说完,李长生猛地抬起头,直勾勾盯着她,脸上满是不敢相信的狂喜之色。 他这反应,当然也是装的。 在接连煎取两具法尸,并煎出了两枚万法果之后。 李长生就知道,自己的求法之路,恐怕不在于任何一个超凡势力,哪怕是所谓的超级大派也一样。 他真正的倚仗和根基,是自己的金手指万寿书。 当然他知晓归知晓,在这个“求法者至高无上”的世界,他必须给出这般合理的反应。 另外,李长生转念又一想: “这其实也的确是大好事,大好处。” “我若是有一个明面上的求法者身份,日后也更加方便行事,也能遮掩【万寿书】的存在。” 一念及此,李长生的表演欲又涌了上来。 其实在地球前世,这厮也算是个游戏花丛的海王。 他非常清楚,要如何“对付”姜红豆这样外冷内热的女人。 所以他倒是也不怕演过头,眼眶直接泛红,声音也哽咽了。 看向姜红豆的目光更是有一种灼热的崇拜,非常的不清白。 显而易见! 不止是男人很享受别人的崇拜和追捧,享受拯救别人之后的快感。 女人,也一样。 哪怕清冷如姜红豆,此刻也被李长生盯了个情绪翻涌,心花怒放,俏脸微微泛起红晕。 “姜大人!” “小人一个贱籍尸匠,何德何能,让大人如此待我……” “行了,这本就是你应得的。” 姜红豆被李长生这突如其来的真情流露,弄得有些无法自已,只好打断道。 李长生调戏冰山美人的瘾头,也已过足。 没有再耽搁,"啪"地一拍胸脯,斩钉截铁道: “这差事,我接了。” “绝不会辜负姜大人……的帮助。” 这几句说完,李长生也不等姜红豆反应过来。 话锋一转,搓着手,眼巴巴地凑近了些。 “那什么……大人,小人几时可以上工?” “依章程,三日内到任便可。” “三日?” 李长生一听就急了,毫不犹豫道: “使不得使不得,这可是姜大人特意为我找来的职位,我李长生一定一等一的上心。” “择日不如撞日,小人今日便随大人去!” 姜红豆闻言,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你急什么?你身上的死肉疮才刚结痂,气血亏空,不修养两天?” “新人上任自然要勤勉些,何况这是和姜大人一起去当差,乃是美事。” 李长生一脸正气回答道,顺便还又暗搓搓的表白了一番。 但实际上,这厮心里却在滴血。 急? 他怎么能不急? 万寿书的煎取,煎的是尸体里残存的气血精华。 那些废尸在库房里多躺一天,气血就多漏一天,灵性就多散一天。 放上个十天半月,精华漏光了,就只剩一身的剧毒污染。 到那时候,他再上手煎取,很有可能收获全无。 可偏偏他这差事,是必须镇压、祛除掉那些法尸体内污染的。 福城镇魔司可不知道【万寿书】的存在,可不会管他李长生自己有没有收获。 所以最后,他都必须消耗寿命,施展手段去净化废弃法尸。 某种程度上来说! 他接了这个职位,算是一个非常大的投资行为。 未来收益如何不好说! 但初始的这一大堆废弃法尸,只要耽搁时间太久,那就是纯纯的亏本买卖,还是血亏的那种。 如今福城镇魔司那满库房的污秽法尸,实则在李长生眼里就是一窖隔夜的鲜肉,早一天下锅,多一口油水。 别说是三天了,他连一个时辰都不想多等。 不,甚至是一秒都不想耽搁。 “好!” “既然如此,那今日我们便一起去镇魔司衙门吧。” 也不知道究竟是李长生哪句话打动了姜红豆,她竟然真的答应了这个请求。 这一幕,这对话,若叫镇魔司其他人,或是福城内的权贵子弟们瞧见,怕是都要惊掉下巴。 第36章 纯阳宗、孽宗与秘魔宗 李长生姜红豆二人,出了菜市口缝尸巷,联袂往镇魔司衙门去。 日头正好,街上人声鼎沸。 李长生这厮,见姜红豆今日心情似乎不错,眼珠子一转,满肚子坏水又晃荡了起来。 经过昨夜的一番冒险但收益很大的骚操作,他虽然还不是求法者,但已经算是“一朝飞升”直接进入了超凡界。 不过话是如此说,他其实对于超凡界的诸多常识或是秘辛,仍是两眼一抹黑。 先前在怒蛟帮中看的那么一点残册,实在是没多大用。 而眼前,有一位出身超级大派的求法者在。 对他李长生,还有些许好感,怎能不好好利用起来。 念头一转到这里,李长生开口了。 “姜大人!” “我有幸入职【镇魔司】,也算是超凡世界的人了。” “姜大人可否与我说说常识和禁忌,免得我一不小心,触犯了镇魔司内其他的大人。” “毕竟其他大人,恐怕不会有姜大人这般善解人意,温柔善良,更不会对我李长生有丝毫耐心。” 这厮一番话说完,脸上还适时露出些许委屈来。 似乎,是想起了昨夜被那几个镇魔司队长“藐视”的经历。 他这模样,这糟糕台词。 若是换了一个女人来说,妥妥就是绿茶。 但偏偏姜红豆,就吃这一套。 看了李长生一眼,眸中还真的闪烁过去一抹心疼。 然后,竟真的开口道: “你说的也对。” “你成为镇魔司的缝尸郎,的确算是半个超凡界的人了,有些常识和禁忌还真要记住,否则哪天稀里糊涂丢了命,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长生洗耳恭听。” 李长生这厮的无耻心机,再次显现。 悄无声息,给自己换了个称呼,一下子便贴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偏偏他年纪,的确是比姜红豆要小一些。 加上他一张脸实在生得俊俏,使用这招无比自然,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见他一张苍白又俊俏的少年脸庞凑上来,甚至隐隐有呼吸气息过来,姜红豆这冰山美人再次俏脸一红。 但很快,她想起这是在大街上,恢复了过来,直接传音讲解: “其他常识禁忌再说,想来你也知晓什么求法者了。” “以天地灵炁,求超脱大法,便是求法者。” “但你应当还不知晓,什么是炁。” “第一,炁有等阶。" 姜红豆竖起一根手指。 “天地灵炁的数量之多,浩如烟海,但超凡界公认的说法,是天罡三十六,地煞七十二。” “这一百零八种,唤作天地大炁,皆有完整传承,可直指大道。” “比如先前与你提及的超级大派【纯阳宗】,其宗内求法者,修炼的乃是纯阳之炁,号称一等一的大炁,威能极其骇人,尤其对于妖魔邪祟来说,简直是无上克星。” “当然,也并非是说只有正道宗门修炼的乃是大炁,诸如【孽宗】、【秘魔宗】这等势力甚至比纯阳宗还要强大的邪魔大派,修炼的孽炁、秘魔炁,同样是了不得的大炁。” 说到这里,姜红豆顿了一下,给李长生消化时间。 一转头,他也的确是一脸震惊之色,仿佛是窥见了什么巨大秘密。 半响,姜红豆继续开口道: “在那些天地大炁之外,便是数不尽的杂炁,小炁,或是邪炁。” “比如你那夜斩杀的那食尸僧圆觉,修炼的乃是食尸炁,那玉面娘子刘盈盈,接引入体的唤作美人炁。这两种连地煞七十二的尾巴都摸不着,皆是不入流的邪炁。” “杂炁邪炁也不是没有前路,炁是可以不断提纯,往上升阶的,比如食尸炁可以升级为【尸佛炁】,但过程中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无比艰难,能成功者,十不存一。” “所以旁门左道的求法者十个里九个不得好死,剩下一个,人不人鬼不鬼。” 听完这些,李长生依旧满脸震惊。 但心底,却是又掀起了波澜,眼眸深处更是浮现出一抹喜色来。 食尸僧修炼的是食尸炁……可他死后化作的法尸,却煎出了一缕尸佛炁。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李长生的金手指【万寿书】,除了能煎取寿元和神通法术之外,还能提纯。 一身杂炁邪炁的妖魔邪修,落入他手中,却可能提炼出一缕天地大炁来。 大道可期! 这四个字,立刻在李长生脑海中浮现。 心头在思索,也没有妨碍他接过姜红豆的话茬。 这厮明白适当的冒犯隐私,实际上可以拉近男女之间的距离。 所以,他很冒昧的问道: "那大人修炼的炁是……?" "我出身超级大派【剑宗】,所修炼的自然是剑炁,列天罡第十六,直指大道。" 姜红豆果然没有介意,反而淡淡回答了。 李长生倒吸一口凉气,适时地露出一脸震撼与向往。 天罡第十六炁! 超级大派! 怪不得她一个引气后期,能让四个引气大圆满忌惮三分。 有这般出身,很合理了。 姜红豆这冰山美人,被李长生这装嫩的老海王哄得一愣一愣的,真当他是个出身坎坷的俊俏好弟弟了。 说完一桩常识,紧接着又传音过去说第二桩: “第二,求法者的代价可以转移,但不能豁免。” “你既见过圆觉与刘盈盈,当知求法皆有代价。杂炁邪修,只能拿自己的血肉性命硬扛。而宗门正统之所以为正统,便在于宗门有转嫁代价的法子。” “各宗门皆各有秘法,不过无非是以香火替命,以人牲献祭,以器物承载这些。” “昨日那位出身于【铁佛寺】的了空和僧,你可留意他手里那串指骨念珠?” 李长生点头,铁佛寺的名头他原身作为凡人也知晓。 乃是南粤省的香火大寺,坐落于省城城外,铁佛山。 没想到,竟是一个超凡势力。 “那念珠上每一颗指骨,都曾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当然铁佛寺的和尚们,对外都说是用一些恶人的骨头所炼。” “他修行佛炁的代价,日积月累,尽数渡进了那串念珠里。念珠上的人骨,便是替他还债的替死鬼。” “所以长生你要记住……” 姜红豆侧过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在超凡界,越是慈眉善目的,越要小心。” “一个求法者身上的代价越重,他转嫁出去的罪孽,便越多。” 听到这些,李长生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好一个代价可以转移,不能豁免。 合着这超凡界的宗门大派,一个个光鲜亮丽的,实则脚底下都踩着尸山血海? 铁佛寺这种佛门大寺尚且如此的话,其他大派能豁免? "第三。" 姜红豆又竖起第三根手指,传音继续在李长生脑海响起: “在那引气境之上,乃是筑基境。” “别看我们几个镇魔司小队长,对于汝等凡人来说,拥有近乎仙人一般的力量。” “但实际上,剔除掉我们的出身,在超凡界中,我等都是小角色。” “因为,我们几个都还不曾筑基。” “引气境是接引灵炁入体,人还是人,而筑基,则是人以身为炉,将炁炼成自家的法,以成大道之基。” “到了那一步,人便不是人了,而是更高的生命体,超凡脱俗的存在。” “我们福城镇魔司的司长,便是一位筑基大修。” “如今你入了镇魔司,日后若是远远见了他,切记要低头垂目,不可直视。” “这是为何?” “因为【筑基境】修士,偶尔会意外显露出自己的法身来,你只是一个凡人,若是运气不好,恰好那一眼就瞧见了,那你一定会死。” “甚至哪怕是引气境的求法者,若是修为太低,出身不好一身杂炁,也可能遭殃。” “这也是为什么?” “司长大人虽然位高权重,却没有如福城都督和其他高官权贵那样经常露面。” “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姜红豆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让人心底发毛。 而他接下来的例子,则让李长生不得不重视起来。 “去年镇魔司有位新入职的求法者,是散修出身,竟然不知这个禁忌,也无比倒霉,很不凑巧就瞧见了司长法身。” “虽然他最终没死,但还是在发疯的那十几个呼吸内,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吃了。” 李长生喉结滚动了一下,干笑两声。 旋即,又凑近了姜红豆一些。 似乎是害怕想要依靠,还颇为正经道: “大人说的是,长生记下了。” …… 这一路上,姜红豆说,李长生听。 偶尔李长生也发问,每次提问也都能得到极其惊悚的答案。 比如他询问食尸僧、玉面娘子之流因为修炼的是杂炁邪炁,而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那为何镇魔司这几位出身大派的小队长,也都不是完整的人形? 姜红豆没有避讳,直接回答道: “此乃超凡界第一定律:凡修行之事,必有代价。” “不管是天地大炁,还是杂炁邪炁,只要进入人体都会带来代价。” “大派嫡传和散修的区别,只在于嫡传可以硬扛着代价继续往前走……而散修,则多数暴毙在引炁境。” “当然,若是超级大派则不同一些,比如我们剑宗,皆可维持人形而无异状。” 被炫了一脸的李长生点点头。 接着,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怒蛟帮码头那一战,便毫不犹豫又问道。 我们大顺民国境内有求法者,那西洋诸国呢,是否也有? 听到这问题,姜红豆惊讶看了他一眼。 但还是进行了回答: “当然也有!” “只是西洋诸国的求法修行,和我们不太一样。” “他们似乎完全依靠那些‘域外邪神’,化身成为疯狂信徒,献上自己的一切去取悦邪神,获得恩赐。” “虽然是不一样的途径,但西洋诸国的求法者也极为强大。” “他们联合起来入侵我们大顺,恐怕也是为了取悦那一大堆的域外邪神。” “呵,一群狼子野心之辈,迟早被我们赶尽杀绝。” …… 一问一答,两人愈发靠近。 李长生越是听,心头对超凡界的轮廓便越清晰,也越觉得这镇魔司是来对了。 那夜冒险行为带来的收益,仍在扩大着。 就在两人说话间,前路忽然一阔。 一座特殊的衙门出现在长街尽头,也映入二人眸中。 李长生倒是知晓,镇魔司的衙门其实是由一座城隍庙改建的。 门前两座石狮子,不知被谁剜去了双目,眼眶里填着黑漆,远看像在哭,近看像在笑。 门楣上悬挂着一块硕大的铜镜,镜面上流转着淡淡的幽光,审视着每一个出入之人。 除此之外,还挂着一块黑底金字大匾,上书三个大字: 【镇魔司】! 字是极正的楷书,可每一笔画的收笔处,都微微往下坠,渗出细细的像是血痕一样的红丝。 门口没有衙役站岗,只有两盏白纸灯笼,无风自动。 如果是在听过那些禁忌常识之前瞧见这一幕,李长生会觉得不合理。 但现在他知道,太正常了。 偌大福城一大堆衙门官邸中! 最安全,也是最危险的,莫过于此了。 李长生跟着姜红豆,迈过高高的门槛。 一入门,光线骤然暗了下来,温度也跟着降了几分。 院子极大,青砖铺地,四下里静得吓人,偶有身着玄色制服的人匆匆走过,彼此见了,也不打招呼,只微微颔首,脚步轻得像猫。 姜红豆领着他,绕过前堂,穿过两重月洞门,径直往后院最深处去。 越走越偏,越走越静。 最终在一座孤零零的,通体以青黑条石砌成的石屋前,停下了脚步。 石屋没有窗,只有一扇尺许厚的生铁大门,门上贴满了层层叠叠的黄符,每一张符上溢出的炁息都让李长生心惊不已。 毫无疑问,这些都是求法者弄出来的法符。 不是他们菜市口缝尸匠能搞出来的低端货可比。 而在符与符之间的缝隙里,钉着一根根乌黑的镇妖钉,密密麻麻,竟不下百根。 离门还有三丈远,李长生就闻到了很特殊的气息。 …… 在凡俗世界,诸如菜市口、义庄等等大量尸体存在的地界,会有一些甜腻的、腐败的、混合着朱砂与尸蜡的气味。 可这一刻,他闻到的却不是这些。 而是无比惊悚,仿佛要将灵魂都要冻僵的,不可名状的,难以言喻的不祥气息。 大恐怖! 第37章 六具法尸与采花贼的一生 李长生感觉不祥和恐怖,自然因为他只是一个凡人。 如姜红豆这般强大的“求法者”,则是没有太大感觉。 惊悚冰冷的尸库前,姜红豆取出半枚铜牌,又示意李长生拿出新领的腰牌。 两牌相合,一并嵌入门上凹槽。 "咔咔咔" 门内传来机簧连环转动的声响,接着便见那一百多根镇妖钉上的朱砂纹路,一个个亮起,又一个个熄灭。 "轰隆。" 足有拳头那么厚的生铁大门,缓缓向内滑开。 下一秒便有一股阴风从门里涌出来,扑在李长生脸上。 他只觉得像是被什么冰凉滑腻的东西,轻轻舔了一口,感觉很是怪异。 他舔了舔嘴唇,跟在姜红豆身后,跨了进去。 尸库极深,纵深不下二十丈。 四壁嵌着惨白的萤石,光线幽幽的,照得人脸色发青,宛如鬼蜮。 这库房既没有窗,也没有灯。 有的,只是尸体。 打眼一看,足足有六具之多,让李长生眼底不由自主便浮现出一抹喜色来。 每一具尸身旁边,都钉着一块黄符木牌,牌上以朱砂写着尸体的称号,以及被镇魔司的哪一位求法者斩杀。 离门最近的一张石台上,躺着一具焦尸。 通身焦黑,皮肉龟裂成无数小块,简直像是刚从火里扒出来的焦炭块。 但诡异的是,每一块焦炭的裂缝里,都透着一点新鲜肉色。 仿佛这具焦尸的焦炭底下,还藏着一个鲜嫩,甚至可以说是粉嫩的人。 李长生的好奇目光,直接扫向那木牌。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 【折花郎君,引气境中期,堕落邪修,于昨夜遭镇魔司第一小队队长雷震诛杀,或许因其体内灵性被雷火毁去,其化作法尸后未能析出任何超凡奇物和秘籍种子。】 “原来是昨夜被那位雷队长宰了的倒霉蛋。” “用词是或许?看来即便是在超凡界,对于一具法尸没能析出超凡奇物的原因,也只能是猜测。” 李长生心头嘀咕着。 然后看向第二具,这是个青衫书生模样的法尸。 十指指甲,甚至是脚指甲都漆黑如墨。 而他的面皮之上,赫然镌刻着一行行仿佛活着的小字,他凑近了看,全是斩立决、绞死、凌迟之类的字眼。 【邪墨书生,引气境中期,堕落邪修,于七日前遭第三小队队长姜红豆所杀,不知原因,未能析出超凡奇物。】 “嗯?姜红豆杀的。” “这种古怪模样,也不知道修炼了是哪种邪法。” 心底下意识嘀咕完这句,李长生没有再起杂念,而是快速扫向后面的几具法尸。 …… 第三具,肥得吓人。 肚皮高高鼓起,以至于将皮肤撑薄,近乎是透明,能看见腹腔里没有五脏六腑,灌满了凝固的白色膏脂。 膏脂中央,泡着一根指头粗的灯芯。 灯芯顶端是一簇豆大的火苗,幽幽地烧着。 入库多日竟还没熄,诡异极了。 【黄烛老鬼,引气境后期邪修,于十二日前被雷队长与祝队长联合斩杀,未知原因,没有析出超凡奇物,污染巨大,无把握不可妄动。】 …… 第四具竟是个孩童身量的干尸,一半脸是正常的孩童。 可另一半,却赫然是一张皱巴巴又丑陋无比的老人脸。 【双面货郎,引气境中期,邪修妖人,于十九日前遭了空大师诛杀,或许是因为被佛法照耀,提前净了灵性,未能析出超凡奇物。】 …… 第五具法尸乃是个老婆子,不知道是其修炼了邪法导致,还是因为死法导致。 她脖子细长的过分,舌头更是直接垂到胸口,舌尖还分叉了。 嘴角,永远挂着一抹诡异的笑。 那朱砂牌子上写着: 【吊死鬼婆,引气境中期,堕落邪修,于二十六日前遭张玄机队长击杀,未知原因,没能析出超凡奇物。】 …… 而在最里头躺着的第六具法尸,异状也是最多的。 瞧来,也是最恶心的。 完全看不出那法尸是男是女,年龄大小,只知道是一具浑身长满灰白绒毛的尸体。 在其关节处冒出一簇簇小蘑菇,土腥味混着棺气,熏得人睁不开眼。 那层绒毛,还在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缓慢生长着。 若忽视掉他作为人形尸体的形状,简直就像是一块高度腐烂的巨型霉豆腐。 巧的是,他的称号还真就与之相关。 【霉老爷,引气境后期邪修,极为凶残,于三十日前被雷震、张玄机二人联手诛杀,未知原因没能析出超凡奇物。】 …… 六具废弃的,污秽的法尸,整整齐齐摆放着。 从日期来看! 最新的一具昨夜才入库。 而最旧的一具,已在这里躺了足足一个月之久。 “这些法尸全是近一个月里,我们福城镇魔司五个小队斩杀后,没能析出超凡奇物的邪修所化。” “有几个,是需要两位队长联手才能宰了的狠角色。” 姜红豆抱着剑,站在尸库门口,没有往里走的意思。 但口中解说,却也没停。 “按照过往的旧例,司里每三个月会花重金请三星宗弟子走一趟,把库里的东西净化掉,然后拉去烧了,尘归尘土归土。” “下一个三月之期还没到。” “往后这差事,是你的了。” “只要你能真的镇压净化掉这些无用但污染严重的法尸,半年之内不出一桩污染外泄的事故,你这镇尸郎的位置就可以坐得无比安稳。” 听到这些,李长生连连点头,一副多谢姜姐姐介绍好工作的老实样子。 而他的心里,则飞快盘算起来。 一个月才攒下六具。 福城镇魔司这业务量,并没有他先前想象的那么大。 当然,也可能这是概率的问题。 或许下一个,数字会是十倍呢,这都说不准。 “对了。” 姜红豆似是想起什么,忽而又开口。 “长生你进尸库之前,不如先去第二小队的驻地一趟,去找那祝焱。” “你可能不知道,其实火神宗的火法,天生克制阴尸邪祟,他欠你人情,你去讨几件镇尸的法器符箓,他肯定不会拒绝你。” 李长生闻言,挠了挠头憨憨一笑。 然后,竟然婉拒道: “大人,长生想自己先试试再说。” “万一昨夜在桃花巷只是小人走了狗屎运呢?早些试出来,小人也好早些卷铺盖,省得干不好,连累大人的脸面。” “至于祝大人那份人情……” 他搓了搓手,不由自主凑近姜红豆,声音低低道。 “还是先留着吧,长生一个菜市口小小缝尸匠,用不上什么好东西。” “往后说不准,大人用得上。” 李长生这两句话一出口,姜红豆立刻怔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憨厚的年轻人,心头莫名一热。 这憨货,竟然是想要拿自己拼命才赚下来的人情,送给她。 偏偏还笨嘴拙舌,藏都不会藏。 老实说! 祝焱的人情对于她姜红豆来说,没有任何用处。 反过来,还差不多。 不过李长生区区一个凡俗缝尸匠,哪里会知道这些呢? 他的这一份心意,才是让姜红豆动容的地方。 在这福城,讨好她的人太多了,但付出的东西其实都不算什么,她也根本看不上那些权贵子弟。 唯独眼前这个身世坎坷,颇为可怜但又一身豪气的小弟弟,让她有些刮目相看。 “……嗯,那也随你。” 姜红豆别过脸去,耳根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旋即恢复清冷。 “既然如此,长生你进去先试试吧,我就守在门外。” “一旦有变立刻出声,我会立刻进来救你。” “嗯好。” 李长生一脸憨厚,应得非常痛快。 可怜姜红豆这位出身极高,但不谙世事的冰山美人,完全没看见这厮眼底的狡诈,被哄得一愣一愣的。 …… “轰隆。” 伴随着这动静,生铁大门几乎全部合上,只留下了一线小缝。 尸库内,萤石的惨白光线愈发幽冷。 李长生脸上的憨厚,眨眼间便褪去。 他径直走向离门最近的那张石台。 焦尸静静躺着,炭块缝隙里的粉嫩肉色,在幽光下若隐若现。 “折花郎君。” 李长生咂摸着这个诨名,不必多说就可以猜到这货是干什么的。 毫无疑问,是个该死的采花贼。 倒真是糟蹋了这个听起来颇为文雅的好名字。 时间紧张,一丝一毫都浪费不得。 李长生深吸一口气,右手五指张开,悬在焦尸眉心三寸之上缓缓按落。 可就在指尖触及焦黑皮肉的刹那。 “嗡!” 让李长生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变故,陡然发生。 就见这明明已经变成焦炭的法尸,仿佛因为李长生的触碰,导致其体内被稳固封存的炁息暴走,其焦黑簌簌剥落,露出底下大片大片粉嫩的新肉。 新肉之上,一朵朵粉红的桃花,破开皮肉,疯狂地绽放。 "轰" 刹那间,浓郁到化不开的粉红桃瘴,自尸身七窍之中轰然喷出,眨眼间灌满了半座尸库。 甚至直接透过那一道小小缝隙,往尸库外蔓延。 瘴气翻滚间,一片片指甲盖大的粉色花瓣凭空滋生,漫天纷飞。 花瓣落地,竟又生根发芽,眨眼开成一株株寸许高的小桃树。 而在那一个个花蕊里面,赫然坐着一个个赤身裸体的小人儿,男相女相难辨,咧着满嘴细牙,咿咿呀呀,唱起了荒腔走板的艳曲。 那曲调一钻入耳膜,李长生只觉得小腹一热,浑身的血,没来由地躁动起来。 李长生脑海,属于原身的一些记忆浮现: “这是……桃花精?” “一种民间传说的邪祟精怪,能引动任何生灵情欲。” “卧槽!” 李长生又惊又怒。 惊的是这变故,怒的自然是接下来他要付出的代价。 或者说,投资。 原本他是想省掉这部分的,现在看来显然是不可能了。 没有再犹豫,他直接选择燃烧寿命。 下一秒,李长生掌心赤红煞炁暴涨,他整个人欺身而上,一掌一掌,照着焦尸周身阴窍,狠狠轰去。 “砰!砰!砰!” 伴随着这熟悉动静,这具法尸体内所有的阴窍,都被李长生尽数打碎。 满尸库的桃花毒瘴失去了源头,自然是飞快变得黯淡,继而消散。 那些刚破肉而出的桃花,尽数枯萎发黑。 桃花精们发出一阵吱吱惨叫,化作飞灰死去。 尸库内重归死寂。 李长生更是不敢再有任何耽搁,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右手五指如铁钳,狠狠按在焦尸那颗焦黑的头颅之上。 "万寿书!" "出来,给老子煎了他。" …… 伴随着李长生的心头低喝,熟悉画面便也出现在了这尸库之内。 天地与时间凝滞,混沌迷雾自眉心狂涌而出,将方圆丈许之地,与外界彻底隔绝。 日月交辉,古老苍凉的《万寿书》虚影,在迷雾深处缓缓翻开。 月寒煎人寿,日暖炼尸魂。 伴着古老道音,属于这位堕落邪修“折花郎君”一生,化作走马灯,在李长生脑海中缓缓展开: 二十年前,粤西小城,一个花农家里,生下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婴孩。 接生婆只瞥了一眼婴孩的下身,便吓得瘫软在地。 因为,这竟是个阴阳同体的怪胎。 按照当地规矩,那花农当夜就要把这妖孽按进尿盆里溺死。 是这孩子的娘以死相拦,连夜抱出门,丢在了城隍庙的台阶上。 然而城隍庙庙祝并没有收留这可怜婴儿。 捡走他的,是城里“宜春馆”的老鸨。 那是一座专做龙阳生意的特殊春楼。 自七岁起,他便成了馆里最稀罕的玩意儿。 不管是达官显贵,还是富商老爷,甚至一些深宅里的夫人太太,都愿花大价钱,品尝这个阴阳同体,又美艳无双的妖人,究竟是何等滋味。 他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客人们叫他的花名,小菊仙。 他原本以为,一生就如此悲惨过了。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 十五岁那年,他的机缘来了。 一个从外地逃过来的,来历很神秘的老嫖客,因为马上风,莫名死在了他的榻上。 而在那老东西的随身行李里面,他竟摸到了半卷发黄的绢册,上面有几个让他心跳疯狂加速的大字: 五淫桃花经! 当这几个字出现,心跳加速的不止是多年前的采花贼,还有这一刻在煎取法尸的李长生。 第38章 红粉骷髅,擦枪走火? 如今的李长生,已知晓要成为求法者,除了天赋之外,最重要的便是……本命经。 显而易见! 五淫桃花经,正是一册能让人踏足超凡的本命经。 而且,他先前还在另一具尸体的走马灯人生中看见过,那个唤作“唐赛儿”的窑姐儿诡尸。 然而唐赛儿那一本,非但是残册,还是假的,直接把她坑死。 而折花郎君意外得来的这半册! 虽然不是正册,但也并非是东拼西凑的伪本,勉强算是一本有缺陷的残册。 如果折花郎君没有“求法者天赋”,那么就算得了残册去修炼,下场也不会比唐赛儿好到哪儿去。 巧合的是,他还真有一些。 折花郎君照着绢册,一练就是十年,最后竟真让他接引了一缕桃花炁入体。 从此,原本任人宰割欺凌的猎物,成了凶残之极的猎人。 那些曾在他身上寻欢的权贵老爷和太太们,一个接一个地,死在了自家的床榻上。 死相都一样,精血干枯面带极乐。 为了修炼,他开始采花,既采男人的元阳,也采女人的元阴。 从粤西,一路采到福城。 他生得极美,比女子还美。 可每一夜欢好之后,他对着镜子,看见的仍是一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走马灯的最后是昨夜那一幕,一道黑色雷火朝着他劈来,他死了。 …… “啧。” 李长生面无表情,看完了折花郎君并不算长的一生。 他很可怜么? 的确算可怜。 但这世道的可怜人太多了,他也算不得最惨的,前面进行报复还说得过去。 后期他为了修炼而采死的男男女女,哪一个不比他可怜百倍? 李长生摇摇头,做出评价时。 《万寿书》中,日月辉芒闪烁,煎取结束。 一滴淡粉色的液体,自虚无中缓缓滴落,落在古老的书页之上。 【煎得寿数:十日。】 "嗯?就十天?" 看到结果,李长生只觉眼前一黑。 一具引气境中期邪修的法尸! 还这么新鲜,竟然只煎出十天寿命,这说不过去。 不过很快,李长生想通了缘由,脸上不由自主露出肉疼之色来。 很简单,是死因不同。 折花郎君整个人被雷火劈成了焦炭,灵性精华尽碎,气血也被烤没了,还能硬生生榨出十日,已经是万寿书很霸道的缘故了。 李长生先前足足半年整的余寿,刚刚为了打碎法尸全身阴窍,出了九掌耗去九天寿命,如今全部煎取了回来,还多了一天。 这种投资收益,显然不能让李长生满意。 好在,这也不是就结束了。 吐槽完之后,他的目光仍旧落在万寿书上。 寿元只是收获之一,重头戏还在后头。 混沌迷雾中,日月光华交织。 下一秒,一颗约莫拇指大小,粉嫩如花瓣雕琢而成,形状有些类似桃子的果实,缓缓凝聚成型。 异香浮动,闻着让人心动不已。 【万法果(黄字极品)】 【内藏:一缕桃花炁。】 【由折花郎君一身修为提炼而出的桃花炁,品质中等,拥有魅惑,情欲和采补之效,虽然是杂炁邪炁之属,却有着明确的晋升路径,其终极形态乃是位列天罡三十六炁之一的……极乐天魔炁。 嘶! 当脑海深处的信息浮现到这里时,李长生不由自主倒吸一口凉气。 天罡大炁?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这仅仅是虚无缥缈的未来罢了。 这甚至都不算是画饼了。 桃花炁的终极形态,与现在的他有什么关系。 别说他连那《五淫桃花经》的正册都没有,就算是有,他也不会去修炼。 他李长生又不是傻子,早已明白自己的倚仗和根脚就是万寿书。 不断煎取法尸才是正经,修炼提纯什么的,与他无关。 念头一敛,他继续接收剩余信息。 很快,熟悉的选择出现了。 【可选择以下两种方式使用:】 【第一,炼化桃花炁,以此炁淬体,可让你的躯体愈发清俊出尘,自带三分魅惑,凡见者心生亲近,神魂弱者,不知不觉便失戒备,兼可以此炁为引,将原本已掌握的诡武【桃毒拈花指】逆推升华,化作真正的超凡法术……红粉骷髅印。】 【红粉骷髅印:以桃花炁结印,种入敌方体内,中印者初期会产生强烈的幻觉与爱欲,对施术者言听计从。一旦引爆,敌方浑身精血将化作盛开的桃花,骨肉消融,威力绝伦。】 【施法需耗费法力,若无法力则消耗寿命,使用一次耗命二十日。】 …… 【第二,暂存备用,可将此果视为一次性外丹或符箓,在需要时激发,可短暂获得折花郎君巅峰时期的全部战力,但使用后本果彻底消散,且事后将有较为严重的后遗症,会呈现雌雄同体的特征,持续九日,无法豁免。】 …… 李长生的目光,在第二个选择上停留了不到一息时间,就直接选择放弃。 什么玩意? 化身那个阴阳同体的采花贼? 他一个响当当的汉子,裤裆里该有的都有,变那玩意儿作甚? 当然。 他这些吐槽,是因为存在第一个选择:一门货真价实的超凡法术。 不是诡武,不是异术,是真正的法术。 而且看描述,威力简直吓人。 如果没有这个选项,那他李长生还真就会老老实实选第二。 能短暂获得一个引气境中期求法者的战力,付出一点小小代价,也是非常合理的事。 再说了,雌雄同体又如何,都穿越在这种诡异惊悚世界了,就别挑剔太多了。 “我选第一种。” 心头盘算完,李长生没有半分迟疑,做出抉择。 下一秒果实消融化作一股股温热的炁流,涌入四肢百骸。 刹那间,难以言喻的剧痛与极致的舒爽交织在一起。 不知不觉中,他那原本就生得不错的五官,此刻轮廓变得更加深邃,皮肤白皙如玉,眉宇间隐隐散发着一种难言的吸引力。 不管男女老少,见了他,都会不由自主生出一些好感来。 若是一些神魂不够坚韧者,又或是拥有特殊属性,比如病娇之类,那更是会为了他疯狂着迷。 这些,都不是关键。 真正骇人的,是接下来的一幕: “人面桃花,红粉骷髅。” “世间种种,皆是虚幻。” 伴随着李长生心头默念出的箴言,他缓缓以拇指和中指相捻。 一朵妖艳至极,由纯粹精血与灵炁构成的虚幻桃花在他指尖悄然绽放,花蕊深处,隐约可见白骨浮现。 虽说穿越过来的时间并不长,但李长生已经有过诸多非凡经历和见识。 寻常画面,很难让他再有什么反应了。 可眼前这一幕,却又让他缓缓睁大了双眼。 “这……就是超凡法术?” “好生诡异。” “可惜,耗命也太多了,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用。” “说起来我如今虽然一身的诡武异术,底牌也有许多,如今更得了如此惊悚的神通法术,寿命也已延到半年……似乎一切都在向好。” “可仔细计较起来,仍旧如空中楼阁般虚幻。” “因为这些手段虽然强大,但只要使用都要耗命,诡武异术还好,最多也就是那一门强大刀法【鱼龙变】的五日。” “可画皮法、红粉骷髅印……都是二十天起,我这半年寿命,也就够用几次的。” “敢情我依旧是个短命鬼,按照这么算,我以后得煎出几百上千年寿命才勉强够用?” “煎!” “还是要多煎,疯狂煎才行。” 动念之间,李长生五指一拢,将那虚幻桃花捏碎。 同时那混沌迷雾中的万寿书也已合拢,消散。 时空恢复流转。 不过这一刻,李长生却没有半分在尸库里继续逗留,继续煎取下一具法尸的心思。 因为他猛然想起! 方才“折花郎君”体内污染爆发后,似乎有几只桃花精邪祟,顺着那门缝溜了出去。 门外立刻响起一声剑鸣,显然是姜红豆出手了。 但之后,她莫名没了动静。 可别出了什么乱子? 李长生面色微变,快步走到门前,从内侧扳开机簧。 “轰隆。” 尸库大门滑开。 “大人,方才溜出去几只邪物,你可曾……” 李长生话说到一半,剩下的全被噎在了喉咙里。 因为此刻,姜红豆就站在门外三步处。 她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脚下是一地粉色的灰烬。 只是她那张一向清冷如冰山的脸,此刻竟是红得吓人。 而且,眼神也非常不对劲。 一双总是结着霜的眸子,此刻水光潋滟,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生吞了。 “大人?” 被这么个大美人,用这般眼神瞧着,李长生却没有多少欢喜想法,只觉心头猛咯噔一下。 坏了。 她中招了? 李长生没猜错,姜红豆还真就是阴沟里翻船,被桃花精这种小小邪祟给阴了。 她们被剑光绞碎之后,爆开的粉色粉末中,有些许顺着呼吸钻进了她的口鼻。 桃花瘴最阴毒的地方不在杀人,在勾火,这种杂炁邪炁能勾起人心里本就藏着的那一点情欲之火。 压得越狠,就烧得越旺。 当然,毕竟是上不得台面的邪炁。 原本是奈何不得姜红豆的,她有剑炁护体,能轻易镇压,绞碎祛除。 可偏偏,门在此时开了。 更糟糕的是,走出来的李长生,刚刚才被桃花炁炼过体。 容貌躯体都没有太大变化,气味也还是那样。 但那只是表象,实则这厮已经算是一个很低级的“魅魔”了。 恐怕就算当初对他态度恶劣的,镇魔司那几个小队队长,此刻若是再见他,也会不由自主变得客气。 而姜红豆? 那更了不得。 三分好感,三分桃花瘴毒,再加李长生这扑面而来的四分魅惑。 姜红豆试图驱散体内污染的举动,顿时一滞。 “长生……” 姜红豆低低唤了一声,嗓音哑得不像话。 锈剑脱手,当啷落地。 一道曼妙人影带着一股惊人的热浪,毫无征兆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李长生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地伸手一接。 入手的,赫然就是一具滚烫如火,柔软到不可思议的身躯。 “姜……大人?” 李长生这厮,虽然是个满肚子坏水晃荡的货。 但他也深谙苟道,完全知晓现在的自己,压根没有实力去勾搭姜红豆这样的存在。 至多,也就是暗搓搓的刷好感。 用前世的海王渣男经验,去pua人家。 如今这场面,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 所以此刻,他整个人也是完全僵住了。 而怀里死死搂着他脖子的,那位清冷高傲的镇魔司女队长姜红豆,状态更是糟糕。 这一秒哪里还有半点冰山美人的模样。 只见她双眼迷离,眼尾泛着病态的嫣红,往日里苍白的脸颊此刻滚烫得如同发了高烧。 她死死搂住他的腰,整张滚烫的脸埋进他的颈窝,灼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喷在他的喉结上。 曼妙之极的身躯紧紧贴合在李长生身上,隔着布料剧烈地磨蹭着。 那双往日里握剑杀人的手,慌乱地在他胸膛上摸索。 李长生双手悬在半空,抱也不是,推也不是。 时间又过去一秒! 场面,愈发糟糕。 他李长生也是个正常的男人,而且还是个被桃花炁改造过,气血旺盛,非常好色的男人。 被一个绝色美人这般疯狂的投怀送抱,感受着胸膛处传来的惊人弹性和惊人热量,他的鼻尖满是姜红豆身上特有的幽香与桃花瘴混合的催情气息。 几乎是本能的。 李长生的身体在一瞬间,做出了最原始最强烈的反应。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反手搂住那盈盈一握的柔韧腰肢,只觉得掌心下的肌肤烫得惊人。 “大人……你清醒点,这里是镇魔司……” 李长生的话还没说完。 姜红豆已经猛地仰起头,那张明艳绝伦、布满红晕的脸颊直接凑了上来,滚烫而湿润的唇,毫不讲理地堵住了他剩下的话语。 不过也是这一瞬间,看到姜红豆做出这般“骇人”的举动。 两人吻上时,李长生猛地一个激灵,终是清醒了过来。 他虽然还不算是求法者,毕竟没有中招,没被污染。 只需要挣脱“美人投怀送抱”这一诱惑就行。 对于他这样的好色之辈,这的确是非常艰难之事。 但对比自己的性命……又不算什么了。 第39章 接连煎取,收获大爆 老实说! 如果是在前世,这种极品冰山美人主动投怀送抱,李长生这个“老渣男海王”早就顺水推舟,将其就地正法了。 但这里,是惊悚恐怖的异世界,是加料版的诡异民国。 危机四伏,动辄身死道消。 而且眼前这个地点,还是在镇魔司的尸库门口。 他刚入职,就在尸库和姜红豆发生关系……哪怕是因为污染,事后就能逃过一劫? 不,那是不可能的。 一旦真的做了,他必死无疑。 “妈的,色字头上一把刀,老子还没活够呢。” 刹那间,李长生狠下心来。 唇上那点温软触感,只停留了一瞬。 李长生猛地咬破舌尖,剧痛炸开,脑子里那点旖旎的念头尽数退散。 他双手扣住姜红豆的肩膀,将人从怀里剥离出来,趁她迷离之际,掌心燃起赤红煞炁,一记镇尸掌,轻轻拍在她后心。 “嗤” 一缕粉红色的烟气,自姜红豆七窍中丝丝缕缕地逸出,消散在空气里。 姜红豆浑身一颤。 原本还充满情欲,满是迷离的双眼,瞬息恢复清明。 她看清了眼前的人,也感受到了自己如今的状态。 “我……你……?” 这位向来清冷高傲、杀伐果断的镇魔司女队长,整个人如同遭了雷击,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无比羞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想起了自己刚才像个荡妇一样,主动丢了剑,扑进这个少年的怀里,甚至还强吻了他。 唰! 姜红豆那原本就因为桃花瘴而绯红的脸颊,此刻更是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甚至连修长的脖颈和耳根都红透了。 “大人,你方才中了里面那法尸邪祟体内释放出的瘴毒。” “不过幸好,没出什么事。” 李长生适时地松开手,后退半步,微微低下头,装出一副惊魂未定又极度老实巴交的模样。 可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他那被亲肿胀的嘴唇就愈发明显。 “别说了。” 姜红豆像是触电般倒退两步,声音有些颤抖结巴。 她飞快捡起地上的锈剑,仓皇转身,身形化作一道流光遁走。 看着姜红豆消失在甬道尽头,李长生抬起手,用大拇指抹了抹嘴唇上的血迹。 这厮嘴角一勾,原本的憨厚老实荡然无存,只剩下一抹得逞的狡诈。 “嘿,这波血赚。” “虽然还没彻底拿下,但也相差不远了。” “唯一可惜就是我如今实力太差,到嘴边的美人也不敢吃。” “这可怕世道,还是要先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才行。” 心底念头一转,李长生飞快收敛心神。 便宜占完,该干正事了。 他蓦地转身,目光重新投向尸库内剩下的五具法尸,眼神变得无比火热。 越新鲜好处越多,所以他一秒都不愿意耽搁。 他快步走到第二张石台前。 石台上,躺着那个面皮上刻满“斩立决”、“绞死”等字眼的青衫书生,其称号唤作邪墨书生。 没有任何犹豫,李长生一掌按在书生的天灵盖上。 “嗡!” 这一次,倒是没有触发什么污染。 看来不是每一具法尸都像折花郎君那样,体内还残留着能自主引爆的邪祟玩意。 万寿书,自行浮现出来。 熟悉一幕:天地凝滞,混沌迷雾升腾。 古老的书页缓缓翻开,日月光辉流转,邪墨书生的走马灯人生,在李长生脑海中徐徐展开: 这书生名叫周玉山,本是大顺民国初年,北方某县的一个穷秀才。 在这个军阀混战、人命如草芥的年头。 周玉山虽然读了一肚子圣贤书,却显然没有任何用处。 一旦遇上变故,连挣扎都做不到。 某日,当地县城盘踞的一个小军阀看中了他的妻子,强行掳走。 周玉山去县衙告状,却被那军阀手下的兵痞打断了双腿,扔在乱葬岗。 他在死人堆里爬了三天三夜,终于爬回了家,却只看到妻子不堪受辱悬梁自尽的尸体。 哀莫大于心死。 周玉山疯了。 他不再读圣贤书,而是根据幼时爷爷交代的一句话,挖开了自家的祖坟,从里面翻出了一本不知传了多少代的残破手札。 其名字,唤作《朱批狱录》。 扉页上没有名字,只有一行小字: “以墨为刑,以字为狱,判天下不公事。” 显而易见,这是一份残缺的超凡传承。 看起来似乎很正统,可以归入儒家什么的。 但从效果来看,显然不是。 他接引了一缕墨炁入体,开始杀人。 从那个害死他妻子的小军阀开始,夜里睡得好好的,脸皮上凭空浮出“斩立决”三个血字,人头落地。 霸人田产的乡绅,喉咙里钻出一行“绞”字,活活吊死在了自家房梁上。 他越杀越顺手,越杀越疯。 他的面皮上刻满了刑字,指甲化成了墨锭。 他走一路杀一路,只要被他在脸上写下死刑判词的人,无一例外,凄惨暴死,里面大部分都是该死之人,但也有不少是冤枉的……当然他自己也要付出代价,变成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直到七天前,他流窜到福城,遇上了姜红豆,被那煌煌剑炁一剑枭首。 …… 走马灯结束。 李长生缓缓睁开眼,眼神复杂。 “又是个被世道逼疯的可怜虫,可惜了。” 在他感叹时,一滴淡墨色的液体滴落在古朴书页之上。 辉芒闪烁,一行古老的篆字浮现。 【煎得寿数:十日。】 “十天!” 非常巧合的,和上一具法尸同样的寿命数字。 但李长生面上却不是不满之色,反而是惊喜。 这很好理解,上一具折花郎君的法尸才刚死,无比新鲜。 而这邪墨书生死了足足七天之久,体内的气血精华早就流失了大半,就这还能榨出十天寿命,可见万寿书之逆天。 紧接着,混沌迷雾中,一颗散发着浓郁墨香、通体漆黑如玉的果实凝聚而出。 【万法果(黄字极品)】 【内藏:一缕邪墨炁。】 【由邪墨书生一身修为提炼而出的炁,品质中等,拥有部分邪能,乃是某种杂炁邪炁之属。】 接下来,依旧是熟悉的两个选项。 【第一,炼化邪墨炁,以此炁淬体,可让你的容貌气度变得斯文俊朗,宛如一位儒家书生,同时一部分学习天赋,另外还将获得超凡法术:朱批判笔,指蘸墨炁,凭空书写判词,判词一成,即刻应验……但都必须遵循同等代价法则,除此外,还需消耗法力,若无法力,则消耗寿命,使用一次耗命三十日。】 【第二,暂存备用,视为一次性外丹,激发之后,可短暂化身引气境中期巅峰的邪墨书生,拥有其巅峰战力,事后果实消散,且你将付出代价:双目失明三日,且会不受控制地咳出黑墨,无法豁免。】 “嘶!” “好强大的法术,可惜不管代价,还是要消耗的寿命,都太可怕了。” “按照这个描述来看,我如果要判别人死亡,我自己也得死。” “之所以邪魔书生能宰那么多人而自己没有事,是因为他先前杀的,都是凡人,所以代价是自己变成疯子,灵魂被消磨,命倒是还在。” “直到他遇上姜红豆,他的判词立刻失效了。” 只是一瞬间,李长生就明悟了这邪墨炁的效用所在。 然后,他也立刻做出决断。 这邪墨炁虽然有些神妙,可他如今身上已经拥有不少超凡法术,再多一门未必用得上。 反倒是这颗果实,留着,关键时刻能顶一个引气境中期的高手。 明显更加值。 “我选二,暂存。” 心念一动,那颗漆黑的万法果便直接坠入其脑海深处,与先前食尸僧圆觉的万法果一起,等待他的启用。 然后李长生马不停蹄,走向第三具法尸。 …… 【黄烛老鬼】。 这胖得像一座肉山,肚子里点着长明灯的怪物,看得李长生也是忍不住皱眉。 随着他小心翼翼的将手掌按下,许是运气真的来了,依旧没有触发什么污染爆发。 走马灯再现,这位邪修求法者的一生展现: 这黄烛老鬼原名朱大肠,本是个卖包子的老屠户,一生未娶,年龄接近七十。 北方大旱,赤地千里,易子而食。 朱大肠饿极了,便开始抓落单的难民,做成了人肉包子。 这听来很恶心让人不适,但实际上在乱世,也算不得什么。 君不见那些军队,动辄就是屠城,将百姓做成军粮。 正常来说,等到时局稍微好转,朱大肠就又是正常老百姓一个了,谁也不会介意他过往的恶事。 可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料到的是! 他的超凡机缘,来了。 某日,朱大肠在捕猎难民时,竟意外在一座破败的古庙里,挖出了一尊浑身长满脓疮的邪佛雕像,雕像底下压着半卷《人烛燃脂延寿法》。 就算他这样的市井老头,那一刻也知道,他得到了一门修行功法。 在狂喜中,他开始了修炼。 而非常凑巧的是,他还真有一部分求法天赋。 数日苦修,让他成功接引了第一缕炁入体,那炁叫做烛炁。 引气入体后,朱大肠的身体开始变化。 皮肉之下五脏六腑渐渐融化,凝成白色的膏脂。 膏脂从肚脐眼里涌出来,灌满了整个腹腔。 他仿佛变成了一支人形蜡烛,拥有了一些颇为神奇的超凡力量,寿命也得到了延续。 代价是,他再也吃不饱了。 无论吃多少,食物进了肚子,立刻被膏脂吞没,烧成了火苗的养料。 他开始变得异常饥饿,为了填饱肚子,他甚至开始吃人。 不是字面意思上的吃人肉,而是吃人的气。 他用烛火一照,活人身上的精气神便像被抽走的灯油,源源不断地灌入他的腹腔。 被他照过的人,三天之内必成干尸。 朱大肠越吃越多,越烧越旺,一路被通缉,被追杀,闯下了不小的凶名。 直到十二日前,他流窜来到了福城,一道雷火和一团烈焰同时砸在他头顶。 他死后,那簇火苗还在烧。 走马灯则是熄了,但这一次,却没有任何液体被煎出来。 那古朴书页之上只是有一道烟气飘散,字体显现: 【煎得寿数:零日。】 看到这个结果,李长生脸都绿了。 死得太久,加之被雷火烤过,一滴寿命都没榨出来? 虽然知道是这个原因,但还是让人很不爽啊。 好在,万法果还是凝聚了出来。 李长生撇撇嘴,看向一颗仿佛是用蜡油捏出来的油腻果子。 【万法果(黄字极品)】 【内藏:一缕烛炁。】 【由黄烛老鬼一身修为精粹凝聚而成的邪炁,品质中等,拥有部分吞噬精血以及延寿特性。】 【可选择以下两种方式使用:】 【第一,炼化烛炁淬体,寿命将获得提升,同时获得一门超凡法术:人烛夺寿法,以自身气血为灯油,点燃一盏虚幻烛火,烛火所照之处,可强行抽取敌方精气神,灌入自身体内,反哺气血,弥补亏空。】 【代价是被邪炁入侵心魂,对此举上瘾,日后将疯狂食人,另外使用此术需消耗法力,若无法力,则消耗寿命,使用一次耗命三十日】 【第二,暂存果实……】 …… 在看清楚两个选项之后,李长生几乎是想都没想,直接选了选项二:暂存果实,获得一次化身黄烛老鬼的机会,代价事后暴食三日。 至于说理由? 他李长生虽然不是什么好人,狡诈腹黑,也颇为好色。 但也不是什么变态,吃人这种事,他自然是不愿意去做的。 看着又一个“万法果”坠入自己脑海深处。 李长生面上笑容,愈发灿烂。 虽然他还没有进行任何修炼,但光是能让他短暂化身求法者的果实,就足足有三颗,更别提还有几种超凡法术。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已经是求法者。 当然从寿命上来看,他依旧还是个短命鬼。 于是没有丝毫耽搁! 他紧接着,走向第四具法尸。 那个半边小孩脸,半边老人脸的【双面货郎】。 接连煎取了三具法尸,他已经是轻车熟路。 手掌轻轻按下去,不多时,李长生便看到了这位邪修,颇为猎奇惊悚的一生: 第40章 大惊喜!第一件超凡法器 这货郎本名许金,原是个走街串巷的老实人。 老来得子,很是开心。 可惜某年饥荒,饿殍遍野,许金的婆娘也饿死了,只留下一个五岁大的独子。 为了让儿子活下去,许金割了自己大腿上的肉熬汤,却依然没能留住染上瘟疫的儿子。 儿子死的那天,许金疯了。 他没有埋葬儿子,而是将那小小的尸体用盐腌了,塞进自己挑着的货郎担里,继续走街串巷。 直到某天夜里,他挑着担子,误入了一座弥漫着惨绿色大雾的“诡市”。 在那里,他遇到了一尊没有五官,浑身长满手臂的诡异“肉菩萨”。 许金跪在肉菩萨面前,祈求儿子复活。 肉菩萨没有说话,只是扔给他一杆用人腿骨做秤杆、用头骨做秤砣的诡秤,并强行与他定下了一个等价交易的契约。 奇迹发生了,货郎担里的儿子“活”了。 但活过来的,只是一张长满了细密尖牙的人脸。这张脸如同寄生虫一般,从背后咬穿了许金的后脑勺,与他的头骨死死缝合在了一起。 许金变成了双面怪物。 老脸悲苦凄凉,童脸贪婪狰狞。 自那以后,许金成了一个游荡在生人与死人交界处的“诡货郎”。 他遵循着肉菩萨赋予的“等价”法则,向活人售卖不可思议的奇物,代价则是购买者的器官与情感。 “客官,买个杂面馒头吧?管饱,只要您一条舌头作添头。” “小姐,买盒胭脂吧?抹了青春永驻,只要剥下您这张面皮做抵押。” 双面货郎四处流窜,犯下一桩又一桩的诡异血案。 直到十九天前。 双面货郎碰上了铁佛寺的了空大师,被佛法净化。 …… 走马灯凄厉的惨叫声在李长生脑海中渐渐散去。 李长生睁开眼,背后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双面货郎的行事逻辑,完全被那扭曲的“等价诡炁”所支配,那种深入骨髓的诡异法则,比单纯的杀戮更让人毛骨悚然。 很快,煎取结束。 果不其然,死亡时间过长。 【煎得寿数:零日。】 但紧接着,混沌迷雾疯狂翻涌,一颗表面布满铜钱纹路、一半哭脸一半笑脸的诡异果实凝聚而出。 【万法果(黄级极品)】 【内藏:一缕等价诡炁。】 【由双面货郎一身修为提炼而出的炁,品质上等,拥有部分邪能,乃是某种杂炁邪炁之属。】 接下来,依旧是熟悉的两个选项可以选择。 【第一:炼化等价诡炁,从此可豁免大多数精神类低级幻术及毒瘴,并获得超凡法术《赊命术》,该法术效用是:当身体受到致命损伤时,可通过消耗自身寿元或其他完好器官,瞬间修复伤势(如:扣除一年寿元,断臂重生)……除此外,使用此术还需消耗法力,若无法力,则消耗寿命,使用一次耗命三十日。】 【第二:暂存备用,视为一次性外丹,激发之后,可短暂化身引气境中期巅峰的双面货郎,拥有其巅峰战力,事后果实消散,且你将付出代价:变成阴阳脸,持续三天,无法豁免。】 “嗯?” “出好货了。” 瞬间,李长生双眸亮了。 原本他都做好准备,以为又要选第二,将万法果暂存。 却是没想到,忽然出了这么一样好东西。 准确说,是一门非常不错的超凡法术。 “赊命术,以命保命,。” “对于我这种能煎来寿命给自己的人来说,简直是妙极,更别提还附赠对精神类低级幻术的抗性。” “我选第一个。” 毫不犹豫的,李长生做出选择。 下一刻,那颗诡异万法果化作两股纠缠在一起的暖流,融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脑海深处,一道人骨秤虚影一闪即逝。 他立刻感觉自己眼前世界,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同时记忆中也莫名多出了一门唤作《赊命术》的奇妙法术。 没得到寿命,但得了一门保命妙法。 本就心情不错的李长生,面上立刻笑容洋溢,径直走向了第五具法尸。 那是那个脖子细长,舌头分叉垂到胸口的【吊死鬼婆】。 “二十六天了,寿命肯定是别指望了,希望能出个有用的法术。” “实在没有,万法果倒也行,就是到时候变作一个吊死女鬼太难看了。” 心头嘀咕间,李长生动了。 手掌按下,依旧是迷雾升腾。 万寿书显现,日月辉芒交汇。 这老太婆的走马灯,带着浓重的民国封建糟粕气息。 她叫吴婆子,年轻时是个接生婆,暗地里却是个神婆。 那年头,大户人家为了求一道“贞节牌坊”光宗耀祖,逼死守寡儿媳的事屡见不鲜。 吴婆子便做起了这门缺德生意。 她打着通灵的幌子,给那些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寡妇洗脑。 告诉她们,只要在子夜时分,穿上大红嫁衣,用一种特制的草绳上吊,死后就能位列仙班,不受轮回之苦。 寡妇们信了,一个个吊死在房梁上。 而吴婆子,则在她们咽下最后一口怨气时,用秘法收集那一缕最纯粹的“怨恨之炁”。 她用几百个寡妇的怨气,祭炼了一根无形的绳索,成了一方邪修。 后来东窗事发,被张玄机找上门,一剑洞穿了眉心。 …… 走马灯散去。 万寿书之上,没能凝聚出一滴液体,甚至连一道气息都没有。 显而易见,寿数为零。 但当混沌迷雾中凝聚出那颗惨白色的万法果时,万寿书给出的信息,却让李长生猛地瞪大了双眼,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万法果(黄字极品)】 【内藏:一缕怨炁。】 【由吊死鬼婆一身修为提炼而出的怨炁,品质上等,拥有某种污染、催眠邪能,虽然是杂炁邪炁之属,却有着明确的晋升路径,其终极形态乃是位列地煞七十二炁之一的……大悲缢魔炁。】 嘶! 此处,是李长生的第一惊。 经过前面的多次煎取,他已经知晓,不是所有的杂炁邪炁都有晋升路径的。 但只要有,那就是威能不俗,潜力恐怖。 虽说这依旧是虚无缥缈的未来,但李长生已经期待后续的信息了。 而接下来浮现的,非但没让他失望,反而带来了更大惊喜。 【可选择以下两种方式使用:】 【第一:炼化怨炁,以此炁淬炼躯体,之后获得一些特殊天赋,可随意进入假死状态,兼可以此炁为引,将你已掌握的诡武【断肠咒】逆推升华为超凡法术……断魂自缢咒。】 【断魂自缢咒:以言语为引,种入敌方心神,中咒者会产生极度的绝望与厌世情绪,最终无法自控,寻找任何可以上吊之物,自尽而亡,但效果如何视敌方修为而定,若高于施法者,则无效。】 【施法需耗费法力,若无法力则消耗寿命,使用一次耗命三十日。】 …… 【第二:剥离其中超凡特性,将其固化为一件超凡法器……吊死鬼绳。】 【吊死鬼绳(下品法器):以百鬼怨气编织而成。心念一动,可于无形中凭空垂下绳套,将敌人吊死在半空。此物极度阴毒,一旦套中,神仙难救。但受限于材质,仅对引气境中期以下修士及一切凡人起效。】 【凡人持有,亦可使用,只需消耗持有者些许阳气。】 “什么?” “超凡法器?” 李长生倒吸一口凉气,脸上不可遏制的浮现喜色,心跳瞬间都漏了半拍。 自从他踏入超凡界以来,除了万寿书这个金手指,这还是他第一次接触到实质性的超凡物品。 关于超凡器物,姜红豆先前科普了一些。 这世间的超凡器具,大体分为四种:法器、法宝、灵宝以及传说中的仙器。 每一种,又细分为下品、中品、上品、极品。 别看“吊死鬼绳”只是区区一件下品法器。 在福城镇魔司,乃至整个南粤省的底层超凡圈子里,一件能让凡人使用的下品法器,绝对算得上不俗了。 更可怕的是它的杀伤力。 凭空把人吊死! 无视物理防御! 只要没到引气境中期,被这绳套套住,就只有等死的份。 而另一个选项,那个【断魂自缢咒】,也是诡异惊悚到了极点。 杀人于无形,直接从精神层面摧毁敌人。 …… 李长生咽了口唾沫,脑子里飞快盘算起来。 选第一种得一门【断肠自缢咒】,听起来也挺邪乎,但威能也就那样,远不如他如今已经得到的其他法术。 选第二种得一件法器,虽然是死物,但不讲条件,不挑对象,对上引气境中期以下的货色,直接吊死。 简单粗暴,防不胜防。 最重要的是,他想起了翠娘。 那个在缝尸巷里,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守着他回家的女人。 那个如今满心满眼都是他,替他洗衣做饭,温柔如水的女人。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民国乱世,尤其是在福城这种超凡邪祟横行的地方,一个凡俗女子,想要活下去太难了。 随便一个流氓兵痞,或者一只不起眼的邪祟,就能让她死于非命。 最关键的是,他不能每天都守在翠娘身边。 李长生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他自私、贪婪、好色、不择手段。 但他是个护短的男人。 翠娘现在是他的女人,他就得护着她。 “我选第二种。” 没有犹豫,李长生做出抉择。 话音刚落,那惨白的万法果轰然碎裂,这次没有化作炁流涌入他体内。 一缕缕肉眼难辨的灰色怨气在虚空中交织缠绕,最终竟是化作一截约莫三尺长,表面泛着淡淡暗红色血迹的粗糙草绳。 草绳轻飘飘地落在李长生掌心,触感冰凉,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气息。 李长生小心翼翼地将草绳缠在手腕上,用袖口遮住。 有了这件法器,只要回头交代翠娘贴身藏好,遇到危险心念一动,足以在这乱世保她周全。 处理完这五具尸体。 李长生没有立刻去煎取那最后一具法尸,而是站在原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 大脑飞速运转,盘点着自己今日在这尸库中的惊人收获。 首先是寿命? 目前只盈余一天,但后续他还需要处理只余下污染,没有任何精华的法尸,必定要投资寿命的。 可以说,肉眼可见的大亏本。 但其他的? 不必多说,简直血赚。 神通法术一门:红粉骷髅印。 能当做底牌来使用的,由【邪墨书生】、【黄烛老鬼】、【双面货郎】所化的万法果,足足三颗。 最后则是刚刚得到的超级惊喜。 一件下品法器,吊死鬼绳。 …… “我这算不算是彻底起飞了啊?” “没有本命经,没有所谓的求法天赋,也没有任何宗门靠山。” “但引气境范畴内,除非是大圆满巅峰的强者,否则我应当不惧任何一位了。” 李长生嘴角,根本压不住地疯狂上扬。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现在的纸面战力,甚至已经超过了姜红豆。 各种诡异邪术、超凡法术砸下来,引气境后期来了他也敢碰一碰。 他现在,就是一个披着凡人皮的恐怖邪修集合体。 “不过……” 李长生的笑容很快收敛,眉头微皱。 “命还是太短了。” “如果我还是菜市口的缝尸匠,半年寿命,加上后续供应的一具具诡尸,那的确是完全够用。” “可惜现在一只脚已经完全踏入了超凡世界,掌握的大招底牌,又全他妈是氪命的玩意儿,没寿命,这些超凡法术就是个摆设。” “这些法尸死的时间太长,全成了干电池,一点油水都没捞着。” “好在这也只是开始,既然担任了镇魔司的镇尸郎,以后恐怕也不必担心没有法尸供应。” “只要掌握好投资额度,千万不能出现大亏空……免得翻车。” “咦?” 就在李长生思考未来之时,他突然发现了一个让他无比惊喜的变化。 石台上,那五具被他煎取完的法尸,此刻虽然依旧面目可憎,但原本那种萦绕在它们身上、让人作呕的污染气息,竟然大幅度消退了。 似乎是万寿书的煎取,也同步减少了法尸体内的污秽。 以他如今的毒辣眼力和经验。 法尸污染,至少去了七八成之多。 这也意味着,每具法尸大概只需要各自来一掌,应当就可以完成净化了。 “好家伙,这可是意外之喜。” 李长生眼睛大亮。 原本他还头疼,一次性六具污秽法尸,很可能要他投资一两个月寿命来净化。 无比肉疼。 现在? 他毫不犹豫,直接动用镇尸掌。 伴随着“砰砰砰”的动静,李长生连续五掌,分别拍在五具法尸之上。 镇尸煞炁灌入,直接摧枯拉朽般将残余的那一丁点污染扫荡一空。 只用了区区五天寿命,这五具原本需要去请专人来处理的污染法尸,就彻底变成了凡俗烂肉。 “赚翻了!” 李长生心中狂喜,再次由衷地感叹道。 第41章 惊变!福城戒严! 李长生感叹完,目光一转,又落在了尸库最深处,那最后一张停尸台上。 那里躺着的,是六具法尸中最棘手,异状也最恐怖的一具。 称号:【霉老爷】。 这玩意儿根本已经看不出人样了。 它像是一截腐朽了几百年的枯木,表面长满了五颜六色、形如肉瘤般的诡异菌丝和蘑菇。 每一朵蘑菇的伞盖上,都隐隐约约生着一张痛苦扭曲的人脸。 一股极其甜腻,又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在空气中弥漫。 哪怕李长生刚刚用镇尸掌将周围的污染扫荡过一遍,站在这具尸体面前,依旧觉得眉心一阵刺痛,那是灵觉在疯狂预警。 “引气境后期的妖人果然邪门。” “不过越邪门,榨出来的油水就越肥。” 李长生心头一动,快步上前,五指按落。 混沌迷雾升腾,万寿书翻开,日月辉芒交汇。 霉老爷那诡异惊悚的走马灯人生,如画卷般在李长生脑海中缓缓展开: 这怪物本名钱守财,是南粤某个县城的小地主。 几个月前,该县城遭了蝗灾。 钱守财不但不开仓放粮赈灾,也没有平价卖粮,反而高价屯粮,逼得无数佃户卖儿鬻女,最后活活饿死在他的朱漆大门外。 但他自己也没落得好下场。 不知道是大量灾民的怨气和诅咒起效了,还是单纯就是他倒霉。 某天夜里,一颗天外陨石砸穿了钱家祠堂的屋顶。 那陨石里,爬出了一团惨绿色的发光菌丝。 菌丝钻进了钱守财的七窍,将他变成了一个活着的温床。 他没死,还借着这域外菌丝的力量踏入了超凡,接引了一缕“瘟霉之炁”。 但代价很大,大到他根本承受不住。 他每天都要吞食大量的血肉来供养体内的菌落。 钱守财疯了。 把满院子的家丁、丫鬟、甚至自己的小妾和亲儿子,全塞进了嘴里。 吃完自家人,他就开始吃佃户,走到哪里吃到哪里。 被他盯上并施法的人,十二个时辰内,五脏六腑就会长满蘑菇,最后破体而出,成为他的养料。 这等丧心病狂的孽障,最终引来了镇魔司出手。 走马灯的最后,正是雷震、张玄机二人联手诛杀的画面。 …… 画面碎裂。 李长生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该死的老畜生,死一万次都不嫌多。” 这种纯粹反人类的扭曲怪物,哪怕是自认不择手段的李长生看了,也觉得他该死。 很快,煎取结束。 不出所料,《万寿书》上并没有液体滴落。 被雷法直接劈碎了所有的生机底蕴,加之死亡时间太久,寿数自然是零。 但紧接着! 混沌迷雾剧烈翻滚,一颗硕大如拳,通体呈现惨绿色,表面布满诡异菌斑和人脸纹路的果实,缓缓凝聚成型。 【万法果(黄级极品)】 【内藏:一缕瘟霉炁。】 【由引气境后期邪修霉老爷一身修为与变异真菌融合而成的邪炁,品质上乘,极度危险。拥有恐怖的污染、同化、瘟疫传播之效,该炁实际上并非来自天外,而是来自一位高等级邪修求法者,该求法者与人厮杀时,身上掉落的皮屑,坠入钱守财家中,将之污染。】 “嗯?” “所以那颗将钱守财污染成霉老爷的‘天外陨石’,其实只是某个高等级邪修身上的皮屑?” “一尊引气境后期的求法者,就这么被制造出来了?” 饶是李长生对于修行界的诡异惊悚,已经有些预料。 此刻,也不由得露出震惊之色来。 深呼吸一下,才压了下来,继续往下看: 【可选择以下两种方式使用:】 【第一:炼化瘟霉炁,躯体将变作瘟霉之躯,刀剑加身,如中腐木,兼可以此炁为引,获得一门超凡法术……腐霉术。】 【腐霉术:施放之后可以张口喷出漫天霉瘴,触及者皮肉生霉,七窍出菇,数十个呼吸之内,就化作一尊人形菌床,当场暴毙。】 【施法一次,耗命三十日。且每用一次,自身亦染霉斑,七日方褪。】 …… 【第二:暂存备用,将其视为一次性外丹,激发之后,可短暂化身引气境后期巅峰的“霉老爷”,拥有其全盛时期战力,事后果实消散,且你将付出代价:浑身生出霉菌绒毛,含有剧毒恶臭,三天才能褪去。】 看着眼前的提示。 李长生的呼吸,粗重了一分。 这霉老爷生前,可是要雷震、张玄机两人联手才拿下的狠角色。 引气境后期巅峰的战力! “我选二。” 李长生没有半秒钟的迟疑,做出抉择。 至于说选二的代价,相比较于战力,也就不算什么了。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诡异乱世,若是真遇到了必死的杀局,这颗万法果,就是他逆风翻盘的底牌。 甚至他都怀疑,连姜红豆那种级别的求法者,猝不及防之下挨上这引气境后期巅峰的瘟霉污染,也得当场饮恨。 “唰!” 惨绿色的万法果化作一道流光,稳稳扎进他的脑海深处。 加上之前的三颗,足足四颗底牌在手。 李长生心中安全感爆棚。 “砰!” 一记镇尸掌拍下,耗费一天寿命,直接将“霉老爷”残存的污染彻底净化成灰。 至此,六具法尸,尽数处理完毕。 他这一趟尸库之行,可谓是大圆满中的大圆满。 …… 傍晚时分,残阳如血。 李长生换下了镇尸郎的官服,推开了镇魔司沉重的大铁门。 不出所料,一路上他都没见到姜红豆的影子。 那冰山美人吃了这么大一个哑巴亏,大白日就主动投怀送抱强吻了他,简直社死得要怀疑人生。 以她那骄傲清冷的性子,现在估计正躲着自闭中。 没个两三天,肯定是没脸出来见他了。 李长生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指,似乎还在回味那惊人的触感。 “啧,薄脸皮的大美人。” 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李长生径直离了衙门。 …… 夕阳还没落尽,福城的长街上,电灯已经亮了。 骑楼底下,霓虹灯管一闪一闪,把“大新百货”四个大字映得花花绿绿。 黄包车叮叮当当地穿过人流,车夫的号子、报童的吆喝、百货公司门口留声机里咿咿呀呀的粤曲,搅作一团。 穿长衫的,穿西装的,穿旗袍烫波浪卷的……很割裂,但又很和谐的在一个画面中。 西药房的玻璃柜里摆着洋药,隔壁的凉茶铺,照样飘着癍痧的苦香。 教堂的尖顶上落着乌鸦,城隍庙的香火,熏红了半条街。 李长生揣着鼓鼓囊囊的赏银,一路走,一路买。 先斩了半只烧鹅,油纸一包,油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又要了一匣鸡仔饼、两碗双皮奶,一碗当场吃了,奶香滑嫩,和前世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一碗小心拎着,带回去给翠娘。 路过百货公司,他想起家里那个女人。 雪花膏,百雀羚的铁盒子,拿两盒。 花露水,明星牌的,拿一瓶。 阴丹士林的洋布,扯两丈,够她做两身新衣裳。 伙计见他出手阔绰,点头哈腰,又搭送了一盒香粉。 想了想,他又拐进银楼,挑了支分量十足的银镯子。 翠娘跟了他这些日子,除了几身粗布衣裳,什么都没捞着。 今日高兴,全都补上。 大包小包拎了一手,李长生站在街口,看着满街灯火,忽然感觉有些恍惚。 这是个什么世道? 城外有邪祟吃人,城里有电灯霓虹。 求法者在天上飞,黄包车在地上跑。 电报局里滴答作响,城隍庙里香烟缭绕。 西洋人的军舰堵在江口,可他们的丝袜、洋火、留声机,照样摆满了百货公司的柜台。 惊悚归惊悚。 可这世俗与超凡搅在一处,东方与西方撞在一处,偏偏撞出了一种古怪的、野蛮的活力。 世道一天一个样。 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变成什么模样。 …… 就在李长生一边感叹,一边快走到菜市口时。 让他甚至是城中任何人都没想到的变故,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当。” 福城中央,那座平日里用来报时的西洋大钟楼,突然发出了极其急促,宛如催命般的狂响。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立刻的,包括李长生在内,街上所有人都不由得一顿,然后看向钟声方向。 街头巷尾那些绑在电线杆上的铁皮大喇叭里,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一个气急败坏,带着明显颤音的男人声音,通过蒸汽广播在全城上空炸响: “全体市民注意,全体市民注意!” “福城即刻实行一级戒严。” “不是演习,再重复一遍,不是演习!” “所有人立刻归家,闭门锁户,熄灭灯火,切勿往外窥探。” “镇魔司接管全城防务,擅自在街头逗留者……格杀勿论。” 第42章 全宗堕落!百禽寺! 这大广播连播了三遍。 原本热闹非凡的街道,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原本还灯红酒绿的长街,轰的一声彻底炸了。 人流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尖叫声、哭喊声、孩子的啼哭声搅成一团。 店铺噼里啪啦地拉上门板,黄包车夫扔下车就跑,烫波浪卷的女郎跑掉了高跟鞋,也顾不得回头捡。 巡警吹着哨子满街乱窜。 “轰隆隆!” 地面开始剧烈震颤。 远处的街道尽头,十几辆披着厚重装甲,车顶架着铭刻符文的蒸汽重机枪的军用卡车,碾碎了路障,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疯狂朝着城外方向冲去。 车厢里,站满了全副武装的驻军士兵,以及那些披着黑色大氅,眼神冷酷的镇魔司精锐。 全城大乱! 李长生眼神一凛,侧身避开了混乱的人群。 “出大事了。” 他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福城作为南粤省的重镇,安防力量极其强悍,普通邪祟连城门都进不来,怎么会突然拉响最高级别的警报? 就在他思量之时,镇魔司方向,忽而一道道破空声由远及近。 李长生抬头看过去,果然便见到雷震、张玄机、了空、祝焱等人,齐齐爆出遁法,身化流光往城外而去。 姜红豆,自然也在其中。 玄色制服,锈剑悬腰,一张脸冷得掉冰碴。 她一眼就瞧见了墙根底下的李长生。 四目相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极快地闪过一丝不自在,耳根红了一瞬。 也仅仅是一瞬。 “接着!” 一只油布包破空飞来,李长生一把抄住。 “司里的情报急电,你自己看,千万不要泄露。” 姜红豆勒住身形,语速极快。 “快些躲回你的安魂尸铺,锁好门,这几日都不要出门。” “若有变故,你可以带着你的小娘子往【镇魔司】衙门躲。” 说罢,她再不多看他一眼,身形暴起,追着那几道流光直扑城外。 李长生微微怔了一下,旋即快速拆开油布包。 里面是一份盖着“绝密”血戳的镇魔司内部急报。 就着霓虹灯光,李长生一目十行地快速扫过。 越看,他的脸色越是凝重。 原来,这段时间不止是凡俗世界风云变幻,军阀四起,争夺江山地盘。 在超凡界更是极不平静,各路妖魔邪道犹如雨后春笋般集体暴动。 而这股剧烈的变故,终于蔓延到了福城: 距离福城数百里外,有一座深山。 山里盘踞着一个小型超凡势力,唤作【十二星相宗】。 急报上写得清清楚楚。 这十二星相宗,背景不凡,传说与佛门极其古老神秘的大势力【百禽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该宗门的立根之本,是一卷名为《十二星相真形经》的本命经。 其修行法门极其诡异:门下弟子需挑选十二生肖中的一种星相异兽,日夜冥想,将其形意烙印在骨血灵魂之中。 修成之后,能借用一部分异兽的星相伟力,力大无穷,或者身轻如燕。 但这法门,有着极度变态的戒律。 比如修“鼠相”者,需发断粮大誓,在筑基之前都不得吃饱,一旦破戒饱食,便会被星相反噬,会直接失去人类身份,变成一头没有人性的鼠妖。 修“牛相”者,则需要发劳苦大誓,在筑基前都不可得到安眠歇息,破戒之后,代价也是变作牛妖。 修“猪相”者,需发戒食色大誓,在成功筑基之前,不可以贪食,更不可以破色戒,代价如上。 …… 看到这里时,李长生一边惊讶于福城附近竟然就有这样一个超凡宗门,一边对于这些修行禁忌,丝毫不觉得奇怪。 相反,他甚至下意识觉得这个宗门不是什么旁门左道,而是正道宗门。 戒律森严,一旦破戒,心智便会被兽性彻底吞噬,发生极其恐怖的异化堕落。 但既然写了出来,说明该宗门有相关手段。 “不过,一旦失控,代价还真是惊人。” “既然引发全城戒严,让镇魔司全员出动的变故就是这个宗门。” “岂不是说他们全宗都……?” 仿佛就是为了印证李长生心头预感。 下一刻,他看到了急报上用触目惊心的朱笔写着的一行大字: 【十二星相宗,全宗上下共计一百余人,不明原因集体破戒堕落,现已全部畸变成妖魔。】 【其宗主袁公明,年一百四十七,筑基初期,观申猴真形,已异化为猿魔。】 【全宗妖魔正沿官道直扑福城,先头妖众,距城不足五十里。】 看到这里,李长生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一百多个引气境边缘、乃至引气境中后期的异化怪物?外加一个筑基境的大妖魔? 它们集体入侵福城,那满城百姓还有活路么? 哪怕是如今已经拥有多种手段,以及底牌的李长生,此刻也生出了一丝惊惧来。 不过,继续往下看,李长生的心神又稍微定了一些。 因为急报的后半部分,是对双方战力的评估,以及镇魔司的应对策略。 从纸面数据来看,福城根本没理由怕。 为什么? 因为镇魔司作为大顺民国的官方暴力机器,享受着最顶级的资源倾斜。 甚至很多名门大派,都把镇魔司当做门下弟子下山历练、捞取功德的镀金池。 福城镇魔司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司长,本身就是一位筑基境大圆满的恐怖强者。 压制十二星相宗那个风烛残年,才筑基境初期的老怪物,理论上不在话下。 最关键的是,镇魔司有权直接调动福城的驻军。 别拿凡人的军队不当回事。 这个是诡异版本的民国。 福城驻军,既不是古代拿大刀长矛的民勇,也不是前世民国那种军队,而是升级变异版。 除了蒸汽步枪、水冷式马克沁重机枪等等武器之外。 还装备了由【镇魔司】督造的,刻满符箓的超凡武器,唤作灭魔炮。 在成建制的火炮洗地和钢铁洪流面前,就算是引气境后期的怪物,一旦被集火,也得被打成一堆烂肉。 更何况,如果实在顶不住了。 福城镇魔司还可以通过特制超凡电报,向省城求援。 省城的镇魔总司里,可是坐镇着超越筑基境的求法者强者。 “按理说,这十二星相宗虽然集体发了疯,但来打福城,跟以卵击石没区别。” “这根本就是单方面的火力屠杀啊。” 李长生捏着卷宗,喃喃自语。 镇魔司的高层估计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敢全军出击,打算把这些怪物拒之城外,顺便捞一波天大的军功。 可是……? 不知道为什么。 李长生盯着那“不明原因集体破戒堕落”几个字,心里突然升起一种极其强烈的、如芒在背的不祥预感。 他在走马灯里见多了邪修和怪物。 在这个充满诡异色彩的扭曲世界里。 事情,从来不会像纸面上计算的那么简单。 “一个宗门,一百多人,怎么可能在同一时间全部破戒?” “那老宗主活了几百岁,精明得跟鬼一样,怎么会带头送死?” 李长生觉得脖子后面冷飕飕的。 他猛地摇了摇头,强行压下脑子里那些发毛的杂念。 “管他妈的呢,天塌下来有筑基境的高个子顶着。” “老子现在只是个凡人镇尸郎。” 他反手将袖口里的【吊死鬼绳】缠紧了几分,把烤鹅和布匹牢牢护在怀里,身形一矮,犹如一只灵活的狸猫,飞快往菜市口家中而去。 第43章 妖魔入侵,生死绝境? 菜市口,安魂尸铺的大门被“砰”地一声死死栓上。 李长生扯下窗棂上的厚布,将缝隙堵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亮。 简单遮掩了一下后,李长生又将翠娘搂在怀里。 有些出乎意料的是! 她一个看似不经事的年轻貌美小寡妇,面对这突发的变故,面上竟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之色。 只是紧紧抱着李长生,甚至于脸上还露出了幸福之色。 李长生见此,不由得失笑。 然后直接将自己手腕上那截暗红色的【吊死鬼绳】接了下来,转而绑在了她的右手腕之上。 旋即,才郑重交代道: “翠娘,你听着。” “这叫吊死鬼绳,是一件能护身的超凡法器。” “你贴身收好,真要遇上邪祟或是妖魔,你只需要心念一动,绳子自己会动,把对方吊死在半空。” “记住了吗?这东西能保你的命,但用一次会抽走你部分阳气。” “不过相比性命,一点阳气不算什么,事后多得是手段给你补回来。” 翠娘闻言,脸上不由露出惊讶之色来。 但她没有开口问任何问题,只是乖巧点头,依旧依偎在李长生怀中。 而安顿好翠娘之后,李长生侧身听着外面越来越远的军车轰鸣,以及隐隐约约传来的炮火声。 心头,好奇念头不断升腾出来。 一百多个异化修士堕落成的妖魔,外加一头筑基境的猿魔……跟镇魔司硬碰硬,那是何等场面? 此刻他真的很想爬上屋顶,亲眼看一看城外那种大妖魔和镇魔司钢铁洪流碰撞的震撼画面。 看看那些因破戒异化成怪物的求法者,到底是一副什么恶心扭曲的尊容。 但他忍住了。 一是在这诡异乱世,好奇心往往能害死人。 二来,翠娘还在屋里。 尽管李长生其实知道,城内的安全其实没有明面上看起来那般脆弱。 …… 福城,绝对没那么容易被攻破。 至于缘由? 很简单,姜红豆曾经给他透了底,这个世界远远不是明面上这般简单。 比如超凡界从不是空中楼阁,而是一直藏在世俗界的眼皮子底下。 不说其他,光是福城之内。 除了镇魔司,实则还盘踞着好几尊根本惹不起的庞然大物: 第一家,就是李长生听过多次的【三星宗】。 这个宗门在世俗界的白手套,或者说明面上的幌子。 叫做“福禄寿商会”,乃是南粤境内,最大的商会组织。 南粤省内,至少一大半的绸缎庄、银行、当铺等等,都归属于他们。 福禄寿这三星,名字听起来很是喜庆。 不过李长生知道,这宗门修炼的本命经其实也很诡异。 最关键的是,暗地里一直有传言说,他们供奉的福禄寿三仙,都是用成千上万凡人的命格和寿数堆出来的邪神。 不管传言是真是假! 有一点可以确认,三星宗非常强大,里面有着一大堆的高阶求法者。 第二家,唤作【胭脂会】。 明面上是各大百货公司里卖洋粉、香水、旗袍的女人行会,势力遍布南粤。 不,应该说是整个大顺民国。 相比较于三星宗的主要势力是在南粤,胭脂会其实是一个全国性的超凡组织。 她们的总部,在魔都。 能在大顺民国第一大城市立足的超凡势力,其底蕴如何,不必多言。 另外,这还是一个只招收女修的诡异宗门。 据说她们精通一切画皮、采补、夺舍之术,福城里那些军阀姨太太、达官显贵的正房,一半以上都是她们的信徒。 惹了她们,晚上睡觉都不知道枕边人披着的是谁的皮。 更可怕的是! 姜红豆曾明言:胭脂会的背后,是一尊极其强大的域外邪神。 …… 第三家,唤作【天工楼】。 若要说明面上的幌子,这家最是夸张,声名也最大。 只要出现什么新式的电报局、电灯厂、蒸汽机行、铁厂等等,直接就可以确认,全部是他们的产业。 另外在各地开设起来的一家家洋务公司,也有一大半,属于天工楼。 楼里的修行者精通奇技淫巧,也喜欢这一条道路。 所以连西洋传来的机关术、炼金术都门儿清,分楼遍布大顺民国各省,比镇魔司的根基还深。 …… 这三家势力,随便单拎出来一个,底蕴都不虚镇魔司,甚至因为宗门上下利益一致,比一盘散沙的官方机构更加恐怖。 除了这三巨头,福城之内还存在着一些与超凡界沾边的强大地头蛇。 比如混迹三教九流的神秘组织【五猖会】,他们把控着黑市、人贩子、地下钱庄等等。 还有同样是全国性组织的【武道联盟】,这个势力几乎将大顺民国境内的诡武者一网打尽,虽说诡武仅仅只是沾了求法者的边儿,但数量一多,堆死求法者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何况实际上有一些诡武,威能已经无限接近于低阶超凡法术了。 除了这些,还有李长生提前就知晓的【怒蛟帮】。 关于这个组织! 李长生知道的,甚至比镇魔司还多。 毕竟在镇魔司的情报中,怒蛟帮因为是超凡大势力【龙宫】的十八线下级组织,获得了一些修行功法,也就是其帮主,是一位引气境但濒临失控的求法者。 但实际上,李长生亲眼见证了崇拜着“溟神”的西洋邪教组织,夺舍了这个帮会。 …… “有这么多强大的超凡势力,和地头蛇趴在城里,就算有漏网的妖魔溜进来,也就是给这帮邪修加餐罢了。” “这么看来,十二星相宗的确无法掀起什么波澜来。” 李长生思量完毕,心中大定。 虽说他好奇心极其浓烈,但更加知晓该苟着就得苟着。 然而。 他的这些念头,才刚刚在脑子里转完。 让他没料到的意外,突兀发生了。 “嘎!” 一声极其凄厉、根本不似人类能发出的恐怖禽啼,突兀地在福城上空炸响。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以及第四声。 每一道声音都极具穿透力,隔着屋顶,依旧刺得李长生耳膜剧痛。 以他如今的的躯体强度尚且如此,其他福城百姓更不用说了。 一瞬间,李长生就听到四面八方都传来了街坊邻居们的哀嚎动静。 “操!” 李长生猛地捂住耳朵,旋即扒开门板的一丝缝隙,朝天上看去。 这一看,立刻就让他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只见福城那被探照灯,照射的夜空之上,竟赫然出现了四头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畸形怪物。 旁人或许不认识! 但不久前才看过镇魔司紧急情报的李长生,却瞬间辨认了出来。 那是四头“鸡魔”。 但它们完全没有鸡的模样,体型比装甲卡车还要庞大,浑身上下的羽毛很稀疏,能无比清晰的瞧见,那流淌着黄绿色脓水的腥臭血肉。 在两只巨大的肉翼上,密密麻麻地睁开着无数只人类的眼睛。 最恐怖的是它们的脑袋,那是一张张被拉扯到极致的人脸,嘴巴尖锐如喙,正在疯狂呕吐着惨绿色的毒瘴。 来自镇魔司的情报: 此乃是十二星相宗内,修行“酉鸡”之相的求法者们,堕落而成的鸡魔。 修行这个法相的求法者! 是该宗门内,除了修炼龙相的求法者外,唯一具备飞行之力的。 谁能想到? 它们竟然借着高空优势,突破了镇魔司的防空火网? 如果只是这样,那还罢了。 此刻更让李长生心惊,更让百姓们绝望的是。 这四头巨大鸡魔锋利的爪子里面,竟然各自抓着两头体型稍小,浑身长满黑毛或鳞片的妖魔。 具体是哪种法相,暂且不知。 但有一点,哪怕再愚蠢之辈,也能看出来了。 它们,是来空投的。 “砰!砰!砰!” 果然,伴随着动静。 那四头鸡魔飞临福城上空后,毫不犹豫地松开了爪子。 下一刻就见得八头形貌各异的妖魔,如同流星般砸向福城的八个方位。 一瞬间,福城彻底大乱。 难以想象的惨剧,开始上演: “吼!” 一头巨型虎魔砸进城南,三丈高的虎躯砸碎了好几栋民居,张口一吸,十几个逃命的百姓连皮带骨,被吞进腹中。 “吱!” 一头鼠魔砸落城东巷子里,其体型同样巨大,轻而易举钻入民房,将躲藏得好好的百姓们拖出来,转瞬啃成了白骨。 …… 镇魔司的警报声,驻军的枪炮声,百姓的哭喊声,完全搅作一团。 不过也是这个时候,城内那些超凡势力终于出手了。 城东方向,福禄寿商会的大门轰然洞开,一道身影飞出,其手中拿着一把金色算盘,算盘珠子飞出,每一颗都化作一颗燃烧的金丹,砸向鼠魔。 城南方向的胭脂会总楼里,忽而飞出漫天绯红色的绸缎,朝着那虎魔席卷而去。 城西方向,天工楼的铁厂上空,升起一座巨大的机关傀儡,通体漆黑,双臂各持一柄巨锤,锤头刻满符箓,超凡辉芒闪烁……。 …… 这一幕幕场景,都让人大涨见识。 如果自家没有麻烦的话,李长生很愿意旁观窥视。 但偏偏,他家中也出现了生死大危机。 “轰隆!” 一道庞大的黑影,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好死不死,不偏不倚,精准地砸在了菜市口缝尸巷的街头。 剧烈的地震让整条巷子的破瓦房倒塌了一大片。 尘土飞扬中,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席卷而来。 李长生心头狠狠一沉。 菜市口这种贫民窟,一没油水,二没资源。 没有超凡势力的分舵,更没有驻军,甚至连个像样的武馆都没有。 只有一片低矮的棚户区,和一群手无寸铁的百姓。 而此刻,这里来了一头妖魔。 借着各种光芒,李长生看清了那头砸在巷口的怪物,究竟是何种? 那是一条通体惨白,身长十余丈的巨蟒。 蛇身布满诡异的黑色纹路,蛇头却是一张人脸。 一张女人的脸,五官扭曲,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满口倒钩般的獠牙。 它游过之处,地面被碾出一条深深的沟壑。 显而易见,这是一头修“巳蛇”之相异化的蛇魔。 至于她的修为? 在李长生的感知中,大概是引气境中期? 听起来似乎不够强大。 毕竟他李长生别说是引气境中期了,就算是引气境后期的法尸,都已经煎取了。 但尸体和活生生的妖魔,显而易见是两个概念。 更何况这里面,还涉及超凡界的又一条铁律常识。 那就是:彻底异化堕落的求法者妖魔,比求法者本身,要强大太多。 接下来的一幕幕,似乎也是在证明一点。 “嘶嘶。” 蛇魔吐着分叉的长舌,黏液滴在青石板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怪物!逃啊!” “是妖魔,快跑。” 巷子里没被压死的几个缝尸匠和泼皮,惊恐地连滚带爬。 其中两个会点诡武的武夫,咬着牙拔出杀猪刀劈过去。 “咔嚓!” 蛇魔只是尾巴一扫。 那两个练过“铁布衫”的武夫,就像纸糊的一样,拦腰折断。 上半身还在地上爬,下半身已经被蛇魔一口吞了进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惨叫声,骨骼碎裂声,房屋倒塌声。 蛇魔在巷子里横冲直撞,宛如一台绞肉机,大口大口地吞食着活人。 距离李长生的安魂尸铺,只剩不到三十丈。 “妈的!” 李长生眼底闪过一抹极其暴戾的凶光。 不能退,也不能跑。 哪怕就只是他一个人,如果不动用脑海中储存的万法果。 单单只是凭借作为诡武者的手段,也是绝对跑不过一头蛇魔的。 更别说,他还带着翠娘呢。 而一旦让这怪物再继续过来,他和翠娘都要面临绝境。 但他不能轻易暴露自己已经掌握了超凡法术的事实,否则一旦被有心人查探,他一个缝尸匠突然变成了强悍的求法者,必定引来镇魔司的怀疑,甚至招来杀身之祸。 至于说动用万法果? 那更加不行。 一旦他当众化身成为邪墨书生、黄烛老鬼或者霉老爷,任何一人,除了直接暴露自己已经是求法者之外,更加有可能将万寿书这唯一倚仗都泄露出去。 第44章 浑身解数,击杀蛇魔 “既然现在还没有求法者的幌子能用,那不如用凡人的方式,堆死你。” “嗯?” “说不定也能用这个理由以及案例,合理成为求法者预备役?” “毕竟按照姜红豆的说法,求法者万千,各种稀奇古怪的天赋都有……那怎么就不能多出一个能在‘镇尸净尸’中领悟强大诡武异术的我呢?” 当这些念头浮现出来。 李长生双眸一亮,面色也立刻飞扬起来。 相较于他化身其他的求法者邪修! 他变成一个有着特殊天赋的求法者预备役,并利用大量的诡物异术,将妖魔杀死。 这一点,简直要合理太多,而且后续还能有别的好处。 一箭双雕,无比完美。 当然,这也只是明面上的,他真正的杀招这显然不是那些诡武异术。 而是那几门威能可怕的超凡法术,只是出手必须小心遮掩。 且事后,还需要毁尸灭迹。 这一点对于旁人来说,或许是很难做到的事。 但他李长生可是“镇尸郎”,最是擅长这些。 李长生念头一定,猛地转身看向翠娘。 “翠娘,把门闩死,去地窖躲起来。” “等我回来。” 李长生丢下一句,身形一动,径直翻墙出去了。 而他身后的翠娘此刻也展现出了颇为果决的性格,并没有哭哭啼啼的阻止李长生。 只是不舍看了一眼,旋即转身往地窖去了。 …… 平素的菜市街,因为是斩立决之地,加上还有缝尸巷的存在,气氛一直就有些压抑。 如今,更是走向极端,凄惨哀嚎,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腥臭的鲜血,碎肉残渣,宛如炼狱一般。 断壁残垣间,几个幸存者正抱头鼠窜。 那头蛇魔游到菜市口中央,巨大的蛇身盘成一圈,蛇头高高扬起,血红的蛇信子在空气中探来探去。 它在找猎物。 李长生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摸到距离蛇魔十丈的地方。 不能再近了。 蛇类的热感应,能感知到体温。 所以下一刻,他开始氪命。 这是毫无办法的事,别人氪金,或是氪法力,而他这些都没有,只能是用自己的寿命来施展那些强大的诡武异术和超凡法术。 心念一动他本就不多的寿命就少了一天,旋即体内运转起了闭气诀。 心跳,瞬间降到最低。 体温,也随之降到冰点。 周身毛孔死死闭合,隔绝了蛇魔散发出来的毒气。 在蛇魔的感知里李长生此刻就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悄无声息便接近了蛇魔周遭范围内。 李长生抬起双手,冰寒又血红的煞炁开始凝聚。 “赤煞镇尸掌。” 一掌拍出,煞炁化作一道红光,狠狠砸在蛇魔的七寸上。 “砰!” 蛇魔吃痛,巨大的蛇身猛地一颤,蛇头瞬间转了过来。 那张女人脸,死死盯着李长生藏身的方向。 李长生一击得手,立刻换了个位置。 蛇魔嘶吼一声,巨大的蛇身猛地一甩,朝着他方才藏身的墙壁狠狠砸去。 “轰!” 砖石飞溅,李长生早已不在那里,他绕到蛇魔侧翼。 “畜生,看这边。” “金刚腿!” 李长生发出一声宛如闷雷般的爆吼,他一腿踢在蛇魔的下颌,这一腿灌注了全力,踢得蛇魔头颅一歪。 但马上蛇魔又要强行扭转过来,张开血盆大口,里面赫然有惨绿色的毒液即将喷吐而出。 “咄!” 李长生猛地以一个刁钻角度凑近,旋即张口,舌绽春雷。 【摄魂咒】与【断肠咒】被他粗暴地糅合在一起,化作一道凄厉的音波,狠狠刺入蛇魔的脑海。 虽说凡人的诡武咒术对引气中期的求法者杀伤力有限。 但那是针对正常状态的求法者来说。 堕落成妖魔后,她的心魂早已脆弱不堪。 于是乎,李长生的这一嗓子,还真就让蛇魔的动作出现了长达一秒钟的僵直。 在超凡厮杀中,一秒钟,足以决定很多了。 比如这一刻蛇魔的毒液就喷偏了,擦着李长生的残影落在一面砖墙上,直接将墙壁融化成泥。 而趁此机会,李长生双袖一抖。 【缚灵阴丝】 十根由死人头发和阴气祭炼的丝线爆射而出,如同钢丝般死死缠住了蛇魔张开的上下颚。 伴随着“嘎吱吱”的动静,阴丝与毒牙摩擦,火星四溅,虽然只撑了不到一个呼吸就被崩断,但已经足够了。 李长生猛地翻身而上,竟是骑在了蛇魔的七寸之上。 “桃毒拈花指……给我破。” 伴随着低喝,他双手呈爪,全部十指都泛起令人心悸的粉红色毒光。 “噗嗤!” 削铁如泥的指力,加上见血封喉的桃毒,硬生生抠开了蛇魔表面那层人指甲做成的坚硬鳞片,狠狠插入了它腥臭的血肉之中。 “嘶昂!” 蛇魔痛得疯狂翻滚,庞大的身躯将周围的房屋瞬间夷为平地。 它剧烈挣扎,尾巴如同钢鞭般抽向背上的李长生。 李长生根本不躲。 他眼中布满血丝,癫狂到了极点。 要装成一个搏命的凡俗武夫,就得豁出命去干。 他刚才那一连串攻击,换成寻常引气境中期的求法者,早就死了。 可这蛇魔,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好在,他李长生也远远不止是这么一点手段。 甚至于他真正的杀手锏,还没用出来呢。 下一秒,攻击升级。 却见李长生嘴巴一张,骇人的锋芒涌动。 【舌剑】 一口被他积蓄已久的精血,混合着锋利的罡气,化作一柄寸许长的血色小剑,从口中电射而出,“噗嗤”一声,顺着李长生拼命才弄出来的伤口,精准无比地贯穿了蛇魔口中的上颚软腭,直刺脑髓。 “嗷!” 蛇魔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翻滚。 就在它仰头的这电光石火间。 李长生借着跌落的姿势,一只手看似不经意地按在了蛇魔柔软的腹部。 没有人看到。 在他那只沾满鲜血的手掌掌心,一枚极其隐晦、却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气息的粉红色印记,一闪即逝。 神通法术:【红粉骷髅印】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影,只有非常惊悚的,来自心魂层面的影响。 蛇魔的挣扎动作,忽然僵住了一秒。 它的眼神变得迷离,在瞧见李长生之后。 那张女人脸上的表情,竟然从狰狞变成了……羞涩? 见此一幕! 李长生顿时心头一喜,知晓是自家法术起效了。 速度,比预想的还要快很多。 既然如此,他没有再犹豫哪怕一分一秒。 隐在袖中的手掌,悄然掐了一个引爆“红粉骷髅印”的法决。 下一秒,蛇魔体内浑身上下所有的精血。 都在这一刻被引爆,开始结晶成一朵朵细小的,无比娇艳的桃花,并疯狂消融起了蛇魔体内的血肉。 平心而论! 如果眼前不是蛇魔,而是她的“生前”,也就是那位正常的引气境中期求法者。 李长生除非是动用那些万法果,否则就算全身手段,加上那些超凡法术,也根本不是其对手。 因为正常求法者,是有智慧的,而且还精通各种法术。 而蛇魔? 她只有破坏和吞噬的本能罢了。 这才会被李长生,用一番繁复手段,成功暗算。 在她被李长生成功近身,伤了脑髓,还将【红粉骷髅印】种入其体内之后。 这一场本该有着很大悬殊的厮杀! 迎来了,不可思议的结果。 只见那蛇魔浑身一颤,七窍同时渗出黑血。 它庞大的蛇身疯狂扭动,巨大的尾巴横扫整条街道,将一切建筑夷为平地。 李长生早有防备,提前跃上一栋三层小楼的屋顶。 蛇魔在地上翻滚了足足十几个呼吸,才渐渐停下来。 她那双足以摄人心魄的眼睛,此刻已经彻底涣散。 表面看来,她一身皮囊没有太大损毁,还较为完整,但实际上她体内的血肉脏腑,都已经被红粉骷髅印消融殆尽。 …… “呼……呼……” 李长生在一片废墟中站定。 原本他想着为了将戏演全套,在事后要不要刻意震破自己的一点内脏。 显而易见,他想太多了。 即便是偷袭暗算,还成功了,他仍旧不小心挨了蛇魔的一记尾抽。 除了后背瞬间骨折之外,体内五脏六腑也都移位。 他落地刹那,张嘴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副凡人武夫越级搏杀妖魔后,油尽灯枯、身受重伤的惨状。 倾盆大雨毫无征兆地从夜空中泼洒下来。 冲刷着菜市口满地的断肢残臂,也冲刷着李长生身上浓郁的血腥气。 他缓缓抬起头,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看向远处黑暗中正在爆发绚烂道法光芒的其他城区。 第45章 得寿三月,阴谋初现 大雨如注,豆大的雨点打在菜市口的废墟之上,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非但没将满街的血腥气冲刷干净。 反而,彻底扩散开了。 李长生单膝跪在废墟里,后背骨裂,脏腑移位,每一次喘息都牵动着剧痛。 演是真演,伤也是真伤。 不过此时,他完全顾不上其他。 蛇魔的尸身就瘫在十丈外,庞大新鲜,热气未散。 一具引气境中期的法尸,尸温尚在,气血更是一滴都没浪费。 这等上好的货色,搁在平时他得烧高香才能求来。 更别说这头蛇魔生前还不是邪修,而是正经宗门出来的求法者。 最关键的是,他非常需要“毁尸灭迹”,此刻如果有别的求法者过来,他很可能暴露一些东西。 趁着暴雨遮掩,周围也没有活人窥探,他咬着牙,拖着沉重不堪的躯体,几步便来到了那头巨大蛇魔的尸体旁。 蛇头那张女人脸上的双眼已经散光,死死盯着天空。 “不能拖,多停半刻都是风险。” 李长生眼神狠厉,没有丝毫迟疑,沾满鲜血的右手猛地按在了蛇魔冰冷湿滑的头颅之上。 心念转动,《万寿书》轰然降临。 混沌迷雾滚滚而起,世界与时间同时凝滞,日月开始交辉。 眼前这头“巳蛇魔”诡异惊悚的人生走马灯,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画面中出现的,并非什么天生嗜血的狂魔,而是一个名叫柳青萤的女孩。 她是南粤小山村一猎户之女。 十二岁那年,村里闹蛇患,一夜之间,七户人家被绞死在家中。 捕蛇人都不敢进的山,她进了。 三日后,她提着一条水桶粗的过山风回来,蛇胆生吞,蛇肉分给全村。 十二星相宗的一位执事路过,见她筋骨清奇,天生近兽,收她上山,授她《十二星相真形经》中的巳蛇篇。 冥想蛇形,烙于骨血。 她天赋极好,十年入引气,又十年,至引气境中期。 门中戒律,她守得一丝不苟。 修炼巳蛇相者,当发冬眠大誓,每岁入冬,辟谷蛰伏四十九日,不动气血,不近生人。 旁人熬不住的苦,她甘之如饴。 师门里都说,青萤师妹这般心性,早晚是要筑基的。 她自己也是这么信的,甚至为了巳蛇真形,她还执行了更加严格的戒律。 比如终年盘坐在阴冷潮湿的寒潭底部,禁食温热之物,每日只嚼服冰霜与冷食。 压抑一切情感与欲望,维持绝对的冷静,以此抵御兽性侵蚀……甚至还经常下山历练,顺手斩杀过好几尊祸害一方的邪修。 这根本不是什么吃人的妖魔,而是一位恪守戒律,一心向道的正道修士。 走马灯放到这里,一切如常。 然而,突如其来的巨变,很快将一切碾碎。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个月前: 十二星相宗的主峰大殿内。 老宗主袁公明高坐上方,下方站着全宗上百名精锐弟子。 大殿中央,不知何时站着一个极其古怪的僧人。 那僧人穿着一身用不知名皮革拼接而成的烂袈裟,背脊高高隆起,如同长了一块巨大的腐肉。 他手里提着一只用白骨雕琢而成的木鱼,发出“叩叩叩”的沉闷声响。 每一次敲击,都让殿内众人的心跳慢上半拍。 “贫僧此行,乃是特来归还宗门失落多年的真形残册:《百禽蜕骨经》。” 僧人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两块破瓦在相互摩擦。 但在全宗求法者听来却觉得如同天籁一般。 老宗主袁公明喜出望外,恭敬接过了那一卷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经书。 可就在经书展开的瞬间! 金光骤然变作诡异的惨绿与血红。 一股不可名状、极度狂乱的污染,顺着经书上的字迹,如瘟疫般瞬间蔓延至整个大殿。 什么百禽真意,什么佛门大道,全都是哄人的。 那卷残册,分明是诱发兽性疯狂异化的催化剂。 那一夜,宗门内所有的清规戒律被强行颠倒。 坚持不吃饱的“鼠相”弟子开始发疯般吞食同门……恪守戒色戒食的“猪相”弟子兽性大发……而主修“巳蛇”的柳青萤,更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双腿融化,皮肉生出鳞片,理智在无边无际的痛苦狂躁中彻底崩塌……。 这是一场彻头尾尾的阴谋! 有人用一卷伪造的佛门残册,活活逼疯了整个十二星相宗,将上百名修士全数推向了异化的深渊,随后把他们当成攻打福城的野兽放了出来? “呼” 画面碎裂。 李长生猛地睁开眼,心脏剧烈跳动,脊背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百禽寺……诡异僧人……仅仅一卷残册就毁了一个有筑基坐镇的宗门?” “为何如此做?” “目标究竟是十二星相宗?” “还是整个福城?” 就在李长生惊魂未定,心头猜测不已时。 让他惊喜的一幕在下一刻出现了。 脑海中的《万寿书》猛地一震。 旋即一道粘稠的,散发着浓郁生机的青色液体,从万寿书的页缝中轰然滴落。 【煎取成功。】 【获得余寿:九十天日。】 “什么?九十天?” 李长生脸上,几乎不可遏制的浮现出了喜色。 对惊悚阴谋的思量,都被他下意识的延后了。 这可是足足三个月寿命! 以往他煎取的那些尸体,要么是被榨干底蕴的邪修,寿数直接归零,要么就是几天的残余。 而这一次,竟然一次性反馈了这么多寿命。 他为了宰杀蛇魔,而付出的那么多命。 不但是一把回本了,还血赚。 眨眼间,李长生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原因。 这柳青生前是正统修行者,打基础时苦修气血肉身,本命底蕴极其扎实 她变作妖魔后虽失了灵智,但那浑身磅礴的生机气血并未流失,反而因为异化被极致压缩在皮囊之内。 这可比那些嗑药滥杀、根基虚浮的邪修强了太多。 而且,还非常新鲜。 轰! 九十天寿元入体,一股磅礴炽热的流光顺着四肢百骸狂涌而入。 李长生只觉得周身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原本移位的内脏被这股纯粹的生机强行抚平,断裂的后背骨骼竟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黏合。 身上的脱力感与剧痛一扫而空,甚至比巅峰状态还要充盈。 还没等他从暴赚寿命的狂喜中回过神来。 脑海中混沌迷雾再次翻滚,一团惨白色的幽光快速凝聚,化作了一颗通体如玉、表面盘绕着一条微型白蛇纹路的果实。 万法果来了。 第46章 灵蛇蜕命,人前显圣 当这果子坠入李长生脑海,内藏之信息也便浮现出来: 【万法果(黄级极品)】 【内藏:一缕巳蛇炁。】 【由引气境中期求法者柳青萤毕生修为与巳蛇异化之力凝结而成,品质上等,拥有多种灵能,且有着非常明确的晋升路径,其最终形态为……百禽炁,位列地煞七十二炁之一。】 【可选择以下两种方式使用:】 【第一:炼化巳蛇炁,从此豁免几乎所有的蛇毒,并拥有修炼‘百禽经’的求法者天赋,同时也将获得一门超凡法术……灵蛇蜕命术。】 【灵蛇蜕命术:遭受致命伤害或陷入绝境时,可瞬间蜕下一具皮囊抵挡攻击,本尊遁入地下三丈,借阴煞挪移逃生。施展一次耗命三十日,三月内不可再次使用……事后将支付代价,浑身长满蛇鳞,且沾染部分蛇类习性,持续三天左右。】 【第二:暂存备用,将其视为一次性外丹,激发后可短暂拥有引气境中期“蛇魔柳青萤”的全盛战力,事后果实消散,且你将付出代价:浑身上下蜕皮一次,虚弱三日。】 看着眼前的提示,李长生双眼放光,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而且,他这次并没有哪怕一秒钟的犹豫。 虽然说第二选择非常不错,毕竟柳青萤虽说只是引气境中期,但她的战力,实际上已经比得上那些散修邪修中的引气境后期。 原因很简单,十二星相宗,的确只是南粤省境内的一个小宗门。 但他们的传承,却来自于超级大派百禽寺,自然战力也就比散修要强大得多,这也算是超凡界的常识之一。 不过李长生却没有选第二。 因为那第一项选择,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诱人了。 以蛇炁炼体不算什么大好处,附带的超凡法术才是。 灵蛇蜕命术! 只看描述便知,乃是不错的保命法术。 现阶段,他不缺能化作“即时战力”的万法果,缺的就是此类法术。 如今既然出了货,错过不得。 于是李长生毫不迟疑,心念微动: “我选第一。” 伴随着选择落定。 脑海中那颗刻满微型白蛇纹路的【万法果】,轰然碎裂。 那颗莹白的万法果轰然碎裂,化作一缕阴冷滑腻的炁流,顺着四肢百骸游走全身。 巳蛇炁入体。 李长生只觉得浑身一凉。 那感觉,像是数九寒天,被人一瓢井水当头浇下。 紧接着,凉意在皮肉之下游走开来,所过之处,骨膜生麻,筋膜发胀,连血液都仿佛变得粘稠了几分。 他的皮肤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肉眼几乎难辨的莹白纹路。 像蛇鳞,又不是鳞。 一息之后,纹路隐没,归于无形。 李长生握了握拳。 力量又涨了一截。 更妙的是感知——他如今哪怕闭着眼,也能清晰"嗅"到周遭十丈之内,每一缕活物的气血流动。 阴冷,敏锐,黏腻。 这是属于灵蛇一类的非凡直觉。 与此同时,一门颇为晦涩,却犹如本能般的超凡法术,烙印在了他的脑海深处: 【灵蛇蜕命术】 李长生细细体悟着这门法术的运转路线,心中愈发安定。 遭遇致命一击,完全濒死之时,他可以将全身气血与煞炁。在瞬间凝结于一张褪下的“人皮”之中,用以承受伤害,而真身则借着阴煞之气,遁入地下三丈。 遇死则蜕,金蝉脱壳。 这简直是绝佳的保命底牌。 至于那代价? 用三十天寿命,换回一条命,且仅仅只是浑身长满蛇鳞、带些蛇类习性虚弱三天。 太值了。 在这个充满畸变与异化的邪祟修仙界,只要能活下来,长几天鳞片算什么? 多少疯子为了活命,或是出人头地,主动把自己的手脚砍了接上妖魔的肢体。 而他李长生,已然拥有了独属于他的求法道途。 算上红粉骷髅印、赊命术,这已经是他第三门超凡法术了。 一门杀敌,一门保命,一门逃生。 攻、守、遁可谓齐活。 …… “呼。” 李长生吐出一口浊气,同时脑海中快速清算着这一战的得失。 刚才为了弄死这头巳蛇魔,他疯狂压榨寿元,接连施展了赤煞镇尸掌、摄魂断肠咒、缚灵阴丝、桃毒拈花指、舌剑……最后甚至动用了一门真正的超凡法术:红粉骷髅印。 一套连招打下来,寿命足足耗去了三十一日。 煎回来的呢? 九十日。 一来一回。 他非但没有亏本,反而是血赚。 他的总余寿,硬生生被拔高到了八个月出头。 “从一个等死的短命鬼,到有八个月存款的殷实人家。” “今晚这一仗,打得值。” 李长生嘴角一翘,压都压不住,心头还给自己来了个奇妙比喻。 雨,不知何时小了些。 黑暗中,废墟瓦砾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李长生没有回头,但他敏锐的感知已经捕捉到了周遭的变化。 缝尸巷里那些侥幸没被蛇魔碾碎的居民、泼皮,以及几个老缝尸匠,正像躲避猫的耗子一样,小心翼翼地从地窖、废墟缝隙里钻出来。 菜市口的幸存者们,出来了。 他们第一眼看见的,是那条横陈在街心的巨大蛇尸。 十余丈长的惨白身躯,盘绕在瓦砾堆里,哪怕死了,依旧透着一股令人腿软的威压。 第二眼,他们看见了站在蛇尸旁边的李长生。 浑身浴血衣衫破碎,脊背挺得笔直。 整条街,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圆了眼,张着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他把那妖魔杀了?” 不知是谁,颤着嗓子先开了口。 “一个缝尸匠,杀了一头妖魔?” “我不是在做梦吧?” 人群中,爆发了一阵阵躁动。 人群越围越近,目光里的惊恐一点一点褪去,变成了不可思议,又变成了非常灼热的崇敬。 尤其是那几个平日里没少在背后说李长生闲话,嫌他抢生意的老缝尸匠。 此刻这几个老货满是尸斑和冻疮的老脸之上,竟是再也找不出一丝一毫的嫉妒。 老王头颤巍巍地拄着半截烧焦的木棍,浑浊的眼眶里隐隐发红,他盯着李长生,喃喃自语: “老天爷开眼,真让咱们这烂泥潭里,飞出了一条真龙啊。” 旁边缺了一只耳朵的刘瞎子,狠狠吸了吸鼻子,声音嘶哑: “能杀妖魔,这是沾了超凡的边了。” “想不到有朝一日,咱们这遭人嫌、连狗都不愿意闻的下九流缝尸行当,也能出一位这等人物。” 没有嫉妒。 因为差距太大了。 当别人比你多赚两块大洋时,你会眼红。 但当别人一刀砍死了你连直视都会发疯的怪物时,你剩下的只有敬畏。 这群缝尸匠,一辈子和残肢断臂打交道,身上沾着洗不掉的尸臭,连婆娘都讨不到,大半活不到四十岁就会横死或者病死。 在这个上至权贵军阀,下至乞丐流氓,人人皆渴望成为求法者,追寻长生与伟力的扭曲世界里,他们连做梦的资格都没有。 但今夜,李长生做到了。 他们看着李长生,仿佛将自己年轻时那些早就烂在臭水沟里的卑微梦想,全数寄托在了这个年轻人身上。 “长生,你可得好好走,一直走下去。” “将来成了大神通者,成了仙,作了祖。” “也让这世道瞧瞧,缝尸的,不都是烂命一条。” 李长生微微偏过头,看着那几个神情真挚的老货。 平时阴险狡诈为了几个铜板能打出脑浆子的底层人,此刻的祝福却无比赤诚。 他没说话,只是略微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这份敬意。 人前显圣! 名声鹊起! 不,应该说是爆炸了。 至少从今夜起,在菜市口这片地界,他李长生就是活着的传奇。 …… 第47章 特殊天赋,非凡三例 “轰隆。” 福城夜空之中,突然爆开几团刺目的强光。 李长生抬眼望去,只见城南方向,那四头原本在半空中投掷妖魔,不可一世的畸形鸡魔,此刻正遭遇着毁灭性的打击。 数道粗大的赤红光柱冲天而起,直贯云层。 灭魔炮。 那四头还在城中盘旋肆虐的鸡魔,被光柱锁定,连哀鸣都没能发出一声,便一头接一头,凌空炸成了漫天碎肉。 血雨混着羽毛,泼洒而下。 紧接着,城外官道方向那持续了大半夜的厮杀声,也一点点熄了下去。 赢了。 果然跟他想的一样,纸面实力都摆在那儿,十二星相宗哪怕全宗堕落了,在福城之内也掀不起什么大浪。 约莫一炷香后。 一道道流光,自城外掠回,镇魔司的求法者们归城了。 他们大多浑身浴血,带着伤,手里拎着,肩上扛着各种东西。 禽魔的残尸。 确切地说,是一些碎块。 比如一颗磨盘大的鸡头,半截还在淌血的虎爪,几片连在一起的蛇鳞,又或是一根硕大的羊蹄什么的。 完整的尸骸,一具都瞧不见。 李长生看在眼里,也不觉得意外。 他在柳青萤的走马灯里亲眼见过,那群禽魔堕化之后是何等疯态。 对付这种玩意儿,除了轰成渣,没有第二个打法。 就算侥幸留下一两具囫囵的,恰好就是那种能归他的,不能析出超凡奇物的废弃法尸……这种几率,低得可怜,几乎不可能。 大部分法尸,都是能出货的。 不过李长生很知足了。 这一次意外他的收获不小。 而且,说不定真正的好处还在后面。 …… 果然,当那一道道破空而来的流光,掠过菜市街之上时,全部都是一顿。 旋即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落了下来,落在那具庞大的蛇魔尸身上。 又落在蛇尸旁那个浑身浴血的年轻缝尸匠身上。 紧接着,流光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动静。 “巳蛇魔?引气境中期的巳蛇魔?” “死透了?谁杀的?” “那小子看上去是个凡人吧?” 数十道目光,惊骇、狐疑、震撼,什么样的都有。 人前显圣,而且这回还是在求法者们面前装逼显圣。 李长生垂着眼,半边脸隐在雨夜里,一副力竭虚脱、摇摇欲坠的模样,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这场面,他已经等了一晚上了。 镇魔司的大部队没有停留,径直回了衙门,交差复命去了。 但其中的五道流光却拐了个弯,朝着菜市口落了下来。 正是姜红豆、雷震、张玄机、了空、祝焱这五位,某种程度上来说,与李长生有旧的小队长们。 当然,现在已经都是同僚关系了。 也正因为如此,此刻这五人的脸上,除了姜红豆是欢喜、担忧居多之外,其余几人都是一脸不敢置信。 毕竟他们都对李长生“知根知底”,晓得他之前仅仅就是一个菜市街的缝尸匠罢了。 哪来的手段斩杀妖魔? “小子!” 雷震第一个开口,声如闷雷,一双环眼瞪得溜圆。 “这蛇魔,是你杀的?” “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来了。 李长生按照预先在心底排演过无数次的剧本,恰到好处地咳嗽了两声。 “咳咳……哇。” 他非常配合地吐出一口逆血,脸色苍白如纸,身子摇晃了一下,借着旁边一块断墙勉强站稳。 “雷爷,各位大人。” 李长生声音虚弱,却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狠厉,看不出任何虚假痕迹。 “这畜生砸穿了我家的房顶,要吃我。” “我若不拼命,就得变成她肚子里的一堆粪便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这可是引气中期的怪物,皮糙肉厚,连普通火枪都打不穿,得是灭魔炮才能轰杀。” 旁边背着古剑的张玄机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蛇魔的伤口。 对于这反应,李长生也早有预料。 摸了摸头,露出一副老实人模样,继续开口道: “估摸着也是运气好吧。” “小的这些年镇压、净化了不少诡尸,甚至托了姜大人的福,连法尸这等稀罕物都摸过了。” “说来这也是小的身上一桩隐秘,还望大人们知晓之后,莫要泄露出去。” “其实小的有一种特殊天赋,能在一些特殊尸体上领悟一些诡武异术,多年来累积了不少,能宰了这蛇魔,也是依仗了那些。” “比如我有一门【闭气诀】,能遮掉心跳,趁机偷袭了她。” “我还有一门非常阴毒的指法,我命名为桃毒拈花指。” “哦对了,我还炼了一门叫做【舌剑】的强大异术,我在她头上抠出伤口之后,用这异术偷袭,绞碎了她的脑子。” “最后,再用我看家的镇尸本事,打碎了她全身阴窍。” “看其容貌也是个可怜女子,在我手中走得非常安宁,没有受太多苦楚。” …… 李长生这一番话,半真半假,九分实一分虚,完全经得起查。 全是凡俗诡武里最阴狠、最要命的下三滥招式,但组合在一起,由一个熟悉尸体构造的缝尸匠在濒死之际施展出来。 竟然,逻辑上毫无破绽。 红粉骷髅印是真的部分,所以他从头到尾一个字没提。 几个小队长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释然,以及更深的震惊。 释然是因为,这一切确实解释得通。 堕落妖魔没有理智,轻敌加上被近身偷袭脑髓,确实会死。 震惊是因为一个凡人,竟然有着如此恐怖的战斗直觉与狠辣心性。 “阿弥陀佛。” 了空和尚双手合十,看着李长生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奇异的色彩。 “李施主心性坚韧,临危不乱,能以凡俗之躯逆伐妖魔,实乃异数。” “这不是什么异数。” 旁边,留着一簇赤红胡须的祝焱突然开了口,他上下打量着李长生,眼中竟有几分见猎心喜的意味。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或许长生兄弟,不是寻常的凡人百姓,而是一位天生的……求法者。” “你们别忘了,这种事在超凡界可不稀奇。” “多少求法者还在凡人时,没有经过任何修炼,就先露出了异相。”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祝焱甚至举了个例子。 而且,就来自于他所在的超凡势力,火神宗。 “我的大师兄,从小就天赋异禀,在打铁铺子里长大,天生不怕高温炉火,甚至能徒手从熔炉里捞出烧红的铁块。” “后来,他遇上一位我们火神宗的云游长老,带回宗门,直接就被赐下一卷《火德经》。” “你们猜怎么着?短短一年不到,我大师兄就跨入引气境后期,如今已是威震一方的焚城法师。” “李长生这种能在死尸堆里领悟阴煞诡武,还能凭本能搏杀蛇魔的,或许和大师兄一样,也是有着特殊求法天赋之人。” “只要找到契合的本命经,他入引气境,有可能比喝水还简单。” 祝焱的一番话,让在场众人纷纷露出惊讶之色。 旋即,又变成若有所思。 这个世界光怪陆离,什么诡异天赋没出现过? 李长生这般表现,虽然惊艳,但在他们这些见多识广的镇魔司精锐眼中,完全可以归类为“有着特殊天赋的待发掘天才”。 了空和尚也微微颔首,接口道: “祝施主所言不无道理,贫僧亦曾听闻过不少先例。” “比如百年前,西域有一小沙弥,生来不识一字,却能在禅定中听见亡者遗言。” “寺中高僧验过,言其天生闻死通。” “后来此子修炼《地藏度亡经》,一年便证筑基之境,如今已是西域佛门有数的高僧。” 听着两人一言一语,直接替自己完善了人设,李长生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他低垂着头,依旧一副虚弱受教的模样,面上却不可遏制的露出喜色来。 这反应更加自然,更加让人相信。 毕竟换了任何一个凡人,忽然被求法者们称赞,或许有着特殊的求法天赋,都会是这般模样的。 似乎是找到了合理的解释,又或是那变故已经结束。 众人都渐渐放松了下来,进入了闲聊模式。 就连雷震,也忍不住炫耀自己的见识,也举了一个例子: “要说天赋异禀,还得数那位。” “三十年前,蜀州有一家猎户,生下一个娃娃。” “那娃娃落地就是三只眼。” “眉心那只竖目睁开来,能望穿十里风雪,能瞧见鬼魅行迹。” “没修炼过一天,七八岁的年纪,就徒手撕了两头下山吃人的雪魈。” “这还没完,后来那娃娃被路过的魔道大能瞧见,直接掳上了山,拜入了号称是最强魔门的【秘魔宗】之内。” “三十年过去。” 雷震咂了咂嘴,语气里透出无比浓烈的敬畏。 甚至,是崇敬。 “如今那位,已经拥有称号【三目九幽真君】。” “乃是货真价实的大神通者,跺一跺脚,咱们南地超凡界全都要抖三抖。” …… 这三个例子说完之后,除姜红豆之外的四位超凡小队长,镇魔司求法者,看向李长生的眼神,都是彻底变了。 震惊稀罕外,是对“同类人”的认同。 显而易见! 从今天开始,他这一身诡武异术,全都有了最体面最合理的来历。 而从明天起,求法者预备役这五个字,也将成为他的新身份。 第48章 拜师何处?渣男长生 镇魔司这几位小队长的“科普”,算是彻底坐实了李长生的身份。 同时,也合理化了他的战绩。 这就是有交情的好处! 换了一个人,突兀出这风头,怕是要被【镇魔司】好生盘查不说,还会被福城内乱七八糟的诸多势力和求法者所觊觎。 现在嘛,一切无忧。 …… 不过雷震几人所列举的几个例子,也让李长生心头宛如猫抓一样。 对求法者在筑基之后的修炼境界,以及那些藏在暗处的诸多常识,比如有几个超级势力,又有多少犹如仙人般的大神通者等等,都升起了前所未有的好奇与渴望。 正当他心头思量着,要不要开口提问时。 祝焱、雷震、张玄机、了空等人看着李长生,又各自对视一眼,眼中虽然满是欣赏,但很快又纷纷露出了遗憾与可惜之色。 “实在可惜。” 祝焱第一个摇头,语气里满是无法偿还人情的惋惜。 “兄弟我所在的火神宗,修的乃是火神之道,招收弟子先看根骨里的火性。” “长生兄弟这一身诡异天赋,跟我们宗门的路子,八竿子打不着。” “阿弥陀佛。” “我们铁佛寺亦有寺规,非自幼剃度、修持菩提心者,不传根本经。” “长生兄弟这模样和心性,也与我佛无缘。” 了空和尚双手合十,紧跟着接口道。 张玄机摊了摊手,没说话。 意思很明显:他的宗门,一样不合适。 雷震挠了挠头,瓮声瓮气道: “得,合着咱们几个,干瞪眼看着一块好料子,谁也下不了嘴。” “行了,城外还一堆烂摊子等着收拾,散了吧。” 几人都是痛快汉子,既然帮不上忙,也没多废话,勉励了几句,便都化作流光冲天而起,回镇魔司疗伤去了。 转眼间,场中只剩下了祝焱和姜红豆。 留着赤红胡须的祝焱看着李长生,粗犷的脸上露出一抹思索。 临走前他忽然顿住了脚步,开口道: “长生兄弟,你如今显了求法天赋,将来必是要拜师入道的。” “按理说我该竭力帮助你,毕竟还欠着你好大一个人情呢。” “可惜我们火神宗修的是火法,跟那些玩弄尸体和阴炁的宗门,向来尿不到一个壶里,自然也没什么交情。” “不过嘛……” 说到这里,祝焱忽然压低了声音。 “我师尊早年游历天下时,曾阴差阳错,与一位强大的散修大神通者结过一段善缘。” “所谓大神通者,指的是有独属于自己称号的求法者,至少也是洞玄圆满之境以上。” “那位前辈的称号乃是……【金身尸陀】。” “他没有宗门,常年待在苗疆十万大山深处的禁地尸陀林中。传闻他曾生生剥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具法尸的皮,辅以秘药,给自己缝了一具万法不侵的金身。” “前辈脾气古怪,平素神出鬼没,但每过十年,会在尸陀林外围现身一次,挑选一两名顺眼的弟子。” “算算时间,三个月后便是十年之期。” “我可以求我师尊出面,帮你写一封引荐信。以你这从尸体上领悟这么多诡武异术的天赋,再加上我师尊的信,拜入他门下的几率,至少有七成。” “你好好琢磨琢磨,若是有想法,明儿个来镇魔司找我。” 说罢,祝焱也不等李长生回答,周身腾起一团火光,直接破空而去。 废墟中,只剩下了姜红豆与李长生两人。 暴雨已经停了,只剩下屋檐上的水珠还在“吧嗒吧嗒”地往下滴。 姜红豆看着李长生,眼中满是欢喜与欣慰。 由于二人之间的瓜葛,加上李长生这厮,暗中对她的pua,以及那诸多刷好感度的行为。 这位来自超级大派【剑宗】的冰山美人,实际上已将李长生当做是好朋友,甚至可以说是“好弟弟”一般的存在。 她自己前途远大,不说成为大神通者,但活个几百年不难。 所以她原先还忧虑,该如何帮助李长生跟上自己。 如今,一下子豁然开朗了许多。 姜红豆上前一步,声音清冷,但语气非常认真道: “金身尸陀,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位前辈脾气古怪,但不滥杀,门下弟子也大多善终,在散修里,这就算顶好的名声了。” “除了他,与尸道相关的去处,还有几个。” “第一,【阴山派】。” “北地魔道旁门,立派八百年。门中修士以尸为炉,以煞为薪,养尸、驭尸、炼尸都无比精通,本命经唤作《阴山养尸经》。” “这门派势力极大,但门风凶戾,同门相残是家常便饭。你若去了,天赋越高,死得越快。” “第二,【尸解宗】。” “这是个道门旁支,走的是尸解成仙的古路数。门下弟子修炼到关隘,要自选一种死法:兵解、水解、火解……等等。” “死过一回褪去凡胎,再向大道。” “听着玄乎,但这宗门有个好处:不看出身,不收束弟子,散修挂单也容易。” “除了这些宗门势力外,北地还有个名为【白骨夫人】的大神通散修,她最喜收集天生阴骨的奇才,你这天赋,说不定能入她的法眼……。” 姜红豆正掰着指头,极为认真地帮李长生分析着各种尸道流派的利弊。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 李长生突然往前踏了半步,直接打断了她。 “姜大人。” “嗯?” “你受伤了。” 姜红豆一愣,下意识停了话头。 却见李长生好似根本没听她讲述的,有关于他修行的关键话语,而是一脸担忧目光看着她的左肩。 那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 也不知是被哪一种禽魔的爪子挠出来的,伤口边缘已经翻卷,隐隐泛着令人作呕的灰黑色,腥臭的血液顺着姜红豆的劲装滴落,显然已经染了诡毒。 本该早点回镇魔司处理,但她见到李长生道途有了着落,便一时忘了。 “小伤。” 她偏过头,语气淡淡的。 “城外跟一头虎魔换了一招,不碍事。” “什么不碍事,在长生这里可是顶天的大事。” 李长生眉头紧皱,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心疼,下一秒更是做出了逾越之举。 不由分说,一把托住了姜红豆的手臂。 “大人的伤口染了妖毒,还在流血。” “在这等污秽之地,若是因为我而耽误了治疗,日后长生就算拜了天仙做师傅,也万死难辞其咎。” “拜师之事后续再说就是,大人快些回衙门处理伤口。” 李长生一边说着,一边毫不犹豫地撕下自己贴身最干净的一块里衣布条,小心翼翼的给姜红豆包扎了起来。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根本不给姜红豆反应的机会。 姜红豆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为了求法可以杀妻弃子的疯狂世界里,所有人都削尖了脑袋往上爬。 换做任何一个凡人,听到有希望拜入大神通者门下,恐怕早就激动得跪地磕头,并询问拜师的法子了。 可李长生…… 他的眼里,竟然只有她这道连她自己都没当回事的外伤? 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自己都伤得脏腑移位,却还在替她包扎的年轻男子。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一丝极其微妙的暖流顺着血液流转全身。 “我没事。” 姜红豆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甚至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 她看着李长生那张被血污涂满的清秀脸庞,忽而开口道: “往后……别叫什么姜大人了。” “叫我红豆吧。” 李长生闻言,手上动作微顿,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恰到好处地闪过一丝受宠若惊和狂喜,重重点了点头。 见好就收,绝不油腻。 李长生这渣男本性发作的一波极限拉扯,直接将姜红豆的好感度刷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第49章 求法九境,道门十二宗 二人之间距离很近,让姜红豆脸色微红,似是掩饰般咳嗽了一声,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似是想起什么,忽而开口道: “长生,先前你只是个凡俗缝尸匠,有些超凡界的常识,我之所以不告诉你,也是为了你好。” “因为超凡界,比你想象的还要诡异扭曲。” “不管是名字还是一些隐秘知识,实则都是带有力量的。” “有很多不可名状的大神通或是邪物,哪怕你与祂们毫无瓜葛,哪怕远隔千万里,但只要你在心中诵念了祂们的真名,灾祸就可能顺着你的念头找上门。” “祂们的目光,就会跨越虚空,注视到你。” “对于凡人来说,无知在很多时候是一张保命符。” 说到这里,姜红豆顿了一下,显然是在给李长生消化的时间。 然后,她接着道: “但现在不同了,你已经展现出了求法者的潜质,半只脚踏进了这个吃人的世界。” “这时候若是再什么都不知道,反而会死得连渣都不剩。” 说着姜红豆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了一卷用某种不知名兽皮鞣制而成的漆黑卷轴。 旋即,递了过来道: “拿着吧。” “这是镇魔司总部,耗费了无数人命和心血,搜集各方情报编撰的一本内册,唤作《九州禁秘大真录》。” “修行境界、天下势力、各方禁忌,都在里头。” “莫说凡俗了,就算在超凡界,这样的书册也是头一份。若是流传到外面,会有无数人抢破头也要得到它。” “听说剩余的部分还在编写,里面会涉及真正的诸神、上古大仙,甚至于是西洋那些教派所崇敬的不可名状的邪神们……。” “不过那部分牵扯太大,动辄引来神罚,至今也无法完成。” 李长生接过那沉甸甸的兽皮卷轴,只觉得触手冰凉,隐隐似乎有一股微弱的脉搏在卷轴里跳动。 “回去好好看看。” 姜红豆看着李长生,眼中蕴着期许。 “不仅是看常识,最重要的是,看看你在浏览那些宗门和强大神通者名字的时候,能否感知到特殊的悸动,或是莫名的亲近。” “这听起来极其玄妙且荒诞,但却是超凡界被无数人验证过,绝对可行的求法之法。” “一旦你对某个名字产生了强烈的渴望、幻听甚至轻微的躯体异化,那就证明,你的天赋与那一脉极度契合。” “那,就是你的道。” 交代完这一切,姜红豆没有再停留,叮嘱李长生小心后,便纵身离去。 …… 李长生站在废墟上,捏着那卷油布包。 半晌,他才咂了咂嘴,然后嘿嘿一笑道: “红豆。” “啧,真好听。” 渣男之所以是渣男,能打动那么多女人的心,先决条件是他自己也是真心动。 他没有立刻就表露心意,自然是现在还太弱了。 过早暴露,那是徒增烦恼。 不如先行攻略并刷好感,时机成熟再出手。 …… 念头落下后,这厮飞快回了自家的安魂尸铺。 翻墙开门,径直走到地窖口,敲了敲。 “翠娘,是我,没事了。” 地窖门被猛地推开,翠娘猛地钻了出来,看到李长生浑身是血的模样,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烧锅热水,洗洗睡吧,天塌不下来。” 李长生摸了摸她的脑袋,没有过多温存。 “当家的!” “没事没事。” 李长生张开手臂,由着她扑进怀里,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血都是那畜生的,我就蹭破了点皮。” “不信你闻闻,是不是一股子蛇腥味儿?” 翠娘哪肯信,把他从头到脚摸了一遍,确认胳膊腿都在,这才破涕为笑。 在这个疯狂的世界,他唯一的锚点,除了自己的命,就是这份属于人的理智。 安抚好翠娘,李长生回到自己那间阴暗的内室,点起一盏如豆的油灯。 昏黄的火光下。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了那卷《九州禁秘大真箓》。 入眼的第一篇便是关于修行的残酷真相。 没有道家典籍里那些飘逸出尘的辞藻,只有血淋淋的规则。 比如“凡修行之事必有代价”、“修为越高越是非人”等等。 接着直入主题! 开始列举被超凡界各方势力都认可的,修行九境,分别是:引气、筑基、蜕凡、洞玄、极乐、燃灯、道化、劫仙、混沌。 每一个境界,又分别有初、中、后和圆满四个阶段。 而不论是哪一个境界,本质上都是在接纳和利用那一种种“炁”,都在从中获取超凡脱俗的伟力。 就如先前李长生就知道的那样,炁本身,也是分等级的。 天罡三十六炁! 地煞七十二炁! 合计一百零八炁,自然居于顶层的天地大炁。 能接引任何一种都代表着,可以获得强悍之极的力量。 而那些杂炁小炁,根本无法与这一百零八种相比。 所以哪怕是两个修行进度和境界一模一样的求法者,因为所修炼的“炁”的不同,战力也将天差地别。 这便是那些大宗出来的弟子,能以一己之力,碾压大量散修和妖魔的原因之一。 无他,强者愈强,弱者愈弱的道理罢了。 哪怕“十二星相宗”这样,只是和大派沾了点边的左道宗门,实力也比散修强大。 …… 粗略看完境界之后,李长生面上并无多少见识到了秘辛的喜悦,反而有些凝重。 无他! 这超凡界,或者说修仙界,实在是过于惊悚了一些。 不管求法者们吞吐修炼的是何种炁? 本质上,都是在改造自己的躯体、心志、神魂,乃至于一切。 而随着改造程度的加深,求法者的力量也便越来越强大,同时也将越来越非人。 这就是超凡界又一条铁律:修为越高,越不是人。 按照秘册的定论! 这其实是人类向天地自然,向邪神诡物学习的成果。 正是因为有了这些,人族才能渐渐从古老时代的奴隶、血食地位反扑崛起,最终成为这片大地之上的主宰。 本命经、根本法以及无数神通法门异术,都是对天地之间诸多“炁”的不同理解和不同运用,由此人族内部也渐渐分裂成了不同阵营。 至于到了顶点后,人会变成什么?会遇上什么? 答案,谁也不知道。 只有一代代的求法者们,前仆后继的修行。 一条通天路,九道鬼门关。 他如今连第一道的门槛都没迈进去。 “路还长。” 李长生吐出一口浊气,翻开下一卷。 …… 后面记载的,是超凡界中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大势力。 泾渭分明,主要分为道门、佛门、魔门,以及诸多旁门左道,还有超级世家。 上来先介绍的,乃是道门。 被重点列举出来的,总计有十二宗。 领头的,也就是其中最强大的,乃是太上派、灵宝宗、元始宗。 号称三清正统,传承最古,底蕴最深。 其后纯阳宗、南华宗、少清派、天符宗……等等,各家皆有看家本命经,且不止一套,根本法和神通法术,更是不知有多少。 这十二道家宗门加起来,号称天下无敌。 当然! 接下来的佛门八大寺,以及魔道五大宗,都不会赞同这一点。 第50章 浩瀚超凡,登堂入室 “所谓佛门八大寺,指的乃是大自在寺、转轮寺、观音寺、金刚寺、大昭寺、隐佛寺、莲心寺以及百禽寺。” “而魔道五大宗则是:太上魔宗、秘魔宗、魔佛寺、孽宗、万魔窟。” “道佛魔三方,从不知多遥远的上古时代开始,便互相征伐,难分胜负。” “除了他们之外,神州大地之上,还存在着几种超级势力。” “比如张家、修家还有孔家这一类千年世家,大神通者无数,本命经等大册也不止一套,底蕴深厚。” “又或是类似于【万婴宗】、【万法宗】、【女儿国】、【天工楼】、【红莲教】、【剑宗】这一类不入三方,但丝毫不弱的超级势力,被归类为旁门,但或是一方法脉。” …… 当李长生看完这波澜壮阔,却又暗藏无边恐怖的势力分布。 刹那间,他只觉自己愈发的渺小了。 尽管他如今具备了求法者预备役身份,暗中更掌握了堪比引气境后期的战力。 但在这个惊悚诡异,又浩瀚之极的世界中,他与蝼蚁的地位,也相差不多。 当然,也不只是他。 事实上镇魔司那几位,也是如此。 甚至完全可以扩大化的说: “引气境求法者,相对于凡人来说,只是稍微强壮些的蝼蚁罢了。” “筑基境,稍稍好些。” “唯有蜕凡之后,才能彻底超脱于凡人,变成另外一种层次的生命体。” “若是到了洞玄境?” “那不必多说了,大神通者有望。” “所谓大神通者……指的是拥有独属于自己称号的求法者,比如前面的【白骨夫人】、【金身尸陀】等等,俱都是洞玄大圆满的强者。” “任一位,都足以称霸一方,主宰数百万人的生死性命。” “强大如【福城】这样的南粤省第二大城,若是遭遇一位大神通者的袭击,恐怕也无法抵抗。” …… 油灯下,李长生仔细研读着这些超凡结论,并试图找到属于自己的生态位。 看着镇魔司情报中提及的,那些大神通者厮杀时表现出来的破坏力。 半晌,李长生不由得感叹道: “轻易就显化出数十米高的‘法相’,施展出毁天灭地般的神通法术,随手摧毁一座城池……” “啧啧,按照前世地球的描绘,这已经是仙人级别的存在了。” “但在这个世界,却只是中上层?” “毕竟在洞玄境之上,可还有着极乐境、道化境乃至于劫仙境等等。” “浩瀚,太浩瀚了。” 当李长生发出这几句话时,他也缓缓合拢了卷轴。 而后,闭上了双目。 既是为了消化这无比惊人、磅礴的修行求法秘辛。 同时也是遵循先前姜红豆所交代的,那听起来很玄妙的求法之法。 他在回忆,从这卷轴内瞧见的,与“尸道”相关的宗门势力,或是强大散修。 心魂完全放空! 试图捕捉那所谓的心灵感应。 一息,十息,半炷香…… 直至被油灯的火苗发出一声的“哔剥”轻响打断,李长生才缓缓睁开双眸。 感知? 很可惜,并无。 非但没有什么冥冥中的强烈悸动,没有幻听,脑子里更是清醒得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李长生似时早有预料般,笑了笑,旋即将卷轴卷起收入怀中。 别人以为他是从尸体上领悟了阴煞诡武,天生契合尸道之法。 他自己,当然最是明白。 一身神通本事的来由,不是什么尸道天赋,而是脑海他转世重生的金手指。 灵魂深处一卷万寿书! 不管何种尸体,对他来说,本质上只是煎取寿命和万法果的耗材。 自然而然,他的修行之道便也不在九州任何一个宗门之中,而在他自己身上。 不由自主的,李长生缓缓颂念了一遍那箴言: “月寒煎人寿,日暖炼尸魂。” “万寿书中客,助吾入长生。” “能否成为超脱自在,长生不死的仙人,我且先不做妄想。” “至少,先要获得一个独属于自己的称号,成为那万众瞩目的大神通者吧?” 嘀咕完这几句后,李长生又自视己身。 念头一转,对如今的自己进行了总结。 最先的,自然是让他惆怅不已的寿命。 “八个月!依旧算是个短命鬼啊。” “好在一身神通手段,颇为不俗了。” “如赤煞镇尸掌、桃毒拈花指等十几种诡武异术就不必说了,如今的我,若是去投靠那【武道联盟】的话,说不定福城总教头的位置,都能竞争一下了……嗯,凡俗世界的称号好拿,我这一堆诡武,武神不敢当,但自称是‘镇尸武圣’,恐怕也没几个人会反对。” “可惜,我攀升的太快,还没来得及在凡俗诡武界厮混一番,就直接飞升到了超凡界中。” “画皮法、红粉骷髅印、赊命、灵蛇蜕命术……每一种,都是货真价实的超凡法术,效用妙极。” “再加上食尸僧圆觉、邪墨书生周玉山、黄烛老鬼朱大肠、霉老爷钱守财……这几颗万法果。” “啧啧,无敌不敢说,短时间内应是自保无虞了。” “镇魔司是个好地方啊。” “什么拜师,不拜不拜,先赖在福城镇魔司,多煎些‘法尸’才是正经。” …… 念头一定,李长生再不浪费时间,吹熄了油灯。 摸黑回了里屋,掀开被角钻进去。 翠娘睡得迷迷糊糊,身子一沾到他,就跟八爪鱼似的缠了上来,嘴里还含糊嘟囔了一句什么。 李长生搂着她,闭眼盘算。 明日一早,依旧去镇魔司坐班。 虽说他提前知晓,今夜这一仗,禽魔尽数轰成了渣,衙门的尸库里,短时间内怕是连一具法尸都不会有。 但万一呢? 他这边搂着香喷喷的翠娘,做着美梦。 而同一时刻,福城之内,足足近百万百姓,却陆陆续续跌进了噩梦。 今夜这一遭实在是太过于骇人,过往并未经历过。 哪怕妖魔尽诛,戒严解除的广播响了一遍又一遍,躺回床上的百姓们,也没有几个能睡安稳的。 几乎都陷入了各种各样的噩梦中。 但那内核,或者说是背景故事,都是一模一样的。 那就是他们被妖魔追杀,无处可逃,整座福城化作炼狱。 这也导致梦中的人,都怀着类似的情绪,是痛苦,是恐惧,同时还有非常强烈的不甘。 …… 次日清晨。 李长生起了个大早,神清气爽。 翠娘煮了白粥,就着他昨日买的烧鹅,喷香得紧。 他呼噜呼噜灌下两碗,抹了嘴,换上镇尸郎的官服,出了门往镇魔司衙门而去。 只是刚出门,他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安静,太安静了。 往日里这时候,菜市口周遭几条大街上,各种吆喝声早就响彻一片了。 现在虽然也是人来人往,可一个个全都蔫头耷脑。 男女老少,个个顶着两坨乌青,眼白里爬满血丝,走起路来深一脚浅一脚,活像一整街没睡醒的游魂。 “嗯?” 李长生挑了挑眉,面上浮现一抹惊疑之色。 昨夜满城百姓都惊吓过度,睡不好是常理。 可蔫成这副德行,整条街一个例外都没有,就有点过了。 他一路走,耳朵里一路灌进街坊的闲谈: “老张,你昨晚也没睡好?” “何止没睡好……老子做了整整半夜的噩梦,梦见天顶破了个窟窿,漫天泼下黏糊糊的血雨,无数长着鸡头人身、蛇尾鹿角的大妖魔在城里吃人。” “老子被压在瓦砾下头,看着我家那口子和娃被活生生嚼碎……那血腥味,到现在我舌头根底下还是苦的。” “你也梦着了这个?我也是!梦见漫街都是会咬人的烂肉,死活跑不动,最后被一口咬断了脖子……醒来浑身冷汗,衣裳湿得能拧出水。” 周围几个路过的苦力和老妇人听见,也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诉苦。 有人梦见自己变成了畜生被当街剥皮,有人梦见整座福城陷进了粘稠的黑血池子里。 李长生放慢脚程,默默听着。 心头感觉有些反常和怪异! 但结合昨晚状况,似乎又很合理? “算了,查也轮不到我来查。” “最重要的是,我没那些手段。” 李长生把这点怪异记进心底,面上不显,脚下不停,径直往镇魔司去了。 …… 片刻后,镇魔司衙门前。 黑漆烫金的大门外,本该空无一人的衙门口,今天却站着两排手持火铳、佩戴斩魔刀的冷面卫士。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硫磺、雄黄与硝石混杂的刺鼻气味。 他刚递了腰牌进门,迎面就撞上一道熟悉的玄色身影,正是姜红豆。 她换了一身干爽利落的黑色窄袖劲装,发丝高高扎起,左肩的伤口已被好生处理过,虽然脸色依旧略显苍白,但眼神冰凉清亮,重新恢复了那副高不可攀的剑宗高足模样。 “红豆。” 李长生停下脚,伸手准备从怀里掏出那卷漆黑兽皮,同时说道: “这本《九州禁秘大真录》,我看完了,正要来还你。” 姜红豆打量了他一眼,见他面色红润气血沉稳,微微颔首,却未伸手接卷轴,而是开口道: “不必急着还,留在你身上,闲暇时可以多看几遍……。” “铛铛铛!” 不等姜红豆说完,衙门深处忽然响起三声悠长的铜钟声。 钟声还未落下,姜红豆一把抓住李长生,领着他往门内走去。 “今日来得正好,随我进大堂。” “进大堂?今日有事?” “晨起例会。” “以往你是凡俗缝尸匠,没资格听这些,但昨夜你亲手宰了引气境的巳蛇魔,祝焱、雷震几人又替你坐实了天生求法者的身份。” “如今你在司里,你既有职位身份,也是挂了号的求法者预备役,这例会你自然够资格旁听了。” 李长生心中微微一动。 旁听例会,就意味着能提前掌握城内妖魔、法尸的第一手消息。 除此外,还能知晓大顺民国以及超凡界最隐秘的情报,这毫无疑问是一件大好事。 李长生没有丝毫矫情,当即跟上了姜红豆的脚步。 …… 议事堂门口,守门的两名身上明显有着超凡炁息的皂衣吏。 验了李长生的腰牌之后,果然没有为难,只是例行公事般低声道: “姜队长!按规矩,未正式挂牌执役的预备役,若要旁听,只能在角落末席。” “无妨,角落挺安静的。” 李长生完全贯彻自己的人设,客客气气搭了一句。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皂衣吏以及堂内已然坐下的十几个求法者全愣住了。 姜红豆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也没有去看最前排属于小队长的交椅。 而是带着李长生走到大堂最靠阴暗角落的一张木凳旁,一拂衣摆,大大方方坐了下来。 而后,她抬眼看着李长生: “坐。” 李长生眨了眨眼,挨着她坐下。 一瞬间,大堂内十多道冰冷、狐疑、惊诧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钉在了李长生身上。 那冰山一样的剑宗女侠,竟然放着前排高座不坐,偏要陪着个小小缝尸匠挤在大堂角落? 这小王八蛋! 竟然吃上了剑宗弟子的软饭? 当有人意识到这一点时。 瞬间,不知多少嫉妒的目光,钉在了李长生身上。 …… 李长生眼观鼻,鼻观心,全当没看见那些刺骨的注视。 而此时,他耳畔,忽然响起姜红豆极为轻微的传音: “正好,今天人最齐,长生你也可以借机认认人。” “司里除了我们几位小队长,还有十七位求法者。” “修为都在引气境初期到中期之间,大半出身旁门左道、小门小派。” “虽然他们也算是你的同僚,但却未必是你的同道,因为半数以上,修炼的其实也不是什么正经路子,多有异化在身,代价沉重。” “若没有很强烈的眼缘,不必深交。” 姜红豆无比直接的说出了这一番话之后,李长生心中微微一凛,旋即借着余光悄然打量。 大堂内稀稀拉拉坐着二十多人! 果然,如姜红豆所言,这些人的模样,没几个像正常人。 比如离他很近的,靠左侧的一张椅上,坐着个大肚便便的中年胖子,脸色泛着不健康的青紫色,肚皮高高鼓起,衣衫下隐隐传来咕噜噜的恶心水响。 “那是薛胖子,出自旁门【五脏神教】。” 姜红豆的传音,又在他耳中响起。 第51章 始于“方士”的异学会 “这门派乃是旁门左道,不炼天地纯炁,专吃各种异化妖魔的五脏六腑,用邪药泡在肚里替换自己的内脏。” “他那肚子里,如今装的是一对水鬼的毒肺,这让他获得了类似于邪祟水鬼水猴子的超凡异力。” “代价除了他身上那些恶心的异状外,还有他每天必须在水中生活数个时辰,且他对水中环境的依赖会不断加深,若无法及时筑基,他将彻底异化为水鬼、水猴子一类的妖魔邪祟。” 听罢姜红豆的这几道传音。 李长生面上,并无多少异色。 缘由也非常简单,他早已知晓。 凡修行之事必有代价! 这铁律,他更是铭记于心。 而通过煎取了那么多法尸,加上昨夜才看过的情报秘册。 李长生更是明悟: “这世道,求法极为艰难,大派弟子出身也未必能成。” “旁门左道之类的小门小派,难度更要加好几倍。” “至于说散修?” “无他,九死一生尔。” 姜红豆哪里知晓李长生有什么倚仗,又经历了什么。 见他听到这些秘辛,却还是保持着平静神色,心头便暗自感叹这好看弟弟的坚强可靠。 同时,也继续介绍下一个。 在靠右侧的阴影里,缩着个身形干瘪如柴的老妇,十指留着寸许长的漆黑指甲,指尖竟穿透了皮肉,裸露出几根森白的骨针,指缝间隐隐有细如发丝的半透明肉线在蠕动……唤作钱三娘,来自【千丝针傀门】。 再往后看,还有牙齿漆黑如墨,口吐腥腐臭气的【黑齿观】门人。 身披破烂袈裟,半边脸长满白毛的僵佛窟弟子。 …… 怪诞,扭曲,阴森。 李长生听着听着,虽说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但心头,却也忍不住感叹道: “这哪里是什么降妖镇魔的官方衙门,分明是一窝披着官差皮囊的妖魔鬼怪啊。” 仿佛是看穿了李长生心头所想。 姜红豆那仿佛是解释的传音,下一刻传来: “虽说各地【镇魔司】之中都不乏有像我,还有雷震、祝焱这些大派弟子当差,但大派弟子选择颇多,愿意出来披上官服试炼的,只是较少的一部分,分配到各地镇魔司后就更少了。” “似福城镇魔司这样的衙门,少说也得有十几二十个求法者,才忙得过来,若都只招收大派弟子,定然是不够的。” “所以,几乎任何一地的镇魔司内,多数成员都是旁门左道或是散修……但也正因如此,他们办起凶残差事来,比谁都狠。” “求法既是求,也要争。” 听到这些,李长生微微颔首,眼中浮现出一抹喜色来。 镇魔司这样的环境,很适合他。 怕的就是名门正派太多,规矩太严,非但束缚他的天性,还增加他暴露底牌金手指的风险。 这种群魔乱舞、各怀鬼胎的烂泥塘,才最适合他浑水摸鱼。 也就在李长生思量盘算之时。 忽然,异响传来。 “嗒。” 一阵轻柔而有节奏的木杖踱地声,自大堂后方的屏风后传出。 原本喧闹杂乱的大堂,瞬间归于死寂。 薛胖子收起了肚皮里的怪响,钱三娘缩回了指尖的骨针,连脾气最暴躁的雷震,也正了正身形,神色肃然。 见此一幕,李长生哪里还会不知晓,这是有大人物要现身了。 他隐晦看去,却见那屏风后,一道老者身姿缓步走出。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外罩藏青马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雪白整洁,鼻梁上架着一顶金丝单片眼镜,一手按着一根镔铁银头的拐杖,面容慈祥,眼角含笑。 看起来就像个开私塾讲授四书五经的老学究,或是城里大医馆的坐堂老中医。 可当李长生抬眼看向他的那一刹那,全身的皮肉竟本能地绷紧,仿佛是瞧见了更加上位的生命体。 危险! 非常危险。 此时,姜红豆的传音来了: “这位,便是福城镇魔司的司长,戴继光。” “他乃是筑基境大圆满修为,也是整座福城,乃至这方圆数百里内,明面上最顶尖的强人。” “他并非来自道佛魔三方,也不属于任何旁门左道,而是来自于一个极度古老且庞大的超凡势力……【异学会】。” 三个关键字入耳,李长生立刻在脑海中检索记忆。 眨眼便确认,先前从未听过这个组织名字。 便是那卷轴秘册中,也不曾收录。 按理来说! 这应该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毕竟那秘册由镇魔司编撰,连道佛魔三方的超级大派都被统计了进去,怎么可能还放过一个? 除非,异学会和镇魔司有关? 仿佛就是为了证实李长生的猜测,下一秒,姜红豆的解释来了。 “【异学会】的历史,其实比大部分超凡宗门都要久远,其源头甚至可以追溯到先秦时期,最早便是始皇帝麾下那群采药炼丹、观测星象、试图为帝王窥探长生的方士们所建。” “千百年来,天下沧海桑田,王朝换了一代又一代,但这群方士的火种却从未灭绝。他们不争天下名位,不立宗教道统,只以极度隐秘的方式与历代朝廷合作,居于幕后,研究这天地间所有的超凡诡异和域外诸天之秘。” “直到数十年前,大顺民国建立,天下大乱,邪祟暴动,便是那高高在上,不可名状是‘诸神’、‘众仙’们也都将触角探入这方世界。” “在这当口,异学会不知出于何种考虑,忽然从幕后走到了台前。” “他们牵头联合了官府以及道门十二宗、佛门八大寺乃至于是魔门等等,几乎全天下所有的超凡势力,一手建立了如今遍布全天下的【镇魔司】。” “所以别看现在的镇魔司内部各怀心思一盘散沙,实际上镇魔司这盘子,底子全在【异学会】身上。” “这组织的底蕴深不可测,传闻其神秘总部之中,坐镇着‘劫仙境’的巨擘,拥有独属于自己称号的大神通者数量,丝毫不逊色于任何一个超级大派。” 说到此处,姜红豆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 旋即,又传音过来道: “异学会与其他超级大派,还有一个最大的不同之处。” “便是除了最初那几个方士外,往后的成员,几乎都不以追逐长生为目标。” “整个组织的宗旨和目标,似乎都变成了维护这片大地的安稳。” “他们会大量‘收容’那些妖魔邪祟,不可莫测的神秘现象,或是域外来客……。” “他们既是研究者,也是守护者,还是收容者。” …… 说到这里时,姜红豆的语气中,明显蕴着一丝敬佩。 便是一向腹黑的李长生,面上也露出一道惊愕之色,显然也是没想到在这诡异世道中,还有这样一个超凡组织。 几乎就是在二人聊完的这一刻! 前方上首的那位戴继光,戴司长,已然微笑着落座。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单片镜,金丝镜片在晨光折射下泛起光晕, 温和目光环视全场,在角落里的李长生身上多停留了半个呼吸,最后他嘴角含笑,缓缓开口道: “诸位,昨夜辛苦了。” “今日开会,主要有三件事。” 戴继光的声音不高,甚至很温和,略带一丝沙哑。 但在这略显阴森的议事堂内,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连那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感,似乎都被这声音冲淡了几分。 大堂内鸦雀无声,都露出聆听姿态。 纵是大派弟子,对于“异学会成员”,也都很是尊重,何况是那些旁门左道和散修。 “第一件事。” “昨夜那十二星相宗所化的妖魔攻城,虽说是被镇压下去了,但福城的防御阵法受损严重,城外那些污秽的东西,恐怕会借机渗透。” “所以从今日起,城内外的巡逻警戒次数,增加三倍。” 此话一出,大堂内的气氛明显一滞。 好几个坐在后排的旁门求法者,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增加巡逻,意味着要更频繁地动用超凡力量,去对抗那些被污染的邪祟妖魔。 对于名门正派的弟子来说,这或许只是消耗些法力。 但对于这些旁门左道而言,每一次催动力量,都是在加速自身的异化。 代价很大,等同于是加速自己的死亡。 戴继光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那单片金丝眼镜后的眸子透着洞若观火的从容。 他呵呵一笑,话锋陡转: “当然,大家卖命,镇魔司自然不会让诸位白白流血。” “所有参与额外巡逻的兄弟,这个月的薪俸,以及入职时答应的求法资源配给,一律翻倍。” “待此事结束,皆可记功一次。” “除此外……。” 戴继光忽而顿了一下,单片眼镜后的目光,瞬息落在了左侧那挺着高耸肚皮的薛胖子身上。 “本司知道,在座不少同道,修行的路数有些难熬,代价实在过于严重。” “所幸戴某也算度过不少典籍秘册,知晓些秘辛,或许能指点一二。” “但信与不信,做与不做,看个人。” “若听了戴某的指点,去做了,出了什么事,也怨不得我……” 当戴继光说到这里时。 大堂内,许多人都意识到了什么,面上不由得浮现出激动之色来。 那些大派弟子还好,他们本就不缺这些,也不认为异学会的强者,就有资格指点他们的修炼。 本命经都不同,如何能说出什么诀窍来? 可其他人,则大不一样。 下一秒! 干货来了。 “薛老弟,你那五脏神教的法门,虽说霸道,但肺腑里塞着一对水鬼的毒肺,每日若不泡在阴寒水中三个时辰,便会犹如万蚁噬心,脏腑生疮,对吧?” “按照这般进度,若你无法在十年内筑基,恐怕将彻底化作一头水鬼。” “届时,收你斩你的,或许就是镇魔司的同僚了。” 薛胖子浑身一肥肉一颤,肚子里顿时传出“咕噜噜”的诡异水响,他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司长慧眼,我这破功法确实熬人,最后若是落得那个下场也是没法子。” “法子自然是有的,我们镇魔司内有一种灵丹唤作【定浊丹】,功勋足够就能兑换丹方。” “那灵丹服下去后,立刻能锁住你那对毒肺里的水鬼阴炁,非但可以延长你异化速度,还能让你的水法更上一层楼,增加筑基几率。” “按照你现在的办差进度,半年后就可以兑换方子。” “不过炼制那灵丹,估摸着要耗费不少资粮宝物,或许会耗空你全部身家。” 听完这番话,薛胖子先是一愣。 然后只是一瞬间,他那张发青的胖脸上便涌起狂喜之色,连滚带爬地从椅子上滑下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磕了三个响头。 他这个反应,看起来很夸张。 实则在场中任何一人看来,都无比的合理。 哪怕只是寥寥几句,可谁都能意识到。 这指点对于此人来说,简直算是恩同再造了。 别说磕头! 就是让他认爹,薛胖子都不会有哪怕一丁点的迟疑。 当然薛胖子也知道,他没资格给戴继光当义子,所以只能是一脸郑重的发誓道: “多谢司长指点!薛某这条命,以后就卖给镇魔司了。” …… 戴继光压了压手,示意他起来,目光又转向下一个人。 因为有了薛胖子这第一个例子! 这一刻,所有人,甚至是那几个大派弟子的呼吸,也不由得急促了一些。 纷纷都是想起了一个常识: 异学会成员,或许战力一般。 但毫无疑问的是,几乎每一位都是博学之士,能得到其真诚指点,也算是一桩不大不小的机缘了。 第二位幸运儿,很快出现。 正是那位缩在阴影里的钱三娘。 “钱三娘,你那千丝针傀门的本事,全在一手附骨针上。” “那宝物虽然凶煞,威能不俗,但每逢月圆便要反噬主人,会啃噬你全身上下的骨髓。” “若你无法及时晋升到筑基境的话,时日一长,你会被彻底啃空,因此暴毙。” 听到这些,钱三娘干瘪的身躯猛地一抖,脸上立刻露出强烈恐惧之色来。 几乎毫不犹豫,对着看起来比自己小得多的戴继光跪了下来。 也不顾及大堂内还有许多人,嘭嘭嘭就磕头,并哀求道: “司长明鉴,老妇这门功法,确实到了反噬的关口。” “求司长指点一条活路,老妇感激不尽,愿当牛做马报答。” 第52章 施恩天下,蜕凡之妙 有过薛胖子的例子,钱三娘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而她,也很快得到了想要的“指点”。 却见上首那犹如教授一般的戴司长,闻言后笑了笑,旋即袖袍一挥,竟是隔空将钱三娘扶起。 然后才开口道: “三娘你不必惊惶,要解你的灾厄也不难。” “我镇魔司内浩瀚如烟海的书库中,有一秘册唤作《铁骨术残篇》,乃是某个已经陨灭的上古宗门所遗。” “虽然只剩下寥寥几十字的口诀,修炼后也无法获得强悍神通,但效用却是能让全身骨骼犹如金铁一般,坚硬无比。” “正好对你的症结,以你如今的当差进度,三个月就可申请兑换。” “你若练得好,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窥探筑基之境。” 当戴司长说完这些。 钱三娘整个人都是颤抖不止,浑浊的眼里竟流下两行浊泪,同样是毫不犹豫地大礼参拜。 接着,戴继光又轻描淡写地点破了另外十几位散修的修行隐患,并当场给出了非常完美的解决之法。 这一下,整个大堂的氛围彻底变了。 原先众人心头那股因为增加差事而产生的抗拒,现在都被一股狂热的敬畏与感激冲刷得一干二净。 坐在角落里的李长生,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呼吸平稳,心底却翻起了不小的波澜。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这在凡俗官场是烂大街的套路。 但戴继光用的,却不是普通的甜枣。 不! 说是甜枣已经不合适了。 准确的说,他给的是恩惠。 而且,是非常大的,堪称是救命之恩级别。 他无比精准说出每个人的修行代价,再用镇魔司,或者说【异学会】那深不可测的底蕴,抛出解法。 这种手腕,简直比任何驭下之术都要来得有效。 戴继光若是有什么邪恶心思的话,培养死士都一点不难了。 “以异学会为根本而建立的镇魔司,不管是超凡奇物还是秘册典籍,都无比浩瀚。” “自然而然,也就藏着无数种解决之法。” “但这些旁门左道、散修异人们,哪怕有功勋,也不知该兑换什么。” “经由这无比博学的戴司长一指点,则完全不一样了。” “所以莫说是这群快要遭殃的超凡界底层求法者,就是大派弟子们,恐怕也都心动不已,只是目前都还能稳得住。” 李长生一边心头嘀咕着,一边瞥向大堂内还未被指点的几人。 也就是姜红豆、雷震、张玄机、了空、祝焱、丁七等等人,俱都是一脸淡然之色。 不过很快,随着戴司长继续说。 他们面上的神色,也发生变化。 …… “第二件事。” 戴继光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总部昨夜刚下发了明令:即日起,大顺民国各地镇魔司,再次全面放开招安与扩编。” “世道越来越乱了,需要我等啊。” “待遇方面,总部也发了话,并无任何上限。” “不管是凡俗世界的钱财、权力还是声名,又或是超凡界的奇物、丹药、符箓、法器,乃至本命经……应有尽有。” “修为越高,待遇越厚。” “诸位若有相熟的师门长辈、宗族故交,都可以递个话。” “我【镇魔司】,将摒弃门派之见,只要对人族安危有贡献者,皆可得传秘法,得传大道。” 当他的这一番话说完,整个大堂都躁动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 摒弃门派之见? 传法传道? 这一刻哪怕是如姜红豆这样的大派弟子,面色也是变了。 其余人,更是完全无法遮掩脸上的惊讶与狂喜。 超凡界的各种求法资源,向来是由大量名门大派把持。 散修和旁门为了半本残缺的秘法,都能为之疯狂,杀得血流成河。 如今镇魔司……不。 更准确的说,是异学会。 没有人是傻子! 谁都知道,要做出这等决定,要供给这种级别的资源。 明面上的镇魔司是不论如何都做不到的,真正出力的,一定是传承至少两千年的古老超凡组织……异学会。 仿佛是觉得单单只是口号,说服力不够。 戴继光环视全场后,视线忽而越过众人,落在了角落里的姜红豆身上。 “姜队长。” 姜红豆眉头微蹙,但还是起身拱手道:“司长有何吩咐?” 戴继光笑容可掬地问道: “听闻令师‘枯骨剑侠’,困在蜕凡境大圆满已有二十余载,距离那洞玄境仅差临门一脚了,可是真的?” 姜红豆眼神微微一凛,周身本能地溢出一丝冰冷的剑意。 但很快收敛。 自家师尊的修行境界和瓶颈,并不算什么隐秘,知道的人很多,更别说是镇魔司的一城司长了。 按捺下心中的戒备,淡淡应道:“确是真的,师尊她老人家修的是死地后生的枯骨剑道,这最后一丝生机,迟迟未能堪破。” 戴继光点了点头,仿佛根本没察觉出姜红豆身上的冷意。 没有避讳,很是直接道: “以令师之天赋,十年内必破关隘,晋入洞玄。” “不过如今世道混乱,一日一变,若能早些破境也是好事。” “镇魔司总部在陇西之地,封印着一处名为【死骸剑潭】的诡异禁地。” “其具体成因不知,只晓得那潭底沉着三百年来,七百一十四位剑修的佩剑,那些剑主虽都已身死道消,但执念缠绕于剑,化作不可解脱的剑骸,日日夜夜都在那寒潭底下互斩。” “斩了三百年,斩出一缕【万剑胎音】。” “剑修若在潭边静坐,听那胎音淬炼剑心……破境的希望,至少添三成。” “令师若愿意下山,来镇魔司挂个职,做些事。” “我司立刻就有一枚听剑令奉上,助令师晋升,成为洞玄境的求法者。” …… 此言一出,大堂内顿时哗然。 虽然除了戴继光外,再无第二个蜕凡境求法者,但这不代表他们听不懂这里面的机缘所在。 三成晋升几率? 哪怕是对于旁门散修来说,也是把握大增。 落在姜红豆师尊身上,那简直就是板上钉钉了。 这意味着,只要答应,剑宗很快就会多出一尊洞玄境的强者。 洞玄境! 别看在李长生瞧过的那卷轴内,这个境只位于求法九境的中上阶段。 但那是理论上的,九境后面两个境界,在如今的超凡界根本就见不到。 道化境,便已是明面上的无敌终点了。 也是如今所有超凡大势力执掌者,各自的修为境界。 比如号称是“最强求法者”、“超凡界第一人”的太上道李道主,其所在境界,正是道化之境。 至于说后面的劫仙境与混沌境? 实例,一个也无。 只是知道那两个境界的求法者,所拥有的力量,与传说中的仙神,也没有任何差别了。 正因为如此!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洞玄境,实则就是超凡界的中坚力量。 任何一位,都可镇压一方。 “司长此言……当真?” 姜红豆那向来无比清冷的声音里面,罕见有了一丝颤抖。 “戴某从无戏言。” “何况这本就是互惠互利之事。” “你且去信便是,成与不成,全看令师的意愿,镇魔司绝不强求。” “当然,也强求不得,普天之下,谁又敢为难剑宗的道友们呢。” 仿佛是为了缓和一下气氛,戴继光这位司长,忽而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落在姜红豆耳中,却又仿佛是一个保证。 是啊。 谁敢谋算或是为难堂堂剑宗之人? 别看剑宗并未被列入道魔佛任何一方,但这天底下,也无人敢说是剑宗是旁门左道。 甚至于可以说! 真要是放开手脚进行厮杀的话。 剑宗几乎能赢下大部分超凡大势力,道门十二宗里面,有半数,硬实力都未必干得过剑宗。 哪怕强大如【太上道】、【大自在寺】、【秘魔宗】这种无上宗门,要覆灭剑宗,恐怕也要付出极其巨大的代价。 思量到这里,姜红豆心头再无多少迟疑。 径直点了点头,表示会传信回去。 而接下来! 便又轮到了雷震、张玄机、了空、祝焱这四位大派弟子。 虽然被排在了姜红豆后面,但四人并无不满。 他们修为境界是比姜红豆强大一些,但宗门,却都不如剑宗。 分别来自于风雷宗、火神宗、武当派和铁佛寺。 皆是大派,但并不顶尖。 他们宗门内有声名的师长,也分别被戴继光说了出来,并提前许愿画饼一般,给了晋升破境之法。 流程,与对待姜红豆师尊枯骨剑侠一模一样。 而他们四人,也如姜红豆那样,表示会传讯回去。 …… “难道异学会要施恩于天下所有的求法者?好生惊人的底蕴啊。” “不过给出这么多好处,不可能是平白无故的,否则过去千年,早就应该做了。” “恐怕是要搞什么大事?” “线索太少,无法推测。” 李长生心头正嘀咕着时,忽然好似意识到了什么,面色一滞。 旋即,露出苦笑来。 截止目前! 大堂内所有“镇魔司成员”全部都得到了好处,嗯,除了他这个没有任何依靠,只空有求法者预备役的新人。 莫名的,李长生心底想起了前世地球时一首歌的歌词:那年十八站如喽啰……。 超凡界也是很现实的。 就在李长生这般吐槽的时候,上首的戴司长声音继续传来: “第二件事说完,便剩下最后,也是与诸位切身利益最为相关的一件。” “为了配合扩编,也为了清理司内的冗余和庸才。” “下个月初一,镇魔司总部将开启一次天下大考。” “届时,会有总部特派的巡察使,亲临各地,暗中记载功过,进行评级。” 说到这里,戴继光的神色终于变得严肃了几分。 “评价分为:甲、乙、丙、丁,四个等次。” “丁等为末,直接革除镇魔司官籍,若是身上背了案子的,做了大恶的,甚至会被就地清理。” “丙等为平,保留原职,罚俸半年。” “乙等为优,不仅待遇加倍,更可获得诸多求法资源,不论是超凡奇物,还是秘籍残册,皆有机会兑换。” “至于甲等……” 戴继光停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悠长,那张颇有沧桑的脸上,竟也浮现出了一抹渴望之色来。 众人见到后,纷纷纳罕。 这样一位博学者、超凡教授般的人物,竟然也有失态时刻? 不过很快下一刻,他们便都知晓并理解了缘由所在。 “若能评个甲等!总部有大赏!” “就拿戴某作为例子来说吧。” “若这一回,戴某能评个甲等。” “可直接向上头申请,助我直接破境,并将代价消弭至最低。” “届时戴某这筑基大圆满的壳子,也就该蜕了。” 听到这些,众人纷纷露出羡慕之色来。 蜕凡境! 李长生昨夜刚看过《九州禁秘大真录》,自然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求法者修行,引气、筑基,这两大境界,无论如何改造身体,获得多少超凡异力,本质上还拖着一具凡人的肉体凡胎。 依旧会受到很严重的伤害,会生病,也会很快老死。 唯有跨入蜕凡境,才会变得大不同。 从这个境界的名字,也可以看出一二来。 蜕凡蜕凡,取是正是褪去凡俗皮囊,化作超凡生命之意。 踏足此境之后,除了意味着寿命大涨之外,生命本质也会发生一些变化。 另外还有一个众所周知的好处:求法者从引入第一缕炁入体开始,躯体会发生异变,随着修行加深也不断要支付代价……渐渐的,都会变得非人,朝着邪祟、诡物、妖魔而变化,痛苦不堪。 但如果能踏足【蜕凡境】,便可在蜕去旧皮囊时,将这些异变也一起蜕去。 总之,蜕凡境的种种玄妙,实在是令人为之疯狂。 …… 大堂中诸人没有一个是蠢蛋,包括他李长生在内,也只是表面憨厚老实,实则腹黑狡猾。 听完戴继光的举例后,心念一转便都猜到: “他本就是【异学会】的人,既然敢拿自己来当例子。” “显然,被评甲等是十成十的事了。” “也就是说,这戴继光,很可能下个月就要一步登天,晋升蜕凡境了。” 第53章 西洋内衣,反差美人 “筑基境的求法者,都能活两百岁……在那之前晋升【蜕凡境】,就能继续活。” “戴继光瞧来是个四五十岁的教授,这般年轻就晋升?” “嗯,也未必就是了。” “红豆先前说他法身恐怖,或许真实年龄早已过百。” “也不知这位异学会成员究竟修炼的是何种道?求的是什么法?炼的又是哪一册本命经?” 就在李长生心底,生出这诸多好奇念头时。 大堂内。 因为戴继光所宣布的这三件事,竟有些躁动起来,不管是旁门散修,还是大派弟子,眸中都有些蠢蠢欲动的意味。 这倒是非常合理,无他,镇魔司给出的诱惑并不小。 甚至于,都盯上了他们的宗门师长。 没有一个求法者,能拒绝“修行资源”的诱惑。 如果是一些声名狼藉的势力,做出这些承诺,那不会有多少求法者相信。 但镇魔司,或者说真正贡献资源底蕴的【异学会】,那自是全都相信。 若无意外的话! 类似的一幕,将会在全国各地的镇魔司同步发生。 李长生混在人堆里,也装模作样的,跟着露出振奋之色。 心底,却又是一片清明。 作为一个“伪求法者”,他能以旁观视角来看待,自是一清二楚。 三件事层层递进,环环相扣。 先以指点之恩拉拢,再以厚赏之饵钓鱼,最后悬一场大考在头顶,恩威并施滴水不漏。 “好生厉害啊,不愧是超凡界的千年大势力。” “不过异学会这般不惜血本地扩军备战……意欲何为呢?” 不等李长生想明白什么。 那边见所有人都已经消化明白的戴司长,口中吐出一句“散会”便要扭身离去。 只是他走出两步,忽而又顿住。 “哦,对了。” “还有一桩小事,险些忘了。” 他回过头,单片眼镜后的目光在众人面上一一扫过。 “想来大家也都知道,从西洋诸国来的那些邪神教派,联合起来渗透入侵我们神州大地。” “我镇魔司,也在编撰相关的目录,急需这方面的情报。” “所以诸位当差时若瞧见什么古怪苗头,陌生的神像、没听过的经文、外来的邪神信徒……诸如此类,皆可记下来,报上来。” “一条有用的线索,可换一件等值的超凡奇物,又或是秘册典籍什么的。” “上不封顶。” 说完,戴继光含笑点了点头,杖声嗒嗒,消失在屏风后头。 “西洋邪神教派?” 几个关键字落入耳中,李长生脑海中立刻便浮现了一些画面。 正是先前,他还未真正触及超凡界之前,在怒蛟帮码头所窥视到的骇人一幕:父子相残……子食其父……这惨剧背后,正是来自西洋某国的邪神教派。 甚至那名字,李长生都还记得。 溟神教派! 别看他如今拥有了一身的底牌手段,一大堆的万法果,必要时候他能直接化身成为引气境后期的求法者。 但这一刻在他回忆中,他发觉哪怕自己手段齐出,竟然也未必就是如今窃取怒蛟帮的那位“项冥河”的对手。 显然,他的修为必在引气境之上。 筑基? 嗯,至多也就是这个境界了,毕竟位高权重如福城镇魔司司长的戴继光,也就是筑基大圆满罢了。 李长生眼眸微微眯了迷,陷入犹豫: “报,还是不报?” “报了,一件超凡奇物到手,说不定还能顺势在戴继光面前露脸。” “但问题在于,戴继光的人品是否如明面上这般好?会不会出卖他这个情报提供者。” “溟神教派既然敢入侵过来,至少也是一个超级大派的实力,万一知晓是他泄密……岂不是会出手宰了他?” 其实也不能怪李长生心底会生出这些想法。 并非是他有被迫害妄想症,而是在多次接触之后,已经深刻明白了这个诡异惊悚世道的生存要诀。 那就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 思量再三,李长生并未立刻去上报。 而是跟着姜红豆一起,出了议事堂,并在途中故意露出“有心事”的神色。 果不其然,见他这样子,姜红豆立刻询问。 李长生顺势便回答道: “我就是在琢磨,异学会这般大动干戈,又是给予天下求法者诸多好处,又是扩编又是大考,如今还要查外来教派……。” “这个组织似乎与整个超凡界的宗门,都大不一样。” “对于他们的来历渊源,我愈发好奇了。” 听完后,姜红豆沉默片刻,旋即传音过来。 “异学会与太上道、大自在寺这些超级大派截然不同。” “那些大派求的是超脱,是长生,是羽化登仙,所以他们所做的一切,无非便是求秘法,争大道。” “而异学会所求之法非常特殊,他们似乎更在意神州大地的稳定?” “他们不管天下谁做皇帝,也不管凡俗军阀打得如何尸横遍野,他们在乎的,是这方天地的‘道理’与‘法理’不能崩坏。” “尤其是…不能让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外来者入侵成功。那些不可名状的域外,哪怕只是漏进来一丝气息,都能让一州之地化作畸变扭曲的修罗场。” “异学会突然大肆招安,不计成本地提升各地镇魔司的战力,只能说明一个问题:神州屏障,快要撑不住了。” “按照过往经验,恐怕用不了多久,超凡界就掀起极其骇人的战争了。” “引气、筑基乃至于蜕凡境,都是超凡脱俗的求法者……可一旦超凡世界大战开启,怕是都要沦为炮灰。” 寥寥几句,听得李长生心脏狂跳。 什么玩意? 他只是打听一下异学会的根脚,一下子就滑坡到世界末日了? 见他露出惊愕之色,姜红豆忽而一笑。 她那一双秋水般的眸子,其实能看透李长生藏在憨厚表象下的狡黠,但不知为何,她并未反感。 或许是李长生身上那种在这烂泥塘里挣扎求生的真实感,让她觉得,比那些道貌岸然的同门要顺眼得多。 心头,直接就升起了想要多相处一些时辰的念头。 她何等人物? 向来是想到就做,不管不顾的。 “这里人多嘴杂。” “跟我来。” 姜红豆淡淡吐出两句,旋即前头引路。 而李长生,自是毫不犹豫的跟上,这可是他在超凡界的唯一人脉,现阶段的唯一大腿。 至于说瓜田李下嫌疑,还有吃软饭的名声? 不管是他还是姜红豆,都是全然不在意。 …… 约莫数十个呼吸后, 李长生跟着姜红豆,来到了她的居所,衙门后街一处僻静小院。 推开斑驳的黑漆木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处极其清冷的所在。 一方青石天井,两株老梅,还有几根孤零零的苦竹。 另外再加一套粗糙的石桌石凳,此外再无其他杂物了。 “很符合剑宗高徒,冰山美人的清修之地。” 李长生心中暗自评价,同时一双眼睛却不着痕迹地四下打量。 当他的目光扫过院子角落时,整个人却不可察觉地愣了一下。 廊下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浆洗得干干净净的贴身小衣,虽是素色,却有着俏皮的蕾丝花边,一看就是融入了西洋风格的新式内衣。 李长生的视线像是被烫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挪开,又落在了那张石桌上。 石桌上,放着一个造型古怪的黄铜物件。大喇叭口,发条转轴,赫然是一台西洋留声机。 旁边还散落着几张黑胶唱片,以及一个精致的手摇式咖啡研磨机,里面还残留着黑褐色的粉末,散发着一股焦苦而醇厚的奇异香味。 西洋内衣,留声机,手磨咖啡。 再看看眼前这个一袭黑衣、手持锈剑、冷若冰霜的古典美人。 一种极其强烈的反差感,立刻击中了李长生。 甚至于让他都暂时忘记了当事人,就在身边,看得心头直乐,嘴角更是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他先前,就很喜欢姜红豆这一款。 如今见到了这反差,立刻就更爱了。 “不许看。” 原本还维持着清冷美人氛围的姜红豆,顺着他的目光瞥见那几件颇为出格的西洋内衣后,立刻耳根一热,雪白如霜的脸腾的一下变红。 却见她身形闪烁,快速收拾好了院中诸物。 再出现在李长生面前时,手中已经多出了一套素瓷茶具。 见她这般“装腔”,李长生愈发觉得此女可爱极了。 知晓这个时候不能再逗弄,于是憋着笑配合她。 很快,茶香水汽袅袅升起来。 两人在院中石桌前对坐,话题,落回了异学会。 “你想知道异学会的底细,其实我所知晓的也并不多,只是些皮毛罢了。” “只知道他们在初代之后就从服务皇权的组织,变成了一个维护天下稳定,收容超凡邪祟、诡物、妖魔乃至于仙神的特殊势力。” “他们以竹简记事,以魑魅魍魉来分类。” “他们收容那些不可名状的邪祟妖魔,并非如其他超凡宗门一样,为了夺取求法资源,而是收容起来进行研究。” “因为特殊的宗旨,这么多年来,异学会其实和道佛魔还有超凡界几乎所有势力,都产生过冲突。” “最凶险时,异学会……甚至被整个超凡界围剿。” 说到这里,姜红豆顿了一下,似在回忆,又似乎是给李长生消化这秘辛的时间。 然后,接着又道: “不过异学会毕竟非比寻常,两千年来,诞生过不少了不得的人物,每一次都能解决覆灭危机。” “比如异学会那些疯狂的初代方士们神秘失踪后,接过权柄的二代领袖……陶真人。” “此人是个旷古绝今的怪胎,道、佛、魔三家同修,将灵宝、大自在以及秘魔宗这三大超级势力的三门本命经集于一身。” “非但没有疯,也没异化,反而修为境界突飞猛进,成为史上最快晋升【道化境】的求法者,后来更是踏足劫仙境……号称古往今来第一求法者,横压一世,让当时无数大神通者都为之黯然失色。” “异学会在他手上,才真正变了模样。” “在他之前,异学会只是皇帝的奴仆鹰犬组织,皇帝要长生,他们就寻仙药,皇帝要固龙气,他们就镇龙脉。” “是这位陶真人立下的规矩:自此往后,异学会不再侍奉任何一家一姓。” “吾辈所学,当为生民镇邪,不为帝王求仙。” “听说这十六个字,至今还刻在异学会的第一卷秘册封页之上。” “从那以后,异学会大兴,历朝历代都会诞生极其可怕的天骄人物。” 当这一番话吐出来后。 哪怕性情清冷如姜红豆,面上也不由得露出一抹崇敬之色来。 而李长生,同样惊讶于超凡界还有这等人物。 “这个诡异惊悚世界的历史与朝代,与我前世地球大同小异,只不过是魔改版,诡异修仙版。” “既然这位陶真人是从秦朝继承的【异学会】,那他应该是汉朝之人?” 就在李长生下意识思索时。 姜红豆的声音,继续传来: “在陶真人之后,异学会最为出名的天骄,当属汉末之时,一位代号神农的领袖。” “彼时神州大地爆发恐怖瘟疫,疑似有域外邪神降临,是他孤身入疫区三千里,以身试瘟,并吞了瘟疫的源头,将自己异化成了一坨长满人脸的巨型肉山,最后更是让手下将自己深埋在地下三千丈,永不见天日。” …… “还有唐末之时,异学会难得出现了一位女子领袖,乃是一位惊才艳绝的求法者,差点就破了陶真人的道化境记录不说,后续也顺利踏足劫仙境,被当时无数大神通者,道人真君,高僧巨魔,尊称为【纪仙子】。” “后来有一位域外邪神率领无数子嗣,降临在了东海,直接将整个海域魔化,天下也有了覆灭之危。” “为了将之降伏,纪仙子显露法身,将邪神以及众多子嗣拖拽着,填入东海海眼之中。” “那灾厄,方才被消弭。” …… 听着这些事迹,腹黑如李长生也不由得心神大震。 似他这般的心性,很难想象出来。 在这样一个疯狂、血腥、惊悚扭曲的修仙世界里,竟然真的有一群人前赴后继,舍命救世。 不过就在他这般感叹时,姜红豆的声音忽然又一冷道: “当然。” “这个组织,也不是没出过败类。” 第54章 翠娘小姨,有容乃大 “隋朝末年,异学会彼时的首领唤作杨素。” “那时天下大乱,十八路反王争霸,异学会本该恪守中立,镇压各地趁乱四起的邪祟妖魔。” “但杨素却肆意妄为,还动用手段挑拨道、佛、魔以及全天下的旁门大派,终于成功推动了超凡大战。” “那一战,几乎把神州大地打废,超凡界陨落了半数以上的求法者。” “而杨素则趁机晋升到了【劫仙境】,并试图冲击那【混沌境】。” “后来阴谋暴露,好几位劫仙一起动手,将之围杀。” “从杨素的记忆中才知晓,此人从一开始就不怀好意,混入【异学会】,以及后续挑拨超凡界混战,也是为了满足自己心中执念:以人身,获得魔神之力,去往域外,研究那些不可名状的无尽邪神。” “而他所修本命经也颇为诡异,竟是一卷从域外流入的远古秘册,唤作《玄君七章秘录》。” “此经虽是邪异,但传闻乃是世上一等一的本命大册,修炼至大成,可成神。” “可惜,在杨素死后,此经被分散成了数份,被太上道、修家、大自在寺……等等超级势力分别收藏,恐怕再无汇聚的可能了。” 姜红豆说完,院中一时无声。 李长生突然发现,自己对这异学会的兴趣,非但没有半分消减,反倒更浓了。 这潭水,比他想的深得多。 光只是听姜红豆的描述,就可以想象出来那些波澜壮阔的超凡史,简直惊世骇俗。 而这! 仅仅只是【异学会】一家而已。 虽然他李长生如今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喽啰,无名小卒。 但莫名的,他的本性似乎显露出了一丝。 他大感兴奋。 变强并参与进去的想法,无比强烈。 “虽说这世道诡异惊悚,却也是异常的有意思啊。” “反正也是活第二世,不肆意一些,如何对得起这穿越重生的机缘呢?” …… 当李长生从姜红豆的小院出来时,日头已经偏西。 李长生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路晃回菜市口。 今日这一趟镇魔司坐班当差,虽然没能煎取哪怕半具法尸,但收获也着实不小。 登堂入室听完了早会,知悉了最前沿的超凡情报和秘辛,异学会的底细摸了个大概,还白蹭了冰山美人的一壶好茶。 嗯! 更重要的是,看见了这美人私底下的另一面。 不说别的,只是那几件西洋内衣就足够李长生这渣男好生回味了。 另外则是那满脑子的超凡秘闻:陶真人、神农、纪仙子、杨素……超凡大战、域外邪神、玄君七章秘录…… 随意一回忆,就让人为之沉浸。 “变强,得赶紧变强。” “这世道明显正面临大变,越来越有意思,也越来越凶险,可不能还没进场,就先当了炮灰啊。” 他一边盘算,一边推开自家院门。 然后,愣住了。 寻常时候,这院子里飘荡着的多半是皂角的清香或是柴火饭的焦香味。 但此刻,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完全不属于这里的奇特香气。 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淡淡的……奶香? 在他闻到奶香而惊讶时,紧接着堂屋里传出一阵阵说笑声。 “有外人?” 李长生眉头一皱,脚步顿了一下。 警惕心刚升起又很快消散,翠娘的笑声他很熟悉。 如果是恶客,必然不会如此开心。 李长生快步向前,又神色自然的掀开了堂屋的布帘。 下一秒! 他看见了。 屋内,翠娘正拉着一个女人的手,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脸上洋溢着自打跟了李长生以来,极其少见的宛如孩童般纯粹的欢喜。 当李长生的目光落在那个陌生女人身上时,心跳都不由自主地漏了半拍。 这是一个极其成熟美艳的妇人。 眉眼雍容,肌肤胜雪,唇色天生带着一点朱红。 她端坐在那张有些跛脚的破旧木椅上,却生生坐出了一种威仪。 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暗紫色金丝绒旗袍,同时将她那极其夸张,丰腴到极点的身段勾勒了出来。 只是第一眼! 李长生心头就浮现出了四个字的形容词: “有容乃大!” 她在旗袍外还罩着一件纯白的狐皮披肩,那股淡淡的奶香,正是从她白皙如玉的脖颈间散发出来的。 她的眉眼与翠娘有几分神似,但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雍容华贵。 尽管这两女的美貌程度相差不多,甚至于翠娘还要更胜一筹。 但任何人,不管是谁,进入这屋内的第一时间,目光都必定会被其吸引走。 …… "当家的!" 翠娘听见动静,立刻扭头看过来,然后欢天喜地迎了上来,一张小脸兴奋得通红。 拉住他的袖子,指着那美艳妇人介绍道: “你可回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咱家来亲戚了。” “这是我小姨,她大老远来看我了!” 亲戚? 李长生挑了挑眉。 没记错的话,翠娘已经是个孤女了,别说亲戚,说不定连爹娘的坟头朝哪边都指不出来。 哪来的亲戚? 还是小姨这么近的关系? 他压下心头疑惑,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局促和憨厚,顺着翠娘的力道走上前,拱了拱手道:“见过小姨。” 美艳妇人微微颔首,那双幽深迷人的眸子在李长生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声音慵懒而富有磁性,瞬间能抓住所有人的耳朵。 “我是翠娘的小姨,萧有容。” “翠娘这孩子,自小被寄养在乡下,翠娘不过是个贱名,为了好养活罢了,她随我们母族的姓,真名应该唤作萧黛。” “这些日子,有劳你照顾我家黛儿了。” 萧有容的语气很温和,甚至带着几分长辈看晚辈的慈爱。 李长生连连摆手,心底警惕不已,但明面上依旧是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小姨客气了,翠娘是我媳妇,疼她是我分内的事。” …… “哎呀,光顾着说话,饭都没做呢。” “当家的你先和小姨聊着,我去后厨把那只老母鸡炖上。” “小姨好不容易来一趟,一定要好好招待。” 翠娘喜滋滋地抹了一把手,转身便踩着轻快的步子出了堂屋,直奔灶房。 屋内,自然便只剩下一男一女。 也就在翠娘的脚步声刚刚跨出堂屋门槛的一瞬间,空气毫无征兆地凝固了。 第55章 奉送一场机缘 萧有容脸上的笑,一寸一寸收了回去。 屋内温度更是骤降,仿佛一瞬间从春日坠入了极寒的冰窟。 李长生只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犹如实质般的山岳,轰然压在了他的肩头。 同时萧有容那一双眸子,也再次落在李长生身上。 李长生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也不想如此,但却无法反抗分毫。 李长生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危险,极度危险。 不,更准确的说,是死亡预兆。 哪怕是早上在那镇魔司大堂内,面对那位筑基大圆满的镇魔司司长戴继光,李长生也只是觉得对方深不可测。 但面对眼前的萧有容,李长生的直觉在疯狂报警:不可敌!不可直视!不可反抗! 忤逆其一下,就会死。 哪怕他掀开所有底牌,吞下所有的万法果,化身引气境后期,也一样会死。 而且他如此做了,也无法掀起一丁点波澜。 说不定连惊动翠娘都做不到。 “此女,是我根本无法反抗的存在。” “求法者!” “翠娘的小姨,是比戴继光还要强大的求法者?” 这一刻,就算是已经有许多非凡经历的李长生,脸上也是不由自主露出了荒唐之色。 他穿越重生过来,变成一个菜市口的小小缝尸匠。 运气逆天,继承了一位美貌处子师母。 谁料到? 这看似底层扫把星的师母,竟然有一个这种级别的小姨? “比戴继光的还可怕,所以会是什么修为?” “蜕凡境?还是更高?” 李长生心底掀起惊涛骇浪,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做出任何应激的防御动作,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强行稳住了。 他像一个正常人面对不可抗力的猛兽那般,保持着顺从而僵硬的姿态,没有去逞强,更没有露出什么桀骜不驯的傻样。 这世道,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没弄清楚状况就乱摆谱,死得最快。 萧有容对李长生的这份“沉稳”似乎有些意外,但那股森冷的杀意却丝毫未减。 下一秒,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直接在李长生的脑海中响起: “相信你也能看出来,黛儿的来历,根本不是你这个阶层能接触到的。” “别以为你最近走了狗屎运,攀上了【镇魔司】的高枝,就有了什么了不得的倚仗。” “你不过是个小小的缝尸匠,哪怕身上有几分求法者的天赋,日后撑死了,也就是去拜入茅山、或是北邙山那等腌臜门派。” “与尸体打交道的求法者,有没有好下场先不说,一个个都又臭又阴冷,人不人鬼不鬼的。” 萧有容的传音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蔑视。 “一个缝尸匠,不管有没有求法者天赋,都根本配不上黛儿。” “若不是你已经取走了黛儿的处子之身,还让她倾心于你……我现在,就会一根一根捏碎你的骨头,亲手宰了你。” 当这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屋内的杀意攀升到了顶峰。 李长生只觉得喉咙一阵腥甜,差点要吐血出来。 心底,则忍不住苦笑。 虽然说! 在这之前,因为每一次和翠娘欢好之后,次日他都能有所收获。 尤其是那第一次时,还直接给他增加了寿命。 哪怕是个傻子,也能看出翠娘的不一般。 当时李长生就猜测: 要么是翠娘有着特殊体质? 要么就是她有着非凡来历。 现在答案诞生了,是后者 让李长生很难受的是,她的“来历”找上门来了。 而双方之间的实力,相差实在太大了。 眼前这位“翠娘小姨萧有容”实际上根本就没有对他出手。 只是随意泄露出来的一点威压,就已经让他受伤了。 饶是如此,李长生也依旧硬扛着,没有大喊大叫,更没有做出什么无畏举动。 甚至于连面色,都还维持着平静。 只是脑海中,有念头疯转,思索着解决之法。 除了反抗? 他还能做什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后厨的方向,忽然传来了翠娘清脆的哼歌声。 那是一首乡下不知名的野调子,哼得荒腔走板,五音不全,还颠勺颠得叮当响,可那股子欢喜劲儿,隔着一道墙都挡不住。 显而易见,这一刻的翠娘,非常开心。 不仅是因为小姨来看她,更是因为现在的日子。 虽然是个底层缝尸匠的媳妇,但吃得饱穿得暖,自家男人还会心疼人,这对于一个在乱世中如同浮萍般的女子来说,已是最大的幸福。 听到这哼歌声,萧有容眼底的森冷,奇迹般地如潮水般褪去了一半。 她那紧绷的绝美面庞,也微微松弛了下来。 “罢了。” 萧有容在心底暗暗叹息了一声。 她何尝看不出来? 若没有眼前这个小子护着,以翠娘,也就是萧黛儿先前的遭遇,在这个邪祟横行人命如草芥的诡异世道里,下场绝对会极其凄惨。 沦为娼妓,被恶霸凌辱,或是被妖魔生吞活剥,都有可能,甚至是很大可能性。 如今翠娘虽依旧生活在底层,但观其眉眼,气血充盈,眼底有光,显然是衣食无忧,且备受宠爱。 “可惜了,此子的求法天赋竟然在‘尸道’上,恐怕无法求上等道法了,不是良配。” “再加上这【福城】如今已经被那位……盯上。” “不是久留之地,还是早些将黛儿带走吧。” 萧有容心底念头落定,重新看向李长生。 声音不再出口,而是直接传音: “小子听着。” “稍后我会跟翠娘说,要接她回萧家认祖归宗,你只管点头配合,一个字都不许多嘴。” “否则,我就宰了你。” “你虽还未入引气境,但既然已经混入了镇魔司,想来也有了些见识,该知道我做得到。” “也别指望镇魔司能帮你,就算你把戴继光请来。” “他也不是我一合之敌。” 李长生瞳孔微缩。 一合之敌。 筑基大圆满的戴司长,在这女人口中,连一招都接不下? 传音还在继续,不过这回萧有容的话锋又是一转道: “当然你若配合得好,我也不亏待你。” “我可赐你一场超凡大机缘,以你的求法天赋,最适合拜师【金身尸陀】这个老东西,他与我萧家有些旧交,一封书信的事。” “你若是嫌远,北邙山也行,那里云集了天底下几乎三分之一的尸道强者,任你挑选。” “至于翠娘……” 萧有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化作一声冷哼道: “若是将来你能踏足【洞玄境】,或许还能与她再续前缘。” 第56章 翠娘是红莲圣女? 饶是李长生心志坚定,哪怕泰山崩于前也可面不改色,可萧有容这几句传音入耳,他还是心头一震,神色有些崩坏。 旋即,面上浮现出了强烈的哀伤和不甘,以及愤怒。 他这变化,倒是让萧有容心头放松了些许。 能有这种情绪波动,至少说明李长生还是个正常的少年人。 要是听到这些还能维持着冷静,那只有两个可能: 一是此子对萧黛儿,也就是翠娘,根本就是毫无感情。 二则是城府极深,心思变态。 不管是哪一种,她萧有容都会立刻下手,将之诛杀。 …… 眼前这位有容乃大的美艳夫人如何想? 李长生暂时不知,也无法顾及。 此刻他心头正不可遏制的,生出诸多猜测来。 “我与翠娘已是夫妻,既有名,也有实,就算那所谓的萧家门第再高,若我也有些本事名声,应当也不会过多为难我。” “可现在,给的要求竟是……洞玄境?” 李长生眉头皱起,第一时间怀疑这美妇人是在诓骗自己。 先不提她说的能一封书信就让【金身尸陀】收徒,还能送他去北邙山随意择师。 洞玄境是什么概念? 那已是大神通者的门槛,一人镇压一方的恐怖存在。 须知福城可是南粤省第二大城,明面上却并无一个洞玄。 要用这等门槛才够得着的家族……翠娘的身世,得有多大? 或者说,真的只是一个家族么? “按照镇魔司的内部秘册所记载,这天底下能蔑视【洞玄境求法者】的家族,满打满算都没有几个。” “有着数千年传承的张家、李家、修家和孔家,算四家。” “接着便是陶家、钱家和杨家。” “并无萧家的名头,甚至都没有任何记载。” “所以,这女人在骗我,翠娘的确有着莫大来头,但肯定不会只是什么萧家……。” 李长生骤然遭遇这等巨大变故,一时之间没能顾得上遮掩自己的心绪。 于是乎,这些念头全都被萧有容所窥见。 她那雍容美艳的脸上,也因此浮现出一抹讶色,暗道: “此子虽出身低微,一个市井缝尸匠,却也是个心思玲珑的聪明人。” “若是运道足够,说不得未来也能有些成就。” “索性,便让他知晓一些残酷真相。” 这念头落定,萧有容立刻便再度传音。 “你也不必惊疑我在哄骗你,如今你甚至算不得是正经求法者,不值当我费心。” “直接告诉你也无妨,我萧家乃是【红莲教】的圣女一脉。” “而黛儿,正是这一代的圣女候选人,她流落在那乡下,受尽苦楚乃是一个意外。” “如今我既然将她寻回,不管她能否成为新的‘红莲圣女’,未来都会是洞玄境以上的修为。” “毕竟她体内流淌着的乃是萧家的红莲凤血……因她还未修炼本命经,所以神异威能不显,但只是原始体质溢出来的一缕妙处,也足以让你这等本该早死的短命鬼得以续命了。” “其实你如果不是求法者,是个凡俗百姓,说不定还好些,我可直接抹去你记忆,赐你荣华富贵,也好过你知晓这残酷未来,却无能为力。” …… 再一次,李长生被眼前美艳成熟的夫人所蔑视了。 但此时他心底却来不及升腾出一丝一毫的愤怒,而是陷在震撼中。 先前诸多疑惑,如今全部有了答案。 相关秘辛,纷纷浮现: “红莲教!” “虽不属于道佛魔三方,却是旁门左道之中的超级大派,实力之强,不弱天底下任何一宗。” “教内本命大册不止一卷,声名最大者乃是《红莲经》,所接引入体之炁为‘红莲业火炁’,乃是位列地煞七十二炁之一的天地大炁。” “这些还不算什么,真正惊人的,是这个教派的根脚以及宗旨。” “此教被认为是最复杂的势力之一,与道佛魔、千年世家都有瓜葛,龙蛇混杂,天骄无数。” “其宗旨,乃是……造反。” “没错,就是这两个字。” “古往今来,历朝历代的造反大事件,不管好坏,都与他们有关。” “听起来似乎是在【异学会】的对立面。” “但偏偏在异学会主导编撰的内册中,对红莲教的评价并不算很低,只说该势力虽无比莽撞,造成颇多惨剧,但其每次起势,或是败落,皆因民心思变。” “不可让红莲教得天下,但神州大地也缺不得红莲教。” 当这些超凡信息被李长生回忆起来。 他立刻明白,萧有容还真没有欺骗自己。 若翠娘,真是红莲圣女一脉。 他李长生如果无法晋升至洞玄,还真无法匹配对方。 “穿越过来,本以为是捡了个便宜又美丽的师娘。” “却是没想到,在这市井缝尸巷中,捡回来一只落难的小凤凰?” “这可如何是好?” “总不能中二的喊几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吧?” 李长生面露苦笑,心头一边吐槽着。 虽说他一瞬也看清楚了两人之间的差距,他毫无疑问也实实在在就是一个渣男海王。 但和其他渣男不同的是,他全都要。 要他按照萧有容想法,直接放弃“萧黛儿”这个妻子,他不愿。 更重要的是! 红莲教的确是超级大派,但干的一桩桩事,哪一桩不是要命的? 除了必定会对上【镇魔司】、【异学会】之外。 专注于造反的势力,被各方超凡大势力围殴,也是经常的事。 翠娘去当了红莲圣女真的是好事么? 以她的性子,能提着脑袋去造反么? 在这种凶险可怕的世道,一个心性良善的女子掺和到这般博弈中,只怕不会有好下场。 也就在李长生陷入犹豫纠结! 二人之间的气氛,颇为僵硬时。 “菜来啦” 灶房门帘一挑,翠娘端着两盘热菜出来,满面红光。 立刻的,屋内气氛回暖。 萧有容恢复温婉笑容,起身接过盘子,还顺手替翠娘理了理鬓角的乱发。 动作自然得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只有一缕传音,落进李长生耳中: “我也不逼你今日就答应,再给你几天时间考虑便是。” “这几天,就当是全了你二人的夫妻之缘。” …… 第57章 萧有容深夜出手 最后相处!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犹如一座巨山般压在李长生心头。 从他这个表现来看,其实也算不得是渣男。 可惜,眼前之局面已经不是胳膊拗不过大腿了,简直是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当家的,愣着干啥,拿筷子呀!” “哎。” 李长生回神,扯出一道笑容来。 这顿饭,他自然是吃得味同嚼蜡,只是伪装的好。 翠娘和小姨推杯换盏,笑声不断。 很快入夜。 不等李长生有所动作,萧有容先拉着翠娘往主屋去,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 “今晚我跟翠娘睡,娘俩叙叙旧。” “啊?” 李长生还没说话,翠娘第一个不肯了,一个劲儿的摇头。 “小姨,这、这怎么行,我每晚都要和当家的一起睡的……” “怎么不行?” 萧有容斜她一眼,唇边勾起一抹促狭。 “怎么?你二人不是成亲许久了么,还这般缠绵么。” “小姨好不容易才找到你,连一晚上都不舍得陪?床笫之事……真就那般快活,让你一晚上都舍不得。” “啊?小姨你说什么呢?我才不是那个意思……” 唰的一下,翠娘被说得满脸通红,绞着衣角,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此时李长生走上前,揉了揉她的脑袋,笑着道: “我今夜正好要去里屋盘点差事,你们娘俩好不容易才寻到对方,的确该好好说话。” “来日方长,我们夫妻有的是时间。” 这番话说出,翠娘这才松了手,一步三回头地被萧有容拉进了屋。 房门吱呀一声合上。 李长生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了下去。 …… 本该是停尸房的里屋,因为他入职【镇魔司】,短时间内没有接取任何一具处理诡尸的活。 如今,已成了一间稍稍阴冷些的静室。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得满屋青白。 李长生躺在角落的竹床上,睁着眼,心底疯狂思量着对策。 硬抢并逃跑?人家一根指头能碾死他八百回,连逃都是奢望。 报镇魔司?戴继光都不是一合之敌。 拖着?萧有容这美妇人给的期限只有几天。 “洞玄境!” “好家伙,这是给我画了一张天底下最大的饼。” 李长生盯着房梁,眉头紧皱,毫无睡意。 不过,也并无多少自怜自艾。 在旁人看来,他李长生这辈子都很难洞玄境了。 可他自己很清楚,最大倚仗【万寿书】在身,只要他没有中途陨落暴毙。 洞玄境他或许一生都难以达到,但洞玄境甚至是洞玄之上的战力,他迟早能得到。 无他,月寒日暖煎人寿,长生途中修万法罢了。 他心头更多的,是一股恼怒。 恼怒自己才刚穿越过来不久,还在“发育期”中,便遇上这等不可抗力。 眼前这困境! 别说他李长生只是狡猾腹黑了一些,即便他智计百出,犹如妖孽,恐怕也是全然没有办法。 “只是留在【镇魔司】内等待废弃的法尸,还是太被动了。” “有无法子,主动接触更多法尸,快速煎寿并得到更多万法果呢?” “明日去寻姜红豆,好生打听一二……” 李长生思量着,念头愈发弥散。 便也是在这个时候,一股强烈的睡意,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李长生起初没有防备。 这一日他经历了很多,知晓了很多,还被萧有容这未知境界但一看就强得离谱的求法者压迫了一回,困倦很合理。 他甚至顺势闭眼,想着休息好了明日去寻解决之法。 可就在意识将要沉底的一瞬,他心头猛地一咯噔。 “不对!” 这睡意,来得太突然了。 换作两个月前,他这一觉还真就睡过去了。 但如今不一样。 前前后后煎了那么多具诡尸法尸,灵性精华除了化作万法果,剩下的边角,早随着一门门诡武异术,悄无声息地改造了他的躯壳。 论体质,他远不及翠娘那什么红莲凤血。 可他这具身子,也早不是凡胎了,对诡异邪祟的抗力远超凡人。 而在他惊醒之后,他立刻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可怕的恶意,正从四面八方弥漫过来。 冰冷,黏腻,贪婪。 像是有无数根看不见的触须,穿透墙壁,缠上了他的四肢百骸,要把他的神魂拖进梦里。 李长生浑身一激灵,但瞬间也生出理智判断: 不是萧有容! 翠娘这位小姨强大之极,若真要针对他李长生,一根手指就能弄死了,不必故弄玄虚。 另外,这恶意似乎也不止是针对他李长生。 弥漫范围之广,似乎是……? “整个福城!” 一瞬间,李长生双眸猛地瞪圆,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猜到了什么。 心头警铃大作,当即就要咬破舌尖,催动气血抵抗。 甚至也做好了准备,一旦不行立刻就动用超凡法术,甚至是万法果。 生死关头,也顾不上隐藏底牌了 可就在这时,偌大福城内,骤然有三道特殊钟声响彻: "铛。" "铛。" "铛。" 这钟声不响,却仿佛直接敲在他的心魂之上。 一声,眼皮发沉。 两声,四肢发软。 三声……就要入梦。 李长生只觉得天旋地转,刚刚提起来的那点气血,溃散得干干净净,整个人软绵绵地往黑暗里坠。 这是什么鬼东西?只是耽搁了一秒钟,威能暴涨这么多? 就在李长生忍不住心头大骂,并要释放万法果时。 一声冷喝,自隔壁炸响。 "滚。" 只有一个字,却瞬间击碎了所有的黑暗与恶意。 李长生恢复清醒,猛地睁眼看向那即将消散的恶意源头处: 月光下,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赫然是一只无比诡异的、恶心的虫形邪祟,就悬在自己胸口上方寸许的地方,此刻正在寸寸崩解。 这东西通体灰白,肥硕如蚕,周身却生满了细密的,类似人指的节肢,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圈又一圈向内螺旋的利齿。 它无声地扭动着,溃散着,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月光里。 就在李长生生出冷汗,惊诧于这是什么诡物时。 萧有容的传音,在他脑海中再度响起: “此乃梦魇虫……。” 第58章 梦魇道人,福城危矣 萧有容的传音响起在李长生脑海,她的语气很平静,内容却是字字惊心: “梦魇虫是一种特殊邪祟,并非是天生的诡虫邪虫,乃是由‘求法者’以秘法制造出来。” “它们以梦为巢,以惧为食,能直接进入生灵的梦中,织出无边噩梦,并借机一口一口啃噬心魂。” “被啃过的人,不死也要受伤,轻则变得无比疲累,白日里浑浑噩噩,如行尸走肉。重则心魂残缺,疯疯癫癫,一朝入梦,再也醒不过来。” “如今在南粤省内,唯有一人有能力制造此虫,那就是……【梦魇道人莫三更】。” “此人本是个无门无派的小散修,是天生求法者,能催眠入梦,许是机缘到了,后来他在一处古墓里刨出了一卷《蜃楼大梦经》残篇。” “这经书说来也诡异,修行之法竟是教人食梦,吞食他人梦境,壮大己身神魂,在梦中修成种种不可思议的法术神通……该本命经所修源炁,更是位列地煞七十二炁之一的蜃梦炁,最是晦涩难炼。” “不过莫三更在此道上,显然是天赋异禀,硬是把这残缺邪法修出了名堂。” “但那毕竟是残篇,缺陷颇多,他需要每隔一段时间吞噬至纯至净之梦来压制污染,尤其是佛门高僧打坐入定时所生禅定妙境,对他乃是大补。” “三年前,他潜入川蜀省的超级大派【金刚寺】,暗害了三位闭关的蜕凡境高僧,吸干了他们的禅定妙梦,惹得金刚寺震怒,满天下追杀。” “此人倒也滑溜,竟在绝境中投靠了一位洞玄大圆满境的大妖魔。” 说到此处,似乎是因为触及禁忌,萧有容顿了一下。 然后,才用一种凝重声音继续道: “那大妖魔很强大,还修炼了特殊神通,我若提及其名讳,必被察觉。” “我只能说,她是一个刚刚叛出某个超级大派的妖妇,距【极乐境】也只是一步之遥。” “如今既然莫三更已到福城,还布下这等覆盖全城的‘梦魇虫阵’,说明那妖妇也即将降临,” “她出身极好,魅力更是无双,麾下也远远不止莫三更这一个孽畜,据我所知还有几个堕落的妖僧,好几头从各大邪派来的蜕凡妖魔。” “她既动手,福城应是危在旦夕了。” …… 当李长生听完这些,只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脑门。 原先就在他脑海中的那些零碎线索:诡异僧人、十二星相宗全部堕落成妖魔,夜袭福城,之后白天全城百姓的困倦萎靡……一瞬间,全部串联了起来。 他之前就隐隐有些猜测。 却没想到这“阴谋”会是这样的。 洞玄大圆满妖魔? 而且,麾下还有一大堆蜕凡圆满的妖魔邪修。 福城能抵挡么? 至少在明面上,是绝对无法抵抗的。 毕竟戴继光这位镇魔司司长,修为也只是筑基大圆满罢了。 别说是那被萧有容称之为“妖妇”却不敢念出名字的终极大boss了,只是这一夜,正在施法啃噬百姓们心魂的梦魇道人莫三更。 戴继光,都远远不是对手。 差距之大,简直令人无比绝望。 李长生喉咙有些发干,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道:“这妖妇……她想做什么?福城上下百万百姓,她会怎么对待?” 萧有容那姣好美艳的脸上,罕见浮现出一抹怜悯之色。 沉默了一息,似在权衡,最终还是传音过来道: “她刚刚才叛出师门不久,正是急需立威和资源的时候。” “占据福城这般人口稠密的大城,对她而言至少有两大好处。” “其一,可挑选一部分身具‘灵性’或‘特殊体质’的百姓,直接吞食,以其精血魂魄为资粮,冲击【极乐境】。” “其二,以福城为基业,开宗立派,收拢流散的妖魔鬼怪旁门左道,开辟一方新的法脉势力。” “乱世之中,有地盘有人口,才有争雄的资本。” 听到这里,李长生愈发感觉头皮发麻。 吞食,指的肯定是吃掉一部分。 问题就在于,这部分是多少,十万还是二十万? 萧有容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旋即再次传音,告诉了他更加残酷的真相。 或者说,是时时刻刻都在上演的现实。 “你不必惊咦,这种事,如今并不少见。” “天下大乱,礼崩乐坏,许多蛰伏多年的大妖魔都彻底跳出来了。” “比如滇南十万大山之中,那位道号【万毒老祖】的强大求法者,上月就占了三个苗寨,将寨民尽数炼成了毒人,如今正与五仙教对峙,甚至占了上风。” “又比如那关外长白山,半年前就有一头修了千年的【白毛尸王】破棺而出,吞了半座县城,如今盘踞在老林子里,自称白山君,麾下聚拢了数百僵尸山精,实力强大。” “还有东海之上,传闻有【鲛人王】掀动海啸,淹了沿途至少三十个渔村,将村民尽数虏去海底龙宫为奴……” “这世道,早就不是从前了。” “这些还只是闹得凶传得开的,那些悄悄占山为窟聚村为巢的,更是数都数不清。” “想来用不了多少年,这神州大地上,人族朝廷与妖魔法脉,便要划地而治了。” …… 这一句句话,听得李长生听得心头沉重,也颇感荒谬。 他如今虽也是这个惊悚世道的一份子,但内在的灵魂,却是从前世地球而来的。 要他很平静的接受以上例子。 暂时,是不可能的。 或许未来,甚至是永远,他都无法接受。 突然这一刻他好似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又发问道: “你们红莲教,不是向来自称站在百姓一边么?” “古往今来的每一次起事,打的都是救民于水火的旗号,如今百万生灵即将沦为大妖魔的血食,你们既然提前知晓,为何不阻止?” “于你们而言,这不正是收拢民心的大好时机?” 萧有容闻言,凤眸微微一眯。 以这位修为至少也是蜕凡大圆满的美妇之聪慧,自是秒懂李长生的潜台词,这厮是在用激将法呢。 大妖魔这三个字听起来唬人,但也就是洞玄境罢了。 连极乐境都没有,对上红莲教能有活路? 第59章 月宫仙子般的翠娘 李长生的激将法看似很对,可惜,一丁点效果都没有。 下一秒,他就听到了萧有容那带着嘲弄意味的传音: “你虽然进了镇魔司,看过了内册,知晓我红莲教些许底细,却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我红莲教若要大规模出世行动,需要满足诸多条件,比如世道彻底崩坏,朝廷到达崩解边缘,民不聊生,易子而食,饿殍遍野,四方妖魔并起,诸侯割据……等等。” “直至民心彻底思变,我教才可响应,那时便如干柴遇烈火,一点即燃。” “如今大顺朝廷虽烂到了根子里,大总统妄想称帝,导致各地军阀混战,西洋列强也虎视眈眈……但,还是差一把火。” “时机未到,爱莫能助。” “死一城人是很惨。” “可这世道,哪天不在死人?” “别说是我们红莲教了,向来照顾人间气运的太上道、灵宝宗和元始宗三派,哪怕倾巢而出,实则也改变不了什么。” “此乃是千年未有之大变局!” “强大如劫仙境求法者,恐怕也看不清前路。” “另外……” 说到这里,萧有容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计划有变。” “原本想允你夫妻二人,最后几天时间相处,如今恐怕是给不了了。” “那妖妇将至,我不能继续留在福城,否则一旦被她察觉,便是我也难以脱身。” “如果是红莲教的其他人在这里,她会因为忌惮而放人。” “但我和黛儿皆具【红莲凤血】,于她而言,简直是世上一等一的天材地宝,超级大药。” “吃了我二人,别说极乐境,便是【燃灯境】她也有希望一窥。” “今夜,我就带黛儿走。” 这几句入耳,李长生脑海中立刻嗡的一声。 面色,也再无法维持平静。 眉头紧皱,冷声道: “翠娘不会愿意的,你若是强行带走她,她恐怕会恨你一辈子。” “由不得她。” “更由不得你。” 萧有容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说出的话却让李长生倍感无力。 “我不会让她哭闹悲伤的,我会出手抹去她这段记忆:从被寄养在乡下,到遇见你,成亲,这所有的一切……。” “她只会记得自己叫萧黛,是红莲教圣女一脉的嫡女,因意外流落在外,如今被小姨寻回。” “至于你,她记忆中一个模糊的、无关紧要的过客罢了。” 一瞬间,李长生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虽说穿越重生过来之后,他也经历过不少凶险和困境了。 但如眼前这般的,确是一个也无。 他脑海中,转过了无数念头。 破局之策? 一个也无。 差距实在太大了,让人绝望的大。 怎的就在一夜之间,所在城池要被妖魔吃了,命好捡来的好媳妇,美娘子,也要被抢走了? 李长生只得是低垂着头,用一种无比平静的声音道: “你既然是翠娘的小姨,为何舍得让她经历这种被生生剥离记忆,篡改人生的痛苦?” “我与她翠娘也算是相濡以沫,互相扶持,才在这可悲乱世有了一个安身之地,缘何要遭遇这等灾祸……。” 他说完,小院中也陷入沉默。 良久。 萧有容幽幽的叹息声,才再次响起。 “也罢,若不将实话告诉你,说不得你会因此怨恨上我,日后更可能走火入魔,堕落异化成妖魔邪祟。” “你不必不甘心,我带走黛儿抹去她记忆,既是为了她好也是为了你好。” “黛儿她,根本不是所谓的圣女候选人。” “她是这一代圣女一脉,仅剩的独苗。” “她体内的红莲凤血纯度极高,一旦开始修行本命大册,修为必将一日千里。她注定会成为红莲教这一代的圣女,没有第二个可能。” “而红莲教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圣女一脉,也并非最强的一支,教中倾轧,权力斗争,比你想象的更加凶险。” “若她继续留在你身边,不修本命大册,无法掌控自身血脉,那么迟早有一天,她的血脉会自行觉醒暴走。” “到那时……第一个被焚成灰烬的,就是离她最近的你。” “之后黛儿,会沦为各方争抢的一枚人形大药,下场会如何凄惨,你自己也能料想出来。” 当这些话吐露出来,就是萧有容自己,也觉得颇为奇怪。 须知她虽然不是什么冰山圣女,却也不是对谁都有这般耐心的。 何况眼前这少年人,还夺走了黛儿处子身。 按照常理,她该出手毙了他才是。 哪怕看出此子对黛儿极好,有救命之恩,黛儿对其也是情根深种,却也不该让她如此“低三下四”的解释才对。 但不知为何她就是这么做了。 似乎,她对此子的好感度,也是极其高。 不过说都说了,她索性全盘托出,继续传音: “我带她回去,让她修炼《红莲经》,成为真正的圣女,掌握自己的力量,这才是保住你们二人性命的唯一方法。” “至于未来,你们能否再续前缘?” 她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复杂。 “既看她能否在教中站稳脚跟,掌控自己的命运。” “也看你未来能走到哪一步?” …… 萧有容说完,李长生彻底陷入沉默。 他无话可说。 哪怕搜肠刮肚,想找一句反驳的话,找一个破绽,找一个能证明萧有容在骗他的理由。 可惜,完全找不到。 残酷的真相往往比单纯的恶意,更让人无力反驳。 弱小就是原罪! 他怪不得任何人,只能怪他自己还太弱。 李长生忽然发现,自己竟出奇地冷静了下来。 不怒也不怨,只是这一秒他想要变强的那颗心,比以往更加炽烈了。 “我明白了。” “萧前辈,尽管施为吧。” 闻言萧有容看着他,凤眸微动。 旋即她抬起手朝着主屋的方向,轻轻一招。 屋门无声打开,一道纤细的身影,凭空飘了出来,正是翠娘。 她睡得很沉,面容恬静,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仿佛正做着什么好梦。 月光照耀之下,她那完全不属于“凡俗世界”的美貌已经开始显露出来,简直犹如月宫仙子一般。 第60章 腐驼僧、双头魔婴和弄玉仙子 李长生看着被清冷月光照耀着的翠娘,面上又多出了一道释然之色来。 毕竟是枕边人,虽说夫妻二人的相处时间还算不得很长,但如何看不出来,相比较于重生第一日时所见,翠娘的美貌,至少上了好几个台阶。 显然! 萧有容说得没错。 她来历恐怖,恐怕正处于“蜕变期”中。 若是继续留在他身边,恐怕是祸非福。 他深吸一口气,旋即上前,亲吻了一下睡梦中的翠娘。 又背过身,很是平静道: “萧前辈且带着翠娘走吧,只希望小姨能照顾好她。” “迟早有一日,我会来寻她的。” …… 见李长生这般反应,萧有容面上又闪过一道惊讶,以及复杂。 随后她那袖袍一挥,一封以红莲标志封漆的信笺,飘落于院中石桌上。 “这是我给你留下的一封书信,内里写了几个强大的‘尸道求法者’,文字内还附有我的法力,不论你是去尸陀林,还是去北邙山,要拜师时拿出来,皆可入门。” “另外,我劝你也速速离开福城,马上就走,莫要耽搁。” 萧有容的声音顿了顿,语气罕见地带上了几分郑重。 再次开口,劝诫道: “福城内虽也有几个还算不错的老东西,比如三星宗、胭脂会和天工楼这几个超级大派的分舵,至少都有一位蜕凡中后期的求法者坐镇,在这南粤也算是一方人物。” “可他们,别说是对上那妖妇本尊,就是她麾下那几个蜕凡境的妖魔头子,也根本不是对手。” “比如今夜出手的【梦魇道人莫三更】。” “还有那以腐烂肉身换取佛门神通的【腐驼僧】。” “最为凶残的邪道求法者【双头魔婴】,此獠原本出身于南粤左道第一大派万婴宗,可惜没忍住诱惑,一时破戒,直接堕落异化,变成一头恐怖妖魔,真若是厮杀起来,蜕凡境内几乎无敌。” “另外,听说那妖妇近日还又收服了一个唤作【弄玉仙子】的求法者,也是蜕凡境。” “这四个全都是蜕凡境后期乃至于大圆满境的修为,且各有诡异手段。” “福城挡不住的。” 说完,萧有容不再多言。 她抬手一扬,一朵巴掌大小,通体赤红,花瓣上隐有金色凤纹流转的莲花状法宝凭空浮现。 莲花缓缓旋转,洒落点点红芒。 熟睡中的翠娘! 不,现在该叫做萧黛儿了,未来红莲教的圣女大人。 她的身躯在这红芒中渐渐虚化,最终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莲花中心。 萧有容将莲花收入怀中,最后看了李长生一眼。 “保重。” 说罢,她身形一晃,整个人如烟如雾,化作一缕淡红色的轻烟,袅袅升空,转瞬便消散在夜幕深处,再无踪迹。 …… 院子里,骤然黯淡了下来。 方才那满院的温润馨香,那若有若无的暖意,仿佛都随着萧有容的离去而抽离。 阴冷潮湿,带着淡淡尸臭的气息重新弥漫开来。 仿佛这才是菜市口缝尸巷该有的味道,他李长生这安魂尸铺该有的氛围。 哪怕是他,站在原地也不由得恍惚了一下。 若不是鼻尖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萧有容身上的奇特奶香,他几乎要以为,自己重生以来,这段离奇但还算舒服的日子,是一场幻梦了。 现在,梦醒了? “呼。” 李长生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翻涌的种种情绪强行压下。 悲伤?愤怒?不甘? 这些都有,但不多。 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清醒,以及随之而来的,关乎于自己生死的强烈危机感。 “走,而且要快。” 李长生脑海,这一道念头浮现出来。 萧有容临走前的警告显然不可能是假的,留下来,必死无疑。 “先去镇魔司报信?” 这个想法刚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决了。 报信又如何?戴继光挡不住,镇魔司更挡不住。上报了,除了暴露自己“提前知晓内情”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甚至可能会被镇魔司当做是妖魔奸细,直接扣留,进行搜魂。 “先去找姜红豆,让她知道一些。” “再一起逃往省城?” 李长生面露凝重,好生思索。 姜红豆是剑宗弟子,背景深厚,自身也战力不俗。 最重要的是,她对李长生有招揽之恩,还有些未曾揭破的情愫。 若能与她一同撤往省城,路上至少有个照应。 “省城有【南粤镇魔司总署】,有各大宗门派驻的高手,还有总督府的重兵把守……别说是蜕凡境,就算是洞玄境,也休想讨到什么便宜。” 念头落定,李长生不再犹豫。 先是上前收好那萧有容留下的信笺,再拿上钱财细软。便要出门。 至于这尸铺? 区区一个安身之所罢了,无甚值得留恋的。 …… 许是因为昨夜纠缠让李长生没注意到时间,待他踏出自家院门才发觉。 天色,竟已微微亮了。 而他刚出来,脚步便猛地顿住。 缘由? 是映入他眸中的第一幕画面: 街上一个个熟悉的身影正踉踉跄跄地,从自家屋子里走出来。 卖豆腐的老王、开茶馆的陈寡妇、打更的刘老头……明明还没到他们醒来干活的时辰,但这一刻,整条街的街坊,都莫名出来了。 最可怕的是,他们全都眼神空洞表情麻木,嘴角挂着诡异的似笑非笑的弧度,四肢动作僵硬而协调,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 浑浑噩噩,犹如僵尸。 “是连续两夜的梦魇污染” “满城百姓都中招了?” “萧有容口中的妖妇究竟想做什么,如果是想吃人,为何要先将百姓们变成这般模样?” 李长生心头一沉,诸多杂念生出。 但他不管修为还是见识,都很低微,自然也就无从猜测,只得放弃。 “加快速度,逃。” 李长生一咬牙,马上就想要施展诡武去寻姜红豆,然后一起逃。 可也就是在这一刻,一股强烈到令他头皮发麻的危机预兆,汹涌而来。 他心底,生出预感:再有动作,他会死。 “退!” 几乎是本能反应,李长生硬生生止住冲势,身形如弹簧般向后暴退,眨眼间便重新缩回了自家院门之内。 第61章 大妖魔!赤身娘娘 伴随着“砰”的一声,院门被李长生反手关上,并闩死。 还没等他喘过一口气,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没有任何征兆! 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铺垫。 “轰!” 福城上空,仿佛有一口无形的巨钟被狠狠敲响。 整座城池的地面、墙壁、屋瓦,都在这一瞬间剧烈震颤起来。 紧接着,漫天妖雾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涌出,顷刻间笼罩福城,将本就还未彻底天光大亮的天穹,直接染成了漆黑之色。 同时一股股仿佛是“鬼哭神嚎”般的阴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烈的腥臭,刮入福城。 而这,也不是结束。 下一刻响彻的,是哗啦啦的巨大动静。 下雨了! 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却不是寻常雨水,而是一滴滴无比粘稠的、散发着腥臭气味的血浆。 血雨砸在屋顶地面,还有诸多百姓的脸上……全都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皮肤立刻开始溃烂起泡,但他们仿佛感觉不到痛苦,依旧麻木地行走着。 李长生透过门缝,死死盯着天空。 下一刻,他看到了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一幕: 福城上空,妖雾最浓处。 四道气息恐怖的身影,如同魔神般悬浮而立。 在他们身后,黑压压一片,是足足一百多头,形态各异的妖魔邪祟,有的形如夜叉,有的状若山魈,有的干脆就是一团蠕动的血肉,或是一张飘荡的人皮……。 为首那四道身影,气息最为骇人。 最左侧,是一个身形佝偻、穿着破烂灰色道袍的老者。 他面容枯槁如同干尸,眼眶深陷,里面没有眼珠,只有两团不断旋转的灰白色漩涡。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托着的一口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浮雕着无数扭曲人脸的青铜钟。 钟身微微震动,那些浮雕的人脸便随之扭曲、哀嚎,发出无声的尖啸。 “梦魇道人莫三更!” 李长生瞳孔一缩,心头立时道。 而在那莫三更右侧,是一个身形异常高大的僧人,其穿着一身用不知名皮革拼接而成的烂袈裟,背脊高高隆起……。 “是他,柳青萤记忆中,导致十二星相宗集体堕落异化的那个邪僧。” “按照萧有容的情报,他应该就是那个【腐驼僧】了。” “果然这一切,都是阴谋。” 哪怕已经提前知悉真相的李长生,此刻依旧感觉惊骇。 无他,他身在局中,一时半会完全找不到破局之法。 就连逃跑? 此时似乎都不行了。 他压下杂念,又往第三人看去。 那是一个身段极其妖娆,穿着红裙的女子。 她容貌绝美,眉眼含春,红唇如火。 只是那笑容颇为妖异,让人忍不住沉浸其中。 她赤足立于空中,脚踝上系着银铃,随着她微微扭动腰肢,铃铛发出惑人心魄的脆响。 “弄玉仙子?” “长得这般好,可惜也是一位堕落成妖魔的求法者?” 李长生一边感叹着,一边看向最后一位。 那赫然是一头让人毛骨悚然的怪物。 它整体外形,犹如一个婴儿。 但身高却超过三丈,通体青黑,皮肤粗糙如老树皮,长着两个硕大的婴儿头颅,嘴角咧到耳根,满口细密的尖牙。 一颗头颅痛哭流涕,另一个则是疯狂大笑着。 它没有下身,腰部以下是一团不断蠕动、如同烂泥般的血肉,无数惨白的手臂从血肉中伸出,在空中胡乱抓挠。 “双头魔婴!” “果然如萧有容所说,凶残至极。” “那【万婴宗】乃是南粤省左道旁门中的第一大派,其实力之强大,若是在南粤省,甚至比道门十二宗,佛门八大寺还要可怕。” “为何他们宗门的弃徒堕落成妖魔后,不出手清理门户?” …… 这种种描述,听来复杂。 实在只是李长生一个呼吸的时间罢了。 他在窥探四头蜕凡大妖的同时。 “铛铛铛” 莫三更手中那口青铜魔钟,蓦地响起来。 钟声并不响亮,却仿佛直接响彻在福城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李长生即便早有防备,封闭了听觉,又以炁护住心神,仍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气血翻涌。 而城内那些本就浑浑噩噩的百姓,在钟声响起的刹那,全都齐刷刷地抬起了头,空洞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空中那四道身影。 “嗡!” 几乎在钟声响起之前,也就是妖魔们现身的那一刻。 福城四周,一道淡金色的、半透明的巨型光罩骤然升起,如同倒扣的巨碗,将整座城池笼罩在内。 镇魔司的护城大阵,启动了。 光罩上符文流转,散发出凛然正气,将漫天妖雾和血雨稍稍隔绝在外。 只可惜,大阵似乎是拦不住钟声,依旧响彻全城。 “这就是法宝之威?” 李长生心头一沉,面色凝重。 脑海中,却是回想起了昨夜萧有容顺口所说的一句:那梦魇道人一身手段除了梦魇虫之外,还有一件下品法宝,唤作【魇钟】,威能不俗。 就在这时,悬浮空中的梦魇道人莫三更,缓缓开口了。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如同两片砂纸摩擦,极其刺耳,清晰地传遍了福城的每一个角落: “福城的所有百姓们,还有求法者们,全部听令。” “吾等奉伟大【赤身娘娘】法旨,自今日起,接管此城。” “自此,福城上下百万生灵,皆为赤身娘娘之子民。” “娘娘将于此城,立下新的无上道统法脉,名曰……赤身教!” “城中所有求法者,不论你原属镇魔司,或是其他宗门势力,亦或是散修野道。” “如今,尔等只有两个选择。” “其一,皈依我教,投靠赤身娘娘。” “汝等中稍稍有些见识的,应当都知晓,娘娘天纵奇才,出身福闽旁门第一势力【女儿国】,后又先后拜入【观音寺】、【魔佛寺】,兼修佛、魔、旁门三家之长,神通广大,法力无边,不日便将踏足【极乐境】,成就不朽功业。” “再有些年,不管是燃灯还是道化,皆拦不住娘娘。” “能得娘娘指点,乃是尔等此生最大的福缘造化。” “其二嘛……” 说到此处时,莫三更顿了顿,那一张丑陋的老脸上,浮现出了完全不加掩饰的强烈恶意和杀意。 “死。” “不服者,唯有死。” 第62章 极乐天母法相! 当莫三更的话音落下,顿时全城哗然。 尽管近百万百姓们都被“梦魇虫”污染,变得萎靡不振,浑浑噩噩,但其实意识还是清醒的,只是无力逃跑罢了。 听到福城即将变作妖魔之城,纷纷都发出有气无力的哭嚎来。 而城中各处,那些未被控制的求法者,以及诡武者们。 虽没哭,却也都面露绝望之色。 足足四位蜕凡境妖魔邪修,加上一大堆奇形怪状的邪祟诡物,他们能怎么办? 打不过,也逃不了。 谁能想到? 一觉醒来,就要面临这灭顶之灾,这狗屎世道。 在福城内的诸多散修们,稍稍一衡量,便都在心底考虑起了“投靠赤身教”这件事。 虽说投靠一头臭名昭著的大妖魔,以后未必会有什么好下场。 但不投? 现在就要死。 哪怕是个傻子,也知道该怎么选了。 不过也就在这个时候,伴随着一道响彻全城的冷哼,一道流光从镇魔司衙门飞上天空,隔着护城阵法,与妖魔们对视。 其外貌犹如一个教授老学究,戴着单片眼镜,温文尔雅。 正是福城镇魔司的司长,同时也是【异学会】的成员,筑基境大圆满求法者,戴继光。 明明已是绝境,他却还是不卑不亢的样子。 皱着眉头,看向为首的梦魇道人莫三更,旋即开口道: “诸位!” “福城乃大顺民国之国土,镇魔司辖地,赤身娘娘虽是一方大神通者,却也没有执掌一城的道理。” “如今护城的【八门金锁伏魔大阵】已开启,外加三十六门灭魔神机炮,我镇魔司上下,以及城内诸多同道。” “诸位虽都不弱,短时间内也无法破城。” “本官早已向省城总署发出求援符诏,援军不日即至。” “汝等若是现在退去,还可留得性命,若执迷不悟,今日这福城,或许就是你们身死道消之地。” 戴继光一番有理有据的话,让城中不少心生绝望的人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尤其百姓们,全都是眼神一亮。 是啊,福城可是南粤第二大城,有镇魔司,有大阵,有灭魔炮,省城总署也不可能坐视不管,还有救。 察觉到气氛变化,戴继光顿了一下之后,又开口劝诫眼前诸妖魔道: “赤身娘娘前些日子在福闽省扬名,兼修三家之长,被称为新一代大神通者中的佼佼者,戴某也是深感钦佩。” “然而诸位也应都知晓,她先是遭【女儿国】驱逐,叛出【观音寺】时听闻又窃走了寺内至宝和本命大册,恐怕那一位位强大的菩萨们,都不会放过她的。” “她既又拜入了【魔佛寺】中,戴某猜测,娘娘或许是想以女儿国一脉的玄牝之体为基,辅以观音寺的诸多秘法,再加持魔佛寺大神通,修炼那传说中的……极乐天母法相?” “既是如此,她若要再建立一方法脉,合该往西方去,与西方魔教争一番长短,只要能成,莫说是极乐境,便是道化之境,赤身娘娘数十年便可得成。” “我们南粤省,离福闽省还是太近了。” “不合适啊。” 戴继光这一番话说出来。 不止是梦魇道人他们面露惊讶。 下方福城内的求法者们,也都露出意外之色。 比如李长生。 闻言后,心底忍不住暗道: “玄牝之体……观音法相……好惊人的秘辛,好真诚的建议。” “戴继光不愧是【异学会】的人,一张口就揭破了大妖魔‘赤身娘娘’的底细,就连她要炼什么法相都猜出来了。” “先是威胁,警告,然后是建议。” “啧啧。” “如果是寻常妖魔,恐怕还真会就此退去吧。” “可这一群……。” 伴随着这些心念一起涌现出来的,除了不妙预兆外,还有昨夜萧有容留下来的话。 她身为【红莲教】的人,修为地位或许不如赤身娘娘,但应该也不至于弱太多。 既然下了定论,恐怕就不会错。 赤身娘娘和这群妖魔,占定福城了。 仿佛就是为了印证李长生心头预兆,就在戴继光那一番颇具蛊惑力的话落下之后。 狂笑声,骤然爆发。 但这一次,却不是梦魇道人,而是那恐怖惊悚的双头魔婴。 “咯咯咯……娘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要你这个老东西来多嘴。” “什么八门金锁阵,什么灭魔炮……我砸死你们。” 伴随着这恐怖动静。 本就巨大的魔婴,竟再次开始膨胀。 在眨眼间便化作一尊高达十丈、如同小山般的恐怖巨婴。 自那血雾中一跃而出,朝着大阵扑来。 轰隆! 伴随着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座福城都开始剧烈摇晃,如同遭遇地龙翻身。 而那看似无比坚固的,所谓“八门金锁伏魔大阵”光罩,在这恐怖的一拳拳狂砸之下,竟如同脆弱的蛋壳般炸裂开来。 漫天金光碎片四散飞溅,化作点点流光消散,护城大阵就此消失。 这一刻。 全城陷入死寂。 哪怕是戴继光,显然也没料到会有这一幕发生。 快,实在太快了,任是谁都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大阵彻底碎裂之时,分布于福城各个城门口的伏魔炮才纷纷开火,大量炮火集中轰在了那巨大魔婴躯壳之上。 曾在前几日立大功的这超凡武器,此时却好似突然被削弱了一般。 尽管不断在那“双头魔婴”身上炸出一朵朵烟火,偶尔也有腐烂的血肉飞溅出来。 但对于魔婴来说,却并没有形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他甚至都没有继续动弹,而是留在原地,任由炮火轰杀,只当是挠痒痒了。 然后,两颗头颅同时发出嘲笑: “哈哈哈……所谓的镇魔司,不过如此嘛。” “一群土鸡瓦狗,什么阵啊炮啊,没什么卵用的。” “不要再挣扎了。” “乖乖投降,成为伟大娘娘的子民吧。” 说完这几句,这双头魔婴好似突然发病了一般。 那颗负责哭嚎的头颅,以及那一侧的巨大手臂,猛地朝着另一颗头颅啃咬过去,并狠狠扇了一巴掌。 同时,如同一个熊孩子,发出极其惊悚的哭声: “呜呜呜,不对不对,你应该让他们反抗。” “赤身妈妈交代了,在她来之前不能吃人。” “除非……他们反抗了。” 第63章 白骨菩萨和戴继光的过往 “我甘霖娘……” 即便是冷静如李长生,此刻听到那双头魔婴充满童真,又无比惊悚的话,也忍不住在心头大骂起来。 很显然! 这巨婴,想让所有人都反抗,因为他很想要吃人了。 他喊那大妖魔“赤身娘娘”为妈妈,而他妈妈只让他在猎物们反抗时,才能吃人。 在这之前,李长生原以为自己见识过。 这世道中的妖魔,大致都是什么模样了。 可现在看来,他还是太年轻。 “这孽畜先前肯定也是一个人族求法者,貌似还是出身于一等一的超级大派【万婴宗】。” “一朝堕落异化,竟变成这样?比畜牲还要畜牲。” “怪不得超凡界会有那第一铁律:凡修行之事必有代价。” “只是这代价,也太过于骇人了。” …… 李长生一边在心底唾弃着那双头魔婴,一边也完全明白。 福城恐怕是彻底要完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都不需要什么复杂推算,无意外的话,一座妖魔之城很快会诞生。 李长生此刻面色无比难看又凝重,每次他以为自己已经领教到这个惊悚世界的可怕时,更惊悚的变故就会发生。 不过这个时候,他心头仍有诸多疑惑浮现出来: “这些妖魔明明强到这种地步,为何要费尽心机做那些无用功?” “让那【腐驼僧】去引导十二星相宗堕落,可以解释为试探福城的防御力度。” “可让满城百姓浑浑噩噩,难道只为了不让他们逃跑?” “不对。” “若要吞食血食,活蹦乱跳的岂不是更补?” “而且……正主赤身娘娘人呢?既然要立教,为何不现身?” 就在李长生念头纷乱,试图猜测时。 “戴司长。” 梦魇道人莫三更那砂纸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托着那口漆黑魇钟,目光落在戴继光身上,竟直接显露出几分欣赏和玩味来。 “你很不错。” “贫道知晓,你除了是这福城的镇魔司司长外,还曾经是异学会的甲等研究员,博古通今,学贯万法,更是那镇魔司内册《九州禁秘大真录》的供稿人之一。” “对了,听闻你原本还是你们异学会内部‘文曲星’之位的有力竞争者,前途无量啊。” 说到此处,莫三更顿了顿,面上露出嘲弄之色。 “可惜啊,你年轻时犯了个小错误,与一头代号‘画皮仙’的邪祟妖魔收容物相恋,还私下放走了她,导致三县十七村上千百姓被剥皮抽魂,死得那叫一个惨。” “啧啧,真是个痴情种啊。” “为此道途就此断绝,被发配到这南粤边城,当个小小的司长,一当就是二十年。” “筑基大圆满之境……卡了很久了吧?” 莫三更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不光戴继光听得清楚,整座福城的求法者也都听得一清二楚。 李长生心头一震。 画皮仙……邪祟收容物相恋……导致灾祸……这些字眼组合在一起,轻易就拼凑出了一个生动故事来。 包括镇魔司的一众成员和几个小队长在内。 谁也没想到,在他们眼中无所不知,无比威严的司长大人,竟还有着这样的过往。 不过这倒是解释了。 为何戴司长这般人物,会在福城蹉跎这么多年。 李长生下意识看向空中那道身影,戴着单片眼镜,温文儒雅,像个老学究。 原本哪怕面对比自己强大得多的一群妖魔,也挺直的脊梁,却因为此刻梦魇道人吐出的这一番话,微微佝偻了一下。 那满是沧桑之色的脸上,浮现出无法掩饰的愧疚和悔恨。 莫三继续说着,语气愈发诱惑: “不过这些都无妨,我们娘娘最是惜才之人。” “我观你修炼的本命经,也不是什么稀罕货色,晋升到蜕凡境顶天了。” “若你愿皈依娘娘,娘娘可赐你一卷完整的本命大册:《白骨菩萨密藏经》。” “此经,乃是从【魔佛寺】秘库中流传出来的。” “转修之后,非但能立地破入蜕凡,凭你二十年积累,三年内必入洞玄。” “届时,白骨菩萨法相一成,你便是娘娘座下第一护法,地位尊崇,岂不比在这小城蹉跎至死强上万倍?” 当梦魇道人这番话落下时,整座福城又陷入寂静。 但这一回,不是吓的,而是另一种意味。 所有听到这番话的求法者,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白骨菩萨密藏经! 出自魔佛寺的本命大册。 修炼后可立地蜕凡,三年晋升洞玄。 这些字眼带来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这一刻哪怕是一些大派弟子,都生出了贪婪欲望来。 李长生甚至能感觉到,城中原本有的那一股股拼死一搏的气机,此刻都波动起来,渐渐变得薄弱。 显而易见,都被诱惑到了。 对此,李长生倒是不觉得意外。 “魔佛寺啊,哪怕是在整个超凡界中,也属于是最顶尖的超级大派。” “哪怕是洞玄大圆满境,在魔佛寺里面,恐怕也算不得什么。” “传言那里面什么菩萨罗汉乃至于是佛陀,都是一大堆。” “能得到魔佛寺传承,除非是从太上道之类的大派出来的求法者,否则几乎都愿意投靠吧?” “不过戴继光……却不一定了。” 正聆听着超凡秘辛和八卦的李长生,心头突兀生出一种预感来。 而下一刻,他的心念直接成真。 被万众瞩目的戴继光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 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温和,甚至带着一丝……释然? “多谢赤身娘娘美意了。” 戴继光开口,声音平稳,却清晰地传遍全城。 “也多谢莫道友,替戴某回忆这不堪的往事。” “戴某不才,蹉跎半生,愧对先贤。” “但有些路……既然走了,便没有回头的道理。” “如今,也到了戴某赎罪之时了。” 说完,他忽然转身,朝着城中几个方向拱了拱手。 ps:求一下必读票,有人在看么,单机麻了,还在看的读者可否投一张票或是留个评论或是评价和建议之类也好,感谢。 第64章 舍生取义,天权诛邪 “三星宗的金道友,胭脂会的潘道友,天工楼的铁道友……我知诸位向来不愿意参与外事,然这一次不同。” “赤身娘娘从福闽省来此,是为了成道。” “福城,还有诸位,都是她选定的灵材,护城便是护己。” “戴某在此,厚颜恳请诸位,莫要保留,全力施为,能拖延多久便是拖延。” “省城总署除了我镇魔司的几位镇魔使外,还遣出一支【伏魔军】,皆在路上,一旦到来,洞玄境亦可杀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郑重。 而他话音落下后,城中那几处,同时传来炁机波动,以及回答。 “可!” “我晓得。” “善!” 听到这些,戴继光笑了。 看起来颇为苦涩,但又很是坦然。 旋即他又对着整个福城下方,所有的镇魔司成员说道: “诸位同僚。” “自这一刻开始,你们全部被解职了。” “来去自由,再无约束。” “若是想要投靠【赤身娘娘】也可,但最好还是不要。” “她虽然惊才艳绝,兼修了多门道统,已是绝对的大神通者,但实则三心二意,既要也要,一时威风,但恐怕很难破开那极乐境的壁障,更加无法支付即将爆发的代价。” “身死道消,就在不久的将来了。” 戴继光这一番话说完,上方的妖魔们立刻炸锅。 谁也没想到,先前还对赤身娘娘颇为恭敬的戴继光,突兀竟是给出这么低的评价。 而且他一个自身道途损毁,如今只有筑基境圆满的求法者,竟然去评价一尊洞玄大圆满的大神通者,岂不是贻笑大方? 不过鉴于戴继光身为“异学会甲等研究员”的身份,这番话的含金量,倒是不低。 当然,妖魔们不会承认。 “放肆!” “狂妄!” “找死!” 梦魇道人莫三更,双头魔婴,腐驼僧,几乎是同时怒喝出声。 尤其是莫三更,那张枯槁如尸的脸瞬间扭曲。 “死到临头,还敢狺狺狂吠。” “娘娘天纵之姿,岂容你这蝼蚁置喙。” “竟敢说我妈妈坏话,我要吃了你。” 面对三头蜕凡妖魔的威压怒斥,戴继光却只是呵呵一笑,丝毫不恼。 只是推了推单片眼镜,然后笑着道: “死到临头?” “我戴继光二十年前就该死了。” “能多活这些年,已是赚了。” “不过在死之前,戴某还要叫诸位先见识一番,我所求之法是不是普通货色。” “我所蜕之躯,又是何等超凡脱俗。” “哈哈哈……。” 听到这笑声的瞬间,上方为首的四头妖魔齐齐变了脸色。 城中各处,则好似早有预料般传来叹息声音。 而后下一刻,谁也没想到的巨大变故,在戴继光身上发生了。 “轰!” 一股恐怖的气机,毫无征兆地自他体内炸开。 然后,开始疯狂攀升。 “嗤啦!” 又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布帛被生生撕裂的声响,戴继光一身玄色官袍,连同内里的皮肉,竟如同蜕皮般,开始寸寸裂开剥落。 见此一幕,所有求法者纷纷都是明悟过来。 包括李长生,瞬息便知晓。 “戴继光要临阵晋升蜕凡境……不,更准确的说,他是要强行破境。” “正常来说,蜕凡境是一个不小的关卡,须小心谨慎并筹备许久才行。” “似他这般莽撞,事后只有一个下场:暴毙。” 也就在李长生脑海中,浮现出这些相关超凡知识时。 下一秒,他看到了,所有人也都看到了极其疯狂的一幕: “吼!” 一声非人非兽,仿佛从远古传来的低沉咆哮,从戴继光喉咙深处迸发。 他的身形疯狂膨胀,一团团扭曲血肉不断增值。 官袍彻底崩碎,皮肉如碎纸般纷飞,彻底炸裂开来。 当那一团团污秽辉芒消散,一尊高达三丈,通体斑斓,布满腐烂肉瘤的庞然大物,出现在了福城上空。 那赫然是一头……鹿? 它的皮毛已是大片大片地溃烂脱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不断渗着脓血的腐肉。 四条腿细长如竹,关节反曲,踏在虚空里,每一步都踩出一圈腥臭的涟漪。 最骇人的,是它浑身长满了肉瘤。 大大小小,数百颗,像葡萄一样缀满全身。 而每一颗肉瘤,都是半透明的。 透过那层薄薄的恶心瘤皮,可以看见里面全都塞着一卷竹简。 竹简内,则有暗金色的文字流淌着。 这头腐烂巨鹿微微一动,满身的肉瘤便互相碰撞,发出"沙沙"的,好似书页摩擦般的诡异声响。 整座福城,再次陷入死寂。 李长生死死盯着天空,双眸瞪圆,喉头发干。 “这就是……戴司长的蜕凡本相?” “鹿?竹简?” “是何种本命经,何种道法,才会凝聚出这等诡异的法相?” 此时此刻,李长生心底竟是完全没有了惊惧念头。 更多的,是兴奋,是好奇。 超凡接的诡异惊悚和瑰丽,虽然让人恐惧不已,但同时也让人忍不住生出一种扭曲的探索欲。 李长生甚至于生出了一道非常亵渎的念头:若是将戴司长化作的法尸煎取了,他能获取多少寿命,又能获得什么级别的万法果? 至于戴继光是否会死? 在这之前,或许还有悬念。 如今,则完全没了。 人身皮囊彻底炸裂,蜕凡法相直接钻出来。 这非但意味着戴继光再也无法恢复人类模样,更代表着他必死无疑。 他自己显露也知晓这一点。 那颗硕大的,腐烂的,半人半鹿的头颅缓缓开口,声音竟是意外的无比平和。 在这等时刻,他不知是为了拖延时间,还是说交待最后的遗言。 竟是无比直接的,说出了自己的一切底细: “莫道友所说,倒也算不得是太大错误。” “戴某所修本命经,唤作《天权九灵经》。” “此经算不得一等一的大册,比不得道门三清正统,也无法与赤身娘娘所修之法相提并论。” “但此大册之中,却有些威能不俗的骇人神通。” “比如经中有一门神通大法,名曰【天权诛邪阵】。” “施展之后,可召天权星灵下落,凝而成阵。” “阵势一旦形成,可将任何进入阵内,修为比我弱小的妖魔邪祟击杀。” 第65章 法阵成,赤身令 “原本嘛……” “这是洞玄境才使得出的手段。戴某今日初入蜕凡,按说是没这个本事的。” “可若舍了这尊法相,还有一身修为,以及我的心魂,再加上镇魔司布在城里的残存阵基。” “布一个残缺版本的,倒也不是不行。” “你疯了!” 莫三更终于反应过来,失声尖叫。 他原本没有将戴继光放在眼里,但此刻他终于发现,戴继光临死之前要做的事,会产生不小威胁。 他几乎是一边嘶吼,一边要出手阻止: “你献祭法相或许还能活命,连修为和心魂都献祭。” “不但要暴毙,连转世重修的机会都没了。” “为了这一城的贱民而魂飞魄散,你甘心么?” 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 在莫三更看来,非常有力度的威胁和劝诫,落入戴继光耳中,却什么也不是。 而且到了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戴继光所化的腐烂巨鹿,倏然仰天长鸣。 “呦” 他形象恶心惊悚,但这一声鹿鸣,却非常清越悠远,满城的妖雾腥风都压不住。 下一刻,巨鹿轰然崩解。化作数百团血肉。 每一团血肉里,都裹着一卷竹简,如流星雨般四散坠落,精准无比地砸进福城各处,一座座阵基之中。 “拦住他,不能让他阵法成型。” 莫三更目眦欲裂,呼喊着其余三位蜕凡境妖魔,同时出手。 他摇动魇钟,一道道灰白色的钟波横扫而出。 紧随其后是那双头魔婴,直接就要扑入城中。 而那唤作“腐驼僧”的妖魔,其袖袍之下,突兀探出一只腐烂巨手,抓向半空的血肉。 弄玉仙子腕上银铃齐齐炸响,旋即竟弄出了让李长生倍感熟悉的场面,那是漫天桃花毒瘴,里面至少有着成千上万头“桃花精”,遮天蔽日,简直无比骇人。 “此女修炼的,莫非是那《五淫桃花经》?” “这都遇上多少次了?” “我与这桃花经,孽缘如此深?” 也就在李长生一边观战,一边还生出杂念时。 场中,大战突兀爆发。 “戴道友走好,金某在此,尽力护佑。” “邪魔外道,莫要放肆。” “在福城生活多年,自是要出些力气的。” 伴随着这三句话,福城东西北三个方向,同时暴起三道冲天炁机。 每一道,虽然都比上方四位妖魔要弱一些。 但似乎因为是在福城,在自家驻地,有着一些特殊的加持。 出手后,竟是意外打了个平手。 三星宗! 天工楼! 胭脂会! 这三大组织,虽然都算是旁门左道。 但实力之强在整个大顺民国,都是排的上号的。 因为各自都有着自家的生意,在南粤经营多年,驻地内有许多宝物或是阵势加持,能让他们跨越一两个小境界对敌,也非常合理。 更重要的是戴继光那句护城便是护己,他们听进去了。 赤身娘娘要拿全城百姓和求法者来炼道,他们这些“灵材”,退无可退,总不能真的投降吧。 “就凭你们三个老东西?” 莫三更暴怒不已,但一时之间也无办法。 这一阻,便是几个呼吸。 然后,阵势成了。 当所有“血肉竹简”彻底融入全城之后。 这一刻,明明已经是白昼,可城内所有人都看见了星空。 紧接着,一道道诡异的星光,自天外垂落。 星光落地,激荡出漫天雾气。 二者相合之后,竟形成了一种诡异而瑰丽的景象: 灰白与漆黑交织,星光与血雨共存,仿佛将福城拖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而在这“梦境”之内,赫然有一头头完全由星光凝聚而成的鹿灵,开始从雾气中走出。 它们形态与戴继光所化的肉瘤鹿相似,却丝毫不显得恶心,相反还有些神圣的意味。 通体由纯净星光构成,鹿角如枝杈,眼眸如星辰。 每一头鹿灵口中,都发出低沉而威严的鹿鸣: “入阵之邪祟,皆当诛!” …… 当这一幕出现,梦魇道人莫三更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的眼力不俗,一眼就知道短时间内很难破开这阵法了。 更麻烦的是,阵中那些鹿灵,气息虽只有引气境左右,但数量实在太多了。 放眼望去,灰白雾气中,至少走出了数百头。 而且它们似乎能借助阵法之力,在雾中穿梭自如,神出鬼没。 最要命的是,这些鹿灵是天外星光凝聚,有着诛杀邪祟妖魔的异力。 或许对他们这几头蜕凡大妖魔没用,但他的那些属下们,却会遭殃。 不过,他在乎么? “残缺阵法罢了,威能一般。” “那老匹夫拼死一搏,也就这点能耐。” 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那黑压压一百多头妖魔邪修们。 “你们全都给我入阵!” “找到阵基,摧毁阵基,遇上不肯投降的求法者,直接宰了。” “阵破之后,论功行赏。” 莫三更此言一出,妖魔们顿时都是面面相觑。 开玩笑,那是诛邪类的法阵。 而它们,偏偏就是妖魔邪祟,专业对口,就这么冒冒然进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一头形似夜叉的妖魔硬着头皮,支支吾吾道:“大人,那阵里全是鹿灵,专门诛杀我等,我等入了阵,岂不是……” “是啊莫大人,我等修为低微,进去就是送死啊。” “不如等娘娘来了再做打算。” 群妖七嘴八舌,推推搡搡,谁也不敢动。 莫三更看着他们,也不恼。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一枚令牌。 只有巴掌大小,通体赤红如凝血。 令牌正面,浮雕着一尊菩萨。 不,那完全不能算是菩萨。 尽管她宝相庄严,眉目慈悲,透着一股慑人的神圣,可一身衣着却少得可怜,近乎赤身,曲线毕露,妖异得摄人心魄。 神圣与淫靡,慈悲与妖邪,竟都是共存的,实在诡异又恶心。 只看一眼,便叫人神魂颠倒,膝盖发软。 “【赤身令】在此。” 莫三更托着令牌,声音阴冷。 “尔等皈依娘娘之时,体内可都种下了娘娘的烙印禁法。” “此令一出,尔等的命便在令中。” “顺者生。” “逆者死。” 第66章 艳尸欲采补李长生? 莫三更显然是一位毫无人性的邪修妖魔,在取出【赤身令】的刹那,便也下了黑手。 妖魔群中,第一个带头反对的夜叉魔,毫无征兆地惨叫起来,浑身毛孔里"嗤嗤"地往外冒黑火,三息之间,整个人已烧成一捧飞灰。 顿时,群妖噤若寒蝉。 如梦魇道人所说,它们投靠赤身娘娘,个个都得了不小的好处。 有得了非凡传承的……有获赐丹药而修为暴涨的……有濒死之妖魔保住性命的……不论哪一种都是天大恩德。 代价呢? 原先只当是要给【赤身娘娘】当狗,这其实没什么不好,那可是一位即将晋升极乐境的大神通者。 可现在看来,他们连当狗的资格都没有,不过是生死操于一人之手的奴隶罢了。 也就在妖魔邪修们,敢怒不敢言之时。 梦魇道人,再次开口。 这一回,他给的却是甜枣了。 “诸位都是娘娘招揽而来,是我莫三更的好同僚,怎会让你们轻易殒命。” “那戴继光原先不过是个筑基境求法者,强行破境,舍弃一切才释放出这所谓的【天权诛邪阵】,残缺不堪,威能自然也远远不如原版。” “至多,也就能诛杀引气境初期,而且还要耗费不短时间。” “你们大半都在此境界之上,便是筑基境都不止一位,只要一起入城,炁机纠缠,让法阵陷入混乱,寻机破了便是,无甚难度。” “城内的几个借着宝物逞威的老东西,我们四人会牵制。” 说到这里时,梦魇道人顿了一下,给足妖魔们消化的时间。 然后,吐露真正的诱惑道: “本道爷也知晓,使唤人须给些好处。” “这样吧,你们只要愿入城破阵,城内这海量血食,百人以内可随意取用。” “若遇上反抗的求法者,你们宰了之后,不论获得什么,都不必上缴。” “如此,可愿意为娘娘效力了?” 当莫三更这一番话说完,刹那间,原本还都犹犹豫豫的妖魔们,齐齐抬起头,全部露出了强烈的心动之色。 机灵些的,当场便语气激动的表忠心。 “属下愿往!” “老子最是那忠诚之人,这就入城破阵。” “我就是娘娘的狗,娘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 饶是已经到了生死绝境,当天穹上这些动静传入城中时,许多求法者也忍不住露出厌恶之色来。 求法者,哪一个不是为了超脱自在、逍遥于天地之间才踏上这条不归路的。 如今,竟都争先恐后的给人当狗了? “入城,破阵。” 莫三更吐出这四个字后。 一群妖魔邪修,全部动了。 它们化作一道道辉芒,各色各样,或青或黑,或赤或紫,如蝗群过境一般,疯狂自半空中坠落,扎入那星光与迷雾混杂着的福城之内。 霎时间,整座福城都沸腾起来。 “呦。” 鹿鸣四起,数百头既丑陋惊悚又神圣的星鹿,自雾中显现出来。 它们没有任何感情,只有本能,或者说是诛邪的的……权责。 它们集体冲锋,迎向那漫天坠落的妖光,星光与妖气碰撞,爆出一团团刺目的光晕,惨嚎声、嘶吼声以及血肉撕裂声,在雾中此起彼伏的响彻。 一头山魈刚落地,三头鹿灵已踏着屋脊扑至,鹿角如刀,瞬间剖开了它的肚腹。 一团蠕动的血肉裹着浓雾翻滚前行,鹿鸣响处,星辉如针,将它钉死在街心,滋滋作响,冒起阵阵黑烟。 这几道画面出现,映入正在远观窥探的李长生眼中,足以证明戴继光先前所说不是吹嘘。 天权诛邪法阵的威能,着实强悍。 “可惜,这只是残缺版。” “如果戴司长踏足洞玄境,再布置这阵法,怕是连那【赤身娘娘】亲自来攻伐,都不怕了。” “超凡界要崛起,难度果然超乎想象。” “戴继光,哪怕是在无数求法者中,恐怕也算得上是天骄人物。” “早年犯下一次错误,直接就毁了一生。” “如今身死道消试图弥补……恐怕也未必有用。” 让李长生发出这些感叹的。 自然是接下来,无比糟糕的战局。 福城内的鹿灵虽然多,却只有引气初期的实力,对付些小妖小怪尚可,对上那些引气中后期、乃至筑基境的妖魔,便力有不逮。 有妖魔被诛杀,但同时也有更多的鹿灵被击碎。 于是乎! 许多地界,都有妖魔落地了。 而让李长生忍不住想要破口大骂的是,他所在的菜市街,缝尸巷,这一次又无比倒霉的,又碰上了一头。 一道浓烈血光,刺破星光迷雾坠落。 在半空中,便直接击碎了迎战上去的足足三头“天权鹿灵”,甚至于连本体都没显露出来。 显然,比上回那头蛇魔柳青萤强横太多。 至于说相同之处? 这回,竟又是个女人,或者说是雌性妖魔。 当血光落地,并消散时,她现身了。 身着一袭薄得不能再薄的绯色轻纱,松松垮垮地裹在身上,该遮的没遮住多少,不该露的全露了。 肌肤欺霜赛雪,一张脸更是美得勾魂夺魄,眉眼间自带三分春意。 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绝色。 当然,前提条件是忽略她那漆黑的指甲,以及浑身上下缠绕着的浓烈猩红尸炁。 “该死。” “是【艳尸崔莺莺】。” 待李长生看见前来的妖魔邪修面目那一刻,心头不由咯噔一下。 没错! 他认识来人是谁。 准确的说,整个镇魔司都认识,因为此女就在南粤镇魔司刚下发的通缉大册内。 而且,排名还不算低。 “艳尸崔莺莺!” “引气境大圆满修为,只差一步就可踏足筑基境。” “她原本也是一个可怜人,在自己的新婚之夜,包括夫君在内,全家被一头百年僵尸吃光。” “而她因为体质特殊,竟然被那老僵尸看中,强行娶妻。” “为了报仇,她委身于僵尸,最终蛊惑其传授了本命经《极阴尸魔小册》,虽说是小册,但来头却很大,据说是一位已经成就【尸解仙】的大神通者随手所创。” “她的求法者天赋,远在那僵尸之上,修炼之后很快将之超越,并直接将采补干净,晋升引气境后期。” “虽然报了仇,但崔莺莺也已心性大变。” “为了修炼,四处采补精壮,或是一些具备特殊体质的男子,渐渐获得了一个‘艳尸’的称号。” 当李长生脑海中,浮现出这些信息时。 一个非常不妙的猜测,也不可遏制的涌出。 第67章 李长生献身 “传闻艳尸有一种特殊神通,可助她寻觅具备特殊体质的男人。” “如今她来这菜市街,不会是嗅到了我身上的味道,奔着我来的吧?” 李长生心底这些想法,倒也不是他过于自恋。 而是他早已明白,他的躯体被“万寿书”多次炼体改造,还和翠娘,也就是未来的红莲圣女萧黛儿多次交合,毫无疑问也沾染了一些红莲凤血的神妙。 虽然依旧是短命鬼,但绝对也已是特殊体质。 因此,被精通采补还要以此来修炼的艳尸盯上,再正常不过。 下一秒,他心底这可怕预兆,直接成真。 只见“艳尸崔莺莺”落地之后,竟是看也不看其他地界,那一张极美的脸,一双泛着浓烈情欲的眼睛,直接就看向李长生所在的安魂尸铺。 “小郎君。” “姐姐美么?” 艳尸轻笑,莲步轻移而来。 “出来吧小郎君,不要害羞了。” “姐姐唤作崔莺莺,本就是为了你而来。” “你我有缘,今夜要在那床榻之上,好好相处一番呢。” “姐姐向你保证,只要你尝过一回那个滋味,一定不会再舍得下床。” …… 艳尸每说出一句话,李长生面色就难看一分。 原以为自己精通多种诡武,超凡法术也不少,体内还藏着好几颗万法果,已经是足够强大了。 可现在看来,还是差得太远了。 别说是什么赤身娘娘,上方那四头蜕凡境妖魔,就是正朝着自己走来,邀请一起同床共枕,做那快活之事的艳尸崔莺莺,都比他强大。 该死的超凡界。 一点不给人猥琐发育的时间啊。 处境刚刚才好一点,马上就是无法抵抗的灭顶之灾。 就在李长生心底不断埋怨吐槽时,上天似乎听到了,决意再给他一丁点的反应时间。 只是那方式……是李长生绝不愿意看见的。 门外街上,正缓缓走着的艳尸崔莺莺忽然脚步一顿。 她那张美到妖异的脸微微一皱眉,双手捂了捂肚子,然后用无比娇媚的声音道: “哎呀,姐姐我走累了,突然有点饿了。” “吃正餐前,先吃几口粗粮垫垫肚子吧。” “小郎君不自己主动出来,一直吊着姐姐胃口的话,我可就会越吃越多的。” 这极其突然的话音刚一落下,就见她檀口微张,轻轻一吸。 一股本该是无形无质的庞大吸力,被缠绕着的猩红尸炁,直接映照了出来,裹卷住了街上每一道人影。 “嘶。” 菜市街两侧,那些浑浑噩噩、尚在梦游般游荡的百姓,齐齐一颤。 一道道暗红色的气血,自他们口鼻七窍中被生生抽出,化作数十道细流,争先恐后地没入艳尸口中。 他们的躯体全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皮肤紧贴骨骼,眼眶深陷,像是一瞬间被抽走了数十年的寿数,当场暴毙。 “扑通。” “扑通扑通。” 安魂尸铺内,李长生听着外面尸骸倒下的动静,面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他知道,躲不过去了。 虽说他李长生根本不是戴继光那样的人,愿意为了救下百姓,舍弃自我的一切。 尤其他还是个穿越者,初来乍到的,与此地居民也没有多少感情可言。 唯一有的,是翠娘,被强行接走了。 但毕竟,他也是从前世地球来的,基本道德观还是有的。 于是下一秒他动了。 不再收敛气息,血液重新流淌,心跳恢复跳动。 伸出双手,缓缓拉开了院门。 “吱呀。” 李长生一步一步走了出去,站定在了艳尸面前。 目光扫过长街。 横七竖八,满地干瘪的尸骸,几乎每一位都是熟人。 巷口那三位缝尸老师傅……卖鱼的李大爷,每日清晨的吆喝声比鸡叫还准时……豆腐西施,原身年轻时还偷偷看过人家几眼……还有几个缩在墙角的小报童,前几日还追着他卖过报纸…… 穿越过来之后,李长生为了防止自己暴露,早与这些街坊断了往来。 可每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总归是熟的。 一眨眼。 全成了干尸。 “这该死的世道。” 李长生低声骂了一句。 眼前的艳尸,引气境大圆满,距离筑基只差半步,换作旁人,遇上了只有引颈就戮的份。 可他李长生,如今早就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小小缝尸匠了。 一身诡武异术,超凡法术也有,真正的底牌是足足四颗万法果,真要暴起偷袭的话,宰了这艳尸的可能性,并不算太低。 问题在于杀了又如何? 这满城星雾之中,妖魔邪祟数以百计,筑基境的都不止一头。 这边一动上手,炁机一泄,下一刻被什么东西盯上,可就由不得他了。 一头艳尸或许能杀了,还得拼命。 可一座妖魔之城,根本杀不出去,连一丝一毫的可能性都没有。 除非……? 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李长生的眼睛,倏地亮了。 “若是我宰了这艳尸,再化身成她呢?谁会怀疑一个同僚妖魔呢?” “用画皮法完美易形,浑水摸鱼,再趁乱出逃,难度一下子就变小许多。” “只是要画皮,却也不容易,她的容貌、皮囊、举止、习性口癖之类,全都得摸熟了,才能天衣无缝。” “甘霖娘。” “这回是不得不牺牲色相,动用美男计了。” “好在这艳尸长得……也还凑合,嗯,关了灯,其实都一样。” “也罢,就让她占点便宜吧。” 念头一定,李长生脸上的表情,霎时变了。 惊惧里透着局促,局促里又藏着几分扭捏的意动,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被美色晃花了眼的俊俏后生。 “仙子……” 他声音发颤,耳根泛红。 “你说的,可是真的?” “只要我陪你一回……就饶我性命?” 崔莺莺见他这副模样,顿时笑得花枝乱颤,胸口处一双美妙小白兔都要跳出来了,无比吸引人。 “哎哟,没想到还是个嫩雏儿呢。” “姐姐我乃是修行之人,言出法随,怎么会骗人呢?” 李长生搓着手,眼睛躲躲闪闪,又忍不住往她身上瞟,似乎也已被这绝美艳尸的肉体所吸引。 半晌,才蚊子哼似的挤出一句道: “那……那别在这里。” “街上都是死人,太晦气了。” “去屋里,屋里有床。” 第68章 惊天秘辛,艳尸情动 艳尸崔莺莺此刻直勾勾盯着李长生,脸上是无法掩饰的占有欲。 甚至于,还伸出湿润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随后,笑着道: “小郎君,你闻着实在是太香了。” “就算你不说,我也不会在这脏兮兮的大街上享用你的。” “放心吧,姐姐我一定让你迷恋上那种滋味。” “你若是表现得好,姐姐非但不会杀了你,还会赐你一场机缘造化。” 艳尸一边说着,一边当先走进安魂尸铺之内。 李长生跟在后面,目光没有丝毫遮掩,也是光明正大盯着她,如同一个被迷倒了小色鬼。 崔莺莺身上披着的轻纱几乎没什么用处,显露出一大片白得晃眼的肌肤。 走路时腰肢轻摆,臀浪摇曳,让人根本无法移开视线。 当然,李长生看的不止是这些。 他还看崔莺莺的步伐,看她的体态细节,任何特征。 李长生在“熟悉”她。 至于说熟悉之后要干什么? 自然是杀人。 从他主动站出来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决定底牌尽出,拼命也要宰了这头唤作“艳尸”的雌性妖魔。 而崔莺莺只当这小郎君是被自己迷住了,心下得意,也不催他,任由他看。 为了多拖延一会儿,李长生顺势接下了崔莺莺先前的话茬。 “漂亮姐姐说的机缘造化是什么啊?” “难道姐姐要让我也成为求法者?” “可我怎么听说,若是没有天赋资质,不论如何都成不了求法者。” …… 李长生这厮,不愧是渣男。 前世没有超凡手段,照样能骗很多女人。 如今他体内其他的神异不必多说,单单只是被“桃花炁”改造过的躯壳,就有着宛如魅魔一般的吸引力。 偏偏他说话时的神态,还有不经意间对艳尸崔莺莺的吹捧和质疑,都让她很是上头。 一触及“俊俏少年郎君”那双清澈眼眸,便忍不住开口解释道: “你毕竟是凡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姐姐我所修炼的本命经乃是一位强大无比的前辈所创,她老人家身兼多种传承,又慈悲为怀,更有大宏愿,大志向,誓要为【旁门】,尤其天底下所有的女修们,开辟出成仙登神之路。” “所以她留下了多种小册,广布天下,让诸多求法者可修炼,只要有人能领悟其中关窍,就有机会获得其更多传承。” “姐姐我,便从中悟出了一部分。” “待此间事了,我便要去那位前辈的道场【圣姑秘境】拜师,到时候你可随我一起去。” 当艳尸崔莺莺的这一番话入耳。 李长生面上若无其事,但心底却是掀起了不小波澜。 市井凡人,必是听不懂里面所蕴含超凡秘辛之震撼。 但他李长生可是已经看过镇魔司内册的求法者,瞬间就有所明悟,心头震惊道: “什么玩意,圣姑秘境?” “所以这【艳尸崔莺莺】的本命经,一本听起来很一般的尸修小册,竟然出自如今超凡界数得着的超级大佬,传言已经道化境的求法者,旁门左道的女修中,至少是前五乃至于前三的……圣姑嘉因?” “洞玄大圆满境的赤身娘娘,在南粤境内,足可威慑全省。” “可她在圣姑嘉因面前,却也是小喽啰一个了。” “这艳尸,还有这等拜师机缘?” 李长生本想着拖延时间,好多观察一番。 却是没想到,意外听到了这般劲爆的超凡秘辛。 走在前方的艳尸崔莺莺,也不知道是反应过来自己意外泄露了天机,还是说兴致完全上来,没了耐性。 “好,春宵苦短,姐姐等不及了。” “小郎君,快过来吧。” 她玉手一挥,一道轻纱自袖中飞出,如灵蛇般缠向李长生。 李长生也没躲,任由那轻纱裹住自己,一股甜腻香气扑面而来,带着催情炁息。 等他回过神来时,人已经被卷进了里屋,结结实实摁在了床榻之上。 崔莺莺跨坐上来,伸手就要去解他衣带。 感受着一双冰凉小手,已经往自己裤腰带里捉弄。 李长生脑海中,冒出了一些颇感荒谬滑稽的念头来: “我这一日的际遇,便是搁在整个超凡界,也够传奇了。” “千娇百媚的媳妇儿,竟是红莲教的圣女,前脚刚被她小姨强行接走。” “后脚,我就要被一头艳尸给强暴了。” “若是按照那些话本故事里的走向,我接下来就该黑化了。” 动念之时,李长生蓦地也动了。 却见他整个人忽而翻身而起,反过来将艳尸压在身上。 崔莺莺凤目微睁,正要发作。 却见李长生低头凑过来,温热气息喷吐在她耳中,讨好的话响起: “好姐姐既要赐我机缘,弟弟怎能不感恩戴德。” “就让我来好好伺候姐姐吧。” 话音落下。 李长生的双手,已经动了。 十指翻飞,游走如电,落在她周身大穴、经络、骨缝之间。 初始时,他没有动用任何炁息,或是手段。 艳尸毕竟是一位引气境大圆满的强者,哪怕是这个当口,也不是那么好暗算的。 不过李长生毕竟非比寻常,他这多次蜕变的躯壳就不说了,崔莺莺都说香得很,一见面就给了好评。 至于手法? 恐怕就算是修为高他几个境界,也不如他。 很快的,崔莺莺感受到了极致的快感。 如潮水般,从体内各处涌来,竟让她喉咙深处,不由自主发出一道道呻吟来。 “小郎君……你……你好会啊……” 艳尸崔莺莺喘息着,身子不由自主地扭动。 她已彻底情动,双目迷离,瞧着明显就要直接到达顶峰。 就是现在! 李长生那一双看似情欲汹涌,实则清明无比的眼中,一抹杀意闪现。 旋即,他体内寿命被扣除了足足二十日。 一门超凡法术,被他兑换并施放。 红粉骷髅印! 无比隐蔽,但威能骇人的法印,被他种入了艳尸崔莺莺的体内。 几乎是在一瞬间。 艳尸崔莺莺发出了尖叫,躯体更是绷紧,冰凉溪水潺潺而出。 当她再度睁开眼时,里面竟是水汪汪的,也不知是幻觉还是情欲所致。 她只觉自己,爱极了眼前这个俊俏少年郎君。 第69章 首次动用万法果 “好弟弟……你真迷人。” “姐姐过往那些日子都白过了,终于让我遇到了你。” “你放心,我一定不会伤害你,我会让你也成为求法者的。” “以后我们姐弟两双宿双栖,逍遥自在,每日都这般快活。” …… 听到艳尸崔莺莺这一番“情真意切”的表白,李长生也暗自心惊,自己这特殊躯体,搭配手法和红粉骷髅印,效果着实惊人。 明明二人还没真正交合呢,只是先按摩了一番,就已经让对方变成自己的形状了。 不过李长生也没有丝毫大意。 他很明白,眼前这一幕,只是暂时的。 一旦艳尸挣脱了情欲控制,察觉出体内的红粉骷髅印,她一定会发狂,宰了他李长生。 至于是否能发现? 这更是毫无疑问。 引气境大圆满求法者,是李长生目前为止交手的,最强者。 正常厮杀,他根本不是对手,哪怕耗尽体内万法果,至多也就是保持半个时辰左右的平手,还未必能做到。 唯有暗算才是唯一机会。 于是乎,念头落定的李长生,那一张俊俏脸上又露出了魅惑之极的笑容。 双手丝毫没停,继续摸索着艳尸周身,熟悉她的躯体。 同时,几乎是重叠般,与崔莺莺贴在一起。 一边耳鬓厮磨,一边也画了个大饼给她道: “姐姐心意,我晓得。” “以姐姐的‘天赋’,将来拜入那位【圣姑】麾下后,道途一定能大放光明。” “到时候别说是什么上面那几头丑陋妖魔了,就算是所谓的赤身娘娘,也定是不如姐姐的。” “姐姐一定不会辜负弟弟的对吧。” 本就意乱情迷的崔莺莺,被李长生手口并用的这么一哄一奉承。 心智完全没了一般,彻底是享受上了。 在她的脑海中,已生出了诸多幻想出来的景象: 比如今日之后她身边会多出一个俊俏又善解人意,还能让她欲仙欲死的好弟弟。 比如她会在不久将来拜入圣姑麾下,从此道途无量。 比如她未来修为大成,将【赤身娘娘】都镇压。 想着想着,她面上笑容是愈发灿烂,整个人已欢愉之极,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全然不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走向死亡。 不过这其实也不能怪艳尸。 谁能想到会有李长生这样的怪胎? 看似是一个凡人,实则身怀一身数不过来的手段。 哪怕看起来都不算很强大,但架不住多啊。 而且,李长生运用得非常好,对时机的把握,更是难以想象的准确。 在他用手法,将艳尸送上第五次顶峰之后。 李长生看到崔莺莺眼中的“情欲”开始变淡,立刻明悟: “差不多了,果然次数一多,阈值也随之变高,该下最后的黑手了。” “舌剑、鱼龙变刀法、断肠咒……这些攻伐诡武都不行,还是得用【赤煞镇尸掌】。” “崔莺莺很像活人,甚至是一位大美人,但她本质上还是一头僵尸。” “就算镇尸掌无法杀死甚至重创她,想来也能击碎一些阴窍,将其拖低一个品阶……到时候我再周旋一二,只待红粉骷髅印彻底起效……。” 当这些念头落下时。 李长生也已将崔莺莺送上第六次,这回她仅仅沉迷了两秒就要清醒过来,同时一双手探过来,要将李长生摁倒。 娇媚无比的喘息声传来: “好弟弟,辛苦了。” “接下来该是姐姐伺候你了。” 她说话时,眼中水波流转,朦胧看向李长生。 可映入她眸中的,却不是俊俏少年郎的灿烂笑容,而是一双闪烁着赤红寒煞的手掌。 无比粗暴,打在了她的眉心处。 “噗!” 一击即中,崔莺莺没有任何反应时间,躯体猛地一颤,张口便喷出一大股黑血。 “你……” 崔莺莺眼中情欲刹那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以及强烈之极的愤怒。 她疯了! 近乎是疯魔一般的激动。 她那张无比美艳的脸,变得极度扭曲。 满口银牙,瞬息变作尖锐利齿。 水波流转的眼眸,也化作猩红之色。 “你骗我……你竟敢骗我?” “啊啊……我要杀了你,我要吃了你。” “不,我要把你炼成尸奴,我要你永世不得解脱,我要你永远服侍我。” 从这些尖叫来看,意识到自己被欺骗的崔莺莺,整个人已经是陷入了极致的暴怒中。 她体内,一股股浓烈之极的猩红血雾喷涌而出,好似没有止境一般,眨眼就将整条菜市街都笼罩。 周遭本也有几头妖魔,在狩猎。 见此一幕,纷纷遁走。 “崔莺莺那浪货发什么疯?谁惹她了。” “别管闲事,躲远一点,这些可是她的【本命尸雾】,沾染一点都要命。” “啧啧,这女人天赋不俗,若是让她成功筑基,前途不可限量啊。” …… 哪怕在这之前,街坊邻居们没有成为艳尸崔莺莺的餐前甜点,这一下恐怕也是全员团灭的下场。 凡人只要触及血雾! 刹那,就会变作尸奴,无有幸免可能性。 甚至于,低阶求法者也一样。 换了一个人面对眼前局面,必定会惊慌失措。 但李长生? 他对此早有预料。 在打完那撕破脸皮的致命一掌,感受着崔莺莺看似可怕,实则比第一面时要虚弱不少的炁息,李长生笑了。 然后,他也毫不犹豫的选择动用了自己最强大的底牌。 那诸多一次性外丹中,品阶最高的一颗。 “选定万法果【霉老爷】。” “使用。” 当李长生这心念落下的一瞬间。 脑海深处,一颗通体惨绿,且布满诡异菌斑和人脸纹路的果实,无声无息消融。 而他整个人,也骤然巨变。 俊俏少年郎君? 不,没了。 他身上汗毛,一瞬间全部化作五颜六色的菌丝,一颗颗犹如“毒蘑菇”一般的肉瘤异物,肉眼可见的生长出来。 每一朵肉瘤毒蘑菇的伞盖上,都浮现出一张痛苦扭曲的人脸。 而李长生体内,或者说七窍之中,都开始喷薄出一股股腐烂、发霉明显蕴含着强烈污染的毒瘴。 就在这安魂尸铺内,毒瘴与血雾开始剧烈相冲,纠缠厮杀。 这堪称是耸人听闻的变故发生! 哪怕是惊怒之极的艳尸崔莺莺,此刻也不由得愣住了。 也正是这一怔愣,让她彻底丢了性命。 第70章 艳尸愿做女奴 哪怕是江湖厮杀,一秒的失误,也足以致命,何况是两位求法者之间的斗法呢。 趁着艳尸崔莺莺这一怔,李长生毫不犹豫欺身而上,伸出一双如今已变得毛茸茸,又腐烂恶臭的霉菌之手,将崔莺莺结结实实的抱紧。 双臂如铁箍,双腿如蟒缠,整个人几乎挂在了她身上。 李长生之所以这么做。 缘由,很简单。 这是最有效最快速击杀艳尸的法子! “霉老爷虽说也有远攻神通,比如喷吐毒水,霉菌孢子之类,但威能最大的,还是近身搏杀时的污染侵蚀。” “所谓伤敌一千自损一百。” “这买卖,无比划算。” 带着这些念头,李长生将崔莺莺扑倒。 这原本还你侬我侬的一男一女,眨眼间,犹如市井里两个泼皮滚作一团,没有一丁点求法者斗法的震撼气象。 “你……。” 崔莺莺惊怒不已,试图挣脱。 很显然,李长生根本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在抱住艳尸的那一刹,他就敞开了体内所有的关窍。 甚至于更加过分,他已经腐烂的皮囊,直接就黏在了崔莺莺那欺霜赛雪,无比娇嫩的肌肤表面。 然后! 李长生……泄了。 哦不,准确说来,应该是“霉老爷”泄了。 那一身的腐烂本源、发霉毒瘴、污染菌丝,如开闸的洪水,顺着他与她紧贴的每一寸皮肉,朝着崔莺莺体内疯狂灌注。 于是乎马上的,伴随着“嗤嗤嗤”的腐蚀动静。 艳尸崔莺莺开始被污染。 最先遭殃的,是她那张无比美艳娇媚的脸,一块块灰绿色的霉斑浮现。 随后是她全身上下的娇嫩皮肤,全都开始发胀,变色,长出霉菌和绒毛。 她整个人也开始腐烂,散发出比尸臭还要难闻的气味。 短短几个呼吸! 方才还颠倒众生的艳尸,已然是面目全非,整个人像一块在阴沟淤泥里面,泡了足足三个月的腐烂肉块。 “不……我的脸……我的身子……” 崔莺莺发出这一辈子,最为凄厉惊恐的尖叫。 毫无疑问,她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脸,还有完美的躯体。 如今骤然变成这个样子,她怎能不疯。 同时,她也非常不解。 因为哪怕是同级别的求法者,要在这么短时间内,将她污染成这样,那也几乎只有一种可能性。 “王八蛋,小畜生,你疯了么?” “你这样挥霍本源法力,强行催发污染,源炁大泄,你这一生都再无可能筑基了。” 在这种时刻,艳尸崔莺莺显然不可能说谎。 她这威胁,是真的。 换一个其他的求法者听了,怕是会选择立刻停手,保住自己的道途。 可惜。 她骂错了人。 李长生闻言,非但没停,反而泄得更快了。 心头,更是冷笑道: “亏空?根基?” “老子又不是真的霉老爷,会怕这个?” “这才是一次性外丹的真正用法啊,哈哈哈……。” 在李长生的心底狂笑中,毒瘴灌注之势,陡然又猛了三分。 这厮平素好似是个正常人,只是狡猾腹黑了一些,而且还是个毫不掩饰的渣男。 但一旦决定厮杀战斗! 便不会有任何瞻前顾后的举动,上来就是倾尽一切的拼命。 而且对时机的把握,更堪称是妙绝巅峰。 这也是为什么? 明明不管是修为境界还是出身来头,乃至于是见识,李长生都远远不如艳尸崔莺莺。 可如今占据绝对上风的,却是他。 …… 崔莺莺自然不甘坐以待毙。催动体内尸炁反击,试图释放出哪怕一门神通法术来。 可惜,晚了。 她体内的法力,被霉老爷的污染死死压住,猩红的尸炁刚一提聚,就被灰绿的霉菌缠上,不断啃噬同化。 一位引气境大圆满的求法者,名动南粤的女邪修,艳尸崔莺莺,就这么被拖进了一场最原始的肉搏战中。 很明显,在这方面她也占不到多少便宜。 不过即便如此,她也仍有反抗之力。 比如只要她愿意舍弃一身修为,自爆大半本源尸炁,瞬间就可以挣脱,逃之夭夭。 当然,代价会很巨大。 这样自毁根基的做法之后,别说是去往圣姑秘境拜师了,以后就连筑基境都很难。 须知现在的艳尸,晋升筑基境几乎是百分百的事。 自爆二字,本就是和“道途尽毁”联系在一起的。 换了一个求法者,说不定会犹豫,然后错过这唯一活命的机会。 但艳尸崔莺莺! 别看她只是一个女修,但毕竟是能在南粤闯出声名的,哪里会缺乏果决。 刹那,她就做出决断。 面目狰狞,咬着牙嘶吼道: “死吧,我们一起死吧。” 伴随着这动静,她体内尸炁倏然沸腾,即将自爆。 可也是这一瞬间! 她陡然看见了。 李长生那一张满是鲜艳菌丝的腐烂之脸,竟是露出了一道阴谋得逞之后才有的灿烂笑容。 “崔姐姐,你会死,但我可不陪你。” “爆!” 先一步吐出那爆字的,是李长生。 而更先被催动的,是他早已种入艳尸体内,已经成熟的……红粉骷髅印。 随着印记炸裂,崔莺莺全身上下的炁以及血液,全部炸裂开来,在她体内化作一朵朵盛开的娇艳桃花,她的骨与肉,也都开始消融。 成了! 就连李长生自己都没想到,从他走出院门就开始谋划的诛杀之计,实施的竟是如此完美。 只能说,色字头上一把刀啊,不管男女。 当【红粉骷髅印】在体内爆发,让她无法自爆,并斩断了崔莺莺最后一道生机时。 她再一次愣住了。 一张脸上,是仿佛见了鬼一般的不可思议。 这倒是并不怪崔莺莺,换了上方任何一位妖魔邪修来,也都会是这个神色。 紧跟着的,是无比强烈的惊惧。 她感受到了……死亡。 而且,近在咫尺了。 过去都是她带去给别人这个感受,如今,轮到她自己了。 这让她想起了自己那无比凄惨的新婚之夜。 她对外说,自己是被老僵尸控制。 至于说她有没有主动求饶,乃至于诱惑对方,她记不得了。 但现在,她开始求饶: “小郎君,好弟弟,姐姐伏了,求你快些住手吧。” “姐姐错了,姐姐再也不敢说要采补你了,放姐姐走吧。” “你不是要机缘吗?圣姑秘境,我带你去,引荐你,我倾尽所有助你求法。” “你想要我?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你可以在我的体内打下烙印,以后姐姐我就是你的女奴,日日夜夜伺候你,不论你想要我干什么,都依你。” 第71章 煎取艳尸 “好弟弟,求你。” “从今以后,我崔莺莺便是你的女奴……” 崔莺莺的声音,一句比一句软,一声比一声媚,姿态更是低到了尘埃里面。 但李长生充耳不闻。 他甚至连表情都没变一下,只是一门心思继续灌注。 开什么玩笑? 这种时候心软? 他李长生是渣男,又不是蠢货。 很快,崔莺莺连求饶的声音都弱了下去。她整个人已成一团无比鲜艳又腐烂的肉块,几乎快要看不出人形。 除了头部,还依稀能辨认出来,那是崔莺莺的脸。 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最后一句什么。 可她这一张口。 “噗。” 一簇簇色彩鲜艳,伞盖上长着诡异人脸的毒蘑菇从她舌头上钻了出来。 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 伞盖撑开,齿关被死死顶住,那张嘴,再也合不上了。 她双眼之中最后浮现出的,是浓烈到化不开的愤怒和不甘。 下一刻,密密麻麻,鲜艳多彩的菌丝,刺破了她的眼球。 那一双摄人心魄的艳尸之眸,最后倒映出的,是李长生那张同样布满霉斑,却又异常平静的脸。 艳尸崔莺莺,死了。 这位在南粤超凡界,刚刚闯出了一番声名的女邪修,引气境大圆满,只差半步就可以筑基,未来甚至有望拜入全天下都数得着的超级强者“圣姑嘉因”麾下的天骄邪修。 就这么死了,死在一个菜市口的小小缝尸匠手里。 既憋屈,又草率。 不过这只是表面上如此,如果有另一位求法者在这里,并以上帝视角看清楚了李长生所有的动作。 那么一定会发出强烈的惊叹。 从主动现身,再利用自身优势魅惑对方,悄然下黑手,最后不顾暴毙的危险,与崔莺莺拼命,抓住时机引爆红粉骷髅印……。 可以说,只要李长生任一步走错了,他都是必死结局。 引气境大圆满的艳尸! 她只要能腾出手,哪怕一个呼吸,就算无法宰了李长生,也可以顺利脱身。 然而很可惜,她压根没有这个机会。 看似是因为大意才落得这个下场,实则结局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的。 天骄又如何? 死了的天骄,那就是一具死尸罢了。 …… 屋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毒瘴与血雾,开始缓缓散去。 李长生松开手,任由怀中不成人形的崔莺莺之尸体,滑落在床榻上,自己退后两步,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赢了!” 心底吐出这一句时。 李长生低头看了看自己。 代价? 暂时没有。 崔莺莺临死前所有的反扑,所有的抓挠撕咬,全都落在了“霉老爷”这具法身上,伤的也是这一次性的外丹,不是他本身。 他甚至还有闲心,通过房间里的铜镜,看了一眼自己如今的形象。 他要确认一件事! 因为是第一次使用“万法果”,按照万寿书给出的描述,李长生原以为自己会变成“钱守财霉老爷”的模样。 但现在看来,并不是的。 铜镜中显露出来的人,依旧还是他李长生。 当然,现在他犹如一块霉豆腐的样子,或许只有翠娘能认出来了。 “也好。” “丑是丑了点,但保命要紧,力量可是实打实的。” 李长生正这般想着,体内那股庞大的法力,忽然如潮水般退去。 一次性外丹,到期了。 毒瘴散尽,菌丝枯萎,肉瘤干瘪剥落。 转眼间,李长生恢复了本来面目,还是那个清清秀秀的俊俏后生。 他刚要松口气。 可下一刻,脸色又是骤变。 真正的代价,来了。 一股极其阴冷粘稠,带着强烈腐烂气息的“污染”,如同附骨之疽,猛地从四肢百骸深处涌出。 他皮肤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一层细密的,且无比鲜艳的霉菌绒毛。 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从他每一个毛孔里散发出来。 眨眼之间,他又变成了一块霉豆腐。 与方才不同的是,这一回,没有法力,没有神通,只有恶臭。 “果然,天底下就没有白吃的午餐。” 李长生忍着恶心,仔细感受了片刻,心头渐渐有所明悟。 “万法果的原理,是同时取走法尸体内的灵性精华和污染。” “灵性精华化作寿命和神通。” “而污染则作为代价,在我使用完万法果之后,留在我体内。” “这倒完美符合超凡界那铁律:凡修行之事,必有代价。” “连我这金手指,也不例外。” 不过这代价,也并非无解。 污染终究是污染,不是什么麻烦的诅咒,若他自身有法力在身,运转周天,三两下就能将这玩意儿逼出体外。 问题在于,他现在没有法力。 而且,可预见的未来,他体内似乎也不会存在什么法力。 因为本质上! 他李长生并不是寻常的求法者。 他没有修炼什么本命经和大册,也没有接引任何一种“天地大炁”入体炼化,自然也就没有哪怕一道法力。 “只能忍了,左右也臭不死人。” “我这才刚起步,依旧只是个小喽啰。” “未来煎取的法尸多了,蜕变多了,也未必就没有办法解决这些恶心的事后代价。” 李长生认命地闭了闭眼,任由那身绒毛在身上扎根。 正无奈感叹时,他心头忽地一动。 似有所感,转头望向床榻。 那里,崔莺莺的尸体正在发生变化。 原本长满毒蘑菇和霉斑的丑陋尸身,此刻正一点点褪色。 那些斑斓色彩如同被水洗去,露出底下苍白,却完好无损的肌肤。 甚至,她那被菌丝刺破的眼睛,也重新变得清澈、水润。 仿佛只是睡着了。 但她体内,却有着一丝丝,一缕缕暗银色的光点,自尸身各处析出,开始在半空中汇聚。 “变成法尸,开始析出超凡特性了?” 李长生眼睛一亮,也顾不上自己这一身霉味了。 径直上前,伸出手,毫不客气的按在崔莺莺冰凉光滑的额头上。 心头呼唤【万寿书】,熟悉的一幕又出现在了这房间里面。 “月寒煎人寿。” “日暖炼尸魂。” 伴随着箴言,李长生眼前立刻有光影变幻。 属于艳尸崔莺莺的一生,开始展现。 第72章 两门超凡法术 万寿书投射的走马灯缓缓展开,尽管在这之前,已经在镇魔司内册上先瞧过大概。 但这回,乃是“第一视角”去窥见体验,自是大不一样。 先是她作为正常人类少女的前半生,活泼可爱。 继而是穿着大红嫁衣,坐在花轿里,满怀憧憬和羞涩的少女崔莺莺。 然后是惨剧,爹娘兄妹以及新婚夫君的血,溅在她的盖头上。 那一刻,她整个人都变了。 只是不知道该说是“蜕变”,还是异化。 她为了报仇,也是为了活命,跪在尸堆里磕头,一声声喊着夫君,喊得那老僵尸心花怒放。 她睡在那具老僵尸身边,一夜一夜忍着恶臭和污染,哄他传法。 还瞧见她在暗地里,拼了命的修炼,一点点超越那老僵尸,并在某一夜,将之采补吞噬。 报仇后的崔莺莺! 又哭又笑,状若疯魔。 那之后,她许是彻底疯了。 人类少女崔莺莺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为了求法而不顾一切的妖魔邪修……艳尸崔莺莺。 最后一幕,自然是她被李长生弄死的画面。 …… 走马灯结束,李长生缓缓收回手,心头颇感复杂。 旋即,感叹道: “是个可怜人,也是一位心性天赋皆不俗的女子。” “如果是人类少女崔莺莺,报完血仇之后的她,恐怕不会如刚刚那样向我求饶,允诺做我女奴之类。” “但艳尸崔莺莺,为了求法修炼,她没有任何底线。” “不过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也是一位毫无疑问的天骄求法者,如果她不是半途死在我手里。” “日后她若是成功拜入【圣姑嘉因】麾下,道化境不敢说,洞玄境乃至于极乐境,怕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可惜了。” 说罢,李长生摇摇头,将心底那一丝怜悯压了下去。 这世道,谁不可怜呢? 他李长生难道就不可怜么? 好好一个地球好青年,享受着美好的现代生活,招呼没打一下就被穿越过来,成了一个短命鬼缝尸匠。 刚站稳脚跟,马上媳妇就被什么小姨强行带走,如今被困在妖魔围城的绝境之中,身上还长了一身腐烂霉毛……老子上哪儿说理去。 李长生一边吐槽着,一边看向万寿书。 煎取完后,让他最期待和兴奋的馈赠环节来了。 首先,是寿命。 伴随着混沌迷雾汇聚,一滴宛如“尸油”般的液体,滴落万寿书中。 【煎得余寿:一百五十日!】 立刻的,李长生眼睛亮了。 好家伙! 不愧是引气境大圆满的求法者,被这一下,直接给他续了五个月的命。 加上原先的,如今他总寿命已达到……。 “一年!” “嘿嘿,不错不错。” “还是短命鬼,但无妨。” “只要我有【万寿书】在,只要不断的煎取,迟早能攒够千年万年的寿命,也成为别人嘴里的老不死的。” 李长生咧嘴一笑,心情顿时变得非常美妙。 而让他更加欢喜的,是接下来的画面。 伴随着玄妙炁息汇聚,一颗极为特殊的万法果渐渐成型。 果实通体呈银白色,表面有细密的,如同冰裂般的纹路,丝丝缕缕的阴冷气息从中渗出。 缓缓旋转间,偶尔竟然有宛如月华般的辉芒闪烁。 下一刻果实坠来,秘辛浮现: 【万法果(玄级下品)】 【内藏:一缕极阴之炁。】 仅仅只是开头浮现出的品级,就让李长生的呼吸为之一滞。 第一枚玄级万法果! 他先前煎了那么多具法尸,到手的清一色黄级。 如今,终于见着玄字级别了。 【由引气境大圆满求法者“艳尸崔莺莺”一身修为,混杂其特殊体质‘极阴之躯’而析出,品质上乘,乃是尸修和诸多邪魔修士,无比渴求的一种炁,该炁可持续修炼升级,直至蜕变为‘玄阴姹女元精真炁’,此乃是位列地煞七十二炁之一的天地大炁。】 【此炁,也正是旁门大神通者圣姑嘉因所修之本命炁。】 “嗯?” “崔莺莺竟也拥有特殊体质?” “这恐怕就是果子能达到‘玄级’的原因了。” “还有,按照这秘辛来看,尸魔小册恐怕并不能算是圣姑嘉因随手所创。” “而是其挑选弟子的一种方式?所以才会将小册散布天下,一头百年老僵尸都能得到,直至落入崔莺莺之手,才算是找到了这本命经真正的归宿。” “若是没有我,已经炼出一缕极阴之炁的艳尸崔莺莺,大概率能入门。” “莫非超凡界的大佬都是这么收徒的?” 李长生一边心头嘀咕着。 一边,继续往下看。 【可选择以下两种方式使用:】 【第一:炼化极阴之炁,躯体将直接化作极阴之体,可获得百病不侵,月华、地气滋养,寿元绵延等等好处,同时对尸修、阴属生灵和相关超凡特性诡物的吸引力也会增多,还可无阻碍修炼本命经《极阴尸魔小册》,兼可以此炁为引,获得两种超凡法术:极阴尸魔掌以及玄阴心引术。】 【极阴尸魔掌:施放此术需耗费法力,若无法力,可在平日修炼中将月华、地阴、尸气等等储存于掌中,足够后也可施放,威能不俗,可一掌击毙引气境初期乃至于中期求法者,对引气境后期求法者也可造成重伤。】 【玄阴心引术:此乃是“圣姑嘉因”暗藏在《极阴尸魔小册》中的旁门异术,炼成后只有一种功能,那便是可以凭此术,轻而易举寻到圣姑秘境,并入内拜师,若无此术,很难入内。】 【第二:暂存备用,将其视为一次性外丹,激发之后,可短暂化身为艳尸崔莺莺,拥有其全盛时期战力,也获得玄阴心引术,事后果实彻底消散,且你将付出代价:化作极阴之尸,害怕日华,生出采补之欲,三日可褪去。】 …… “嘶” 再一次,李长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同时,双眸中满是兴奋之色。 不愧是玄字级别的万法果,里面竟然一次性藏了两门超凡法术,而且都很不凡。 所以很快的,李长生陷入了犹豫与为难之中。 这要怎么选? 第73章 女装大佬李长生? “若选第一,我可以获得天赋好处,躯体也可以再次被锻造蜕变一次,更可以获得足足两门超凡法术。” “尸魔掌不必说了,威能不比【红粉骷髅印】弱,还是直接起效,不需要埋伏偷袭。” “那心引术更是妙极,完全可以说是开启圣姑秘境的钥匙,天底下的旁门左道修士恐怕都拒绝不了。” “但代价也有,会引来那些僵尸、阴属诡物……崔莺莺全家,估摸着就是这么遭殃的。” “如今这个世道,灾祸横祸本来就多,自己身上还继续引,除非是嫌命长了。” “而第二种,有强大的即时战力,心引术也还能得到……嘿嘿。” 伴随着李长生在脑海中的思量。 他一瞬间,就做出了决断。 “我选第二!” 随着李长生的念头,这第一个玄级的万法果,坠入其灵魂深处。 刚用掉一颗,又补上一颗更强的。 李长生,顿时觉得安全感满满。 “虽然是拼了命,还牺牲了一波色相,十根手指更是辛苦极了。” “但这一波投资可谓是血赚。” “另外给崔莺莺服务更是算不得亏,剔除掉其他的不谈,这姐姐在全都是妖魔鬼怪,各种奇行种怪物的超凡界里面,完全属于是一等一的大美人了。” “当然,远远比不上我家的翠娘,也比不了姜红豆,还有小姨那宽广的胸怀和一身的奶香……” 似乎是因为脑海中想起了姜红豆。 他立刻压下诸多杂念,回想起了自己原本的计划: 带上姜红豆逃离福城! 第一步,画皮变身。 李长生的目光,再次落回崔莺莺的尸体上。 这具艳尸已彻底褪去所有异象,变成一具苍白冰冷,却又完好无损的女尸。 甚至因为被万寿书煎取掉了所有的超凡特性,一切灵性精华,她看起来比生前还要干净一些。 仿佛只是个睡着的绝色佳人。 “对不住了,崔姐姐。” “好歹在死前我也让你快乐了好几回,你这身皮囊,就借给我当做是报酬吧。” 李长生蹲下身,一边说出这番槽点满满的话,一边取出剥皮刀,开始下手。 虽说在撕破脸之前,李长生已经观察入微,哪怕没有皮囊也可以用“画皮法”变身为艳尸。 但有,更完美。 至于说人死为大? 对不起,他李长生可没这么迂腐。 他是一个缝尸匠,剥皮这活计,自然也是无比纯熟。 不一时,一张完整的,薄如蝉翼的美人皮,便落在了他掌心。 如果此刻有人旁观,又不知全貌的话。 看见这一幕,一定会觉得李长生是个变态杀人狂。 而且还是那种专门杀美人,死后还要剥人家皮囊的连环杀手。 偏偏在这个世道,此类畜牲,实在是多。 “说起来!” “我这般做,算不算也是个女装大佬了?” 李长生发出这般嘀咕,同时抖开人皮,运转画皮法。 下一刻! 他刚刚才冲破“一年”的寿命,再次因为扣除二十日,又跌落了下来。 不过耗了命后,效果的确非凡。 艳尸崔莺莺的人皮这一瞬间好似活了般,严丝合缝的覆盖上了李长生躯体。 伴随着一阵辉芒闪烁,铜镜之中,映照出来的不再是一个俊俏少年郎。 取而代之的,是崔莺莺。 一颦一笑,身段气质,毫无差别。 别说是一些陌生人了,就算是崔莺莺的爹娘复活,也不可能看穿。 李长生打量了一番,满意点点头,随后推门而出。 …… 长街之上,星雾翻涌。 入目所及,已是人间炼狱。 厮杀声,惨叫声,鹿鸣声,还有妖魔邪修们的嘶吼声,全都混杂在一起,此起彼伏。 李长生暗中眉头紧皱,强迫自己不去看,快速奔向姜红豆的小院所在。 奈何一路上所见景象,更加触目惊心。 戴继光牺牲自己一切所召唤来的“天权鹿灵”虽然多,但毕竟残缺,对付不了太强的妖怪。 除了第一波,打了个平手外。 后续,都处于下风。 那些星光凝聚的鹿角蹄子,撕开一头头小妖小怪的同时,也被更强大的妖魔邪修击碎撕烂。 而那些“漏网之鱼”们,则毫不客气的开始进食。 一头形如夜叉,浑身骨刺的妖魔,抓起一个瘫在街角的百姓,塞进嘴里,“咔嚓”一声咬掉半截身子,嚼得满嘴血沫。 另一处,一团蠕动的诡异血肉正趴在一具尸体上,疯狂吮吸,那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夜空中,好几头蝙蝠妖,抓着几个百姓玩起了空中接力,一边玩,一边啃。 或许这场恐怖杀戮中,唯一的安慰,是百姓们都中了梦魇道人的污染,浑浑噩噩,神志不清,死亡时没有那么痛苦。 也有妖魔不吃人,专干另一桩买卖。 那就是……招降。 它们堵在各处街口,扯着嗓子喊话: “城中所有求法者听命!” “投降者非但不杀,赤身娘娘慈悲,还赐汝等新生。” “只要愿入我【赤身教】,日后将不必担心异化代价,娘娘身兼多法,知晓无数秘辛,跟着娘娘,每一位的道途都将大放光明。” 也不知是迫于生死威胁,还是说真的被这一番画大饼的话所诱惑。 很快,就出现了许多投降者。 都是一些隐藏在福城内,或是修炼,或是躲藏的低阶散修。 至于说城内那几个超凡大势力? 暂时,都无动于衷。 不过也没有几秒,李长生瞧见了第一个被招降的超凡势力。 “五猖会上下,全体弟子,皆愿皈依娘娘,入赤身教。” “还请娘娘垂怜,收留赐法。” 伴随着这些高呼呐喊,约莫十几个穿着某种制式黑袍,胸口绣着五颗狰狞鬼头的求法者,从暗巷中走出。 直接来到那些招降的妖魔邪修面前,跪伏下来。 五猖会! 李长生认得那个标志,也知晓他们什么来头。 乃是福城本地的一个超凡小势力,三教九流,都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比如人贩子,诈骗犯之流。 他们所修炼的也不是什么正经法门,连本命经都算不上,是一种唤作“五猖神”的邪法。 名声非常差,第一个投降,丝毫不让人意外。 第74章 给娘娘当狗没什么不好 如【五猖会】这般,本就是一些臭鱼烂虾的玩意儿,在这妖魔入侵的当口投靠赤身教,非常合理,也无人在意。 李长生化作的艳尸路过,瞧见了,心头更是毫无情绪。 真正让他有些波动的,是接下来看见的几个“熟人”,竟也投了。 出身于旁门左道五脏神教的求法者薛胖子,还有钱三娘,又或是几个黑齿观的门人……等等诸人。 这几位! 皆是镇魔司之人。 他们投降赤身教的妖魔邪修时,甚至于还都穿着镇魔司的制服。 须知在这之前,李长生可是亲眼看着,这些求法者都得到了“戴继光”的指点恩惠。 不曾想,戴继光刚刚才舍生取义,他们便投敌了。 仿佛是为了缓解愧疚,这几个求法者一边投,一边还呼喊道: “戴司长也说了,已将我等解职。” “皆是自由身,入【赤身教】也算不得是对不起谁。” “赤身娘娘乃是要为旁门再开一个法脉的伟大求法者,吾等追随,入娘娘麾下,都是莫大的福分啊。” “给一位大神通者当狗,没什么不好。” …… 听着这些,李长生面无表情,意外的倒是没有多少鄙夷。 虽然他修炼求法的时日,并不长。 但对于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怎样的世道,已渐渐习惯。 是以,很明白为何他们会毫无心理负担的做出这样的选择。 “对于这群马上要异化暴毙的求法者来说,保命才是第一位,其他全都要让路。” “娘娘的烙印禁法再毒,好歹能先吊住命。” “先活过今天,再说明天,这世道谁不是这么过的?” “不过这般轻易就改弦易辙,显然个个都是心智脆弱之辈,恐怕不会有什么好的道途,超凡界的炮灰罢了。” “好歹,也试试逃离。” 就在李长生一路行来,见到诸多镇魔司成员投降,对于这个官方衙门的看法要彻底定型之时。 很快的,让他完全改观的一幕幕画面出现了。 先是那城南方向,他本就要前往的目的地,姜红豆的居所。 一道骇人剑光冲霄而起,将好几头正抓着百姓在空中啃噬的蝙蝠妖斩落,同时那位冰山美人熟悉的声音响彻: “剑宗姜红豆在此!” “妖魔邪祟,擅入此街者……死!” …… 紧随其后,是城东区域,一道火光冲天而起,一头撞进雾里,将一头正按着百姓啃食的犬首妖魔,当场烧成了焦炭。 火光中,走出一个赤膊大汉。 筋肉虬结,须发如戟。 不是祝焱又是谁来,他身后还跟着其师弟丁七,也是类似装扮。 两兄弟齐齐往血泊里啐了一口,然后直勾勾雾中影影绰绰的妖魔身影,一起大骂道: “有种就来。” “我们【火神宗】出来的,没有一个是孬种。” …… 另一处方向,另一个街巷,蓦地有雷霆炸响,罡风汹涌。 旋即李长生就看见一道长着翅膀的身影,飞身而起,眨眼站在了一座西洋钟楼的尖顶之上。 其周身电蛇乱窜,正是镇魔司麾下第一大队的队长雷震。 他的嗓子倒是比火神宗的两个大汉还要粗壮,吼得半座城都听得见: “老子雷震,风雷宗弟子。” “你们这群狗东西,想吃人,先过老子这一关。” …… 城西方位,了空和尚赤足坐在血泊里,面前躺着两头不知名妖魔的尸骸,身后佛光如墙,墙后是一条街的百姓。 他倒是没有嘶吼,只是静静站着,颂念佛号。 听到其他几个同僚的声音后,才笑着开口跟了一句: “铁佛寺,了空。” “诸位若要食人,须先将贫僧超度。” “嗯,反过来被贫僧超度,也可。” …… 最后一位,只剩下武当派的那位张玄机道长。 他的风仪气度显然是最好看的,也是最为花哨的。 不知是动用了何种底牌手段,召唤出了一张“太极图”将整条街巷都笼罩了进去。 他的声音,犹如清风朗月般传来: “武当派,张玄机。” “诸位可来取我性命,只要不怕我派师长追杀就是。” …… 非常出乎意料的一幕幕变故。 戴继光死前,当众解除了镇魔司除了他自己外,所有人的职位。 最受益于这个决定的,其实不是钱三娘薛胖子这些小门小派的求法者,而是五位队长。 毕竟他们来头和名气都很大,如果逃跑的话,难免会有心理负担。 既然被解职,那就有了合理借口。 只是谁也没想到? 五位队长! 竟然,全都没跑。 而且还都动用了一些压箱底的底牌,各自占据一个街区,护住了身后街巷,至少数千百姓。 不过很快的,他们五人全都遇上了硬茬。 混杂着星光的浓雾中,除了妖魔影子外,各自有一股远超引气境的炁机汹涌而出。 筑基境! 没错,足足五头筑基境的妖魔邪修,在这一瞬间分别找上了五人。 当这一幕出现时。 原本还想着奔逃去寻姜红豆,并带着她一同逃离福城的李长生,顿时停住了脚步。 面色凝重,心头忍不住苦笑道: “这怎么弄?五个都是莽夫?” “就算全都出身大派,各自必定都有压箱底的保命手段,但引气境怎么打筑基?” 仿佛就是为了解答李长生的心头疑惑。 他很快瞧见,离他最近的一处冲突现象,火神宗两兄弟所在。 一头炁机恐怖,通体赤红,明显已彻底没了“人类形态”的火魈妖魔,正蹲在烧塌的牌楼上,笑嘻嘻的看着二人。 然后,开口道: “两位小兄弟,我们都是玩火的,也算半个同道了。” “你二人如今还在【引气境】,恐怕在火神宗也并不受宠吧,多半连个‘真传位份’都没混上。” “不若,投了我们娘娘。” “须知娘娘可是魔佛寺出来的,知晓的火经大把大把,随便漏一卷出来,够你二人受用一辈子了。” 听完这几句劝降话术,祝焱师兄弟二人,全都咧嘴笑了。 “说完了?” “说完了,就吃老子一拳。” …… 第75章 戴继光又活了? 几乎是不分先后的,五处地界,都爆发了厮杀。 都是引气境对战筑基境。 按理来说! 哪怕五人都有宗门赐予的保命之物,但境界相差如此之大,至多也就维持十几个呼吸不败,很快都会被杀。 但事实却是,五个地界都陷入了诡异的僵持中。 足足五头筑基境妖魔,哪怕被骑脸了,也都没有对五人下死手,只是一味的劝降。 狠辣程度,甚至都不如之前被李长生宰了的食尸僧圆觉。 见到这一幕幕,李长生先是一愣。 但很快他想明白了其中缘由,脸上露出一抹哭笑不得之色。 心底,则是立刻吐槽道: “超凡界竟也如此现实?” “这五头筑基境妖魔邪修,显然都比【食尸僧圆觉】这种底层货色更加明白超凡大宗门的恐怖。” “不说剑宗这类独一档的存在,火神宗、武当派、铁佛寺和风雷宗,也都是一线势力,即便没有达到洞玄境强者满地走的程度,也相差不多了。” “赤身娘娘不在,真把这五人宰了,来日人家师门寻上门清算,谁替他们挡?” “杀散修可以,吃百姓可以,动这种有靠山的,不值当。” “当然,这也是如今那位梦魇道人还没下死命令的缘故……若他用赤身令强行要求,恐怕五人还是要死。” 当李长生想明白这些时,原本已经放弃的,拜入一个大宗门的想法,不由得动摇了。 还弱小时,有一个大靠山显然很重要。 亏他先前还想着带姜红豆一起跑。 现在看起来,颇有些自作多情了。 姜红豆如果真的想逃跑,第一时间跑,筑基境妖魔们非但不会阻拦,反而会刻意礼送。 只是让妖魔们没想到的是! 这五人,仿佛都被迷了心窍一般。 能走不走,转而选择最凶险,最无利可图,甚至可能让他们五人也身死道消的一条路:守护百姓,死战不退。 如果说这五人,是因为有靠山才敢作为。 那么接下来这些人,则是让李长生也有些看不懂了。 就在福城! 就在那一处处街巷。 就在这妖魔疯狂入侵,四处食人的可怕景象之前。 一位接着一位,既有镇魔司的求法者,也有民间散修。 他们一起站了出来,且纷纷发出怒吼: “镇魔司张老瘸子,戴继光还是我看着进来的,别看他官大,修为比我强,但他解不了我的职,我就要砍了你们这群不长眼的鬼东西。” “黑水县王老五在此,老子当年入镇魔司时就说了,护佑一方,保境安民,今天要是怂了,以后还怎么教儿子?” “湘西赵铁柱,我娘说过,做人要对得起良心。” “岭南陈三,我求法不为长生逍遥,就为杀尽妖魔邪祟,今日死战,正好圆了我当初的誓言。” …… 这一刻,原本还无比绝望的福城,竟是倏然之间转了氛围。 变得热血又躁动。 虽说早就知道超凡界和世俗界,正在疯狂的融合在一起,许都原先隐匿在凡俗的求法者纷纷选择现身。 但谁能想到? 福城境内,竟然有这么多官方,或是非官方的求法者。 哪怕是李长生,面上也不由得露出了惊讶之色。 然后,是动容。 因为这些求法者,虽然数量不少,但也没有比妖魔邪修们多。 更重要的是! 他们弱。 几乎都是引气境初期左右。 和妖魔邪修们的厮杀,战局是一面倒的。 而他们显然也早就知道会是如此,只是出来送死罢了。 李长生披着崔莺莺的皮,站在雾中,静静看着。 看着那些慷慨赴死的人,一位位本可以借助超凡之力,去往别处作威作福,享受一切的求法者们。 同时也看着街边的骑楼与飞檐……墙上褪色的西洋海报和黄纸符箓贴在一处……翻倒在血泊里的黄包车……教堂尖顶和城隍庙的飞檐……这一幕幕中西交融的民国场景。 恍惚间。 李长生忽而生出一种强烈的错觉。 仿佛自己,真的穿越回到了民国时代。 回到了那个,有无数人明知必死,还挺身而出的年月。 只是这里的“敌人”,不是洋枪洋炮,而是更加诡异,更加恐怖凶残的妖魔邪祟们。 “原来哪个世道,都有这种人。” 李长生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傻子。” “一群傻子。” 他低声骂了几句,心头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一直以来,他都当自己是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或者极端一点说,他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玩家。 毕竟他是穿越者。 对这个世界,本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唯一的例外是翠娘,嗯,或者姜红豆这个熟人也有一些。 但是现在,他感觉到了一些不一样。 而也就在李长生心中感叹之时。 接下来! 让他不论如何又想不到的变故,陡然发生了。 随着城中几乎所有求法者,都做出了自己的抉择之后。 福城的漫天星雾中,那些被击碎、化作点点星光的“天权鹿灵”,忽然再次从雾气中浮现。 它们没有攻击妖魔,而是如同有灵性一般,纷纷飞向那些正在抵抗,守护百姓的求法者。 每一头鹿灵撞入求法者体内,便化作一团温暖、纯净的星辉。 不问出身。 不论正邪。 镇魔司成员也好,散修也罢,甚至有几个刚喊完投靠,又红着脸反悔回来的求法者。 只要此刻挺身护住了旁人,便有鹿灵踏着星辉而来,一头撞进其体内。 “我的伤,我的伤好了?” “代价?我的异化代价被暂时压下去了。” “炁机涨了,我卡了三年的瓶颈,竟然松动了,我要晋升了。” 蕴含着不敢置信的惊呼之声,此起彼伏。 那些原本已做好赴死准备的求法者,此刻只觉又惊又喜。 而这一幕幕,也让李长生看得目瞪口呆,心头猜疑不止。 这戴继光留下的后手? 如此慷慨? 怎么做到的? 便也是此时,福城上空,那混杂着星光的迷雾中,一道模糊的虚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头腐烂的,浑身长满肉瘤的巨鹿。 所有人都知晓那是什么? 那是戴继光的蜕凡本相:天权星鹿。 他又活了? 这一下不止是李长生了,哪怕是上方梦魇道人这些妖魔们,也都陷入了强烈疑惑之中。 这不可能啊。 戴继光强行突破到蜕凡境,然后在另外四位蜕凡妖魔注视下,献祭自我化作法阵,若是假的,绝不可能同时瞒过四人。 不过众人很快都注意到,相比较之前,如今这一道星鹿虚影已淡得几乎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下一刻,虚影缓缓开口,声音如同从九天之上传来,平静而苍凉。 第76章 真灵磨灭,仙子爆料 “诸位,鹿灵所蕴乃是天权星辉,有文曲之异,颇为玄妙,是吾留给福城最后的礼物,它们会自行投入有益于福城的道友体内,给予些许帮助。” “诸位既做出这般选择,想来也都是不畏死的慷慨之辈,继光甚是敬佩。” “只盼吾这一份心意,能给诸位,能给福城,带来些许帮助。” 戴继光法相虚影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迷雾,望向城中每一个角落。 “另外,大家也不必绝望。” “吾适才耗了自身真灵,施了一法,沟通天权星,已知晓【赤身娘娘】如今的下落。” “她虽因委身于魔佛寺的一位罗汉而得了传承,但也完全背叛了女儿国和观音寺,之所以无法跟着这群魔头一起降临福城,正是被观音寺一位菩萨堵在了福闽省的【芭蕉岭】,自身难保矣。” “诸位只要再坚持几个时辰,援军到来,一切灾厄自解。” “继光已竭尽全力,恩怨两消,先去一步了。” “尘归尘土归土,此世此界再无我。” 伴随着那最后一句极度哀伤的话落下。 戴继光那法相虚影露出最后一抹释然笑意,旋即身形寸寸崩解,化作漫天星屑,洒落全城。 …… 整座福城,这一刻陷入死寂。 不管是求法者们,还是作乱的妖魔邪祟们,全都愣住了。 然后,是一阵哗然动静: “真灵?他竟连真灵都耗掉了?” “戴继光真的疯了?魂飞魄散,真灵泯灭,从此世上再不会有此人痕迹。” “牺牲这么大,仅仅只是为了这一城凡人,值得么?” 显然,所有求法者此刻都在震惊于戴继光做出的抉择,甚至包括上方天穹的梦魇道人莫三更,也都变了面色。 其中缘由? 凡人不知晓,但只要是稍稍有些见识,或是有得到过系统性传承的求法者,都知晓戴继光所为,是何等疯狂之举动。 一个求法者除了血肉之躯、修为、道行之外,便是三魂七魄,如果这些都献祭掉了,那这个人也没了转世重修的可能,正是所谓的魂飞魄散。 似乎,再没有比这个更凄惨的结局了? 但其实,还有。 灵魂之下,还有真性元灵,也就是戴继光说的真灵。 这其实是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后的一道“印记”,是自己存在过的证明。 看似无用,实则非常玄妙。 好处? 暂时都不知晓,或许那些成仙作祖的们知道。 但坏处却都知道。 那就是一旦连“真灵”都磨灭,这个人的痕迹就会被时光岁月,一点一点的抹去,而且是以匪夷所思的速度。 简而言之,戴继光会很快被所有人乃至于全世界遗忘。 一个人死了,牺牲了,至少还会有人记得他做出的贡献,会有身后名。 但戴继光为了拯救福城百姓,连这最后的好处都不要了,彻彻底底的牺牲一切。 哪怕是李长生,此刻也被震惊到失语。 “前世就曾听过,一个人真正的‘消失’,不是死亡,而是被彻底遗忘。” “戴继光!” 李长生口中,不由自主咀嚼着这三个字。 心底,也是直接生出了强烈的敬佩之心来。 平心而论! 他做不到这般彻底的牺牲。 戴继光此人,实非凡俗也。 …… 就在李长生感叹之时,场中局势,已悄然生变。 戴继光那番话,影响力实在巨大。 原本按照正常的局势发展,哪怕【天权诛邪阵】还在运转,福城一方也是必败的。 须知就在过去的十几个呼吸中,妖魔们已经吃掉了不下一千的百姓。 投降的求法者,也是极多。 眼看着场面即将尘埃落定时,戴继光这匪夷所思的牺牲和操作来了。 他不但点破了赤身娘娘被堵在芭蕉岭,暂时无法前来支援的真相,还以天权星辉馈赠全城求法者。 不止是打击了妖魔一方的士气,更让城内苦苦挣扎的求法者们看到了希望。 而最先反应过来的,赫然是天工楼、胭脂会、三星宗这三大势力。 “戴司长既已做到这一步,老夫若再藏私,便枉为人了。” 城东,天工楼分舵方向,一道苍老声音响起。 紧接着,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一尊高达五丈,浑身刻满符文的“金人”,从裂开的大地之中缓缓站起。 巨人通体由黄铜铸就,铆钉如拳,关节处全是大大小小的齿轮,转动时喷出一股股滚烫的白汽。 眼眶里没有眼珠子,是两团赤红如金的烈焰。 “铁某踏足蜕凡境之后再无寸进,不过这两百多年寿命却也并未空耗。” “此物唤作【天工金人】,汇聚在下一生技艺和心血。” “虽算不得是多高阶的法宝,却也勉强评了个‘玄级下品’的等阶。” “今日,铁某便以此宝,来会一会魔婴道友的先天婴魔之力吧。” 说话间。 这巨型金人,竟犹如李长生前世地球所见的那些动漫主角般,一跃而起,冲向那空中的双头魔婴,二者开始缠斗。 …… 而在同一时刻,城西的超凡大势力:胭脂会。 没有轰鸣,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幽幽的叹息,自一座古怪绣楼内传来。 旋即,便是一道蕴着诡异炁息的声音响彻: “万艳同悲!” “香消玉殒!” 刹那之间,浓烈到难以想象的漫天脂粉爆发,弥漫几乎半座城池。 甚至于突破了天权诛邪阵的星雾,朝着空中那位“弄玉仙子”席卷而去。 而在那粉红雾气之内,赫然有一位接着一位的大美人凝聚而成,只是每一位美人仿佛都柔弱不堪,泣涕涟涟,甚至于在发出一声声哀怨之音的同时,眼中还在流淌着血泪。 哭声不大,幽幽咽咽,可那漫天桃花毒瘴里的桃花精,听了一茬之后,竟齐刷刷调转方向,反朝自家主人扑去。 见到这一幕,按说弄玉仙子该恼怒不已的。 她却没有,只是轻轻摇晃腕上银铃,稳住自家毒瘴。 胭脂对桃花,双方绞杀在一起。 弄玉仙子似乎进入了划水状态,并未再继续施压,而是以一种饶有趣味的语气,爆出了一条让下方李长生听了颇感兴趣的超凡秘辛来。 第77章 肿胀之妇,鹿灵入体 “咯咯咯……。” “传闻你们胭脂会的背后乃是一尊唤作【肿胀之妇】的域外邪神,数百年之前降临在了我们这个世界。” “初始时,这邪神传法,总是让一些妇人变得丑陋不堪,是以愿意追随的求法者不多。” “倒是没想到,祂适应得如此之好。” “不过区区百年而已,摇身一变,竟成了一尊能让人变美的邪神,天底下的女求法者都抢着加入。” “当然,胭脂女这三字听来,也的确比肿胀妇要好多了。” “嘶” 当弄玉仙子吐露出这些时,许多人都向胭脂会所在方位投去了异样目光。 这其中,也包括了李长生。 虽说如今阵营有别。 但涉及“超凡秘辛”,他完全拒绝不了。 对于这一类知识,李长生的求知欲实在是太旺盛。 至于说弄玉仙子这一份爆料的真实性? 从【胭脂会】一方没有发出任何反驳之语,就可以窥见一二了。 “怪不得胭脂会这般好听的名字,无法被认为是名门正派。” “敢情,是根底来历和本源不干净。” “虽说这个超凡势力数百年来,坚持洗白,也做了不少好事。” “奈何里面的求法者,一切超凡之力的源头都是一尊唤作肿胀之妇的域外邪神……那不论她们做什么,都只会被列入旁门左道之中。” “当然,真正在意这些门派之别的求法者也并不是很多。” “毕竟谁也都知晓,其实哪怕是号称最干净的【道门十二派】和【佛门八大寺】,根底说不定也是某一尊域外邪神。” “超凡界,实在太有意思了。” 李长生心头一边有些兴奋的嘀咕着,一边则循着感应,看向第三处的厮杀战场。 那里的超凡势力,是三星宗。 此宗门,对外宣称是以“福禄寿”三星来求法修道的。 势力极强,大神通者一堆,按说该可以被列入道门。 不过下一刻,李长生就知晓了为何不行。 却见那区域内,一股股诡异又透露着不祥气息的猩红血光,汹涌爆发。 最后,直接在那空中凝聚成为一头无比巨大,宛如真龙一般的怪物,一头通体猩红的……独角血蛟。 它的体型,仅次于那天工金人。 而细看之下,李长生赫然发现,此蛟龙一身红鳞竟然根本不是鳞片,而是一枚枚仿佛从血池中捞出来的,红到发黑的铜钱。 每一枚铜钱之上,都印着一个寿字。 血蛟腾空,径直冲向那第三位蜕凡境的妖魔邪修……腐驼僧。 那一枚枚寿钱相互摩擦,哗啦啦响,宛如魔音。 紧接着响起的,则是嘲讽: “腐驼道友!” “传闻你本是【大自在寺】的僧人,有着大好的道途。” “却因为痴恋那赤身娘娘,叛寺而出,当真是可悲可叹可怜之人啊。” “天底下谁不知晓,那赤身娘娘是个看重容貌之人,你这般相貌,哪里会有一丝一毫的机会呢?徒劳无功罢了。” “所以说,似你这般的蠢货,活在世上太过于浪费寿命了。” “不若,都交由我来吞吃如何。” …… 听到并看到这里时,李长生面上不由得浮现出古怪之色。 如今这福城内,几位最强大的求法者进行斗法,场面都很恢弘恐怖,完全符合凡俗世界的想象。 但有一个习惯! 竟与凡俗市井之间,地痞流氓打架,没什么区别。 那就是说“垃圾话”攻心,恶心对手。 弄玉仙子是,如今这位明显由【三星宗】的蜕凡境强者,所化的血蛟,也是如此。 谁能想到? 上方那位丑陋不堪,又恐怖无比的腐驼僧。 其来历竟这般大,大自在寺啊。 哪怕是整个超凡界来说,能与这个超凡势力相提并论的,也只有寥寥几家罢了。 能拜入大自在寺,说明腐驼僧的天赋资质非比寻常。 日后就算做不了罗汉菩萨,洞玄境,或许没什么问题。 可他,却因为痴恋【赤身娘娘】而背叛了。 “长得丑,想得美。” “舔狗是没有好下场的。” 就在李长生听完爆料,发出这个点评之时。 腐驼僧已是大怒,完全不顾梦魇道人莫三更的劝诫,直接冲出妖雾,迎向那诡异无比的血蛟。 劝阻不住,要主持指挥阵势的莫三更只好摇钟助阵。 钟声一圈圈扫下,三位当家人各据一方,借着自家驻地的大阵宝物合力抵挡。 金人挡在东,美人哭在西,血蛟盘在南。 四头蜕凡大妖魔,竟就这么被死死拖住了。 谁也奈何不了谁。 真正的僵持。 而下方街巷之间,局势竟也被翻转了。 得了鹿灵星辉加持的求法者们,一个个伤势尽复,代价被压,战力不降反升。 群妖方才还凶焰滔天,这一会儿反而被压着打,惨嚎声此起彼伏。 最后,竟然真的维持住了一种微妙平衡。 这一切,李长生都看在眼里,并继续思量自己的去处。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眼前忽然一花。 一头鹿灵,不知何时已站在他面前。 通体星辉,鹿角如枝,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见此,李长生心头立刻咯噔一下,须知他现在可是艳尸崔莺莺的形象啊,正常鹿灵应该要诛杀他才对。 他左顾右盼,还好周遭没有任何一头妖魔邪修,不必担心身份暴露。 而下一刻! 让他完全没料到的变故发生了。 鹿灵低头,轻轻一跃,一头撞进了他的胸口。 没有剧痛,没有冲撞。 下一刻,李长生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气流,自四肢百骸中升起,所过之处,那些因使用“霉老爷”万法果而残留的霉菌绒毛,腐烂恶臭,竟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 “这……代价被压制了?” “不,是被驱散了。” 李长生又惊又喜。 但同时,还有强烈的疑惑。 从先前那一幕幕画面以及戴继光真灵消散前的遗言来看,天权鹿灵会选择求法者,并给予好处是有标准的。 那就是必须有益于福城,比如姜红豆五人,通俗一点来说,就是选择庇护阵营。 按理说,他李长生是没有资格的啊。 毕竟,这厮可是变成了一个“女装大佬”正试图逃离福城呢。 正惊疑间,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识海里响了起来。 是一种不男不女,不老不少,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在里面的道音。 第78章 李长生欲得传承 “吾所炼之天权星辉,有文曲之妙。” “知汝所想,知汝所欲,鹿灵入体后,可镇异驱邪,可解惑授法。” 当这与戴继光音色有些类似,但却机械无比的声音落下后。 李长生心头,自行浮现出一道玄妙感应。 眨眼间,便知晓了被这鹿灵入体后,可以获得什么好处。 第一,是体内污染代价会被镇压驱散,当然这也是有极限的,恰好李长生就享受到了最顶格的程度。 第二,是他可以问三两个问题,而鹿灵所化的玄妙道音,会检索戴继光的一生记忆,给予指引和答案,也就是所谓的解惑授法。 …… “好神妙的法门。” “这就是‘戴继光’最后的手段?” “若真让他成就了【文曲星】,岂不是有近乎全知的神威了?” “怪不得前一秒还哀鸿遍野的福城,如今都摆出了拼命姿态,恐怕每一个选择庇护者阵营的求法者,都获得了不少好处。” “某种程度上,戴继光是直接变成了所有人的随身老爷爷了,尽管都只是一次性体验卡。” 虽然李长生早已知晓,求法者们的手段匪夷所思,远远不是凡俗可以想象的。 但这一刻,还是忍不住面露惊骇之色。 无他! 戴继光哪怕已经真灵磨灭,魂飞魄散,但这一套接着一套的法术,实在让人叹为观止。 尽管从境界上来看,其实“萧有容”这位小姨,才是最强的。 好处就在眼前,以李长生的性子,怎能不领呢? 这一份好处看似是白捡的,其实并不是。 鹿灵判定他是庇护者阵营的原因:他杀了艳尸崔莺莺。 “崔莺莺可真是一位好姐姐啊。” “死在我手,还在源源不断的为我创造机缘。” 吐出这两句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话之后。 李长生毫不犹豫的,在心底向鹿灵发问道: “吾欲逃离福城,能成否?” “赤身娘娘已视【福城】为晋升之地,早早便以某种大神通将之锚定,不管是死物还是活人,皆为其灵材血食,逃不得一位,擅闯出城者,纵有千般手段遮掩,也逃不过一死。” “若洞玄境求法者,当为例外。” “福城上下所要活命,唯一生机:支撑数个时辰,只待援军到来。” 答案浮现,李长生眉头顿时皱起。 他下意识的想要质疑,可心灵深处却直接认可了。 好生思量一番后,他不由叹了口气,然后道: “从爆发这灾祸开始,偌大福城,求法者众,真正逃出去的,还真就只有萧有容和翠娘,所以她必是洞玄境级别的求法者了。” “若我手脚再快些,说不定也能极限逃离……但可能性也不大,甚至会因为我擅自动作而变得显眼,直接就被那几头蜕凡妖魔盯上,又或是被【赤身娘娘】的大神通隔空诛杀。” “弱小,就是原罪啊。” 这些念头浮现,看起来李长生好似有些认命了。 但仔细看,就会发觉他面上没有一丁点儿的软弱之色。 相反,还多了些许兴奋。 仿佛是瞧见了什么非常有意思的挑战,兴致高昂。 显而易见! 随着时日渐长,李长生愈发融入这个惊悚恐怖的世界,他的本性也开始渐渐暴露。 这厮,除了处事谨慎之外,骨子里更有着冒险的天性,以及强烈的好奇心。 下一刻,他的第二个问题来了。 “你在权限范围内,能给我最大的好处是什么?” 此时如果有其他的求法者,可以看到对话,必定会大骂李长生贪得无厌。 也会承认,这厮真的很会问。 而接下来涌入他脑海的,一团团颇为复杂的答案。 则是让李长生面上,刹那就露出了兴奋与心动之色。 “什么?” “戴继光虽然死了,但他作为镇魔司司长,以及异学会研究员的权限仍在运转,会无比清晰的记录下每一位庇护者的【功勋】,并将之上传至镇魔司总部。” “事后,皆可凭功勋去兑换一切。” “这其中,也包括了戴继光所留下的一份传承:里面有他在异学会和镇魔司的职位,以及权限。” “仅此一份!” “若我功勋足够,抢先兑了,我直接就可以不必通过任何繁琐程序,无障碍继承戴继光的一切职权,加入天底下一等一的超凡势力……异学会。” …… 鹿灵的回答,让李长生心头那点犹豫彻底消散。 既然逃不掉,那就不逃。 而且,如今形势大变,福城从危在旦夕变得有了一丝生机,也未必需要逃离。 不如索性就趁浑水,摸他娘的大鱼。 他披着艳尸崔莺莺的皮,一身妖魔炁息纯正无比,哪怕是蜕凡境求法者也看不穿。 只要他不想逃! 从猎物身份,转变成为猎人。 那么真正遭殃的,就不会是他。 毕竟眼前福城这复杂的环境,他的手段用来浑水摸鱼非常方便,使用万法果,就可以变身为另一个邪修,去暗算其他邪修,以战养战,稳赚不赔。 只要他谨慎一些,专挑落单的妖魔邪修下手,每猎杀一头妖魔,就能得一颗万法果,以及寿命,还能从鹿灵这里领一份功勋。 可谓是一举三得。 哪怕事后赤身教赢了,他也照样可以借着这身皮囊,安然混入妖魔群中,寻机脱身。 进可攻,退可守。 于他而言,这简直是天赐的猎杀之地。 “过往我还未适应自己‘求法者’的身份,只当自己是缝尸匠,一味老老实实等待着法尸上门给我煎取。” “现如今,也该主动出击了。” “这个世道,不可能让我发育到天下无敌再出手厮杀战斗的。” “提前适应一番也好。” “干了。” 李长生心头一定,正盘算着该找哪头倒霉蛋下手时。 忽然,他感觉到一道意味浓烈的目光远远看了过来。 竟是猎物,自己主动送上门了? “莺莺妹妹?” 半条街外,一个好似又惊又喜的声音突兀响起。 明明只有四个字,但发出声音的,也不知是何种生物,入耳便让人觉得齁得慌。 第79章 斩杀蟾妖 “果然是你!” “哥哥方才瞧见你那尸雾散了,只当你遭了鹿灵毒手,心疼得肝儿都颤啊,不想你竟毫发无损,好,实在是太好了。” “你若是死了,哥哥我也不愿独活了。” 这几句话,更让人感觉恶心。 李长生循声望去,却见前方雾中,快步走出来一个白胖公子哥。 锦袍玉带,面如满月,一双眼睛眯成两条缝。 乍一看,不像什么妖魔邪修,倒像哪家钱庄养出来的少东家。 只是走近了之后,李长生看了个分明。 这公子哥那身白肉底下,赫然有一颗颗恶心的肉疙瘩不安分地蠕动着。 有几个甚至顶破了油皮,露出一只只黄豆大的小眼睛,骨碌碌乱转。 一条猩红长舌不时探出嘴外,"嘶溜"一下,舔过自己的左眼。 虽然李长生只是剥了艳尸崔莺莺的皮囊,没能继承她的一切记忆,但毕竟看过了走马灯,还是知晓不少信息的。 而且因为画皮法的玄妙! 李长生甚至能隐隐感受到艳尸,对于眼前之人的情绪。 没错,是厌恶。 玉蟾公子! 不过李长生自己,此刻却是心头一亮。 因为他知晓此人是什么来历。 与崔莺莺一样,是被通缉的一头妖魔邪修,也是引气境大圆满的修为道行,其根脚是罗浮山月蟾宗的一位弃徒。 原本也是一个采花贼,无耻的好色之徒。 直到他遇上了【艳尸崔莺莺】,当场被折服,成了崔莺莺的忠实舔狗。 根据走马灯中崔莺莺的那一部分碎片记忆,李长生很清楚该如何应对此人。 崔莺莺虽然无比厌恶这只“臭蛤蟆”,但毕竟其修为不俗,神通法术也颇为厉害,是非常合格的工具人。 所以明面上,还是会给予一些尊重的。 二人,甚至是兄妹相称。 …… 电光石火间,李长生已换上崔莺莺的做派。 下巴微扬,眼角下压,三分冷淡掺着两分不耐喝道: “我当是谁,原来是蟾哥哥。” “大惊小怪做什么,区区几头鹿灵,也配伤我?” 就只是这一下,玉蟾公子骨头都酥了半边,屁颠屁颠就凑了上来。 “配不得,当然是配不得。” “妹妹的《极阴尸魔小册》已炼出极阴真炁,那些星辉鹿灵遇上妹妹,是它们倒了大霉。” “唉,说来惭愧。哥哥我前日月晦,本源又亏了一截,如今满打满算,只剩七成战力。” “这《蟾宫吞月篇》什么都好,就是有这么个要命的关窍:每逢月晦,月华枯竭,非极阴真炁不能补全。满天下求法者,也就妹妹你炼出了这一缕炁。” “妹妹若肯垂怜,渡哥哥一口,哥哥这条命,往后就是妹妹的了。” 这几句话入耳,李长生顿时更加感觉恶心。 凡人或许听不懂这臭蛤蟆在说什么。 求法者,当然是秒懂。 这狗东西,既是在求偶,也是在求好处,简直不要脸到极点。 不过对付这种玩意! 他李长生,最是擅长。 “哦?” 李长生化作的艳尸崔莺莺拖长了音,眼波一转。 “说得倒是轻巧,你张口就要我的本源真炁,凭什么?” “凭这个!” 玉蟾公子一拍胸脯,拍得疙瘩乱颤,肥肉翻卷。 “妹妹有所不知,哥哥我这一身,看着风光,实则处处是破绽。” “就说这脐下三寸,月窍所在,一身月华都聚在此处。未修成金蟾法身之前,这里就是命门。” “妹妹将来若想要哥哥的命,往这儿捅一刀就是,哥哥绝不躲。” “还有哥哥舌底这枚月珠,与神魂相连,珠子一碎,哥哥当场就要变成一只死蛤蟆了。” “哥哥把所有命门都交予妹妹了,这份心,妹妹还不信么?” …… 不得不说,舔狗就是舔狗。 玉蟾公子这一番话,可谓是掏心掏肺。 李长生静静听着,脸上的笑,愈发灿烂了。 这谁能想到? 不用审问,不用拷打。 三两句之间,一位引气境大圆满的妖魔邪修,竟然将自己的弱点命门全部交代了出去。 只能说这些妖魔们,恐怕异化的不止是躯壳修为,连带着心魂也都被污染了。 性情和脑子,都不太正常。 “蟾哥哥这份心,我信。” “只是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哥哥随我来,寻个清静宅子……。” “今夜这般乱,你我兄妹,正好好好聊聊。” …… 很快的,城南一座空宅。 主人家早已遭了横祸,门虚掩着,屋里的座钟还在咔咔地走。 玉蟾公子屁颠屁颠跟进门,一双小眼睛黏在崔莺莺身上,怎么撕都撕不下来。 “妹妹,这地方好,清静。” “哥哥我这便宽衣?” “好叫崔妹妹放心,哥哥我的床上功夫,也是非比寻常的。” “急什么。” 李长生化作的艳尸崔莺莺,款款走上前,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按在他白胖的肚皮上。 “先让妹妹,瞧瞧哥哥这所谓的月窍。” “哎,哎,妹妹随便瞧。” 玉蟾公子美得满脸疙瘩直颤,敞开衣襟,真就把命门完全亮了出来。 李长生的手掌贴上那处软肉。 然后。 体内二十日寿命,无声无息烧掉。 一门熟悉的超凡法术,兑换,施放。 红粉骷髅印! 无比隐蔽的法印顺着掌心,悄无声息种入了玉蟾公子体内。 如果是如之前的一次次,李长生会等待法印深种之后,再进行引爆。 但眼下,却不需要。 因为法印所种入的地方,乃是其命门所在,脆弱不堪。 哪怕是现在立刻引爆,也可以重创这头臭蛤蟆,或是直接将其击杀。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 在引爆前,李长生还是又耗费了一些寿命,兑换了一门诡武……舌剑。 而与此同时,玉蟾公子还沉浸在美梦即将成真的幻想中。 “妹妹……你真香啊。” 他喃喃着,一颗心彻底化了,下意识张开嘴,猩红长舌欢快地探出来,就要去舔"美人"的脸颊。 就是现在。 李长生眼底杀意一闪。 “咻!” 一道淡青色剑芒自他口中激射而出,快如闪电,直直射入那张血盆大口。 两寸长的剑芒钻进口腔,贴着上颚一绕,精准无比地,钉在了舌底那枚鸽卵大小的月珠上。 “啪。” 一声脆响,像踩碎了一颗鱼鳔。 月珠,碎了。 玉蟾公子脸上的陶醉,彻底凝固了。 第80章 蟾宫引月术 “你……” 玉蟾公子浑身一颤,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艳尸崔莺莺。 妖魔邪修间互相杀戮,是很平常之事。 但他自认已是艳尸最忠诚的“舔狗”,可以驱使他做任何事,艳尸完全没有杀他的理由啊。 不等他想通,命门被破的剧痛汹涌来,旋即是后果和代价。 浑身疙瘩同时爆裂,一只只小眼睛齐齐流出血泪。 “嗬……嗬。” 他张着嘴,舌头软软垂下来,一身月华如决堤洪水,自脐下月窍疯狂外泄。 截止此时,若李长生只是一个修炼“诡武”的凡人,那这头蟾妖还能活,甚至还能反杀。 可惜! 他不是。 “爆!” 李长生顶着艳尸崔莺莺那张美人脸,吐出一字,然后引爆了玉蟾公子体内的法印。 顷刻间,他体内所有炁息与精血齐齐炸裂一朵朵灿烂桃花,骨肉也开始消融,最后一点生机彻底灭绝。 “为……为什么?” 接连两处命门被偷袭,别说这癞蛤蟆只是引气境大圆满。 即便筑基了,照样也是神仙难救。 而就算到这个时候,李长生也依旧谨慎,没有脱下艳尸的皮囊,任由玉蟾公子带着满腔怒火和疑惑,暴毙于眼前。 当那无比肥美,又异常恶心的蟾妖之躯瘫软下来时。 李长生连一秒钟耽搁都没有,甚至于都没等玉蟾公子体内析出超凡特性。 一只手掌,径直就摁了上去。 “万寿书!” “煎取。” 熟悉的混沌迷雾降临,日月交辉。 箴言浮现,随后便是属于“玉蟾公子”的走马灯。 过去被李长生煎取的诸多法尸,有不少,虽然作恶多端,但一开始其实都是可怜人。 不过这蟾妖,却从小就不是个好玩意。 本名唤作罗树生,生于富贵人家,嗜好淫人妻女。 偏偏家中有权有势,在其所生活的城池中,谁也奈何不了他。 后来他被发现具备“求法者天赋”,被家族耗费大代价送入了一个左道宗门【月蟾宗】。 若是按照正常发展,这厮修炼有成后,可以反哺罗家,让其家族势力再上一层楼。 可谁也没料到! 他在月蟾宗内竟也是死性不改,胆大包天,竟试图用下药的方式,淫辱一位师妹。 失败后,害怕暴露,竟下毒手将师妹杀害抛尸。 又盗了一卷本命残册,逃离月蟾宗,成为一个妖魔邪修,四处游荡,作恶无数。 哪怕他后来也知晓,曾经在当地煊赫一时的“罗家”,因他这个孽畜之故,被大怒的月蟾宗连根拔起,他也是丝毫不在意。 直至刚刚,他在强烈不甘之中,被李长生斩杀。 …… “天生坏种。” “若不是我时间紧,真该好生折磨一番再宰了。” 李长生看完臭蛤蟆的一生,不由得吐槽道。 原本他觉得自己是一个渣男! 现在来到这个世界,见识了这些杂种玩意儿之后。 李长生认为,他一点也不渣,只是博爱些罢了。 也就在这厮试图“洗白”自己时。 法尸煎取完毕,一滴暗琥珀色的尸油滴落万寿书。 【煎得余寿:九十日!】 “嗯?” “才三个月?” 李长生撇撇嘴,显然有些不满足,不过很快也想通缘由。 别看这蟾妖是大圆满境,实则其本源早已大亏,一身境界是强行拔升而来的。 一丁点儿筑基的可能性都没有。 就和原身一样,是十足的短命鬼。 还能榨出三个月来,李长生已足够满足,他的总寿命,再度突破一年有余。 更何况,接下来让他无比惊喜的一幕出现了。 一枚宛如通体银白,宛如圆月,表面有蟾蜍纹理的万法果,浮现在了混沌迷雾之中。 果实坠来,超凡信息翻涌: 【万法果(黄级极品)】 【内藏:一缕蟾宫月炁。】 【由引气境大圆满邪修玉蟾公子一身修为,混合其求法天赋,以及其所接引数十年月华本源凝聚而成,品质上等,该炁可持续修炼升级,直至蜕变为“太阴神炁”,此乃是位列天罡三十六炁之一的天地大炁。】 【月蟾宗的立宗之基,正是一缕太阴神炁。】 “嗯?” “又出好东西了?” “这肮脏舔狗,接引入体的炁,来头倒是很大。” 李长生双眸一亮,立刻知晓出了好货。 但凡能和天罡三十六、地煞七十二这一百零八种天地大炁联系起来的,无一不是好玩意。 而接下来的信息,也验证了这一点。 【可选择以下两种方式使用:】 【第一:炼化蟾宫月炁,躯体将以月华炼体,化作蟾灵之体,之后便夜行不寐,耳目清明,更可于夜间吞吐月华,滋养身魂,延年益寿。虽因为没有本命经,而无法炼出法力,但可凭此炁逆推感悟,获得一门超凡法术:蟾宫引月术。】 【蟾宫引月术:施展此术无需耗费法力或是寿命,可凭借自身蟾灵之体,勾引月华之力凝聚于身,短时间内大幅提升肉身恢复能力,对阴邪尸毒有驱散之效,且可在月夜下隐匿身形气息,持续一炷香。】 【第二:暂存备用,视为一次性外丹,激发之后,可短暂化身为玉蟾公子,拥有其全盛时期战力,事后果实彻底消散,且你将付出代价:遍体生疣,疙瘩蠕动,畏光喜暗,三日方褪。】 …… “选第一个。”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李长生做出抉择。 尽管玉蟾公子,战力还算可以,但远远比不上艳尸崔莺莺,是个活脱脱的银样镴枪头。 更何况,第一个选项对于他来说,堪称是惊喜。 先不说炼体带来的好处。 只是那一门蟾宫引月术,就足够他心动不已了。 这可是第一门不需要消耗法力和寿命,还能日常修炼的法术,绝不能错过。 他念头一定,万法果应声碎裂,化作一缕冰凉的银辉,自灵魂深处淌出,眨眼流遍四肢百骸。 恍惚间! 李长生只觉身处于冰凉月华照耀之下,无比舒畅,逍遥自在。 他缓缓低头,全身上下的皮肤内,仿佛有月光在缓缓流淌。 待一切异象消失! 李长生忍不住自视己身,很快就发现了与之前的大不同。 第81章 李长生的猎杀时刻 李长生的躯壳,先前被桃花炁洗练过一次。 他本就英俊,那之后更是有了魅惑旁人,尤其是女人的容貌气质。 不过这也让他身上多出了一点轻微的脂粉气息,而现在,没了。 他整个人,都变得清秀洁净,眉目如画,莹润生光,简直宛如一个浊世佳公子一般。 那种魅惑之力也并未消失,相反,愈发的强了。 别说是女子! 就算是男子,就算是李长生自己,在看见了自己现在的容貌气质之后,也不由得怔了一怔。 然后,不由得吹嘘道: “啧啧,我现在这模样,南粤第一美男子或许还不好说。” “但要说是福城第一美男子,应该是没什么争议了。” 夸赞完自己后,李长生又摇摇头,将这肤浅杂念压下。 脑海中,思量起了他刚刚才发现的,真正要紧之事。 “根据镇魔司内册所说,寻常求法者,接引一种炁,入体炼体便是顶天,之后便是求法修炼,不断升级所炼之炁。” “因为炁不相容,不同途径的炁挤在一具躯壳里,轻则互冲,重则异化暴毙。” “可我呢?” “桃花炁炼过一回,月华炁又炼一回,竟然没有一丁点冲突的迹象?” “是因为我没有修炼任何本命经?” “还是说万寿书煎取出来的炁,是洗得干干净净的灵性精华,用来炼体便是一次性的买卖,无需支付任何代价?” 李长生的呼吸渐渐重了些,目光灼灼。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性,我有【万寿书】在手,只要不断煎取万法果,就可以炼体无数次,躯壳升华蜕变无数次,也不必担心污染冲突。” “同样的,还有那一门门无阻碍就获得的超凡法术。” “其他求法者,要熟练运用一门法术,须常年苦修,而我却不用。” “这样下去,会不会终有一日,我将集万法、万炁于一身?” 这些念头一冒出来,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实在太狂了。 不过,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 至少他李长生对于自己的“道途”,如今是愈发的,看得清晰了。 同时这一刻,他心底刚熄不久的杀意,又冒了出来。 “既然逃不出福城,暂时又是安全无虞的,那就继续杀。” “我辈正道求法者,降妖除魔,护佑一方,乃是本分,是责任啊。” 李长生嘀咕着这几句冠冕堂皇的话。 利索的毁尸灭迹,收拾妥当,然后便要出门,继续猎杀下一个倒霉蛋。 不过在推门前,他却好似想到了什么。 “艳尸崔莺莺的这皮囊,最好用,所以也最不能浪费。” “今夜已经露过脸,玉蟾见过,保不齐还有别的妖魔远远瞧见了,不能老是顶着它到处乱晃。” “而且猎杀这事,得换着花样来。” “否则多莫名其妙的暴毙几头妖魔邪修之后,那群妖魔或许就会认为是艳尸崔莺莺疯了,见谁杀谁,这和暴露也没多大区别。” “换脸,换身份,才能更好的浑水摸鱼。” 几乎也就是在李长生打定了主意,要脱下艳尸皮囊,换另一种身份去狩猎时。 突兀的,他体内又生异变。 一道先前听过的鹿灵道音,蓦地响起: “东南方位,三条街外,白鹅楼后巷。” “有堕落邪修【火鸦道人】,引气境中期,欲食人脑髓。” “可杀之!” 当这声音传来,李长生不由怔住。 然后神色古怪道: “这是杀怪地图,还自带导航了?” “那所谓的天权文曲之力,竟然玄妙到这种地步?” “感知到我想要猎杀妖魔邪修,所以主动给我进行了指引。” “也好,天时地利人和皆利于我。” “灾祸变作机缘,错过不得。” 李长生嘀咕着这些,心头对戴继光留下的那份传承,愈发热切了些。 同时,他也立刻动身。 三条街而已,眨眼便至。 途中他更借助雾气遮掩,进行了身份更换。 由于目标只是一个引气境中期的邪修,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启用了自己获得的第一颗万法果。 瞬间,一股腐朽阴冷,且带着淡淡尸臭的气息,迅速覆盖李长生全身。 只是一眨眼,李长生就从一个倾国倾城的艳尸美人,变作一个穿着破烂僧衣,面容枯槁,眼神阴冷的年轻和尚。 正是那食尸僧圆觉。 当然,面容还是介于二者融合版。 没有几秒钟,李长生已赶到白鹅楼。 还未入内,就听见楼里传来女人压抑的哭声和孩子的尖叫,还有一个语气戏谑的男声: “哭吧,都哭吧,越哭老子越想吃你们。” “被惊惧占据的稚童脑髓,最是美味。” 李长生透过坍塌的院墙缺口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火红道袍,面容枯瘦,颧骨高耸的中年道士,正站在客厅里,一只干枯的手捏着一个七八岁男孩的脖子,将之提在半空中。 男孩剧烈挣扎着,脸色已憋得发紫。 旁边,一个年轻妇人跪在地上,死死抱着道士的腿,一边疯狂磕头,一边哀求道: “仙长,求仙长放过我儿子吧。” “你要吃就吃我,我的脑髓更多。” “吃你?你已成人,满脑子的欲念,脑髓也变得肮脏,哪有稚童的纯净香嫩。” 火鸦道人一边说着让人三观尽毁的话,一边抬起犹如利爪般的手掌,就要去抓那孩子的脑袋,将脑髓挖出来。 见此,李长生没有一分一秒的耽搁。 大步走进院子,同时口中高喊道: “道友且慢!” “嗯?” 正要进食的火鸦道人闻言,顿时动作一顿,扭头看来。 见到是个陌生人,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之所以没有立刻动手,自然是因为李长生身上那根本无法遮掩的妖魔邪修味道。 “你是何人?” “唤住我有何事?” 李长生双手合十,脸上浮现完全符合角色的谄媚笑容,一边快步走近,一边回话。 “贫僧圆通,与道友一样,也是赤身娘娘座下求法者。” “听命入城后,本也想饱餐一顿,奈何贫僧修为实在低微,差点被那群鹿灵给宰了。” “实不相瞒,贫僧已三日不曾进食,实在饿得紧啊。” “不知,道友可否分润我一个孩子?” “贫僧感激不尽,感激不尽呐。” 第82章 女人就该和女人睡 李长生这般说着,前所未有的低姿态,恭维语气,完全降低了火鸦道人心底最后一点警惕心。 眨眼间,走近了。 因为李长生的示弱,以及妖魔邪修身份,让火鸦道人完全没了防备。 见他过来,还特意用一种饶有趣味的目光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嗤”地一声笑了。 “好你个食尸的秃驴,讨食讨到道爷嘴边来了。” “不过你这引气境初期的修为,入城之后,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被鹿灵杀死,也算是运气不俗了。” “想吃一顿啊?行啊,等我先尝尝味,剩下的给你。” 尽管先前就已听过类似的话,但这几句话入耳,还是让李长生心魂震颤。 忍不住,又认真看了一眼这火鸦道人。 一些让人不由得恶心想吐的细节,映入眸中。 “异变的黄瞳,浑身毛发掉落,尖牙,齿缝中的肉丝与白浆……这孽畜,食人次数恐怕已超乎想象。” “只是引气境中期的邪修而已,竟作孽至此。” “这求的是什么法?” “修的又是什么道?” “该死的东西。” 动念之间,李长生与火鸦道人之间,仅隔数步之遥。 后者的指尖已然落在那男孩额间,眼看着下一秒就要划开其颅骨,取走脑髓。 李长生眸中杀意汹涌,猛地张口就是一吐: “噗!” 一大口腥臭黑血,不偏不倚,喷了火鸦道人满脸。 李长生没有任何保留,直接榨干了这颗万法果的超凡特性,尽数化作“阴胎尸血”喷出。 其威能,可比当初圆觉偷袭姜红豆那一口血要强大太多。 一次性外丹的正确用法,就是如此。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已经是类似于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了。 姜红豆尚且扛不住,何况这火鸦道人? “啊。” 火鸦道人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叫,整张脸瞬息腐烂,皮肉融化,如同蜡油般往下流淌。 手中的男孩脱手掉落,被那年轻妇人哭喊着接住。 然后母子二人,又被李长生一挥袖袍,用轻柔之力裹卷着送出屋子。 按说到这里,李长生可以不必再支付更多代价,再随意兑换那“赤煞镇尸掌”就可击杀火鸦道人。 但李长生向来信奉的厮杀原则是: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哪怕火鸦道人重伤濒死,他还是立刻兑换了一门威能恐怖的诡武,一门刀法。 正是李长生煎取来后,从未用过的【鱼龙变】。 这屋内,瞬息有一道道刀光炸裂,好似鱼龙之舞般,绕着火鸦道人转了几圈。 惨叫哀嚎声立时消失。 头颅、四肢、躯干,各自化作一块落下。 一位引气境中期邪修,竟就此被李长生分尸了。 厮杀? 挣扎? 全都没有。 从李长生出现用一句“道友且慢”拦住,再偷袭将之斩杀,持续时间在一分钟之内。 整个过程,火鸦道人别说是神通法术了,他甚至都来不及喝骂李长生一句。 待尘埃落定后! 看着眼前的尸块,李长生自己也不由得怔了一怔。 脑海中又不由自主浮现不久前,他处心积虑,最终成功坑杀艳尸崔莺莺的场面。 然后,他笑了。 “原来不知不觉间,哪怕是在超凡界,我李长生,勉强也算个人物了。” “筑基境以下,皆可战之,杀之。” 心头浮现出这两道念头时,他身上那种谨小慎微的气息,消散一空。 整个人竟显得肆意从容,颇有种得道高人的风范。 至少在那对得救的母子看来! 这看似邪恶的妖僧,实乃救星无异。 让那母子躲入地窖之后,李长生立刻动手煎尸。 火鸦道人恶心归恶心,其尸体却也是上佳的修炼灵材。 伴随着万寿书释放出的混沌迷雾升腾,走马灯转完,一滴尸油滴落。 【煎得余寿:六十日!】 两个月。 不多不少,李长生满意的点点头。 他如今寿命,已过一年半,愈发远离短命鬼了。 紧接着,万法果也自成型。 通体赤红,果皮上有细密的绒羽纹路,更隐隐透出一股子焦糊味道。 【万法果(黄级中品)】 【内藏:一缕火鸦炁。】 后头的超凡信息,李长生只稍稍感知了一下,就完全没了兴趣。 不过是一种邪炁杂炁而已,对他的用处不大。 “选第二,暂存为一次性外丹。” 几乎也就是在李长生做出选择,收拾妥当之后。 他体内因为动用那颗食尸僧万法果而生出的代价,瞬间,竟再次被鹿灵之力驱散。 与此同时,那道音指引又一次浮现: “正北方位,四条街外,芙蓉巷,百花楼。” “有邪修【赤炼娘子】,引气境后期修为,正欲采补楼中幸存的数十名女子。” “可杀之!” …… 百花楼! 李长生眉头一挑。 这地方他知道,是一处青楼,号称是福城之内的销金窟,寻常时候一掷千金都难进那道门。 当然,在这种时刻,再高昂的出场费都没用了,不可能拦住一头妖魔。 尤其还是一头引气境后期的妖魔! 比刚刚的火鸦道人,还高一个小境界。 如果是之前,李长生会很小心谨慎,先观察,再考虑要不要出手。 现在嘛! 他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正好,食尸僧的皮囊用完了,换一件衣服穿穿。” 嘀咕之间,李长生已是出了门。 在雾气中他的身形微微一晃,再次发生变化。 整个人从一个妖僧,眨眼变成了一个看起来颇为英俊,但气质有些乖戾的书生。 没错! 这一回他选择的,正是他先前积攒的又一颗万法果……邪墨书生周玉山。 他的修为,恰好又比那食尸僧圆觉高一个小境界。 …… 百花楼,往日里,入夜后必灯火通明,门前更是车水马龙。 今夜却是一片死寂,楼门大开,里面黑洞洞的,隐约有许多女子压抑的啜泣声,和一个无比尖锐,听来让人双耳剧痛的女声传来: “妹妹们为何要哭呢,能被姐姐我看上,乃是你们的福分啊。” “乖乖让姐姐采补,和姐姐我快活,难道不比被那些肮脏恶心又臭烘烘的男人玷污,要舒服得多么。” “女人,就该和女人睡才对。” 第83章 大被同眠,黑山老魅 百花楼内,浓重的脂粉香味混杂着血腥味,足以让任何置身其中的人都大皱眉头。 不过这个当口,里面的人却无一个在意这些。 李长生化作的邪墨书生周玉山面前,正跪了一地的女子,每一位皆长相不俗,身段曼妙,燕肥环瘦全都有,还都穿着非常清凉的衣物,个个都是感激涕零,跪谢着李长生的救命之恩。 毫无疑问! 如果他此时提出想要“大被同眠”的要求,姑娘们一定会无比开心的拥上来。 毕竟哪怕是化身为邪修的李长生,容貌气度,也是非比寻常。 当然,他不会这么做,只是挥挥手道: “姑娘们,去后堂躲好些。” “城内妖患不平,便不要出来。” “多谢仙人!” 女子们哭喊着又磕了几个头,互相搀扶着去了。 而后李长生再不耽误,直接便看向地面一具无比新鲜且特殊的“法尸”。 这是个女修,生的倒是也算美艳,身穿一件颇为暴露的赤红纱衣。 其特殊之处在于她的头发,并非是一头青丝,而是一条条无比细长,密密麻麻的红色小蛇。 当晚,都已是死蛇了。 凶手? 除了李长生外,自不可能还有第二位。 一如之前的袭杀套路! 李长生化作邪魔书生靠近,先是一句“道友且慢”喊住了这位【赤练娘子】的行凶作恶,然后一番伏低做小的恭维寒暄,成功降低其警惕性。 距离完全拉近,他直接压榨一次性外丹的所有本源,施展同归于尽的招数。 之后,再兑换诡武鱼龙变刀法,削去了赤练娘子的头颅。 干脆利落,同样没有给她任何挣扎的余地。 “我这偷袭之法,虽是套路了一些。” “但的确是防不胜防,相当于是一位低了一个小境界的求法者,上来就同归于尽,重创对方,之后我再动用强大诡武补刀。” “寻常妖魔邪修,几无可能逃命。” “唯一破解之法:别信我,别让我靠近。” 嘀咕完,李长生嘿嘿一笑,旋即上前开始施法煎取。 依旧是混沌迷雾升腾,日月交辉。 关于“赤练娘子”的一生缓缓展现。 不多时,李长生瞧完。 总结起来,也算是个可怜又可恨之人。 其本名唤作莫愁,也是南粤人士,自小展露了求法者天赋,因此顺利拜入了一个左道宗门【玉女宗】,修炼一卷名为《玉女心经》的小册。 虽然这宗门没什么底蕴,但按部就班,未来成就筑基境一点都不难。 可偏偏,出了意外。 此女情窦初开时,被渣男所骗,当场失控,异化堕落入魔,宰了对方全家。 之后便叛出宗门成为邪修,一边极度仇视男人,一边又采补女人来修炼。 最后,死在他李长生手中。 …… 待走马灯转罢,一滴尸油滴落。 【煎得余寿:一百八十日。】 好家伙! 竟有足足半年之多。 这一下让李长生的总寿命,直接突破两年大关。 他立刻咧嘴一笑,心情大好。 “可惜啊,两年寿命,还是无法摘掉短命鬼这顶帽子。” “不过应该也快了。” “降妖除魔能涨寿命道行……我果然是正道求法者啊。” 李长生一边满意点头,一边嘀咕着。 同时,也看向那一枚正在缓缓成型的万法果。 果子通体赤红,果皮上缠着细密的链状纹路,隐约透出一股淫靡甜香。 坠入他脑海之后,超凡信息浮现: 【万法果(黄级极品)】 【内藏:一缕赤练魅炁。】 没错,又是一种价值并不是很大的杂炁邪炁。 李长生毫无炼化的兴趣。 “选第二,暂存为一次性外丹。” 做出抉择后,他并未有新的动作。 而是在原地站定,默默等待着什么。 如今他因为使用了“邪墨书生万法果”,身上生出了诸多异化代价。 按照先前的规律,很快就会被体内的鹿灵之力驱散。 一息、二息、三息……足足十息都快要过去。 这一回,竟毫无变化。 “没了?” 李长生眉头一皱。 “戴继光留下的天权鹿灵,终究是有数的,也有极限。” “好处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占尽。” 也就在李长生这般安慰自己的时候。 倏然,变故来了。 窗外星雾翻涌,两道星光涌入。 竟赫然又是两头通体由星光凝成的鹿灵,轻轻一跃,如之前一样,没入他的体内。 几乎是眨眼间,他身上的异化代价被驱散了。 紧接着,则是那已经颇为熟悉的文曲道音,再次在他脑海中浮现: “正南方位,七条街外,城隍庙。” “有引气境大圆满妖魔【黑山老魅】,并非人族求法者,乃是一头百年槐树精得道,擅使幻术,方才被天权鹿灵围杀,已受重创,一身本源被星辉灼伤大半。” “可杀之。” …… “竟然还有?” 李长生瞳孔微缩,面上又惊又喜。 喜的是自然是他再次被分配到了两头鹿灵,驱散了代价不说,这次给予的杀怪指引,似乎比单独一头鹿灵给的更加详细,似乎是他的权限提高了一些? 至于说惊的? 当然是这回分配给他的目标,修为道行之高,与那艳尸崔莺莺和玉蟾公子都一样了。 别看他宰杀这二妖都非常快捷,实则无比惊险。 稍有差池,死的就是他李长生。 好在此一时,彼一时。 李长生暗自盘算: “被鹿灵围杀,已受重创的大圆满境妖魔……以我如今手段,把握并不小。” “嗯,且先去瞧瞧再说。” 念头落下时,李长生再不耽搁。 身形一晃便没入星雾,直奔那已废墟的城隍庙。 这里曾也是香火最旺的地界之,周遭地价极贵,让许多富人在此安家。 现在这个世道! 当然唯有富裕些的人家,才能吃得白白胖胖。 血肉香气和嚼头,都比那些穷人要好得多。 那头唤作【黑山老魅】的妖魔,倒是很聪明,很会选地方。 可惜它运气不好,刚刚显化出本体,吸了十几个可怜百姓的精血,就遭了好几头天权鹿灵的围杀。 虽说最终是它赢了,将足足五头鹿灵击散,但它也因此被重创。 李长生悄然过来时! 正好便见到了那最后一幕。 第84章 第二颗玄级万法果 城隍庙废墟,莫名被一棵无比巨大的,枝干虬结的老槐树霸占。 那树干上长着一张苍老扭曲的人脸,其每一根外露的根须之上,都穿着一具被吸干精血的百姓尸体,瞧来极其惊悚恐怖。 夜风吹拂,所有树叶都簌簌掉落,眨眼成了一株秃树。 其树身,更是不断渗出漆黑的汁液。 那张老脸则不断喝骂着: “恶心的天权鹿灵,什么鬼东西。” “都怪那该死的戴……戴什么来着?” 它骂的这一句,让李长生脚步不由得一顿。 心底,浮现明悟: 戴继光真灵被磨灭的后果,开始生效了? 他会被这世界,被所有人,不论正邪,以疯狂速度被遗忘。 一年? 半年? 不,甚至看来,或许是一日。 “好生玄妙,好生惊悚的力量啊。” “一个活生生且拯救了百万人的英雄,一天内就会被彻底遗忘。” “不过我似乎并未受到任何影响,依旧记得无比清楚。” “莫非是因为我并非此界之人?” “还是万寿书的缘故?” 李长生的思考还未得出答案。 废墟上的老槐树猛地一震,树干上的人脸猛地转向他。 “谁?” “你是何人?” 见被发现,李长生没有立刻答话,只是笑眯眯地不断走近。 此刻他的外在形象也不再是那邪墨书生周玉山,而是换成了一个女人皮囊。 没错,是不久前才到手的万法果【火鸦道人】。 毕竟修为比眼前的“黑山老魅”要低足足两个小境界,哪怕后者已受创,却依旧能降低对方的警惕心。 尤其李长生又故技重施,露出一脸谄媚笑容道: “贫道火鸦,听闻道友在此遇袭,特来相助。” “道友伤得不轻,贫道这里有一枚疗伤丹药,或许能帮上忙。” “只望道友日后能多照拂贫道一二。”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枚黑乎乎的丹药,递了过去。 黑山老魅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感受到李长生身上的孱弱修为,稍稍放下心来,只当这是个想要来找靠山,抱大腿的。 “哼,你这道人倒是有心了。” “不过老夫伤势虽重,却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丹药都能治好的。” 他嘴上这么说,目光却落在那枚丹药上,有些意动。 李长生笑着,又走近了两步。 “道友不妨一试,我这丹药啊,也是有些来头……” 他说到一半,忽然脸色一变,指着黑山老魅身后,惊呼道: “道友小心身后。” 下意识的,黑山老魅扭头看去。 也就在他转头的刹那,李长生整个人都化作了一头“火鸦”,撞向黑山老魅的树干。 依旧是那同归于尽的打法! 只这一下,他就榨干了整颗万法果的超凡特性。 黑山老魅避无可避,瞬间就化作一株火树,发出惨烈哀嚎。 那一根根可以吞噬精血的树枝,化作鞭子,疯狂抽打过来,却被李长生全部避开。 眨眼间,它就被焚成光秃秃,黑漆漆的枯木树桩子模样。 那树干中间的老脸,扭曲愤怒至极。 可这根本没完。 一个呼吸而已,李长生整个人竟又再次变化,身上火鸦道袍一脱,他那赤条条身躯显现。 接着便是红光闪烁,其满头黑发全部化作一条条赤练长蛇。 又一个万法果:赤练娘子莫愁。 无比新鲜的,刚刚才到手的果子。 他毫不犹豫的用掉了。 并直接压榨其全部超凡特性,蓦地欺身而上,眨眼来到黑山老魅那张老脸之前。 一言不发,一双不知何时已变作“红玉琉璃”般的肉掌印了上去。 这一招,看似没什么杀伤力。 实则这是李长生榨干了赤练娘子万法果所有特性后,施放的毒掌。 须知赤练娘子的境界,还在那火鸦道人之上。 黑山老魅已经被鹿灵重创,哪里还能扛得住一位引气境后期求法者,同归于尽的打法? 接触的一瞬间! 本就已经油尽灯枯的黑山老魅,完全抵御不住赤练之毒。 树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干瘪,那张人脸也在扭曲中渐渐模糊。 “老夫不甘,不甘啊……。” 随着最后一声哀嚎,这棵百年槐树精,彻底失去了生机,化作一截黑红血木。 生怕这么一下,把法尸毁了。 他连一秒钟都没有迟疑,伸手就摁了上去。 出乎意料! 混沌迷雾,日月交汇,齐齐涌出。 然后,李长生看到了获得万寿书以来,最为无聊的一次走马灯。 毕竟一株不能动弹的老槐树,前半生能有什么精彩经历呢。 直至它因为吃多了尸骸,并偶尔吞了一具“求法者之尸”而开启灵智,化作妖魔。 其修炼的本命经? 并无。 此妖是凭借的天赋本能,硬生生踏足引气境大圆满的。 “按照这老树妖的记忆,它倒是挺被那【梦魇道人莫三更】重视的。” “得他承诺,此次立功后,会替它去寻赤身娘娘,求赐一卷出自魔佛寺的大册《菩提木魔经》,可让它一举筑基,并窥视那蜕凡之境。” “可惜,如今死在我手里,得道无望了。” 李长生这边刚感叹完。 下一秒,让他大感惊喜的收获出现了。 走马灯停歇,一滴青翠欲滴的特殊尸油滴落万寿书。 【煎得余寿:三百六十五日。】 “嗯?” “一整年?” 瞬间,李长生眸光大亮,脸上喜色根本无法遏制。 简直大爆了! 这是他煎取法尸以来,煎出寿命最多的一次。 李长生的总寿命,悍然突破三年大关。 “是因为这老妖其实并不是人族,而是一株老树化形成妖,所以才能出这么多寿?” 他正猜测着,下一个惊喜便也来了。 一颗新的万法果,缓缓成型。 果实通体呈深褐色,表面有细密的树皮纹理,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和一股诡异阴气。 坠入脑海,超凡信息随之浮现: 【万法果(玄级下品)】 【内藏:一缕乙木阴炁。】 …… “第二颗玄级万法果!” “又出好货了。” 李长生眉头一挑,面上喜色随之更浓。 ps:求一下催更、评论这些数据,大家发财的小手点一下就好,我准备这两天加更一下,感谢大家。 第85章 杀筑基境妖魔? 根据过往煎取万法果的经验,一看品级,李长生就知晓这次出好货了。 而接下来浮现在脑海的超凡信息,也证实了这一点: 【由引气境大圆满妖魔“黑山老魅”一身修为,混合其特殊体质,以及其吞噬上百年地阴之炁凝聚而成,品质上等,该炁可持续修炼升级,直至蜕变为“东方木德真炁”,此乃是位列天罡三十六炁之一的天地大炁。】 随着秘辛涌来,李长生明悟了其中些许规律。 “看起来,非筑基境法尸要出玄级万法果,首要前提就是拥有特殊的炁,至少是拥有成长为那一百零八种天地大炁之一的潜力才行。” “艳尸崔莺莺和黑山老魅,皆是如此。” “那玉蟾公子原也符合条件,奈何其虚有其表,拖了体内‘蟾宫月炁’的后腿。” 在他思量时,后续超凡信息继续浮现。 【可选择以下两种方式使用:】 【第一:炼化乙木阴炁,躯体将被木炁炼体,以此获得槐木元灵之体,得此体者,可汲取地阴之炁滋养己身,恢复伤势,延年益寿。虽因为没有本命经,而无法炼出法力,但可凭此炁逆推感悟,获得一门超凡法术:槐阴遁地术。】 【槐阴遁地术:于夜间或是阴气浓郁之地,可施法遁入地底或是阴影之中,持续半炷香。】 【第二:暂存备用,视为一次性外丹,激发之后,可短暂化身为黑山老魅,拥有其全盛时期战力,事后果实彻底消散,且你将付出代价:浑身僵化,全身皮肤化作树皮,三日后方褪。】 …… 李长生盯着这两个选项,陷入了犹豫思量之中。 按照常理而言,他应该选第一个。 毕竟乙木阴炁实在潜力不俗,以此炁炼体,李长生的躯壳可以再添一重底蕴,道途更稳。 另外那一门遁地术看起来也相当实用,堪称保命神技。 但下一刻,他摇了摇头。 他隐隐有种预感,福城的这一场妖患,绝不会轻易结束。 如今虽说四处都在进行着厮杀,但真正的“大高潮”根本还没来。 赤身娘娘! 南粤总舵的援军! 之后还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料。 李长生需要这一份战力。 万法果这种随时可以豁出去,威能恐怖的手段。 在关键时刻,是可以救命的。 至于说炼体机会? “只要我不死,以后机会多得是。” “命,只有一条。” “我选第二。” 念头落下之时,这枚玄级下品的万法果,立刻坠入李长生识海深处,与另外两颗并列,安静地悬浮着。 没错,原本有着一大堆库存万法果的他。 如今只剩下三颗。 分别是引气后期的黄烛老鬼,引气境大圆满的艳尸崔莺莺,引气境大圆满的黑山老魅。 最新鲜的,刚刚到手的火鸦道人和赤练娘子那两颗,都被他一次性消耗掉了。 事实上若非这两位的万法果! 他还真无法击杀黑山老魅,哪怕这妖魔已经被重创过了。 不过一次性用了两颗,代价也就变成了双倍。 只是不等李长生仔细感受到这两份“代价”具体究竟是什么,有哪些异象? 体内又有鹿灵星辉骤然亮起,瞬间扫过四肢百骸。 那两股刚刚抬头的污染,连显现都来不及,瞬息消融,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简直快到了极致。 不过李长生也能感知出来,似乎是为了驱散这些异化代价,他体内的鹿灵之力再度耗尽。 “还会有新鹿灵过来么?” “仔细算算,我已经无代价的使用了很多颗万法果了。” “当然,倒也并没有违反那铁律规则。” “毕竟代价有,只是被死去的戴继光承受了。” 也就是在李长生思量之时。 下一秒,让他无比惊讶的一幕又出现了。 没有任何征兆,连续五声鹿鸣同时响起。 旋即便是足足五头鹿灵从虚空中跃出,一头接一头,撞入李长生的胸口。 当这画面发生。 李长生面上非但没有喜色,反而忍不住皱眉,心底腾起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这么多鹿灵?” “我这待遇,恐怕是独一份了。” “可这世上哪有免费的午餐,我显然触动了戴继光留下的某种规则,会源源不断的给予我好处,恐怕也必然要让我承担某种义务?” 仿佛就是为了验证李长生的心念。 下一刻,他脑海之中,鹿灵道音再度响起。 里面的内容,让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城南方位,姜红豆所在街巷。” “有筑基境妖魔搬山猿魔作乱,此魔本体乃是南粤深山之中的异种长臂猿,天生神力,铁骨铜皮,后在某个山洞中获得一册魔道残经,修炼之后吞噬百兽精血,炼就筑基法相金刚猿魔身。” “此獠生性残暴,又无比淫邪,嗜好食人以及淫辱女子。” “不久前,此魔被姜红豆动用宗门底牌【九霄剑匣】针对性重创,实力下降五成。” “姜红豆因强行催动超出自身境界的法宝,炁息耗尽,且被法宝反噬,此刻已失去行动能力。” “猿魔被钉死,还有二十息恢复自由……。” “可杀之!” 当李长生听完这指引,整个人都怔了一怔。 筑基境。 鹿灵指引他去杀筑基境妖魔? “倒是真看得起我?” 李长生忍不住骂了一句,但骂完之后,他却没有立刻拒绝,而是飞快地盘算起来。 “鹿灵乃是天权星辉凝聚而成,内蕴文曲异力,既然给了指引,就说明它认为我有机会。” “五头鹿灵,应是提前支付的报酬了。” “我明面上的确只是一个人,但我体内,仍有三颗万法果。” “每一颗都代表着一位强大的求法者,都能在关键时刻耗尽一切代价,施展同归于尽的杀招。” “相当于是黄烛老鬼、艳尸崔莺莺和黑山老魅都成了我的死士。” “这般阵容,这种疯狂的厮杀手法,哪怕搬山猿魔没受伤,也要头疼不已。” “更何况,它已被姜红豆的九霄剑匣重创,实力下降五成。” “机会,的确不小。” 盘算到此处,李长生眼中不由得精光一闪,彻底心动。 第86章 再救红豆,欲取芳心 让李长生无比心动的原因,是他还看到了有可能属于自己的,两份机缘好处。 “第一是可以伺机救下姜红豆。” “这冰山美人,已与我有诸多纠缠暧昧,若我再救下她一回,说不定能彻底俘获其芳心。” “第二是有可能,获得第一颗筑基境法尸的万法果。” “那【搬山猿魔】乃是筑基境的妖魔,其体魄之强难以想象,若将其宰了,其一身精华煎取出来的果子和寿命,绝对能大爆特爆。” “这两份机缘,都值得我去争一争。” “求法者,求的是法,争的是机缘,以及大道。” “一旦窥见好处,就必须争。” “优柔寡断,错过一次,很可能一生就此蹉跎。” 李长生深吸一口气,眼中杀意涌动。 “干了。” “不过,也不能鲁莽。” “且先去那地界窥视一番,若是事不可为,那就不动手,只要救走姜红豆即可。” 念头完全落定之后,李长生身形又是一晃,没入星雾之中,直奔城南。 虽说距离不近,但他如今化身妖魔,又不必担心被鹿灵追杀,可以肆无忌惮的动用遁法。 不多时,他已至现场。 还未见着正主,李长生先就听见了那头搬山猿魔,无比嚣张的狂笑声。 姜红豆所守护的那处街巷,现在已是废墟。 幸运的是,百姓们似乎都无事,躲在了姜红豆身后一处大宅院中。 而姜红豆自己则瘫软在长街尽头处,一身镇魔司制服已被鲜血浸透,面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在她身旁,躺着一件空荡荡的青铜剑匣。 街的另一端,是一头高约两丈,浑身覆盖着灰黑色粗毛的巨猿。 它半跪在地上,浑身上下插满了足足九道光剑。 此时此刻! 这巨猿正慢条斯理的,伸手将自己体内的“剑芒”一道接着一道拔出来,并一一捏碎。 每拔出一寸,便有无数细密的银色电弧从伤口处迸溅出来,将它的手指以及浑身皮肉炸得皮开肉绽,冒出焦臭的黑烟。 但这猿魔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每拔出一道剑光,它身上那股凶戾的气息,便恢复一分。 “剑宗不愧是剑宗,随意一个引气境弟子下山试炼,都能拥有这般法宝。” “可惜啊,你这小娘们的修为实在太弱了。” “但凡你引气境大圆满,动用此宝,说不定都能赢我。” “现在嘛,嘿嘿。” 说到此处时,猿魔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獠牙,以及一道极其人性化的,带着淫邪意味的笑容。 然后,就见这猿魔猛地将最后一道剑芒拔出,捏碎。 伴随着一股股肉眼可见的凶戾妖气爆发,它竟是缓缓起身,开始一步步朝着姜红豆走去。 同时其口中,吐出污言秽语道: “你一个引气境的求法者,胆大包天到出来阻挡我老猿。” “不就是倚仗自己是大宗弟子么,毫无顾忌,认为我们这些妖魔散修,不敢真的杀了你。” “这倒也没错,我的确不敢杀你。” “剑宗啊,好大名头。” “不过我也不想杀你,这么一个大美人,杀了岂不是暴殄天物。” 猿魔一边说着,一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恶心计策。 停顿了一下之后,它脸上的笑容愈发淫邪。 然后,又听它开口道: “我要带你回万妖窟,让你给我生一堆小猿魔。” “等孩子生下来,有了血脉羁绊,你总该为孩子考虑考虑吧?” “到时候,送孩子们去剑宗学剑,认祖归宗。” “你说,你们剑宗的师长们,会不会收下这群半人半妖的小家伙呢?” “哈哈哈……。” 当这些话和笑声入耳,姜红豆的呼吸猛地一窒,那张惨白的脸上,骤然涌上一股病态的潮红。 杀意! 愤怒到极致的杀意。 姜红豆死死盯着正缓缓走近的搬山猿魔,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手指在地面上拼命地抓挠,试图重新站起来。 但她体内空空如也,连一丝炁都提不起来,只能徒劳挣扎。 “孽畜。” “你休想……。” “你若敢碰我一下,我必要将你挫骨扬灰,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嘿嘿,这可由不得你。” “你现在对我恨之入骨,很快就不会了,在那方面,老猿我可是有口皆碑。” 巨猿大笑着,它那只巨大的手掌,眼看着就要落在姜红豆的肩头。 可也就在这一刹那! “猿兄且慢!” 一道无比诱人,带着几分慵懒娇媚的女声,突兀传来。 听见有外人出现,猿魔手掌立刻一停,猛地扭头看向声音所在。 李长生就站在那里,身段窈窕,眉眼含春。 没错,他已换上了艳尸崔莺莺的皮囊。 而猿魔看见艳尸后,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一丝讶色。 “咦?这不是崔妹妹么。” “你入了城不去寻觅一些良才美质少年郎,好生采补,来这里作甚。” 从搬山猿魔的这两句话,也可以看出来。 艳尸崔莺莺虽说还未达到【筑基境】,但地位在妖魔邪修之中并不算低。 连带着这头猿魔,竟都以兄妹相称。 要知道在妖魔之中,等级观念极为森严。 只能说,艳尸的交际手段,的确不俗。 而在这方面,已经进入“角色扮演”状态的李长生,只强不弱。 她一边从怀中取出一瓶丹药,一边直接走近搬山猿魔。 同时,开口道: “妹妹我就在左近采补呢,正好听见猿兄动静,过来瞧瞧热闹。” “说起来,猿兄还真要感谢我来了,否则你可就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别说是抱得美人归,日后必将被那【剑宗】追杀,道途危矣。” “哦,此话怎讲?” 只是三两句而已,就让猿魔动作停止,脸上露出好奇之色来。 下一秒李长生吐出的话,则让他大喜,而姜红豆大怒。 “猿兄你可知剑宗之人,尤其是女剑修,个个都是刚烈之辈,且她们皆有自爆剑心之秘法。” “你若要强行与她繁衍血脉,只怕你触碰她那一刻,她就会施法了。” “届时,你也会被标记。” “用不了几日,你面前就会多出一位蜕凡境剑宗修士,甚至是洞玄境的,你哪里还会有命在?” “怕是连娘娘都保不住你。” 第87章 偏偏是他李长生 李长生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搬山猿魔心头。 他那只伸向姜红豆的毛茸茸巨手,蓦地停顿。 那凶戾猿脸之上的淫笑,也为之一僵,随后化作惊疑之色。 它虽然不是人,而是一头残暴淫邪的长臂猿妖,但能修到筑基境,自然不可能是蠢货。 它甚至都不需要追问。 只一听,便知晓“艳尸”所说,乃是真的。 如果它真逼得姜红豆自爆剑心,的确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还会被剑宗标记,引来无穷无尽的追杀。 至于说硬抗剑宗追杀? 呵。 莫说是它区区一头筑基境的妖魔了。 普天之下,恐怕唯有大自在寺、太上道、秘魔宗……这些最顶级势力出来的强者,才敢说自己不惧剑宗追杀。 甚至于就算是他们,若是真被剑宗全力追杀,那也会头疼无比。 猿魔思索到这里时,脸上的淫笑已是全部消失,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继续淫辱显然是不可能了。 放弃? 那也没用。 傻子也知道,它已经彻底得罪死了姜红豆。 哪怕它现在放过她,以后姜红豆修行有成,必定会寻它麻烦。 再说了! 就此放过这么一个娇滴滴大美人,它也非常的不甘心。 猿魔低头看了看瘫软在地的姜红豆,又抬头看了看李长生变成的艳尸崔莺莺,一时间,竟有些进退两难。 而姜红豆,此刻已是怒极攻心。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突然冒出来的邪修“艳尸”,竟然会知道她剑宗的秘辛。 本就要行动的姜红豆,顿时气得浑身发抖,加速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就要引动剑心,自爆当场。 她宁愿死,也不愿被玷污。 可就在这个时候! 一道让姜红豆无比熟悉,但不敢相信的声音,突兀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红豆姐姐,莫要妄动。” “是我,李长生。” “此番若救不得你,我们再做一对同命鸳鸯。” “在那之前,姐姐且看我施为便是。” …… 传音入耳,姜红豆浑身一震,瞳孔猛地收缩。 李长生? 这声音,的确是那位英俊又可靠的好弟弟。 可他怎么会来这里?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那“艳尸崔莺莺”,只见对方在隐晦角度,悄然冲她眨了眨眼,嘴角也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姜红豆瞬息有所明悟:这好弟弟不知用了什么诡异手段,竟然扮作艳尸,前来救她。 然后又想起李长生传音过来的什么同命鸳鸯之词,也顾不上这场合,面色不由得涨红些许。 而就在姜红豆愣神的这一刹那,搬山猿魔倏忽反应过来。 生怕前者自爆。 它猛地一挥手,一道灰黑色的炁息激射而出,瞬息将姜红豆周身禁锢。 “小美人,老实点。” “若俺老猿实在找不到解决之法,会放过你的。” 猿魔说完后,又扭头看向艳尸。 然后,瓮声瓮气道:“崔妹子,你既然知晓这剑宗女修的底细,可有破解之法?” 李长生闻言,心头冷笑不止。 口中则立刻回答道: “猿兄,你这话可就问对人了。” “妹妹我所得的尸魔传承,虽是旁门左道,实则可追溯至如今的旁门第一女修【圣姑嘉因】身上,自有诸般妙法,可解你眼前困境。” “只是……。” 说到此处,李长生扮作的艳尸,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为难之色。 “只是什么?妹妹尽管说。” “若能帮哥哥我这一回,必有厚报。” 李长生听完后,那一张属于艳尸的脸上露出心动之色, 故意沉吟了片刻,才又开口道: “破解之法说来也简单,猿兄只需取一滴本命源血,容我以秘法种入此女体内,便可让她与猿兄你之间,牵上一道血脉姻缘线。” “此线一成,她便会对猿兄生出亲近之意,更可孕育血脉,一切水到渠成,再不会有自爆剑心之虞。” “而且,事后那剑宗追查起来,也只会以为此女是自愿与猿兄双宿双栖,发作不得。” “本命源血?” 搬山猿魔听到这四个字,眼中立刻闪过一丝警惕。 于妖魔邪修而言。 不,甚至是对所有求法者来说。 那是一身修为的根基所在,若是落入他人之手,无异于将性命交到对方手中。 “怎么?猿兄信不过妹妹?” 见它迟疑,李长生扮作的艳尸崔莺莺立刻板起脸,语气中也带上了几分不悦。 之后,更又下猛药道: “我不过是一片好心,怕猿兄惹上杀身之祸,才将这等秘法说出来。” “猿兄若是信不过妹妹,那便当我没说过,我自回去采补那些俊俏郎君,好生快活便是。” “这剑宗的小娘子,猿兄自己看着办吧。” 李长生说完,作势转身欲走。 “哎!” “崔妹妹留步。” 猿魔果然急了,连忙开口挽留。 脸上堆起笑容,解释道: “崔妹妹说的什么话,我怎会信不过你?咱们可都是娘娘麾下,互帮互助,理所应当。” “只是这本命源血毕竟干系重大,我一时有些犹豫罢了。” “不过既然妹妹说有秘法,那便依妹妹所言。” 说话间猿魔咬了咬牙,终是下定决心,立刻就要出手,逼出一缕本命源血来。 “猿兄且慢!” 李长生忽而再度开口制止,同时朝猿魔走去。 一边走,一边摇头道: “猿兄有所不知,寻常的本命精血,是不成的。” “想要秘法生效,须得是混合了猿兄心头欲念,以及一丝本源妖力,和一道神魂印记而成的情欲源血,这样才能让此女对猿兄生出情愫。” “猿兄且放松心神,容我来亲自取血。” 李长生说话间,已走到搬山猿魔身前。 一只手,探向其胸口。 正常来说! 在妖魔邪修之间,这一幕是不可能发生的。 因为这个群体的信任无比脆弱,搬山老猿也是无比谨慎之妖,哪怕艳尸低他一个境界,也不敢冒险。 但此时老猿重伤,还被欲火冲昏了头脑,又被剑宗威胁而进退两难,判断力降低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于是,他上当了,犯下了一个无比致命的错误。 哪怕此刻触及他躯壳的,是真正的艳尸,且不怀好意,他都能活命。 但偏偏,是李长生。 第88章 手段齐出,猿魔殒命 论及危险程度! 如今的李长生,远远不是艳尸崔莺莺可以相提并论的。 “崔妹妹,你施法快些,此地不宜久留。” 为了压下心头若隐若现的不安,搬山猿魔忍不住催促道。 “猿兄放心,很快的。” 李长生抬起头,冲他嫣然一笑。 毕竟是艳尸的脸,那笑容非常妩媚动人,只是不知为何,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可惜,不等这狡诈又淫邪的老猿想明白。 下一秒! 李长生,已是下了毒手。 “红粉骷髅印!” 伴随着李长生心头默念,那早已在指尖凝聚的法印,悄无声息便渗入猿魔的心脉之中。 紧接着,他又毫不犹豫榨干了无比新鲜,刚刚才到手的一颗引气境大圆满的万法果。 其归属于妖魔……黑山老魅。 作为一头实力不俗的妖魔,它自然也修炼了能与强敌同归于尽的法术,只是面对李长生的偷袭,它没来得及用。 如今,反而成全了李长生。 “槐阴葬生术!” 刹那间,李长生掌心涌出无数漆黑的炁息,尽数灌入猿魔体内。 这些诡异炁息一进入猿魔体内,立刻便化作一颗颗阴炁种子,并开始疯狂吞噬着猿魔的血肉,生根发芽,肆意生长。 显然,当他动用这个手段时,绝无可能再隐藏。 “啊!” 搬山猿魔骤感剧痛,立时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它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胸口,竟然冒出了无数根漆黑的藤蔓根须,疯狂地生长缠绕,吞噬着它全身血肉。 “贱人,你竟敢阴我。” 猿魔暴怒到了极限,反手一掌,裹挟着万钧之力,就要拍碎李长生的脑袋。 但李长生根本不会给他这个机会,整个人倏忽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之时,却已在猿魔头顶,并且他已经榨干了又一颗万法果。 这回,倒是他许久前的存货:归属于引气境后期邪修“黄烛老鬼”的那颗。 虽说低了一个小境界,但这邪修的法术颇为特别,极其阴毒。 甚至其威能,丝毫不弱于黑山老魅的树葬秘术。 “人烛夺寿法!” 伴随着李长生一声低喝,一股极其磅礴的阴邪炁息,涌入猿魔体内。 下一秒! 猿魔头顶,竟是无火自燃,凭空凝聚出一朵昏黄颜色,摇曳不定的惨白火焰。 其外在形态,简直就像是那种灵堂之中才会点燃的白色蜡烛。 “啊!” 再一次的,这搬山老猿发出痛彻心扉的惨叫。 此时此刻,他只感觉自己体内的生机,如同被打开了两个巨大的豁口,一边被无数藤蔓疯狂吞噬,一边又被那诡异的蜡烛火焰疯狂燃烧,消耗殆尽。 这两种力量同时发作,让他精血大亏,全身都开始变得干瘪。 自从他开启灵智,求法修炼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脆弱”。 甚至,他首次感受到了灭顶之灾。 须知就算是之前他筑基冲关时,也不曾有过这般感觉。 他慌了,也怒极了。 “崔婊子,你找死。” 猿魔目眦欲裂,发出一声震天怒吼,似乎下一刻就要施展什么恐怖手段。 然而,李长生压根不会给他任何反击的机会。 没有丝毫耽搁和犹豫,李长生直接榨干了脑海之中,最后一颗万法果。 其归属者? 目前李长生杀死过的最强求法者,艳尸崔莺莺。 “极阴尸瘴!” 刹那间,以猿魔为中心,方圆十丈之内,化作一片尸炁浓郁的领域。 那尸炁如同浓硫酸,蕴着难以想象的剧毒,遮蔽其视线的同时,也疯狂腐蚀着猿魔的血肉,同时也在侵蚀着它的神魂。 这头老猿彻底陷入疯狂,开始嘶吼乱砸。 趁此机会! 李长生悄无声息脱离战场。 犹如鬼魅一般,一把抄起瘫软在地的姜红豆,救出那废墟范围。 二人刚脱离! 还来不及叙旧,李长生甚至没来得及解除红豆身上的禁锢。 “吼!”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黑光汹涌,那废墟之内,一头极其恐怖的巨猿再度站起。 比之前,要大得多,要可怕得多。 正是那搬山猿魔的筑基法相:【金刚猿魔身】。 它浑身血肉模糊,正被疯狂腐蚀,但它还没死。 筑基境的妖魔,生命力之顽强,远超引气境。 它仰天怒吼,声震四野。 “崔莺莺,臭婊子,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它一边嘶吼着,一边就要脱离尸瘴,朝着李长生和姜红豆扑来。 可惜,这不过是徒劳挣扎罢了。 他本就是重伤状态,此刻还要同时承受三位“求法者”同归于尽的攻击。 不,不止。 因为这一刻,李长生最后的手段,也终于施展了出来。 “爆!” 伴随着他的这一声低喝,它体内的的红粉骷髅印,被引爆了。 瞬息之间,老猿体内大半鲜血,全部化作一朵朵娇艳桃花。 然后又见到无数根槐树藤蔓根须,疯狂吞噬其血肉生长。 其头顶一根蜡烛,也将其所有精血烧干。 周遭尸雾更是眨眼腐蚀掉了他全身皮囊,无数种幻觉,往他脑海中钻。 恐怖! 惊悚! 李长生甚至没有给猿魔一丝一毫挣扎,逃生的缝隙。 全方面的攻击,一丁点生机都没有。 强大如这样一头筑基境的猿魔,竟然也只能发出一声怒骂之后,身死道消。 三两个呼吸之间!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然后,轰然坠落。 “砰!” 它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漫天尘土。 他死了。 死得透透的。 全身血肉没有留下哪怕一丝一毫,全部都被榨干,被消耗殆尽。 至于说有多干净? 哪怕是最厉害的剃肉匠来了,也无法做到这一点。 声名显赫,凶残狂暴的搬山猿魔,就这么化作了一具,维持着痛苦挣扎姿势的白骨。 巨大骨骸跪着,全身缠绕着灰黑色藤蔓,满是被腐蚀出来的尸斑,头顶还有一根残留的蜡烛…… 好一幕瑰丽,又惊悚的画面。 哪怕是刚被解救出来,且见多识广的姜红豆,此刻也无比震惊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当然,更让她不敢相信的。 是雾气中,缓缓揭下皮囊,显露出真身的李长生。 这厮,依旧是俊朗无比,但因为用了诸多手段,有些面色苍白。 但他还是露出爽朗笑容,开口道: “红豆姐姐,我来了。” 第89章 大投资才有大回报 姜红豆入道修行数年,剑心澄澈,也向来以冷静自持的形象示人,从不曾在人前流露一分一毫的软弱。 可方才那几个呼吸,她却是真的颇为绝望。 炁息耗尽不说,还受法宝反噬,动弹不得,又要面对一头筑基境的妖魔,几乎要被淫辱。 搬山老猿口中威胁的“生一堆小猿魔”这几句话,对她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 她真的宁死,也不愿落的那个下场。 也就在她要选择自尽时! 李长生,来了。 而且,还不顾生命危险,斩杀猿魔,救下了她。 大起大落,心情激荡不已的姜红豆,仿佛也被这一幕画面夺了心神。 恰巧那搬山老猿一死,她身上的禁锢炁息消散,借着自己脱力向前一栽的动静。 姜红豆,终于彻底失态。 哇的一声,扑到了李长生的怀中,双手更是下意识的,将李长生搂紧。 原以为是个冰山美人! 入怀后,也该是冰凉凉的。 但这一刻,李长生只觉温香软玉在怀,舒服极了。 这厮! 甚至非常无耻的,直接探出双手,也将姜红豆搂入怀中。 他这一动自然让红豆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简直是投怀送抱,一张脸不由得“唰”的一下涨红。 但她并未挣脱,只是吐出一声带着鼻音的闷哼,依旧将脸埋在他胸口。 虽说一位大美人就在怀里,任由他搂着。 但李长生这渣男,却很是不解风情,心头所想,是那搬山老猿。 渴望的程度,远远超过占姜红豆的便宜。 开什么玩笑? 那可是他拼尽全力,几乎耗光了所有的底牌和手段,才斩杀的一头筑基境妖魔。 这意味着,眼前有一具筑基境法尸等他煎取。 “以搬山猿魔之强大,能煎出多少寿命?” “又能煎出一颗怎样的万法果?” “我这次的投资,能否血赚?” 伴随着这几道念头闪烁,李长生完全压制不住心头火热。 他轻咳一声,然后道: “那个……红豆姐姐。” “你且好生歇息,容我去办件正事。” “那头老猿虽死透了,但还有些首尾要料理。” 姜红豆闻言,红着脸,顺势脱离李长生的怀抱。 然后,便见这厮转身走向那片尚未散尽的恐怖尸瘴。 这一刻她才想起来。 眼前这个先前让她生出强烈保护欲,容貌英俊,气质阴郁的好弟弟。 实则凶极了。 明明没有“求法者”的炁息,却能施展出种种匪夷所思的手段。 先前的救命之恩,所击杀的不过是引气境初期的食尸僧圆觉罢了,勉强说得过去。 可现在却是筑基境的搬山老猿啊? 即便猿魔已被其法宝【九霄剑匣】重创,那也不可能是李长生能对付的啊。 扮猪吃老虎,也没有这种扮法。 恍惚间,姜红豆想起方才那一幕幕惊心动魄的画面,再看向那毒瘴中,被榨成白骨,藤蔓缠绕,头顶燃烛的猿魔尸骸,心中隐隐明悟,这好弟弟明面非求法者,暗地里修为境界只怕已在她之上。 她不知道李长生要如何处理猿魔尸骸,但她知晓那是属于李长生的秘密。 非但没打算询问,还背身躲避,并凝聚心神,替李长生守望警惕。 姜红豆的这些“动静”,完全被李长生感知到。 他一边快步过去,一边嘴角露出灿烂笑容。 显然! 这厮已经感受到了,姜红豆哪怕还未完全的倾心于他,至少已经是彻底进入“好姐姐”这个角色中了。 关系之亲近,足够将生死相托。 一念及此,李长生愈发欢喜。 然后,一只白皙手掌,摁在了那颗顶着残烛的猿魔颅骨之上。 “万寿书,煎取。” 混沌迷雾升腾,日月再次交辉。 伴随着那熟悉箴言浮现,属于这头搬山猿魔的走马灯,开始缓缓转动。 毕竟不是人类邪修! 寿命虽长,却没什么精彩经历。 它本是南粤十万大山深处的一头异种长臂猿,活了近百年,毛发由黑转灰,浑浑噩噩,只知觅食,不知岁月流转。 直至有一年,山洪暴发,冲开了深山里一座荒废古寺的地宫。 老猿避雨钻进去,在枯骨堆里,翻出了半卷发黑的经册。 《金刚怒目魔心经》残篇! 其出处,赫然是天底下一等一的魔门势力……魔佛寺。 怒目金刚,本是佛门护法降魔之相。 魔佛寺的妖僧们却逆练此经,以怒为食,以恨养炁,将一腔怒火炼成不坏魔身。 老猿不通文理,照着经上图谱胡乱揣摩,竟真叫它在一个月圆之夜开了灵智,引炁入体,一朝成妖。 此后数十年的时间,它先吞百兽精血,炼就一身铜皮铁骨。 出了深山之后,它又尝到人味,自此一发不可收拾。 不止是嗜好吃人的脑髓,更喜欢掳掠女子淫辱。 在它肆虐南粤各个县市的这段时间,遭它祸害的男女,数量只怕已过百。 后来此獠被那“梦魇道人莫三更”寻到,降伏之后,引荐投入赤身娘娘麾下……因为同样得到了魔佛寺传承,它对于赤身娘娘无比崇敬。 当然,心底也有不可言说的野望。 在这次入侵之前,它似是得了赤身娘娘允诺。 事后会传它魔佛寺的正册,为它补全那一卷《金刚怒目魔心经》。 可惜,它注定拿不到这好处了。 最后一幕画面:是它死于李长生之手。 “孽畜一头!” “合该被我所杀。” 走马灯结束,李长生缓缓收回手,冷冷点评了一句。 旋即,他面上浮现出一抹期待之色来。 这毕竟是一位筑基境妖魔死后所化的法尸,而且还是专门熬炼气血、体魄的异种猿魔。 正常来说,其寿命,至少也还余下一两百年才对。 不过李长生倒也明白! 以老猿这般凄惨的死法,血肉气血全部没了,只剩一具骨骸,尤其头顶那一根“人烛”,不知道烧去了猿魔多少寿命。 最终结果,或许会出乎意料的少。 但他也实在没办法,如果不全力以赴,瞬秒了老猿的话。 没有丝毫把握抗住老猿的一次反击,哪怕很无力的一次反击,也足够杀了他和红豆了。 就在李长生忐忑等待中,结果来了。 第90章 大神通者降世! 一滴通体暗金、粘稠如汞的尸油,自虚空滴落万寿书。 【煎得余寿:七百三十日!】 “嗯?还有两年?” 立刻的,李长生眸光大亮,面上遏制不住浮现惊喜之色。 “不愧是筑基境妖魔!” “这孽畜被三颗万法果榨得干干净净,血肉寸缕不存,只剩一具白骨,竟还能煎出整整两年寿命?” 李长生一边感叹,一边咧嘴笑了。 果然! 大投资,才会有大回报。 这可是李长生煎尸以来,获得最多一份寿命。 他的总寿命,也直接突破到了五年之久。 而且,真正的大收获,下一秒出现了。 一颗新的万法果,于混沌迷雾中缓缓成型。 果实通体呈暗金之色,果皮上遍布细密的猿毛纹路,隐隐之间,竟有一声声沉闷的猿啼传出。 坠入脑海,超凡信息随之浮现: 【万法果(玄级中品)】 【内藏:一缕金刚猿魔炁。】 【由筑基境妖魔搬山猿魔一身修为,混合其法相"金刚猿魔身"之本源,以及其百年吞食的百兽精血凝聚而成,品质上乘。该炁可持续修炼升级,直至蜕变为“金刚不坏佛陀真炁”,此炁虽并未被列入那一百零八种天地大炁之内,但其威能,丝毫不弱,乃是佛门之中最为恐怖的真炁之一。】 …… “玄级中品!” “佛陀真炁!” 虽然对于万法果会是何种品阶,李长生早有预料。 但真的出现在眼前,还是让他惊喜不已,连带着呼吸都重了些许。 【可选择以下两种方式使用:】 【第一:炼化金刚猿魔炁,躯体将以猿魔之炁炼体,获得金刚猿魔体,自此铜皮铁骨,刀剑难伤,力逾千斤,奔行如电。虽因为没有本命经,而无法炼出法力,但可凭此炁逆推感悟,获得一门超凡法术:掷岳搬山术。】 【掷岳搬山术:施展此术无需耗费法力或是寿命,可于瞬息之间爆发十倍巨力,掷千钧之物如飞蝗,裂墙碎碑,等闲筑基不敢硬接。】 【第二:暂存备用,视为一次性外丹,激发之后,可短暂化身为搬山猿魔,拥有其全盛时期战力,包括筑基法相金刚猿魔身。事后果实彻底消散,且你将付出代价:遍体暴长猿毛,骨骼错位增生,嗜血狂暴,七日方褪。】 当所有超凡信息落下。 李长生,再次陷入了犹豫之中。 毫无疑问第一个选项最好。 不说那威能恐怖的“掷岳搬山术”了,只是炼体之后的永久好处,就让他很难抵御。 但很快的,当他好生思量过后,还是做出相反抉择。 在这个当口! 李长生实际上没有别的选择。 为了击杀老猿,他将一切底牌都用光了。 若他不付诸行动的话,战力将跌回引气境,这在眼下的福城是致命的。 “我选第二,暂存为外丹。” 念头落定时,暗金果实彻底坠入脑海深处。 如今在他体内虽然仅剩这一颗万法果。 但拥有的战力,却是实打实的筑基境。 他李长生从一个连法力都炼不出来的凡俗缝尸匠,到如今的筑基境强者。 满打满算,不过数月而已。 这般速度若是泄露出去,足以惊骇天下。 …… 也就在这一次性外丹落定之时,李长生体内。 倏然“轰”的一下,足足有三股污染风暴,一起爆发了。 皮肤化作树皮、尸臭弥漫、蜡油渗出……眨眼间,李长生似要化作异化堕落,直至暴毙。 这是代价! 他一次性使用,并榨干三颗万法果的代价。 然而也是这个时候,不等他做些什么。 五声鹿鸣,自他体内同时响起。 旋即便是浓烈星辉,横扫他的四肢百骸,将这三股刚刚爆发的异化之力尽数涤荡干净。 代价,又一次被消弭了。 不过李长生脸上的喜色,却只维持了片刻便迅速淡去,化作凝重。 “按照之前的规律,旧鹿灵为我消弭代价后,就该有新的鹿灵入体,新的指引降下了。” “上上一次,让我去杀引气大圆满妖魔。” “上一次,是筑基境的猿魔。” “若还有下一次……岂不是筑基中期,乃至于更强?” 想到此处,李长生不由咽了口唾沫。 同时,打定主意。 若还有指引,要他去杀更加强大的妖魔,那他一定拒绝。 虽说体内如今有一颗强大万法果! 但也只有这一颗了,根本无力应对其他筑基境妖魔。 “戴司长啊戴司长,你留下的这份好意,我开始有些消受不起了……。” 几乎就是在李长生暗自叫苦,忧虑不已时。 让他不论如何都想不到的变故,发生了。 更多鹿灵和指引? 不。 是其他的巨变。 突兀的这一刻! 这处地界,这座福城,骤然陷入万籁俱寂之中。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从九天之上垂落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巨山般轰然降临,强行让一切停止。 城中各处,那些正在厮杀、追逐、吞噬的妖魔邪修,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齐刷刷地僵在原地。 甚至也包括了场中最强的那七八位蜕凡境妖魔和求法者们,梦魇道人莫三更、双头魔婴、腐驼僧、三星宗长老、天工楼、胭脂会…… 所有声音,炁机,以及杀意,齐齐都被迫陷入凝固。 就连一头头“天权鹿灵”,也都停下穿梭跳跃,先是仰头望天,然后微微低垂,似乎在表达尊敬。 “怎么回事?” 不明所以的李长生,猛地抬头。 然后,他看见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福城上方,那漫天星雾与妖雾交织的混沌天穹,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不是被强行撕裂的,而是像被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拨开的。 随后就见无数道小小的身影,或是从云端飘落,或是自虚空中钻出。 那是一个个白白胖胖的婴孩,都穿着红肚兜,露着莲藕似的胳膊和腿儿,且每一个手里,都持着一件小巧玲珑,散发着炁息辉芒的兵器。 诸如小剑、小叉、小弓、小锤之类。 看起来,好似玩具。 但散发出来的威压和炁息,却在提醒着所有人,这些……。 “都是法宝!” 李长生意识到什么,不由瞪圆双眸。 第91章 赤身娘娘的肮脏过往 此时此刻,李长生的“感知”正在告诉他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 那就是此刻显现出来的那一个个婴灵,他们手中一件件,看着如同孩童玩具的小剑、小叉、小弓、小锤……等等,竟无一不是货真价实的法宝。 没错! 不是法器,是法宝。 也就是说里面随意一件,都比李长生先前侥幸得来的【吊死鬼绳】要厉害得多。 而无比骇人的,是这些婴孩的数量和修为。 数十? 不,粗略一看,至少也过百了。 而且他们明面上看起来虽然是孩童模样,但只要不是瞎子傻子,都能看出来它们应当不是人类,是某种被求法者炼出来的特殊生灵。 每一位都有着接近筑基境的炁息,再加上它们手中所持法宝。 上百位筑基强者? “咯咯咯……。” 当这独属于婴儿的,那种清脆天真的笑声,自九天之上洒落,响彻全城时。 整个福城,被强行控场了。 正魔双方全部住手,不敢再有任何妄动。 下一刻,更都似有所感的,齐齐抬头,看向福城的天穹之上。 漫天璀璨星雾蓦地分开,承托环绕着一位宫装女子,缓缓落下。 只见此女,云鬓高挽,环佩叮咚,眉目之间满是母性光辉,面上好似永远带着笑容,其一身气度更是雍容华贵到了极致,没有半分烟火气息。 而她的胸怀,完全宽广柔软,且雪白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 可场中瞧见的诸多人,却无一位因此对她生出什么淫邪心思来。 相反,都不由自主想起母亲,想要投入她怀中。 而她也的确,正被那一位位“婴灵”拱卫着。 宛如神女! 更似圣母! 当这位女修现身的这一刻,妖魔邪修一方,不知是谁先认出了她的身份,不由自主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其余妖魔,也都瑟瑟发抖,满脸的惊惧。 便是那四道蜕凡境的庞大身影,此刻也尽数收了神通,僵在原地。 梦魇道人莫三更!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死人脸上,首次失态,浮现出凝重之色。 …… 正当李长生心生疑惑,并开始在脑海中搜索记忆时。 姜红豆望着天上那道女修身影,又惊又喜,脱口而出道: “太好了,是薛长老来了!” “福城之危,应是无碍了。” “薛长老?” 这关键词入耳,李长生脑海中立刻有一团记忆涌出。 眨眼间,他也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南粤第一大派万婴宗的长老! 省城镇魔司的首席客卿! 称号为【婴母真人】的大神通者! 薛宝宝。 不过李长生所知,也仅有这些头衔罢了,还是从镇魔司内册中惊鸿一瞥瞧见的,其余超凡信息一概不知。 当然,哪怕仅仅从这些头衔,也可知这位女修有多么强大了。 甚至于,他还能在心底默默进行比较,因为他已见过另一位洞玄境求法者“小姨萧有容”,可以作为参照物。 “从本能感知来看,是这位婴母真人更强。” “这般排场,这般炁息,不愧是出自万婴宗的长老级求法者。” “她既赶了过来,福城应当是没事了?” “反倒是这些妖魔邪修,要遭殃。” 当李长生,以及福城内其他求法者,心头闪过此类念头时。 上空的妖魔邪修一方,却做出了很出乎意料的举动。 那梦魇道人莫三更,忽而上前一步,开口道: “原来是婴母真人法驾亲临,是我等有失远迎了。” “只是真人若想插手今夜之事,还望三思。” “据我所知,万婴宗亦是旁门左道出身,与我等并非是你死我活之关系。” “另外婴母真人您也是一位女修。” “伟大赤身娘娘欲建立【赤身教】,传的也是左道法脉,同时也是想为天下的女修走出一条路来。” “同为女子,同出左道,真人应当理解才是,何必坏了我家娘娘的基业?” 这一番话响起,场中许多人都不由得的一怔,有些脑子不够活泛的,都快要被说服了。 不过只要脑子没坏的,都该晓得。 赤身娘娘! 婴母真人! 这二位女修,压根不是一路人。 而后者在闻言之后,也立刻发出了一声嗤笑。 笑声里面的轻蔑,所有人都能感觉到。 更明显的,是她接下来吐出来的话。 “这天底下的女修很多,与我同路的道友更是不知凡几,但这里面绝没有那‘赤身女魔’。” “她本名唤作【红绡】,本是女儿国这一代国主身边的一个侍女。” “因生性浪荡,早早就丢了元阴。” “偏偏女儿国的本命经,元阴之体不可修持,因此她也就绝了自身道途。” “换了旁人,认命便是。” “她偏不,竟极无耻的借着国主侍女的身份,走了后门,拜入了那【观音寺】之中。” “佛门慈悲收留了她,本该好生修行,洗心革面。” “谁料此女死性不改,在观音寺中没安分几年,竟又勾搭上了魔佛寺的欢喜罗汉。” “叛寺那一夜,还窃走了观音寺的一只【甘露玉瓶】,和数卷经册。” “此等行径,佛门容她不得,女儿国容她不得,她这才跑来南粤,想要扯起一面赤身教的大旗。” …… 谁也没想到,婴母真人会如此不讲情面,张口就将赤身娘娘的底细,以及肮脏过往扒了个干净。 尽管这些“超凡信息”,在大神通者的群体中,应是人尽皆知。 可此时的听众们,却是一些凡人,和低阶的求法者们。 比如李长生! 他就听得津津有味。 大神通者的八卦秘辛,最是吸引人了。 当然妖魔邪修一方,个个都恨不得自毁了双耳,一个字都不想听。 开玩笑? 它们的生死性命俱都在赤身娘娘之手,让她知晓自身黑历史,被这些奴仆手下知道了,还不直接下死手杀光? 婴母真人仿佛觉得还不够,顿了一顿之后,竟是又不留情面的呵斥道: “为左道传法?为天下女修开路?” “好大的名头。” “依我看,她不过是想替魔佛寺,替她那位欢喜罗汉,在南粤立一座分舵,牧一方血食罢了。” “我虽也出身左道,却也羞于此等人为伍。” 第92章 婴母真人之威 婴母真人薛宝宝的这一番话,每一个字,都犹如刀剑。 莫三更听罢,脸色青白交错,极为难看。 偏偏他实力远不如【婴母真人】,不止不敢出手,更是连打断一下都做不到。 好在薛真人似是已说完,目光越过莫三更,忽而落在了那头双头魔婴身上。 那双温柔眼眸之中,首次浮现出了毫不掩饰的浓烈杀意。 “至于你,丑奴儿。” “你本是我万婴宗的内门弟子,因心性不定,急于求成而堕魔,竟吞食婴孩精魄修行,异化成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宗门念你身世可怜,并未立刻杀你,只禁锢你的魔躯和修为,命你下山赎罪。” “谁料你竟打伤同门师兄,转而投靠那【赤身女魔】,为虎作伥,你真该死。” “今日,本座就要清理门户。” 在旁人,比如李长生听来。 哪怕是如今明显在发怒的薛真人,依旧显得温柔无比,母性气息让人沉醉。 当然在那真名为“丑奴儿”的双头魔婴听来,却是堪称催命魔音。 下一刻! 他更是面临灭顶之灾。 就见婴母真人抬起手,自腕间褪下一只银镯,上面还挂着两颗小小的铃铛。 银镯脱手,见风就长。 更伴随着“叮铃”一声脆响,一分为二,化作两只银圈,分别套向魔婴的两个脖颈。 双头魔婴大骇,发出惊声尖叫,周身黑气暴涨,就要显化法相拼命。 只可惜,没用。 银圈落下,轻轻一收。 它那一身凶戾魔气,眨眼溃散干净。 其庞大的魔躯,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两个头颅发出婴儿般的啼哭,被两只银圈拖拽着,横越半空,无比乖觉的落向薛真人处。 与此同时,薛真人又看向其余妖魔邪修,以温柔语调开口道: “孩儿们!” “降妖除魔吧。” 她话音一落,立刻就见满城婴灵齐齐发笑。 足足上百道持着“法宝”的小小身影,扑向城中四散奔逃的一位位妖魔邪修。 在那充满童真的笑声中,是无比浓烈的骇人杀意。 而见此一幕,那三位蜕凡境妖魔,各自对视一眼,立刻分散遁逃。 可下一秒,温柔母音再次响起: “你们逃不了的。” “造孽作恶,该有果报。” 说话间,薛真人再度出手。 并未有什么大张旗鼓的动作,只是袖袍一挥,内里飞出三件物事来。 第一件,乃是一只小巧玲珑的华丽拨浪鼓,眨眼间追上那梦魇道人莫三更。 “咚。” “咚。” 鼓声不重,一声一声,充满童真意趣,令人心情愉悦。 但对于莫三更来说,却完全是相反的,每一道鼓声都仿佛是一柄利刃,刺入他的神魂深处,搅得他痛苦不已,恨不得在那空中打滚。 梦魇道人最擅织梦困人,偏偏这拨浪鼓之音,专破他的梦魇神通。 鼓声过处,他周身的梦魇炁雾如沸汤泼雪,疯狂溃散。 若继续这般下去,只怕用不了多久,这位凶名赫赫的【梦魇道人】就要身死道消。 …… 第二件,竟又是一件孩童玩具,乃是一只巴掌大的布老虎,针脚极为精致,栩栩如生,憨态可掬。 落地之后则是见风就长,眨眼化作一头吊睛白额的斑斓巨虎,一声虎啸,云雾翻腾相随,扑向那腐驼僧。 民间小儿,有枕虎而眠,镇压邪祟的象征。 腐驼僧那一身尸腐邪气,遇着它,竟如同老鼠遇到猫,天生被克制得死死的。 双方互相一缠斗起来,仅仅只是第一回合,腐驼僧就被那斑斓巨虎摁住,动弹不得。 …… 而第三件,却是一根花里胡哨的花绳。 两头打着结,翻飞舞动,正是民间最受欢迎的玩具之一,孩童游戏所用的翻花绳。 花绳同样迎风就张,破空飞行,径直奔着弄玉仙子而去,半途便结成一张绳网,朝着这位仙子邪修当头罩落。 …… 三件看起来非常草率,几乎就是孩童玩具的法宝,轻而易举就要拿下三尊蜕凡境的妖魔邪修。 这一幕! 若是在别处,若是出手的不是婴母真人薛宝宝,那的确不可思议,无法想象。 可如今在那星雾之中的是薛真人,非但无比合理,更显出她那非同凡俗的风仪气度。 而福城内,原本已面临绝境的求法者和百姓们,见此一幕都是大松了一口气。 “赢了?” “福城保住了,薛真人无敌。” 劫后余生的狂喜,在诸多福城一方的求法者面上显现。 不过见到这一幕的李长生,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眉头微皱,心头思索。 不多时,他忽然心头一动,传音入了姜红豆的耳中: “红豆姐姐!” “赤身娘娘和婴母真人,谁更强一些?” 姜红豆虽不解他为何有此一问,还是如实传音回道: “那赤身女魔,早已是洞玄大圆满之境,甚至于已经半步踏足【极乐境】。” “薛真人则是洞玄境后期。” “另外赤身女魔先后得传女儿国、观音寺、魔佛寺三重法脉传承,虽说每一重她都算是叛门而出,可一身本事是真的,杀伐之强,凶名赫赫。” “薛真人则不然,她修的是辅助道法,【婴母法相】天下闻名,只要她在场,万婴宗弟子的战力便能集体更上一层。但若论她本人的斗法手段,在大神通者里,并不以强大闻名。” “所以真要生死相搏,婴母真人,远不是赤身女魔的对手。” …… 当她说完! 李长生似是想到了什么,面色骤然大变,心中更是一个咯噔,一个极其不妙的预感浮现出来。 蓦地拉住姜红豆的手,忍不住惊呼传音道: “不好!” “这里面恐怕有阴谋。” “婴母真人坐镇于省城总舵人尽皆知,只要福城生变,那什么伏魔军或许无法快速赶来,但婴母真人身为大神通者,必定可以很快施法赶来……有关于这些,不可能赤身娘娘不知道。” “但她还是派遣麾下妖魔来攻打福城了,她必有后手。” “或者说,她一开始的目的不是福城,至少不止是福城。” “她甚至可能是奔着【婴母真人】来的?” 几乎就在李长生这些传音落下之时。 下一秒,他的预感成真了。 谁也没想到的异变,倏然发生。 第93章 女魔分身,桃花天奴 婴母真人薛宝宝降临福城,并未认真出手,仅是遣出一些婴灵,抛出几件“孩童玩具”般的法宝,并将场中所有妖魔邪修镇压。 甚至全部要屠戮殆尽,并擒拿下来。 这一幕幕,似乎预示着危机已解。 可仅仅是下一秒! 场中,忽而传来一道道极其清脆,又充满魅惑的笑声。 源头? 并非是颠倒众生的温婉薛真人。 而是在所有人眼中,即将被那一根翻花绳捆缚的女邪修……弄玉仙子。 她就站在那天穹之上,无视了那花里胡哨的绳子法宝。 只是看着婴母真人,诡异笑着。 随后便见一股恐怖的气息,自她那妖娆身躯之中,冲天而起。 其境界,也开始疯狂攀升。 蜕凡中期……蜕凡后期……蜕凡大圆满。 转瞬之间竟是撞碎了蜕凡境的门槛,跨入洞玄之境。 当这一幕,这变故发生。 满城的喧嚣和躁动,都戛然而止了。 哪怕是个傻子,是个瞎子,此刻也都能意识到不对劲。 弄玉仙子临场破境入洞玄?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似戴继光那样破境才合理,这世上哪有人临场,连破三小境,再破一大境的,绝无可能。 而众人的惊疑并未持续太久,很快就都瞧见了堪称惊悚的答案。 万众瞩目之下,那“弄玉仙子”探出两根纤纤玉指,冲着那条破空而来的花绳,轻轻一勾。 这件连蜕凡境妖魔都该困得住的法宝,竟如倦鸟归巢,乖顺无比落入了她的掌心。 被其捏着把玩,随后赞叹道: “薛妹妹好生手巧。” “竟是以鲛绡混着太岁筋,轻易就炼出了这么一件中品法宝,威能着实不弱。” “若我真是弄玉仙子,只怕今夜就要栽在妹妹手里了。” “可惜啊,我不是她。” 她顿了一顿,旋即话锋一转,毫不迟疑揭晓了自己的可怕身份。 “弄玉此女瞧着浪荡,骨子里倒烈得很。本教主费了好一番手脚,才将她炼成了这具分身。” “这法宝,我便笑纳了。” …… 当这几句话入耳,全场所有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哪里还会有人不明白。 这弄玉仙子,是假的。 她那妖娆魅惑躯壳之中装着的,乃是让福城上下都心胆俱裂的终极大boss……赤身娘娘。 或者说,是赤身娘娘的一具分身。 而就在她自爆身份的话音落下之时,她的躯壳立生变化。 比之前要浓烈、庞大得多的桃花毒瘴弥漫而出,里面绽放出了一朵朵桃花,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瓣上竟都生着一张张神态各异的美人面,或哭或笑,或嗔或媚。 拱卫着居中的一尊骇人法相,这法相仍是人形,却生着足足三颗头颅,三张面孔。 一张脸慈悲如菩萨! 一张脸妖媚如魔女! 一张脸天真如稚女! 之后便有一股股浓烈的女儿香,檀香,以及脂粉气,互相纠缠着,形成香云华盖,笼罩整座福城。 当这诡异法相显现之时,满城男子只觉心头燥热,神思恍惚,险些当场失态。 不,甚至不止是男子,便是女子也深受影响。 在这氛围中,这尊赤身女魔的分身,颇为得意的自夸开口,三张脸同时道: “此乃我以弄玉仙子的‘桃花仙法相’为根基,融入女儿国的‘玄牝之法’,观音寺的‘慈悲法相’,以及魔佛寺的‘欢喜天奴法’,合练而成的【桃花天奴法相】。” “虽远不如我本体所炼的极乐天母法相,但用来陪薛妹妹玩耍片刻,也够用了。” “待我本体,解决了观音寺那位妙善菩萨,再来和妹妹好生亲近亲近。” 赤身女魔一说完。 不等婴母真人有所反应,已先一步动手。 只见她素手一挥,花瓣纷飞,尽数化作一个个千娇百媚的女子,身着红纱,脚踝上系着银铃。 她们笑语盈盈,迎着满城婴灵便一对一扑了上去。 按照赤身女魔所说! 此乃是桃花天奴,是桃花精的进阶版本。 不止威能不弱于婴灵,数量也不比婴灵少。 眨眼之间,双方绞杀作一团。 咯咯的笑声与娇媚的喘息声混在一处,天真与淫邪,神圣与污秽,搅得满城的求法者们都是心神欲裂,更遑论那些普通百姓了。 而那些原先被婴灵困住的妖魔邪修们,纷纷趁机挣脱,怪啸着四散反扑。 …… “哦?是么。” “不愧是不要面皮的三姓家奴,竟觉得一具分身,便可与我斗法。” 婴母真人看着这一幕,看着赤身女魔的分身从“弄玉仙子”躯壳中钻出来,听着她所吐出的猖狂之语。 非但不恼,只觉得滑稽可笑。 旋即下一秒,她也显露出法相。 且薛真人为了不波及到福城内的求法者和平民百姓,在那赤身女魔施法之前,她便先挥手,使得雾气更浓。 包括李长生在内! 所有人抬头去瞧,也只可看见一股股柔和而磅礴的,乳白色的光华弥漫。 眨眼间,凝成一道极其庞大,温柔慈悲,仿佛可以包容一切的身影。 万千婴灵凭空诞生,拱卫着她。 不管是威势,还是旁的什么。 赤身娘娘的这一具“桃花天奴分身”,都被薛真人彻底镇压了下去。 双方甚至于还未真正交手! 只是炁机,互相碰撞了一下。 那桃花分身,便立刻节节败退。 所有桃花天奴都被婴灵们斩杀不说,她自己,似也要溃散。 “大神通之间,相差一线,实则就是天差地别。” “赤身娘娘的本体,战力在【婴母真人薛宝宝】之上,可匆促炼成的一具分身,却又不是后者对手。” “不过她既然敢现身,恐怕不会这般轻易就认栽吧?” 李长生这心头预兆,以及推测。 在下一秒,竟又是再次被验证了。 那即将溃散的桃花分身,忽而再次发出笑声,旋即喊道: “莫三更!” “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高空中,正被那只拨浪鼓追得抱头鼠窜的梦魇道人,闻声后狞笑回道: “娘娘放心,早就备着了。” 说罢,这邪修立刻探手入怀,掏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宝。 魇镜! 第94章 洞悉阴谋,获得传承 莫三更取出那一面【魇镜】之时,李长生立刻想到了许久之前的那一幕。 几乎是立刻猜到,这厮要做什么。 但很可惜,他非但人微言轻,在这种场面中,也是最为孱弱之人。 哪怕提前猜到,也是什么都做不了。 灾难性的场面和后果,下一刻出现。 “能助娘娘一些,乃是此城百姓的福分。” “请娘娘享用血食。” 伴随着莫三更的嘶吼,那一面“魇镜”的镜面,蓦地对准了整个福城。 刹那间! 本就浑浑噩噩的满城百姓,同时一颤。 旋即,他们体内赫然奔涌出了滚滚血雾,以及亿万点细碎的,哀嚎着的神魂光点。 若只是一个人! 这些精血以及神魂之力,对于赤身娘娘的分身来说,连塞牙缝都不够。 可这一刻,借由那魇镜作为“媒介”,涌向赤身娘娘分身的,是足足上百万生灵的份额。 眨眼间,尽数灌注进那具桃花分身之内。 “咯咯咯……。” “不错不错,这一餐倒是颇为可口。” 伴随着魅惑笑声,原本要碎裂的桃花分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并疯狂膨胀。 五丈、十丈、二十丈…… 其炁机更是一路狂飙,不断破境,眨眼之间竟追平了婴母真人,也达到了洞玄境后期的程度。 当然,代价也是显而易见。 梦魇道人莫三更献上的这一餐血食,虽说无比饱足,但里面除了精血和神魂之力外,更还蕴着足足百万人的杂念和怨气。 原本虽然惊悚,但同样也魅惑之极的桃花分身。 眨眼间,开始腐烂,异化扭曲,变得极其丑陋且恶心。 其体表生出无数颗肉瘤,并不断爆裂开来,喷洒出脓水。 那三张面孔更是完全扭曲,菩萨的慈悲变成了狞笑,魔女的妖媚变成了狰狞,少女的天真变成了空洞。 那些从她周遭毒瘴内钻出来的“桃花天奴”们,所发出来的也不再是动听魅惑的笑声,而是一声声充斥着怨恨的哀嚎尖叫。 …… 这一幕变故出现,让所有求法者都惊骇不已。 唯一的例外是李长生。 在莫三更出手的那一刻,他就隐隐猜到会发生什么。 同时他心头那点憋了许久的疑惑,此刻也得到了答案。 那就是既然要入侵,为何要提前让莫三更入梦满城百姓? 而且还榨取神魂,让百万百姓都变得浑浑噩噩,犹如丧尸。 敢情,就是为了眼前这一下。 “作为赤身娘娘麾下第一狗腿子的【莫三更】,从一开始就知晓弄玉仙子体内是分身。” “也知道桃花分身,不会是赶来支援的婴母真人对手。” “所以他提前来福城,筹备血食。” “一步一步,环环相扣。” 当这些可怕念头,不断在李长生脑海冒出来之时。 愈发的,他感觉很不妙,更多猜测随后冒出来: 既然赤身娘娘筹划良久! 恐怕每一步都在她的预料之中,甚至可能包括了戴继光的舍生取义……。 既然如此,赤身娘娘恐怕还会有更多后手。 用来对付薛真人! 用来对付伏魔军! 观音寺的妙善菩萨,真能拦住她么? 福城,依旧凶多吉少。 “该怎么办?” 李长生想通所有关节的这一刻,眉头也是紧皱起来。 然而他显然什么也做不了。 他李长生,虽说战力刚刚暴涨了一大截。 但在眼前这样的局面里面,依旧是小喽啰一个。 他唯一的倚仗:搬山猿魔的万法果。 只能一次性使用的外丹。 而在这种层面的厮杀里面,莫说一颗筑基境外丹了,便是十颗百颗,丢进去也是连个响都听不见。 至于说此时开口,提醒薛真人? 可以去做,但恐怕不会有任何意义。 …… 就在李长生绞尽脑汁思索之时,就在福城之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两位强大女修的厮杀吸引走了的时候。 李长生面前,让他完全没想到的异变,倏然又发生。 先见得星雾无声翻涌,然后便是一头“天权星鹿”凝聚,自雾中踱步而出,静静立在他面前,用一种很奇妙的目光,盯着李长生。 紧接着,是第二头,第三头,第十头,第二十头……。 显而易见! 这座戴继光留下的法阵,所有剩余的天权星鹿。 这一刻全都从四面八方的星雾里现身出来了,它们蹄下星光涟漪层层荡开,将这片废墟,照得亮如白昼。 也亏了周遭星雾浓烈,遮蔽了一切。 否则哪怕上方有大神通者斗法,这里还是会引来许多人的注视。 “这是……?” 不等李长生想明白,为何会有这一幕时。 下一秒,星鹿们动了。 它们发出的鹿鸣,在他脑海中响起。 旋即齐齐化作一道星光,争先恐后地朝着他体内钻来。 刹那间,无比温暖浩瀚的星辉,已是充斥了李长生的躯体。 李长生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可鹿灵无穷无尽,前赴后继,根本阻拦不住。 李长生知晓,这些鹿灵是戴继光身死之后,留在满城星雾里的天权文曲之力。 它们按功行赏,谁杀妖魔,谁站在庇护者阵营,便投奔谁,替谁消弭代价,为谁指引猎杀。 照理说,此刻薛真人降临,它们该随着大阵的余韵,缓缓消散才对。 可现在,全城的鹿灵,似乎一股脑地全来了他这里。 “不该是按功劳分的么?” “我杀的是不少,可论功劳,今夜拼死守城的队长们,斩杀蜕凡的薛真人,哪个不比我多?” “为何,偏偏是我?” 李长生心头疑惑刚起。 脑海深处,万千鹿灵齐鸣。 一道久违的、熟悉的文曲道音,轰然响起。 只是这一回,不再是某个猎杀目标的指引。 而是一段玄之又玄的“承认”。 【天权文曲,主文运,司智慧。】 【此夜,满城求法者,论勇,斩妖者众,论功,守城者多。】 【然洞悉赤身女魔之局者,唯你一人。】 【众鹿无归,择智而栖。】 【戴继光之遗泽,自此归你执掌。】 这一句句,几乎是直接了当的告诉李长生,他得到了戴继光遗留下来的那一份传承。 第95章 巨大馈赠,天权演命 “竟是我得了戴继光所遗传承么?” “会有哪些馈赠?” 当体内星辉爆发,文曲道音响起之时,李长生下意识便闭上双眼,开始感受并接收这一份特殊的超凡传承。 他面上,同时不可遏制的浮现出惊讶和期待之色。 李长生如今是一位货真价实的求法者,但他的修炼方式,与整个超凡界所有人都不同。 煎熬法尸! 获得寿命,与万法。 简单且粗暴,似这种“接受传承”的体验,从未有过。 很快的,他获得了戴继光留下的第一份馈赠: 身份! 他的脑海之中,蓦地出现了天地倒悬,时空变换的画面,继而出现了一卷无比浩瀚巨大,又极其古朴,外在如同“竹简”般的天地异物。 就在他心魂注视之下,这竹简缓缓翻开,里面无数个他瞧不真切的名字闪过。 当来到最后,虚空中似乎出现了一根特殊的笔,并开始缓缓书写: 【异学会研究员名录:李长生。】 【名录既定,自今日起,你为异学会正式研究员,享研究员一应权限,履行研究员一应义务。凭此名录,可入异学会遍布大顺各州府的书阁,查阅一应超凡卷宗,凭借功勋兑换一应异学秘术。】 【因初入异学会,李长生现为见习研究员。】 …… “嘶” 几乎是立刻的,李长生心底发出了惊呼,倒吸一大口冷气。 这就入职异学会了? 这个势力之庞大,底蕴无比身后的超凡组织。 招收新成员的方式竟如此草率? 倒也难怪李长生如此惊讶。 毕竟他还什么人都没见过,一个师长也没瞧过,甚至于连宗门驻地都没去。 获得戴继光传承,隔空就录入了名字。 找遍全天下,恐怕也没有几个超凡大势力,会这般儿戏了。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看来如此罢了。 李长生搜索了一下记忆,瞬息便想通这里面的严谨。 “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其实是继承了戴继光的衣钵。” “相比那种广收门徒再进行遴选的方式,这种垂直选人的方式,出错率更低。” “另外便是那【竹简】,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异学会的镇宗至宝,有着‘人书’别称的远古仙器。” “至于其本名,几乎已经被遗忘。” “天底下的超凡者都称之为人书,或是志异书等等。” “我的名字如今被写入里面,意味着我的身份获得了官方承认,纵然是异学会的领导层,也无法轻易删去。” “好重的礼啊,戴司长。” 这一句句,无一不在说明着李长生感受到的震撼。 如今是一步登天? 虽然还无法这么说,但这绝对是一份了不得的收获。 须知哪怕他动用“小姨萧有容”给的介绍信,又或是吃软饭,去抱姜红豆的大腿,撑死了也就是拜入一位大神通者麾下,修炼尸道。 前途或许是有一些,但称不上远大。 毕竟那位唤作【金身尸陀】的强者,仅是一位旁门散修罢了。 可现在。 他李长生,直接成为了超级大势力【异学会】的其中一员。 真要是计较起来。 红莲教,其实与异学会还是敌对势力。 二者孰强孰弱? 毫无疑问,是异学会更强。 如果他李长生可以在异学会中爬到高位去,未来借助组织之力,强行将萧黛儿,也就是他的妻子翠娘抢回来,都不算什么难事了。 最关键的是! 身份馈赠只是第一份罢了。 紧随其后的,还有更多好处不断涌来,化作文曲道音让他轻易理解: 【得戴继光遗赠:天权鹿灵炁一缕。】 【由戴继光所遗本源凝聚而成,品质上等,具备文曲之力,乃智慧之炁也……仍可不断升级蜕变,直至晋升为【文曲星主之炁】,此乃是位列天罡三十六炁之一的天地大炁。】 【此炁入体,不增气血,不炼躯壳,独养神魂。得此炁者,灵台清明,悟性大增,领悟一切功法秘术,事半功倍。】 【且文曲星光,于邪祟污染、异化侵蚀,有天然抵御之能,污染抗性,远胜寻常求法者。】 信息翻涌的同时,李长生只觉一股清凉之意,涌入他的神魂之内。 所过之处,思维竟是前所未有地清明。 许多从前盘桓不去的困惑,此刻再一回想,竟隐隐都有了头绪。 更妙的是,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股文曲之力在他神魂之外,凝成了一层薄薄的星光护膜。 显而易见,那是对抗污染的防护。 对于可预见的未来,都要与万法果代价打交道的李长生来说,这份馈赠,简直犹如天降甘霖一般及时。 他的面上,直接浮现出了狂喜之色。 “大礼啊!” “这才是真正的大礼。” “我那煎取法尸,获得万法果的修炼方式,虽然无比霸道,且晋升速度极其快。” “但代价却也无法豁免,限制了我的发挥。” “现在嘛,解除了不少。” 随着李长生心底浮现出这些念头,同时他也有了一些骚操作的想法。 原先,他不敢施为。 可如今得了“一缕天权鹿灵之炁”,他的顾忌立刻少了许多。 而这,竟还不是结束。 不等他继续感受这文曲之力的玄妙,道音继续传来: 【得戴继光遗赠法术一门:天权演命术。】 【天权演命术:此乃是异学会文曲一脉的不传之秘,施展此术,须以自身寿命为薪,点燃文曲星光,演练命运之妙,于时间长河之中,窥取未来之碎片。】 【所窥未来,皆系于施术者心念所问之事。所扣寿命,视所问之事牵连之广,因果之重而定,少则数日,多则经年,若是窥探的未来因果甚重,施法者很可能暴毙当场。】 【切记:未来并非定数。所见碎片,不过是诸般可能之中缘法最深者。】 【福祸吉凶,皆在施法者一念之间。】 …… 窥测未来的超凡法术? 李长生呼吸微微一滞,双眸也不由瞪的滚圆。 此时他哪里还不明白。 戴继光之所以能来得及出手,牺牲自我,提前布置好法阵,恐怕正是他施展了此术的缘故。 而他肯定也提前知晓了自己那彻底死亡,被这个世界完全遗忘的悲惨结局。 但最终,戴继光选择接受。 第96章 入职异学,星主候选 在超凡界之中,似这等消耗寿命来施放的神通法术,算不得稀奇。 甚至可以说,很常见。 但威能这般骇人的,却是极少。 “窥探未来啊。” “哪怕仅仅只是一种可能性,仅仅只是一些碎片。” “在许多时候,也足以扭转乾坤了。” “另外这一门法术对于我来说,也是最为合适的。” “因为我施展其他所有的神通法术,消耗的都不是炁息,而是……命。” 就在李长生嘀咕着,并以为这份传承馈赠完全结束时。 又一团超凡信息化作道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眨眼间,也让李长生明白过来,戴继光这份传承真正的分量。 【异学会七脉,各尊一星。】 【天权一脉,尊文曲星,只是那星主之位,虚悬久矣。】 【得文曲之力认可者,皆为此位之候选者。】 【昔年戴继光,亦曾是候选之一,入异学会二十载,功勋卓著,惜乎最终落选,黯然外放福城。】 【星主可直接位列异学会决策层之一,掌天权一脉全部卷宗以及求法资源,可调度很大一部分异学会的力量。】 【历代“文曲星主”,有半数都修炼至劫仙之境。】 【能否走到那一步,看你自己的造化。】 …… 接收完这些信息后,李长生缓缓睁开了双眼,里面的讶色极为浓烈。 这一份来自戴继光的传承! 其分量之重,完全超乎他的想象。 十倍? 不,百倍都有了。 文曲星主。 异学会的决策层。 这个位置意味着什么,别说是如今的他了,超凡界中任何一个求法者,都完全清楚。 甚至都不需要去调查,只看那一句“历代文曲星主都修炼到了劫仙境”,就可见一斑了。 当然,李长生获得的只是一份敲门砖,让他有机会竞争【文曲星主】的位置, 至于说成功率? 要知道,他的竞争者们,是整个异学会大量走文曲之炁途径的研究员们。 天骄无数! 而且,个个都是一等一的聪明人。 以戴继光当年的天资,照样也是很快就落选了。 “文曲星主先不惦记了。” “至少,我如今已是【异学会】的人了。” “没有什么考验,也不要检验什么求法者天赋,连本命经都没有。” “直截了当,拥有了靠山和大腿。” 李长生嘴角微翘,一边将关于文曲星主的念想压入心底,一边则是欢喜不已。 不过又是很快的! 待他接收完这一份惊喜满满的传承之后,下一刻,他感受到了义务。 更准确地说,是戴继光留下的一段影像。 星光流转,一道熟悉的身影,在他脑海深处缓缓凝成。 正是戴继光! 只是此刻的他,已不再是那头腐烂的星光巨鹿,而是恢复了生前那温文儒雅,戴着单片眼镜,历经沧桑看透一切的老学究模样。 他微笑着,看着李长生,目光中带着一丝欣慰,一丝释然,以及一丝……恳求。 然后,他开口道: “天权星鹿虽由我舍命唤来,但它们乃是天外生灵,自有非凡灵性,无比挑剔。” “它们择主,不看修为高低,不看功劳大小,只看是否为大智大慧,又心性良善之人。” “若它们不曾择主,我这道真灵残影也不会显现,归于虚无。” “既然它们选择了主人,将我的传承赠出,说明我这一身手段有了托付,也说明福城百姓……有救了。” “甚好甚好!” “我戴继光,无憾了。” 说罢这些,戴继光完全不等李长生有什么反应。 他那张沧桑又英俊的老脸上,浮现出仿佛发自灵魂深处的欢喜笑容。 随后他的虚影如同被风吹散的烟尘,化作点点星光,彻底消散在了李长生的脑海之中,再无痕迹。 …… 当这一幕幕变故发生,李长生不由得怔住。 欲言又止! 他很想骂人,很想反驳戴继光。 我李长生的确是大智大慧之人,但我哪里算什么良善之辈? 我杀人夺果,煎尸炼寿,满手血腥,就算不是十足的大恶人,那也是旁门左道啊。 你戴继光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福城百姓有救了? 先直接将好处塞过来,然后才说这些大好处是有代价的? 要让我李长生去和【赤身娘娘】这种级别的超级大妖魔作对,拯救福城上下百万人? 凡修行之事必有代价这条铁律,是这么用的么? 李长生心头吐槽不已,甚至是有些后悔了。 天大的好处到手了。 但同时一起来的,还有一份极其烫手的山芋。 当然,如果他李长生真的是一个自私自利之人,大可以拿了好处就跑。 福城百姓与他何干? 但很可惜,李长生无法欺骗自己。 拿了好处就跑路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戴司长啊戴司长。” “你人都死了,而且正在被所有人,乃至于这个世界彻底遗忘,竟然还要算计我这一回。” “要知道没意外的话,这片天地恐怕只有我会记得你。” 李长生苦笑一声,抬起头,望向天穹。 …… 上方,两尊大神通者的厮杀,仍在继续。 表面上看,依旧是婴母真人占据上风。 她身后婴母法相光辉万丈,完全压着“赤身娘娘”那尊丑陋肿胀的桃花分身打。 桃花分身身上的肉瘤不断爆裂,脓水横飞,被星辉逼得节节败退。 可李长生看着看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劲。 那桃花分身虽丑态百出,虽步步败退,可自始至终,她那三张扭曲面孔上,都挂着笑。 狞笑,成竹在胸的狞笑。 她根本不急。 她在拖。 可是拖什么呢? 拖到本体对付完那观音寺的【妙善菩萨】之后,赶来福城? 显而易见,被他揣测的目标层次太高,修为境界完全不是他可以触及的。 再如何绞尽脑汁的思考,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罢了,用就用吧。” “好在我如今寿命,比之前宽裕太多了。” 李长生深吸一口气,一边发出感叹和吐槽,一边则开始施法。 至于说是什么超凡法术? 这个当口,除了他刚刚得到的【天权演命术】,自是再无第二个选项。 而下一秒浮现在他心底的施法代价,要扣除的寿命,则让他不由自主大骂出口。 第97章 恐怖未来,溟神教派 “若欲完全施放【天权演命术】,需耗费寿命……五年。” “多少?” “疯了吧。” 倒也难怪李长生会忍不住大骂。 如果是其他人,得知施展一门关乎生死的预测类超凡法术,五年寿命也不是什么难以承受的代价。 可他李长生不一样。 这段时日以来,他辛辛苦苦,又是画皮扮演女装大佬,又是辛苦偷袭那些恶心的妖魔邪修,又是冒险煎尸,才最终凑齐了五年总寿命,仍旧没有摆脱短命鬼的头衔。 如今要全部被扣? 哪怕不至于让他当场暴毙,却也没给剩几天寿命了。 “怎么选?” “傻子才会……。” 李长生正要拒绝之时,忽而冥冥之中,一道感应反馈浮现在了他的心魂之中。 依旧是来自于这门神奇的法术,在偷偷告诉李长生。 “若成功施放此术,代价巨大,但好处也极大。” “窥视来的未来碎片,或可让他一步登天。” …… 这两种玄妙反馈混杂在一起,让李长生陷入了思索。 但很快的,他做出了决断。 拼一把! 他早已明悟:求法不是真的求,是争。 机会就在眼前,一旦错过了,无法得到好处事小,万一连累自己丢了小命才亏大了。 毕竟马上要攻陷福城的大boss实在太恐怖了。 李长生自忖手段颇多,也是个奸诈腹黑之辈,却也没把握在一切了账后,他一个人能逃出去。 所谓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他也懂。 “再说即便失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我手中还有‘艳尸崔莺莺’的皮囊,随时可以画皮去偷袭那些妖魔邪修,快速煎取寿命。” “只要不是当场暴毙,哪怕只给我留几个时辰,我也死不了。” 当这些念头落下时,李长生选择遵从内心。 下一秒,他施法了。 “天权演命!” “文曲知运!” “开!” 伴随着李长生心底的低喝,他的心魂深处。 万寿书,悄无声息的缓缓展开,书页上显现出一行古朴小篆: 【余寿:五年零九天】。 然后字体开始被缓缓擦去。 眨眼间,只余九天。 当李长生大感心疼之时,他这五年寿命“轰隆”一下化作超凡薪火,点燃那冥冥之中,浩瀚宇宙之中的文曲星光。 刹那间,他从未体验过的异象,出现了。 李长生只觉神魂被一只无形巨手拽出了躯壳,拽进了一条奔流不息的无垠光河之中。 光河内,赫然有无穷无尽的光点在浮沉着,每一个光点里,都闪烁着一幕幕画面。 “这是……时间长河以及未来碎片?” 李长生心底,闪过一道明悟念头。 同时,他也完全认可了这一门法术的奇妙,甚至觉得只扣除五年寿命实在是太便宜了。 毕竟这可是能窥见未来的神通,别说五年,五百年都合理。 “嗯?等等?” “该不会扣除五年是因为我只有五年吧?” “这秘术真正的代价或许是……扣除几乎所有寿命。” “而且,还不是谁都能施展的,必须是获得【文曲之炁】承认的天骄才行。” “用一次就一定会暴毙,比如戴继光。” “我可以例外,是因为我拥有【万寿书】,我还可以继续煎取寿命?” 李长生的这些猜测,并无实证,毕竟他虽然获得了戴继光的传承,却并未获得他的一生记忆。 他在异学会内,仅仅只是一个见习研究员罢了。 但莫名的,李长生认为自己猜对了。 而不等继续思量下去,接下来一道道钻入他心魂之内,并直接炸开的未来碎片,让他直接怔住了。 绝大多数碎片一闪而过,模糊不清。 可有些,却让他看了个分明: 比如镇魔司上下,如雷震、张玄机、了空、祝焱……等人,看似已经安全的这些人。 在未来竟是全员战死。 没错,全死了。 包括背景靠山最大的姜红豆。 紧接着是福城上下,足足百万之众的平民百姓们。 下场? 死了,空了。 整座福城,家家户户都空了,被啃噬一空,百万人都化作了血食。 被赤身娘娘这具所谓的【桃花天奴分身】鲸吞入腹,然后这分身不知施了何种法门,竟莫名消失在了福城上空。 …… 再接着出现的碎片画面,赫然是在城外的平原。 那里已化作无比惊悚恐怖的战场,旌旗折断,尸横遍野。 战场一方的装束,李长生认得,所有士兵都身穿玄色甲胄,他们的躯体都得到了“秘法炼制”,金刚不坏,且对妖魔邪祟有着些许克制之力。 除此外,每一个士兵都搭配了威力强大的洋枪以及符文武器,还有大量瞧来稀奇古怪但散发着恐怖威能的超凡武器……。 不用说,正是日夜兼程赶来驰援的伏魔军。 可他们却没能入城,在城外遭遇伏击,一支近万人的伏魔军,死绝了。 至于说凶手? 尽管这一刻,还是在施术的过程中,但看见的景象,却让李长生惊骇不已。 因为,他竟认识凶手。 就在他刚刚重生这个世界不久,觉醒了万寿书拥有自保之力的那一段时日。 他曾在福城码头,亲眼见证了一段“父子相残”的狗血戏码。 项沧浪与项冥河! 这二人厮杀的画面,以及口中讲述的那些。 首次让李长生见识到这个世道究竟有多么的惊悚,多么的无法理喻。 之后,他又经历颇多,所以渐渐遗忘了项冥河此人。 而现在,他窥见的未来中: 赫然就是项冥河率领着一支“溺鬼”大军,在福城外,袭杀了来支援的伏魔军。 战绩更是恐怖,在整个南粤省都凶名赫赫的伏魔军,被全歼了。 一个活口都没留。 甚至于连尸体,都被项冥河堆了起来,堆成一个好似“祭坛血食”般的形状,献给了一道不可名状的恐怖身影。 …… “疯了,完全疯了。” “怪不得赤身娘娘有恃无恐,她的布置太多了,眼前不过是刚开始罢了。” “项冥河是西洋邪神教派【溟神教】的代言人,他必定是和赤身娘娘达成了合作。” “所以才会出手,袭击伏魔军。” “镇魔司全员战死,福城百姓被吃,伏魔军全军覆没……那婴母真人薛宝宝呢?” 仿佛就是为了解答李长生此刻的疑惑。 下一刻,他看到了最后一道未来碎片。 在那里面闪烁着的画面,赫然便显露出了薛真人的下场。 她! 正在被吞噬。 而下嘴的,正是那道吃掉了“伏魔军所有尸体”的不可名状的庞大身影。 先前李长生还以为,是项冥河所崇拜的溟神。 可如今瞧了个真切! 不是溟神。 是赤身娘娘。 完全变了个模样,比眼下这一刻的她要恐怖数倍,乃至于十倍的恶心模样。 第98章 无解死局,长生算计 “轰!” 时限一到,所有未来碎片尽数熄灭。 李长生神魂归位,踉跄半步,脸色惨白如纸,要不是一旁的姜红豆反应快,将他扶住,只怕已经瘫坐在地了。 但此刻的李长生却顾不得向“姜红豆”解释眼前变故,以及那些鹿灵异状。 他脑海中,心念电转,疯狂思量推演起了未来。 也不知道是否因为他得到了“天权鹿灵之炁”的炼体,得到了文曲之力的承认,获得了戴继光的馈赠。 还是说,他李长生本就是个绝顶聪明之辈。 眨眼之间,竟真让他将【赤身娘娘】这头半步极乐境的,超级大妖魔的计划,推测了一大半出来。 “明明是薛真人占据上风,最终结局却是那样惨烈,赤身娘娘全胜,说明中间有无法想象的大变故发生。” “镇魔司全员阵亡、福城百姓被吃……继而是伏魔军,被项冥河袭杀全歼。” “而这些,连带着薛真人一起,最后都被赤身娘娘给吃了。” “最后那道不可名状的身影……必定是赤身娘娘的本体。” “那她这具桃花分身呢?” “似乎是被送去……嗯?” “赤身娘娘被观音寺的【妙善菩萨】堵在福闽和南粤的交界处,因为她本质上是观音寺出身,所以被妙善菩萨所克制?” “若是她将本体和分身对调呢?” “桃花天奴分身,必定也不是妙善对手,但也不被克制,脱身不难。” “而她的本体降临福城……那将是无敌的。” “一旦被她将【伏魔军】连同【婴母真人】一起吃了……她或许就能晋升至真正的极乐境。” “届时,她连妙善菩萨都不惧了,完全可以顺利开辟出一条新的法脉赤身教。” …… 当李长生串联起这些线索时,颅脑都轰鸣起来。 虽说还有一些细节不解,但不重要了。 他敢肯定,赤身娘娘的计划就是如此,八九不离十。 事实上也的确就是这样。 赤身娘娘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单纯是福城百姓。 她真正想要的……是婴母真人和伏魔军。 后者,是能让她一顿吃饱的血食养料。 而前者,则是她晋升【极乐境】最重要的天材地宝,因为她所修炼的乃是“极乐天母法相”,若要大圆满,非要吞了薛真人的“婴母法相”才行。 为了让婴母真人放心前来,赤身娘娘明明占据了大优势,却始终引而不发。 故意拖着! 甚至,还给了“戴继光”舍身取义的时间。 实际上如果赤身娘娘要完全占据福城,戴继光不会有任何机会。 至于和溟神教派的交易? 待她占据福城,建立赤身教之后。 会将周遭十几个县城的控制权,以及福城之外,包括大河“黑水江”在内,十几条江河湖泊的所有权,全都交给溟神教派。 如此一来,溟神教派将成为南粤省内第二大水系势力。 甚至,能以此为据点,向【粤江】入侵。 粤江可是横跨了数个省份的超级水系,占据其大部分河段的,乃是大顺境内一等一的超凡大势力……龙宫。 这般大的好处! 溟神教派,将竭尽全力帮助赤身娘娘。 …… 哪怕李长生不知晓这背后的一切,只是想清楚其中一大半,也足以让他彻底陷入绝望之中。 简直了! 他稍稍对比了一下双方,力量本就悬殊,还处处被占据了先手。 “关乎自己的道途和基业,赤身娘娘恐怕已经算计到了所有方面。” “如何破局?” “我能做些什么?” 当脑海中心念到达这里时,李长生一张脸愈发苍白。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要询问一旁的姜红豆,能否向宗门求援之类。 若是可以,自是一切灾厄都能迎刃而解。 别说是剑宗! 诸如雷震等人背后的那一个个超凡宗门,随意一个,派遣出宗内“极乐境”的大佬前来,都可压服,或是打断赤身娘娘的计划。 可他自己便先想起来了,不能求援,也求不来。 所有超凡宗门的弟子们下山试炼,都是自有天命,既看缘法,也看弟子手段。 若遇上危险就求援,还都能得到回应,那试炼也就失去了意义。 最多他们死于非命之后,宗门会遣人报仇。 当然! 那时候的赤身娘娘已经建立【赤身教】,必定会被魔佛寺庇护,剑宗都奈何不得了。 “似乎……无解了?” 李长生紧紧皱着眉,并未放弃思索。 他也知晓,整个超凡界的形势,传承习惯就是如此。 同时他更加明白。 赤身娘娘的算计,和欲求,其实并不夸张。 她作为一尊半步极乐境,还身兼三重法脉,被魔佛寺所庇护的大神通者。 想要一省首府作为自己的法脉驻地,那几乎不可能。 但夺下一座“类似福城”这样的城池,却并不难,也很合理。 有心算无心,还策划许久,成功率几乎是百分百。 整个大顺境内,七十二省,都在发生类似的事。 刚过了几天好日子,将“皇帝”这个折磨了天下,足足数千年的概念抹除的百姓们。 一转眼,就又面临变成两脚羊、血食的悲惨命运。 福城,只是一个缩影罢了。 …… 面对眼前的无解局面! 他一个如今战力相当于筑基境的求法者,哪怕得了戴继光的传承,又如何能逆转? 但让他就此放弃,遁走福城,他又心有不甘。 此时此刻! 他心头火气,也立刻翻涌上来了。 他忽然想起先前自家的妻子被强行接走,他无能为力。 如今战力暴涨,还得了传承,竟然还是不得不如同丧家之犬般逃走? 这种“无助感”让李长生心底怒火,愈发的炽烈。 但同时,他也愈发的冷静,继续思量道: “既然与这福城相关的,各个方面都被那女魔头算定,没有任何空子可以钻。” “那不如就……引入意料之外的力量?” “不需要是福城的守护者,只需要是赤身女魔,还有溟神教派,甚至是那魔佛寺的敌人就可。” “比如……龙宫?” “又或是女儿国?” 也不知李长生心头,究竟想到了何种计划。 他原本有些晦暗的双眸,渐渐开始变得光辉灿烂起来。 第99章 女儿泉与赤身天魔舞 若此刻,有旁观者能瞧见李长生的施法,知晓他意欲何为。 一定会惊掉下巴,不敢置信。 这已经不能简单用“作死”二字来形容了,简直是疯狂。 他一个筑基境求法者,而且还是短暂筑基境,何德何能,又是什么样的胆子,竟敢参与这等级别的博弈? 先不说别的,难道那【天权演命术】的推演预测就一定是对的么? 万一是错的呢? 是幻觉呢? 可李长生却认为,那必是真的。 并无证据,有的只是他从心魂深处翻涌出来的直觉。 经由多种“非凡炁息”炼体,其中还有蕴含文曲之力的“天权鹿灵之炁”,加上他的真正倚仗【万寿书】。 最后又扣掉了他几乎全部的寿命,才成功施放的特殊秘法。 怎会出错? 或许,这就是他李长生唯一的生机,也是最大的机缘。 不过因为还未计划好一切,所以李长生并未立刻做出什么出格举动来。 他只是继续在心头思量盘算: “要对付那恐怕已经爆兵的【溟神教派】,普天之下,还真就只有掌管天下大部分水脉的超级大势力【龙宫】了。” “而且,也有非常合适的理由,毕竟溟神教派入侵大顺,本质上就是冲着龙宫来的。” “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告知龙宫?” “仓促间似是来不及了。” “福城内唯一和龙宫有关联的势力怒蛟帮,已经被溟神教派夺舍。” 如今的李长生,到底是不一样了。 最大身份不再是菜市口缝尸匠,也不是镇魔司的镇尸郎,而是异学会的见习研究员,是戴继光的衣钵传承者。 他本就是个腹黑狡诈之人,现在更是心思玲珑,聪明的可怕。 眨眼间,他就想到了一个极妙的法子。 眼前一亮,心头道: “龙宫所崇敬并祭祀的,乃是上古神兽,也是龙族之祖神【应龙】。” “而文曲之力,自有玄妙,可无视派别以及祭祀仪轨,行那大周天星辰之天轨,直接向那‘应龙神像’发送信息。” “尽管,只能用一次,事后还想再成就需要应龙的允许了。” “但也够了。” “我只需将‘溟神教派入侵南粤并即将占据黑水江’的消息传递给应龙神,龙宫立刻就会知晓,并无比重视。” “须知这世上,斗的最凶,必是你死我忘的,就是教派信仰之争。” “溟神教派为何选南粤省的福城作为入侵据点?” “除了有项冥河这个二五仔,工具人的影响外,恐怕最重要的原因是……龙宫在南粤的势力并不强,若是换成【钱塘省】之类的地界,溟神教派一进来就会被发现,被清除。” “所幸现在知晓也不晚,纵然南粤只有龙宫的分舵,但对付一个二五仔也足够了。” “届时,那一支溺鬼大军要面对的,可就是来自龙宫的巡海夜叉大军了。” 极为快速的,李长生想好了第一个应对之策。 并在接下来的几秒内,想到了第二个,甚至是第三个。 “赤身娘娘那一身恐怖修为和道行,主要来自于三方大势力:女儿国、观音寺和魔佛寺。” “魔佛寺死敌虽多,诸如【大自在寺】,以及道门的【灵宝宗】,又或是魔门内部的【秘魔宗】,也都瞧着魔佛寺不顺眼,数千年来,发生过多次大战,但恐怕都看不上赤身娘娘这样的小角色。” “没错,在这些天下最顶尖的超凡宗门眼中,半步极乐境算不得大人物,哪怕我快速通知到了,也未必能请来什么强援。” “不过只要尝试一番,总是要好过不做。” “我如今继承了戴继光的权限,若寻到了缝隙机会,或可启用福城内的禁法,让此间信息传往粤东地区,那里有着大自在寺的一大别脉【南华禅寺】,传闻其方丈,百年前就已是极乐境强者。” “至于观音寺,已然有一位妙善菩萨动手清理门户了。” “自然,便只剩下女儿国。” “此宗门号称国,实则是福闽省内,左道旁门第一大势力,不论入门之前是什么性别,入门后……便都化作女子,其底蕴深厚,传承自远古时期,有镇国之宝【女儿泉】。” “我虽无手段能与之勾连。” “但这位‘婴母真人薛宝宝’却不一样,听闻她与这一代的女儿国主,乃是闺蜜。” “若叫她提前知悉一切,不踏入赤身娘娘的陷阱,想来这福城厄难,便可迎刃而解了。” …… 思索到这里,李长生很快反应了过来。 哪怕他提前知晓了未来,推测出了赤身娘娘的大部分计划。 他自己,却无力主导解决。 能做一些事! 但最终,还是要落在【婴母真人】的身上。 他不由得抬头,隔着两重雾气遮蔽,看向天穹之上。 一是还未散去的天权星雾,二是薛真人施放的婴灵光雾。 若无这些,此刻福城内的求法者和百姓们都要遭殃,目睹强大求法者,尤其是洞玄境级别的“大神通者”厮杀,是会受到辐射污染,会异化的。 当然,这种污染异化,本质上是抽取求法者体内的力量。 平素时便罢了,一丝一缕的无关紧要。 但在斗法时,正邪双方都会竭力遮掩,免得因为极其微弱的“差距”落败,那可就太冤枉了。 “传音给薛宝宝真人?” “显然做不到。” “强行闯入,那更是找死,只怕我进入战场还没开口,就先被两尊恐怖法身搏杀的余波弄死了。” “我该如何是好……?” 几乎就是在李长生思量到这里时。 天穹上方的斗法,突兀生变。 却见整个福城之上,忽然响彻起了一道道无比魅惑的笑声。 旋即,所有人隔着两重雾气,瞧见了那一道巨大法身“桃花天奴”开始舞动起来。 一边舞动,一边蜕衣。 当那一层层轻纱脱落,一具无比庞大,同时也无比诱惑的胴体显露了出来,且不着一缕开始跳起了一种难以言喻,摄人心魄的舞蹈。 尽管有足足两重遮蔽! 任是谁,都瞧不真切。 可所有人,不论男女,不论正邪,俱都是呼吸急促起来,浑身潮红,气血奔腾,脑海之中更是无法遏制的,生出了无穷欲念,心志不坚之人直接开始异化堕落,诸多器官都变得丑陋不堪,不忍直视。 而反应最大的。 则是妖魔邪修们。 每一位,每一头的道行,都开始疯涨。 第100章 得道之基,婴母源炁 “咯咯咯……!” “薛妹妹,姐姐这身姿舞姿可还看得过去?” “好叫你知晓,此舞唤作【赤身极乐天魔舞】,乃是由姐姐我结合了女儿国的《女儿情舞》,观音寺的《菩萨百身》以及魔佛寺的《天魔惑心舞》,才创出来的秘法。” “其效用嘛,除了鼓舞士气外,便是可以成全生灵心中欲念。” “纵是凡俗人类,见得此舞之后,也可获得些许超凡异力,以赤条条之身,进入极乐之中。” “姐姐我说要创立旁门法脉【赤身教】,可不是胡吹大气的。” “此舞威能如何,妹妹好生品鉴一二吧。” 赤身娘娘这桃花分身说罢,薛宝宝真人还未回答。 下方,原本被“婴灵们”追杀的桃花天奴们,还有妖魔邪修们。 似乎是受到了某种强制性的命令之后,齐齐抬头,瞪圆双眸去瞧自家娘娘的“舞姿”。 然后,它们全体异变了。 变得丑陋不堪,变得堕落,彻底失去人形。 这些是代价。 那好处? 集体跃升,它们的力量齐齐都上了一个层次。 因此全都反过来,追杀起了那些婴灵们,还有城中其他的求法者们。 而这,并不是最糟糕的。 更让所有人瞠目欲裂的,是城中的百姓们。 他们本就气血亏空,心魂受损,如今再亲眼瞧见了那赤身极乐天魔舞。 纵然是隔着两重遮蔽的,也照样被疯狂污染。 每一个人,都开始朝着“邪祟”、“妖物”转变。 他们嘶吼着,齐齐朝着原先的守护者们扑去。 普通凡人就算变异,也无法匹敌求法者。 但数量一多呢? 当这惊变一幕幕出现,李长生先前窥见的一些疑惑不解的“未来碎片”,也得到了答案。 比如,包括镇魔司全员在内的,选择庇护的求法者们,是如何集体阵亡的? 现在李长生知道了。 “妖魔邪修一方战力暴涨便算了。” “百姓们化作妖物邪祟,守护者们捉襟见肘不说,也立刻投鼠忌器。” “说不得,他们会死于……百姓之手?” 李长生心底浮现出这悲哀念头时。 他一直牵着的,姜红豆的手也紧了一紧。 后者那一张清冷美人脸,此时也浮现出了一抹惊慌之色。 顺着她的目光,李长生立刻瞧见这废墟周遭,出现了数百上千道身影,正恶意满满的围了上来。 他们不管男女老少,都是猩红眼眸,躯体变异,血盆大口,涎水横流。 正是先前被姜红豆拼命庇护的百姓们。 现在? 他们已异化堕魔,要上来分食了二人。 尽管李长生早已知晓! 赤身娘娘,算定了福城内的一切。 若是没有意外的话,这注定会是一场惨剧。 胜利者,会是妖魔们。 这座南粤省第二大城池,将成为一个全新妖魔门派【赤身教】的驻地。 但真正置身其中,见证这一场灾祸的细节后,还是让李长生心惊不已。 “这就是大神通者,大妖魔的力量?” “半步极乐境,已可将百万人,当做是蝼蚁般玩弄吞噬。” “若极乐之后呢?” “这狗屎一样的世道,凡人还有活路么?” 李长生这纷乱杂念还未蔓延,就被他镇压。 而就在他想要做些什么的时候! 上方天穹,两位大神通者的厮杀,倏忽进入最终阶段。 “赤身女魔!” “你当真是疯了,既然你要建立【赤身教】,为何又对这些平民百姓下手?” “难道你立教之后,麾下不需要任何人?你想当一个孤家寡人的话,何必来福城,天底下的魔窟邪地多了去,为何你不选。” 婴母真人薛宝宝,显然被赤身娘娘彻底激怒,竟试图和一个疯女人般的邪修讲道理。 她一边喝骂着,一边施法。 先是一挥手,从“虚空”之中取出了一件特殊法宝。 一尊犹如羊脂玉做成的乳白色净瓶。 旋即,那本就庞大的婴母法身再度膨胀了一些。 福城上空,仿佛多出了一位悲天悯人,包容一切的“圣母”一般。 而这位圣母,持着那玉净瓶,就要往下倾倒。 瓶内,赫然是亿万道仿佛液化了的乳白色辉芒,无比甘甜、温暖的气息,刹那间充斥这片天地。 见得这一幕! 赤身女魔的桃花分身,非但舞动的愈发凶,弥漫而出的桃花天魔之炁,彻底将那虚空搅乱。 同时,她还再度开口挑衅道: “咯咯咯!” “姐姐我早就听说了,南粤霸主【万婴宗】的婴母真人薛宝宝,天纵奇才,修炼不过百年就踏足洞玄境不说。” “更炼成了万婴宗内一门极其难的神通,唤作……先天婴母源炁。” “传说这神通,不止能让婴宗修士在短时间内,修为暴涨,且没有什么代价。” “还拥有降妖伏魔的恐怖之力,能让这世上生灵,不管是人类还是妖魔之属,都返老还童,变作婴儿,并在这个过程中剥夺敌人的一切神通手段和修为道行,看似温柔如母亲,实则霸道极了。” “想来妹妹这玉净瓶宝之内所盛放的,就是妹妹辛苦百年采集提炼而出的先天婴母源炁了吧。” “快出手吧!” “我倒要瞧瞧,你这瞧来好似乳汁儿般的玩意,究竟有没有那般威能。” …… 赤身女魔的这一番话,在场中其余求法者听来,并无任何问题。 但有一人,是例外。 当这些看似平常的“超凡秘辛讲解”,钻入李长生脑海中之后,仿佛是醍醐灌顶般发出轰鸣,最后一点不解的疑惑细节,彻底被他想通。 赤身女魔明明拥有一切优势! 明明已经勾结溟神教派! 明明随时可以终结这里! 为何,一直拖着不动手。 现在李长生懂了。 她是故意的,她的真正目的,就是彻底激怒婴母真人薛宝宝。 她想要薛真人取出那玉净瓶法宝,她真正的得道之基正是……。 “先天婴母源炁!” “她那【极乐天母法相】能否圆满的关键,就在于薛真人的源炁。” “不好!” 想通的瞬息,李长生心头剧震。 再也顾不得其他,立刻选择出手。 第101章 人前显圣,欲叫妈妈 穿越此界觉醒金手指并开始修炼之后,李长生也曾幻想过自己完成发育,站到前台,装逼显圣的场景。 那时,他必定已经是一位“强大求法者”或者干脆就是“大神通者”了。 哪里会料到? 这一幕,会来得如此之快,会提前这么多。 此时此刻! 李长生心底,很想大声吐槽:“我还没准备好啊。” 但很显然,他没得选。 戴继光送给他的传承,好处非常大,让他几乎是一步登天,彻底摆脱小人物的处境,一跃成为超级大势力【异学会】的其中一员。 而且还直接获得了天权鹿灵之炁,由此成为【文曲星主】的候选者。 衣钵传人的待遇,也莫过于此了。 所以,对应的义务,他也不得不承受并履行。 “还好还好!” “场中还有薛真人这位正道大神通者。” “若承受第一波污染而不死,生机便有了。” “要是第一下就受不住,那我也只能想办法跑路了,怪不得我。” …… 这些哀叹和想法,说来复杂。 实在,只不过是李长生的一念之间罢了。 他在推测出“赤身女魔”真正目的是那先天婴母源炁的一瞬间,已是选择动用体内那一缕天权星鹿之炁。 同时传音交代了姜红豆一句,要她见机行事,千万保重性命。 冰山美人正纳闷李长生为何这般说之时。 下一秒,依旧是谁也没想到的异变景象发生。 只听得一声清越鹿鸣,响彻废墟。 不,准确说来,是响彻整个福城。 所有人都看着眼前星雾翻涌,一丝一缕的星光凝聚,随后化作一头比之前任一头都要大得多的【天权星鹿】。 而且与戴继光召唤出的“星鹿”不同。 李长生并未受到污染,身上也没有任何异化迹象。 当他释放体内天权之炁时,应召而来的鹿灵,竟真就如同一头仿佛是从天权星上踱步下来的鹿灵般,充斥了一种智慧神性。 四蹄踏空而来,眨眼便来到李长生面前,驮起他便冲天而起。 快! 快到了极致。 两重雾气,一穿而过。 只是眨眼之间,一人一鹿,已是硬生生闯入了那两尊大神通者厮杀的战场之中。 李长生根本来不及感受“后果”,也顾不得其他。 就这么硬顶着难以想象的污染,对着婴母真人大喊道: “薛真人且慢!” “请先收回【婴母玉净瓶】,听吾一言。” 这一声暴喝,效果自是石破天惊。 霎时间,下方无比纠缠的福城陷入凝滞不说,两尊正厮杀着的大神通之法相,也都齐齐一顿。 尤其赤身女魔的桃花分身,那三张扭曲面孔,笑容皆是一僵。 而婴母真人那正欲倾倒婴母净瓶的手,堪堪停在了半空。 她低下头,那双温柔眼眸里,浮现出疑惑之色,望向了这胆敢闯入洞玄战场的小小身影。 “你是何人?” 李长生这一刻,压根无法回答薛宝宝。 因为他在喊完那两句之后,就不得不开始承受污染,而且还是两份。 他整个人如同陷入了两个无比庞大的“沼泽”中,不管是女魔的桃花分身,还是薛真人的万婴真炁,对于他这样的“下位求法者”来说,都堪称致命。 前者让他遍体生出桃花状肉瘤,并渗出腥臭粘液,好似染了什么脏病一般,从骨髓、内脏向外面的皮囊开始疯狂腐烂。 一秒! 两秒! 三秒? 不,就在第三秒之前,李长生预见到了自己接下来如果不自救的话,会是何种下场。 “一个全身腐烂,满是桃花肉瘤的弱智婴儿?” “我甘霖娘……。” 李长生心头大骂时,也毫不迟疑就打算动用自己最后的底牌。 那颗搬山猿魔的万法果! 好在也就在此时,薛宝宝出手了。 “且入吾阵中!” 伴随着这道无比温柔的话。 李长生只觉自己身躯蓦地脱离那恐怖处境,被亿万道乳白色辉芒裹卷着,拉到了薛真人的面前。 不等二人有所对话,薛真人先露出冷笑,对着那袭杀过来的女魔分身喝道: “你来得正好,尝尝我这【万婴杀生剑阵】的滋味。” 话音未落,却见乳白辉芒中,一个个手持光剑,被红布蒙着眼,浑身凶煞的诡异婴儿浮现。 尽管都只有筑基,乃至于是引气境。 但它们组合在一起时,散发出的威能,化作的亿万杀生剑芒,竟真的将赤身女魔的分身逼退。 而此时,李长生也正在惊叹于薛真人的手段。 他并未动用底牌,也还是活了下来,此刻更是有了匪夷所思的感受。 整个人,犹如置身于乳海,奶香扑鼻。 伤势尽愈,代价皆无。 脑海中下意识的感叹道: “如果说小姨萧有容身上的香味,是属于成熟女子的特征,那薛宝宝薛真人,真就是母亲一般温暖了。” “便是我,此刻也很想喊一声妈妈。” “嗯?” 正试图为自己这变态念头辩解的李长生,忽然似有所感,眉头不由得皱起。 他感知到了! 因为自己这突兀的出手,而且还是以不加遮掩的,李长生的“本体”模样,闯入大神通者的战场,被万众瞩目之后,好似引发了某种未知的连锁反应。 初始时,包括赤身女魔分身以及薛宝宝在内的所有人,都在疑惑闯入战场的此人是谁,为何会拥有一头天权星鹿? 正常来说,瞧见这一幕的所有人都该能猜出:此子应是得到了戴继光的传承。 但偏偏就很不正常,因为戴继光那不可思议的骚操作。 他为了拯救福城,用尽一切手段,连自己“真灵”都拿出来施法了,导致于戴继光这个人,从这一方天地彻底被抹去。 于是乎,极其奇妙的现象出现了。 场中所有人,无论是谁,此刻望着鹿背上那个年轻人,脑海里竟不约而同地生出同一个认知: 此人是异学会和镇魔司驻福城的那位研究员。 精通秘术,通晓法阵,智慧过人,归属于文曲一脉。 至于他为何只有这般修为? 想必是为了催动那【天权鹿灵大阵】,耗空了道行,付出巨大代价所致。 没人觉得有哪里不对? 没人记得,异学会在福城之人,是另一位。 不管是名字,还是面目,又或是其他存在过的痕迹,都无比诡异的,被所有人遗忘了。 简而言之! 戴继光……被李长生给“顶号”了。 第102章 女魔天骄,算无遗策 鹿背上的李长生,将众人神色和反应都看入眼中,心头猛地一震。 瞬间,他就明悟了一切。 “好一个戴继光。” “你连自己的真灵都祭了出去,让天地将你彻底遗忘,竟不止是保全福城那么简单。” “你是连身份这份遗产,都一并腾了出来,好留给继承衣钵之人。” “这份算计,实在深远。” 李长生心头嘀咕着,感受颇为复杂。 从修为境界和神通法术来看,戴继光别说是和【赤身娘娘】以及【婴母真人】相比了。 甚至,都不如福城内那三星宗、天工楼和胭脂会这三方大势力的长老。 但偏偏! 戴继光所做到的这一份奇迹,谁也无法复刻。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甚至可以说是“愚弄”了所有人,包括两位洞玄境的强者。 当然,作为衣钵继承者的李长生。 此刻也很清楚,这是无法再重复的奇迹,哪怕是他李长生日后踏足蜕凡境甚至是洞玄境,也照样做不到戴继光这样的事。 这般奇迹异象实际上是叠加了“文曲一脉天骄”、“戴继光的特殊经历”、“悲天悯人的心性”、“赎罪的非凡执念”……等等条件,才达成的。 其他人,且就算是文曲一脉的其他天骄。 哪怕想要献祭真灵,也做不到。 与勇气无关! 那是很玄妙之物,非仙神不可触及。 至少李长生很肯定,真灵被抹去的影响,便是洞玄境求法者也无法豁免。 至于说极乐境? 暂且不知。 而极乐之后的【燃灯境】、【道化境】,如果在现场,或许可以硬抗异象,强行记住戴继光存在的痕迹。 再往上的劫仙? 那不必说,在这一方世界,劫仙的神通手段,就与传说之中的仙人无异了。 …… 知晓自己改变不了什么,李长生选择接受。 并很快,进入角色,立刻看向温婉如母亲般的薛宝宝薛真人。 只是一眼,李先生心头便又生出喊妈妈,并投入她怀中的冲动。 无他! 薛真人身上的母性炁息,实在浓郁。 她既美,又温柔之极,还有着包容一切的胸怀。 哪怕她什么也不做,也让人不由自主想要与之相近。 这既是某种污染的显化! 同时,也是她修炼有所成的征兆。 “啧啧,婴母真人这个道号,实在是过于贴切了。” “若这位薛真人出现在我前世地球的网络之上,只怕一眨眼,就能拥有数以亿计的孩子……。” 眼看着脑海中杂念频生,李长生连忙压制。 旋即也不管仍旧身处于战场,更不理二人之间只是几步之遥,仍旧选择传音过去道: “异学会研究员李长生,见过薛真人。” “真人且听我细禀,我之所以阻止真人施法,乃是因为我适才施展文曲一脉秘法【天权演命术】,窥见了未来一角。” “此番妖患乃是一个针对真人的陷阱……。” 李长生语速极快,只是一瞬,便将自己窥见的未来碎片,还有推演出的全部阴谋,都告知了薛宝宝。 包括桃花分身拖延时间、溟神教派要伏击伏魔军、本体分身置换之法、极乐天母吞婴母以证道……等等,毫无保留。 婴母真人静静听完,尽管面上仍旧维持着平静之色。 但李长生毕竟就在她面前,哪怕从周遭流淌的“万婴真炁”之中,也能感受到薛真人此刻心情。 震撼? 后怕? 许是二者皆有。 李长生如今也已知晓。 别看婴母真人的战力,似乎并不强大。 但因为修炼的功法原因,她对于【万婴宗】来说非常重要。 一旦她被算计,死在了福城,而且还被“赤身女魔”这样的大魔头给吞了,以此圆满了道行,彻底晋升极乐境。 除了会让南粤省内多出一个极乐大妖魔之外,其新建立的【赤身教】,也会对全省局势,产生谁也无法预料的影响。 当薛宝宝想到这些,她的面色变得有些凝重。 也并未开口,一个念头,也传音给了李长生道: “天权演命之术,果然玄妙。” “你所窥见的这些,恐怕都是真的。” “这赤身女魔好生算计啊,挑的时机也是无比精准。” “现下这个当口,我万婴宗真正的倚仗,上千位“婴灵老祖”们,此刻都被困在域外一处秘境之中,归期无定。” “而观音寺的诸位菩萨们,也大半都去赴那灵山法会去了,只有一位妙善菩萨,能出手对付她。” “便是女儿国,听说前段时日不知何故,惹怒了【妖神一脉】,被好几位妖神公主找上,堵了山门,自顾不暇。” “怪不得她会在这个时间点动手,好深的心机。” “她只怕已是堵死了所有的生机和路径,非要我这一身道行以及这满城百姓,来成全她的极乐之境了。” 传音到这里时,婴母真人眸中也闪过一抹无奈之色。 “不瞒你说,我原本是要回转婴宗,驰援同门的。” “之所以先来福城,乃是听闻此地出了一些妖祸,本想着区区几百头筑基,或是蜕凡妖魔,实在算不得什么威胁,顺手平了便是。” “正因为如此想,我才提前【伏魔军】一步赶过来,也不曾呼喊省城镇魔司总舵内其他的客卿长老。” “却不想,一头扎进了人家准备好的陷阱。” “若非你及时提前,只怕我薛宝宝,已没了性命。” …… 当李长生听完婴母真人补充的这些秘辛,顿时感觉无比棘手。 心底,更是完全按耐不住,疯狂吐槽道: “好一个赤身娘娘!” “按照前世地球看过的网文套路来说,反派们,不应该都很粗心大意,狂妄嚣张么?” “可这赤身女魔简直比狗还要狗,算无遗策了属于是。” “这还怎么玩?” 这一刻,不止是李长生一边骂一边叹服。 就连作为受害者的薛真人,也不由得生出感叹道。 “怪不得这【赤身女魔】那般浪荡的性子,却依旧能身兼三重法脉,原来还是个智计百出之辈。” “既敢放纵性子送出处子元阴,又愿违逆心性去修菩萨法,还能舍了肉身皈依魔佛寺……能屈能伸,又精通谋算,炼成三重法脉,倒也不稀奇了。” “虽说到底是走上了歧路,但不得不说,这女魔真乃天骄也。” 第103章 置身乳海,应龙秘经 薛宝宝乃南粤省旁门第一大派【万婴宗】的长老,镇魔司的首席客卿,还修炼成了那堪称天地奇珍的【先天婴母源炁】,毫无疑问是一位天骄求法者。 连她都称赞“赤身娘娘”的天赋,由此,也可以看出这女魔的天赋才情有多么惊艳。 至于说走上歧路什么的? 大抵是正邪之争。 至少让赤身女魔自己来说,她是绝不会承认的。 正道大派,又说是自忖是正道的旁门们,都有许多道化境,乃至于劫仙境的仙神大佬。 反之,魔道也有。 谁是真道途,谁是歧路,各说各话罢了。 而就在薛宝宝也称赞“赤身娘娘”的天赋智慧时,李长生似是想到了什么,面上忽而露出笑容来。 旋即,他快速说道: “真人,赤身女魔的算计虽然厉害,却有一个死穴。” “哦?怎么说?” “她这局棋,有些条件必须达成,才可圆满得道,缺一不可。” “其一是她这具桃花天奴分身,必须在此地吞下足够的血食,如百万平民,还有那一万伏魔军,强行拔升修为,才够资格与妙善菩萨周旋,这才能施法将本体置换过来。” “其二是她的本体降临之后,还需吞了真人的婴母法相,才能彻底晋升。” “这也就是为什么,她明明已完全掌控局势,却始终没有撕破脸皮,还在这里与真人演戏的原因。” “她还在等,等城内百万人彻底堕落异化,化作“妖奴”好让她吞吃,等伏魔军到来,被溟神教派伏杀,化作尸体让她吞吃……。” 李长生说到这里时,眸光已是大亮。 “既是如此!” “那我们便还有机会,只要操作的好,或可让她功亏一篑,甚至被反噬,竹篮打水一场空。” “原先我所想的引入的那些外援,尤其是大自在寺和龙宫,后者把握大些,但前者不一定,现在嘛,十成十了。” “真人你想,她算得这般天衣无缝,万婴宗、观音寺、女儿国,每一处都被提前掐死……这绝对不是单独一个【赤身娘娘】能做到的,比如女儿国被【妖神一脉】堵门这种事,必是一方超级大势力在背后操弄,才能办到。” “若无意外的话,是那魔佛寺。” “我曾看过镇魔司的《九州秘录》,内里有寥寥几句,提及一桩秘闻,说魔佛寺有千年大计,欲叫这天下佛门八百寺,尽数化作魔佛。” “这赤身教的开辟建立,多半就是其中一环。” “既是魔佛寺的大计,那便不愁没人来搅局了。” “不说其他的超凡大派,只说佛门第一大寺【大自在寺】,与魔佛寺斗了几千年,这消息只要递出去,必会倾尽全力来破坏。” “恰好那号称南粤第一大寺,距离福城也不远的【南华禅寺】,实则就是大自在寺的别脉。” “万婴宗、观音寺、女儿国,干脆都不必指望。” “只请两路援军……龙宫,大自在寺,足矣。” “前者好请,我已有妙法。” “后者也就是那【南华禅寺】,则需要真人适时相助,将笼罩福城的妖雾破开一道缝隙,那一刻我出手,也可在转瞬间,将讯息传至那南粤第一大寺。” “不过我施法求援之时,不可让她看出端倪,仍需真人与之周旋。” 当李长生的这些传音入耳,婴母真人那双温柔眼眸之中,立刻浮现惊喜之色。 同时,也传音赞道: “好。” “不愧是异学会文曲一脉的求法者,果真有大智慧,此计可行。” 传音之间,薛宝宝深深看了李长生一眼。 下一瞬,她周身星辉暴涨,本就骇人的婴母法相,竟再度拔高数丈。 同时其袖袍一挥,亿万道乳白色辉芒裹卷而来,竟是将李长生包裹入了自己那无比宽广的胸怀之中。 显然,她这般一施为。 若要再伤到李长生,便先要彻底掀翻薛真人。 “便依你所言,这女魔我来拖住。” “求援之事,交给你。” …… 李长生刚听到薛宝宝的传音,还未来得及回话。 整个人,仿佛已是置身于某种“乳海”之中。 他环顾周遭,除了乳白色且散发着浓烈奶香的辉芒之外,再无其他物事。 无边无际,但丝毫不让人生出任何恐慌情绪。 能感受到的,只有温暖与香甜,简直仿佛是回到了母亲的怀中。 李长生重生到这个世界以来,一直感受到的都是惊悚恐怖,各种残忍现实,不可名状的诡物等等。 除了翠娘带给他的“好”之外,这是首次他感觉美妙。 “万婴宗既然被列入了旁门左道,显然宗内的法门,也该是偏向于惊悚一类。” “只是【婴母真人薛宝宝】,她实在不同。” “其名声之好,在南粤省内是万众称赞。” “毕竟若不是真个犹如一位心怀天下,包容万物的‘母亲’般的人物,是绝对无法将那【先天婴母源炁】炼成的。” “看来这个惊悚世道,也不都是恶心之物。” “薛真人,便很不错。” 李长生一边心生赞叹,一边也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就开始出手,施法求援。 他所求第一路援军,自然是【龙宫】。 若是换个其他的求法者! 哪怕是出身于太上道、秘魔宗这样一等一的超级大派的天骄。 仓促间,也很难与龙宫产生联系。 无他! 这个几乎占据了大顺大多数水脉的超凡大势力,实则有些封闭。 而且,还有些敌视人族的求法者势力。 但李长生不一样,他继承了戴继光一波,如今乃是文曲一脉的求法者。 这一刻,只是稍稍动念,脑海中便自动浮现了一篇特殊的法决。 或者说是一篇经文。 其名,唤作《礼赞应龙祖神妙法秘经》。 此经非但是出自【龙宫】,而且传说中,成经已然数千年,古老之极。 但并非是什么了不得的本命经,能让人修炼化龙什么的。 严格意义上来说! 这其实是一篇马屁经。 没错,就是“应龙”的崇敬者们,血脉子嗣们,用来拍自己祖神,也就是应龙本尊马屁的经文。 第104章 互相毒舌,传讯应龙 那礼赞应龙秘经之内,没有任何修行秘法,只有各种肉麻之极的称赞。 即便如此,这经也不是谁都能念的,唯有“龙属”求法者,甚至必须是龙族嫡系血脉,念诵此经,才有一定概率与应龙产生玄妙感应。 旁人拿到这经,哪怕念到死,也毫无意义。 当然,李长生是个例外。 他甚至无需很真诚的去颂念此经,只需要以经文作为媒介,作为路引,行那周天秘法即可。 于是乎下一秒,就见李长生掐了个特殊印诀,口中颂念道: “凡尘高处无限量,青阳普照龙泽天。” “敬礼称赞我父神,应龙万法妙无边。” …… 从李长生出手,人前显圣,骑鹿登天,与薛宝宝汇合,将赤身女魔的计划告知。 再到如今他施法求援。 以上种种,说来很是复杂。 实则只是过去了几秒罢了。 赤身女魔的桃花天奴分身,刚刚突破了那些持剑的杀生婴灵的封锁,见到薛真人出手将李长生这个“意外之人”收走。 虽说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她还是本能的,顿感有些不妙,想要做些什么。 于是她一边欺身上来,一边发出不堪入耳的淫笑,调戏薛真人道: “妹妹,此子是何人啊,长得好生俊俏。” “这才刚一瞧见,你便将之藏入怀中,莫不是你安置在这【福城】的小情郎,这才火急火燎的赶来,听闻你为了来福城,连自家宗门的危难都没顾及。” “若是这般的话你早说便是,姐姐我虽说需要这满城百姓助我得道。” “但放过一两人,也不是多大的事。” 这几句话,无疑说的很难听。 等同于是直接往薛宝宝身上泼脏水。 不过显而易见,几句妄言,根本无法让一位洞玄境的大神通者产生丝毫心念波动。 薛宝宝一张温柔面庞,闻言后也是毫无变化。 一边施法与赤身女魔对轰,一边反过来开口,也戳赤身娘娘的心窝子。 甚至于,她的毒舌还要更狠些。 “赤身女魔!” “你这般声名狼藉之辈,怎敢来说我的是非。” “女儿国不要你,观音寺逐了你,魔佛寺也拿你当狗来使唤。” “说的好听些,你是三脉同修的天骄。” “可若是按照凡俗世界的说法,你这般行径,可用四个字来形容,那便是……三姓家奴。” “上不得台面,也更别想着能得道了。” 当这几句话响彻在福城上空时。 下方还有理智的求法者们,纷纷都无比震惊。 而妖魔邪修一方,恨不得都把自己给弄成聋子。 这是它们能听的么? 想不到薛宝宝这般温柔如母亲般的人物,竟会吐出这等杀人诛心之言。 至于说效果? 下一刻,便来了。 强大求法者所炼制的“分身”,虽说也要完全听命于本体。 但因为所修炼的本命经不同,实则也有些独立性。 至少,思想上是如此。 赤身娘娘的这一具【桃花天奴分身】,如今还未大量吞噬血食,尽管神通法术颇为强大诡异。 但心性上,却与泼妇无异。 骤被薛真人戳中痛处,那一张千娇百媚,有着无穷诱惑的脸,立刻就变得无比扭曲,嘶吼着道: “贱人,你说什么。” “你这个该死的贱人,我告诉你,我必在这福城得道,开辟赤身教。” “功成之时,我要将你炼制成我麾下【欲奴】,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永生永世都沉沦其中。” “名满南粤的婴母真人,若有一日变成五淫桃花欲奴……啧啧,那场面,不知会有多么精彩。” …… 桃花天奴分身这般说着说着,似乎还给自己说爽了。 以至于她暂时性忘却了“李长生”这档子事,专注于镇压薛宝宝,竟真的想要以这分身的力量拿下薛宝宝。 然后,将她炼制成五淫桃花欲奴。 这变化,正中薛真人下怀。 她故作不知! 也不反驳一句,只是露出一脸怒容,与之缠斗。 两尊庞大法相,厮杀成一团。 由于薛宝宝刻意的控制,二人杀了个不相上下,难解难分。 甚至于,因为薛真人有些放水,场面实际上是向着有利于“赤身女魔”的方向滑去。 因为她没有施法,去解救下方福城之内的百万人。 为了不惊动赤身女魔,让她发现不对劲,提前爆发计划。 这也是无法! 眼前这具桃花天奴分身,的确没什么脑子。 但正在南粤省和福闽省边界,与【妙善菩萨】纠缠厮杀的赤身女魔本体,那可是奸诈之极。 她算无遗策,对于任何蛛丝马迹的变化,都有敏锐察觉。 若让她感知到“局面失控”,她必定会做出应对。 为此,薛真人甚至都不能传讯给【伏魔军】,告诉他们福城之外的“黑水江”之下,正埋伏着一大群溺鬼大军。 因为一旦说了,于事无补就算了。 伏魔军的结局也不会变好。 一万伏魔军,或许能击杀很多妖魔邪修,甚至于蜕凡境妖魔也能秒杀。 但溟神教派召唤出来的那些所谓“溺鬼”却不一样。 它们,是域外邪神“溟神”的眷族。 有着强大力量且无比癫狂就罢了,更是悍不畏死,在江河湖海等水脉周遭时,战力还能得到不小的增幅。 不能伏杀,它们就会改成直接进攻。 已经快要到达的伏魔军,正面厮杀,其实也不是溺鬼大军的对手,至多也就在死前,以兑子的方式,杀死数百溺鬼。 这反过来,会更加成全赤身女魔。 因为她的分身所需要的,就是这类妖魔邪祟以及求法者的尸体,作为血食。 一时的忍辱负重,若能换来最终胜利。 自然,便是值得的。 …… 就在外界厮杀成一团之时,薛宝宝那特殊的秘法领域“乳海”之内。 李长生正以“文曲一脉求法者”身份颂念经文,伴随着他调用体内的天权鹿灵之炁,念出了那礼赞经文……。 只是下一刻,便引发玄妙异象。 面前,仿佛周天星辰浮现。 只一眨眼,李长生的心魂就被一头从天外来的鹿灵接走,沿着那仿佛支撑着一切斗转星移的无形天轨,并在那一声声经文指引之下,来到了一片虚空之中,瞧见了一道无比庞大,无边无际,仿佛比天地都还要巨大的龙形虚影。 下意识的,李长生想要看个分明。 但其心魂深处,立刻有警钟轰鸣: 不可名状! 不可理解! 不可直视! 第105章 看个精光,粤江龙女 虽说如今的李长生,已经渐渐融入了这个惊悚诡异的世界,已知此间的仙神皆非自己想的那样。 但咋听“应龙”二字,还是不由自主认为,那是一位巍峨伟岸的龙族祖神。 事实或许的确是如此! 但李长生,无法窥见。 仅仅只是生出想要“看一眼”的想法,连大约的轮廓都没瞧见,他就差点暴毙当场。 甚至可以说,若他并不是文曲一脉的求法者,不曾被天权鹿灵之炁炼体的话,他如今已经魂飞魄散了。 龙威? 不。 不止是如此。 李长生所感受到的,是来自上位生命体的一道投影,所释放出来的被动污染。 没错,连本体都不是,仅仅是一道投影罢了。 “一道投影便恐怖如斯?” “不愧是龙族的祖神。” “也不知比之【溟神】,或是那位【肿胀之妇】,孰强孰弱。” “越强越好,否则这求援便没了意义。” 李长生一边承受着污染,一边将早已寄托在经文内的一道“超凡讯息”送了过去。 施为之后,李长生倒是并未期待得到什么回应。 应龙是何等存在? 龙族祖神,万龙之宗。 这等级别的神灵,每日里收受的香火祷祝,只怕是如渊似海。 哪怕是祂寄托在神像内的投影,对于他李长生来说,也是高不可攀的。 至多,也就是祂的投影,将接受到的超凡讯息转移给南粤省内的龙宫分舵。 至于回应? 大概是想都不要想。 也就在李长生这般认为时,下一刻,变故陡生。 那道横贯虚空的庞大龙影,忽而,动了一下。 只这一下,便有难以想象的无垠伟力翻涌而出,裹卷着李长生的心魂投影,朝着南粤省内的某个方位,直坠而去。 “嗯?” “我这是要被扔去哪儿?” …… 天旋地转,星辰挪移之间。 李长生忽然惊觉,他的心魂投影已然出现在了一处氤氲水汽弥漫之地。 眼前赫然是一方极其广阔的碧水深潭,潭底铺满明珠,照得满水光潋滟。 潭边珊瑚为架,玳瑁为屏,一根根钟乳倒垂,滴滴答答,坠下的竟是乳白色的灵液。 而在这碧潭周遭,悬挂着轻薄、精美的鲛绡帷幔,在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微风中轻轻飘荡,若隐若现地露出外面雕梁画栋的宫殿轮廓。 虽说在“奢华”程度上,瞧来似乎不如人间帝王的寝宫。 但在李长生的感知中,只怕任何一位“皇帝”,都渴望在此处待上片刻。 缘由很简单。 此间,灵炁之充盈,实在难以想象。 而且还不是寻常之炁,必是某种等级极高的天地大炁。 “莫非是某种龙炁?” “按照这般浓度,只怕随意丢一个凡人来这里,不出几秒钟,他就会当场异化。” “连本命经都不需要,只凭借自己的七窍和全身毛孔,就可以完成【引炁入体】这一关,只要运气好,不暴毙,就可以直接成为一位求法者。” “而且,还是龙属。” 李长生心魂中,正猜测此地究竟是何处洞天福地之时。 忽然下一刻! 双眸内,蓦地映照出了差点让他魂飞天外的一幕画面。 他猛地发觉,这“龙池”之内,竟有着一条龙正在沐浴。 是一条白龙? 其通体银鳞,闪烁着让人目眩神迷的华光,躯体修长矫健,正于碧水之中舒展身姿。搅起万千碎玉般的水纹。 虽说种族不同,且对方也不曾显露出正面。 但只是这一幕景象,就让李长生无比笃定: “这是一条极其美丽的母龙。” “等等?” “龙池……白龙……莫非是?” 就在李长生好似想起什么,面色一怔之时。 察觉到自己的沐浴之处竟然多出了一位不速之客,正畅游着的白龙猛地回首,刹那间一双金色龙眸便与李长生对视在了一起。 伴随着“嘭”的一声,水波炸裂。 龙躯盘旋间,光影闪烁,立刻化作一个白衣女子,出现在了李长生面前。 因为刚刚出浴的缘故,其云鬓湿漉漉地贴着脸颊,眉如远山,眸若寒星,一身白衣被潭水浸透了几分,贴在身上,衬得身段惊心动魄,让人根本无法移开目光。 人间绝色! 更胜天仙! 李长生脑海中,近乎是本能浮现出了两个形容词。 饶是前世今生他阅美无数,此刻也不由得一怔。 截至目前,若是只论“容貌”来说,竟无一人能与之相比。 哪怕是他那正在觉醒血脉的媳妇儿翠娘,未来红莲教的圣女萧黛儿,也逊色一筹。 若是将风仪气度也加上的话,便不同了。 翠娘、萧有容、姜红豆、薛宝宝……甚至是艳尸崔莺,和赤身女魔的桃花分身,都算是各有胜场。 “嗯?” “这么一比较,南粤超凡界似乎有些阴盛阳衰啊。” “目前出彩的都是女修,男修的话,只有一个戴继光颇为不俗。” 似是因为想起了南粤女修这个关键词。 李长生脑海中,一段之前曾在那《九州秘录》内瞧见的超凡秘辛,这一刻被触发了。 不必眼前此女开口,李长生直接想起了她的身份来。 与薛宝宝一样,赫然是南粤省内,声名极大的女修。 【粤江龙女温银霜】! 有关于她,最为出名的乃是其来头巨大,又颇为神秘的身世。 据说其父乃是南海龙王。 其母则是一位非常神秘的存在。 有传言说是一位古老水神,又有传言是一头深渊魔蛟,还有传说是来自域外的邪神子嗣。 总之,有一点可以确认,那就是其母系血脉的尊贵与强大,必定不会输给南方龙宫一方,甚至可能更强。 至于说证据? 此女身为龙王之女,却并不姓敖,而姓温就知晓了。 她曾亲口承认:温姓正是她的母姓。 而除了身世之外,更让南粤超凡界赞叹不已的,是她的恐怖战绩。 其中最为出名的一桩: 十年前,粤江忽然发大水,而真相是一头千年恶蛟在兴风作浪,妄图趁水势走蛟入海,蜕变成为真正的龙族。 正是此女自南海踏浪而来,一剑斩了那孽畜。 自此坐镇粤江,受一省水脉香火。 这些年南粤各处水边兴起的一座座【龙女庙】,庙里供的,便是温银霜。 第106章 龙女重谢,再求援手 温银霜虽说来头大,战绩出彩,也正在成为南粤许多百姓所信仰的龙女。 其洞玄境的修为道行,论及战力,也是远胜同阶的人族求法者。 不过她的底蕴毕竟浅薄! 还远远没有达到“南粤诸水脉之主”的程度,差得太远。 她如今的身份。 除了被朝廷册封,被百姓们承认的粤江龙女之外。 同时还有着“粤江大将军”的称号。 且因为她从南海带了不少【巡海夜叉】过来,在南粤诸多水系大将之中,她的军队战斗力,一直在前列。 “想必,这就是那应龙投影,将我丢给她的原因所在?” 几乎就在李长生想通缘由之时,他倏然感受到了一道饱含着杀意和怒火的目光注视。 温如霜显然也没想到。 祖神投影降下感应,她连衣袍都来不及整理妥当,便匆匆飞出龙池应召。 原以为会接下一道法旨。 结果入目的,是一个男人。 一个莫名其妙,出现在她沐浴之地的人族男子。 “放肆!” “哪里来的人族登徒子,竟敢闯入我的碧波龙池。” 龙女温银霜凤目含煞,一声清叱。 听起来非常动听,但落入李长生耳中,却和催命魔音没什么两样了。 感受到那如山倾海覆般的磅礴龙威,李长生暗道一声苦也。 他此刻算是明白,应龙投影将他的心魂扔过来的用意了。 收到关乎龙宫地盘和信仰的超凡讯息,直接把他这个报信的,丢给了最该看到消息,且有权处理的人,也就是执掌着一支巡海夜叉大军的粤江龙女温银霜。 想法是好的。 可祖神行事,也太糙了些。 人家正在沐浴啊! 虽说种族不一样,而且温银霜也不是显露着人体被他看光光的,但毕竟算是坦诚相见了。 说破大天,也是他李长生的错。 温银霜现在宰了他,恐怕谁也无法挑理。 “我甘霖娘……。” “虽说我如今是一步一个台阶,接触的层次越来越高了。” “但也不至于直接就来这个要命的套路啊。” “应龙坑我啊。” 李长生心头大骂不止,面上却以最快的速度,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 他猛地闭上眼,声音急促而诚恳,带着十二万分的真诚喊道: “前辈息怒!” “在下无意冒犯,乃是应龙祖神将我的心魂投影送到此处的,因在下有要事相告,事关溟神教派入侵南粤,事关龙宫水脉安危……。” 不等他辩解完全,温银霜那杀意炽烈的眸光忽地一凝。 显然,应龙投影转发的那道超凡讯息,也在这一刻到了。 龙池之内弥漫的杀机,开始缓缓消散。 龙女温银霜此刻也不理他李长生,只是立于那碧波之上,眨眼便接收完了那道讯息。 脸色渐渐由怒转惊,再又由惊转怒,最后则尽数化作森冷杀意。 “溟神教派……溺鬼大军,埋伏黑水江,伏击伏魔军……配合那胆大包天的赤身女魔,图谋我粤江水脉?” “好。” “当真是好得很啊。” “我们龙宫没有向外入侵,没去打那些西洋诸国水脉的主意,这些域外邪神座下的臭鱼烂虾,倒是先惦记上我们龙宫治下的水脉地盘了。” 一边说着,一边她蓦地抬眸看向李长生。 目光依旧不善,但已经没了多少杀意。 她倒是想借机发作宰了这个“亵渎”她的人族登徒子。 但毕竟送他过来的,乃是自家祖神的投影。 杀了李长生,岂不是打脸应龙。 于是乎,她只得强行咽下这一口气了。 甚至不止,她还必须给予好处。 于是下一刻,李长生听到了以下几句话: “此事若为真,算你一份大功。” “本宫这便点齐巡海水军,踏平黑水江,叫那劳什子溟神教派,有来无回。” “一旦验证,事后我龙宫必有重谢。” 听到重谢二字,李长生精神一振,下意识就想开口,问一句具体是什么谢礼。 至于说什么面皮啊,客气啊。 这厮,从来不知这些为何物。 可惜,温银霜如今心情不太好,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素手一挥,龙炁翻涌,辉芒闪烁。 “送客。” ……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周天星海闪烁。 李长生的心魂投影被一股粗暴之力裹挟着,沿来路倒卷而回。 再回神时,他仍旧盘坐于乳海之中,面前星辉点点,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见此,李长生顿感无语,立刻便在心底吐槽道: “这些个大神通者,一个两个的,行事都这般蛮横,这般没有礼貌。” “问也不问清楚,说扔就扔,说送就送,连句囫囵话都不让人说完。” “还是薛妈妈……哦不,是薛真人好啊,温柔体面,又讲理,还那般美丽。” “身上还这般香喷喷!” 李长生一边吐槽着,一边面上也渐渐浮现出笑容来。 心情好的原因很简单,因为这第一件正事,他办成了。 龙宫这一路援军,已经完全落定,而且比预想的还要稳。 他原先还担心,空口无凭,没有任何证据就上门劝说的话,龙宫或许会对溟神教派的动向存疑,要费好一番口舌,还不一定能成功。 如今好了, 应龙祖神的投影亲自进行转发背书,这比什么证据都要硬。 无意外的话,温银霜应该已经带着那一支“巡海夜叉大军”,从粤江往黑水江而来了。 在水脉中行军,速度之快,是难以想象的,绝对赶得及。 “接下来,是大自在寺。” “准确的说,是这佛门第一大势力在南粤境内的别脉【南华禅寺】。” 李长生深吸一口气,正要谋划如何施为。 恰在此时,乳海之外,薛宝宝的传音,倏然入耳: “长生,就是现在。” “我方才已倾力出手,与赤身女魔斗到沸腾,动静闹得极大,天上地下,所有窥探都被遮了去。” “趁这当口,我已替你撕开妖雾一道缝隙。” “只有三息让她无法发觉。” “你可动手了。” …… 三息! 李长生闻言,眸光一凝,哪敢耽搁半分。 心魂深处,又一头天权星鹿应召而出。 他掐诀一点,分出一缕心魂,同样没入鹿灵体内。 “拜托了。” 星鹿发出无声长鸣,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自乳海穿出,掠过那道转瞬即逝的雾隙,直奔南华禅寺所在方位。 第107章 心光遁法,如龙佛子 李长生将心魂寄托于“天权鹿灵”,去往南华禅寺传讯求援。 这一幕瞧来,已是颇具一位强大求法者该有的姿态。 游刃有余,运筹帷幄,施超凡秘法,转瞬可遁八百里,实在是潇洒极了。 不过只有李长生自己知道! 都是假的。 他只是继承了戴继光的衣钵,得了身份,以及一缕天权鹿灵之炁,至多还有文曲之力的认可。 至于修为境界,神通道行等等,一概没有。 寄天权鹿灵之法,已经是他的极限。 而且,由于这一次无法借用天轨,李长生的心魂只能是老老实实骑鹿而行。 不过也就他动身之时,脑海中忽而传来了薛宝宝的传音: “且慢,我再送你一程。” 薛真人话音落下,却见得冥冥之中一缕乳白色真炁,后发先至,缠上李长生座下的天权星鹿。 随之而来的,还有薛真人的后面几句: “莫要反抗!” “此是我体内一缕真炁,可显化为我万婴宗的神通秘术【小先天元婴遁法】。” “非但能助你豁免沿途凶险,还可让你转瞬入粤东。” “嗯?” 李长生闻言,顿时面上露出惊喜。 小先天元婴遁法! 这门神通,不止是李长生知道,整个南粤乃至于大顺的超凡界,都很有名。 求法者们毕竟也都是生灵,皆有攀比之心。 因此,超凡界内实则也常常评选出各种榜单、排行之类。 比如最快的遁法! 万婴宗的大小先天元婴遁,就是上榜的常客。 虽说并不是第一,但稳稳居于前十,甚至竞争前六前五。 至于说公认的榜一? 说来也是巧合。 李长生如今要去救援的南华禅寺,乃大自在寺之别脉,而这佛门第一大寺的【大自在心光遁】,号称念动即至,无物可拦,实乃天下速度第一的遁法。 虽说也有许多大派和求法者不同意这般说法,举例其他遁法反驳。 但至少,稳居前三。 就在李长生念头有些发散之时,下一刻,他先领教到了天下前十的遁法,究竟有多快。 刹那间! 李长生只觉周身一轻,心魂仿佛被裹进了温软襁褓,耳畔风声都化作了细碎的呢喃,犹如母亲在轻哼。 浑然不觉,外界山河正疯狂倒退。 十几个呼吸之后。 流光坠地,真炁消散,天权鹿灵重新显现出来。 …… 李长生抬头一看,却见得夜色之中,前方一座雄城巍然矗立。 城头之上,赫然是“韶城”两个大字,笔锋古朴而厚重。 这正是南粤省的又一座大城,虽然在繁华程度上不如福城,更不如省城。 但历史底蕴,却要深得多。 城内香火鼎盛的【南华寺】,实际上也是南粤第一大寺,超凡界在南粤省内的佛道第一大派,有着足足一千多年的历史。 其历史上最为知名的僧人,并非是创立者。 而是曾经轰动天下,镇压过一个时代的佛门圣僧【大鉴禅师】。 这位最后被认为证悟佛陀果位的圣僧,在多个大寺修行过,而南华禅寺,正是其弘法之地,甚至寺名都是因他而改,原先唤作宝灵寺。 “传闻那位圣僧,除了给南华禅寺留下了多卷佛经之外,还留下了如今在整个佛门都数得着的至宝佛器【千佛袈裟】。” “正因为有这佛器在,南华禅寺才可以在往后一千多年中的多次魔灾、妖患,乃至于是域外天灾中,始终屹立不倒。” “千佛袈裟我必是见不着了,也不知能否瞧一眼那五百罗汉像?” 李长生一边嘀咕着,一边辨明方向,就要入城求援。 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原来不知何时起,他身后三步之外,竟站着一个人。 准确的说,是一个年轻僧人。 其穿着一身月白僧衣,手持一串菩提念珠,唇红齿白,颇为俊美,眉间还点着一颗红痣,宛如浊世佳公子一般,正含笑静静看着他。 这般近的距离,毫无征兆的出现。 以李长生如今的感知,竟然连一丝一毫都未曾察觉。 如果对方有恶意,只怕他李长生如今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若非他如今是一缕心魂,冷汗都要狂飙出来。 而更让李长生感觉非常不好的,是这僧人接下来的动作和话语。 就见他微微施了一佛礼,旋即开口道: “阿弥陀佛!” “小僧如龙,在此恭候多时了。” “施主冒险自福城而来,一路辛苦。” “如今时机不对,有妖魔祸乱要伏,否则小僧倒是愿意作保,让施主去瞧一眼那【千佛袈裟】。” “其实袈裟本身倒算不得什么,一件衣服罢了,与破烂布衣也没什么区别。” “那袈裟内所蕴的【大鉴佛音】,才是真正的佛门至宝。” “小僧瞧施主也与我佛有缘,待福城之事了结,尽可来此,聆听佛音。” …… 平心而论,这年轻僧人的风仪气度,实在让人心折。 声音清越且蕴着佛韵,听来犹如暮鼓晨钟。 只是每一句话,都精准让李长生惊骇不已。 他心头,大量疑惑生出: 等候多时? 他自福城动身,到此刻落地,满打满算不过十几个呼吸。 对方如何知晓他会来? 又如何精准候在了这落地之处? 未卜先知? 另外李长生说想要见识一番千佛袈裟,是在心里嘀咕的。 但这佛号为“如龙”的年轻僧人,却直接将他的心里话说出来了? 以上种种,已足够惊悚可怕。 但都不及这一瞬,真正瞧见对方时,李长生本能所生出的感知。 “好强的僧人,比戴继光要强,不弱于萧有容、薛宝宝。” “什么修为,也是洞玄境?” “这么年轻的洞玄境?” …… 年轻僧人似是看穿了李长生心头这诸多惊疑,也不介意。 只是淡淡一笑,旋即直接坦诚开口,解了他的疑惑。 依旧是那清朗佛音: “施主不必惊慌,小僧出身【大自在寺】,虽说佛法参悟的不深,但练了几门尚可一观的神通。” “比如可知施主些许心念的他心通,以及心光遁。” “不过施主也不必忧虑泄了心念,唯有初次见得,施主又毫无防备之时,他心通才可生效。” “此番小僧下山游历修行,入南粤之时便知此地有一桩妖魔祸患,乃是小僧之机缘所在,是以便一直在南华禅寺挂单,等候施主到来。” …… 第108章 佛子赠宝,坐收渔利? 听罢眼前这位唤作“如龙”的年轻僧人的话,李长生心惊不已,脑海轰鸣的同时,也终于知晓了其来历身份。 此僧! 是一位大神通者。 更重要的是,他是一位……【大自在佛子】。 相较于洞玄境、大神通者等等身份,这五个字具备的威慑力,要浓烈了不知多少。 所谓佛子! 指的是这天下间的大寺名刹,时不时派遣下山试炼的,某一代最为出色的年轻僧人。 与寻常僧众不同,每一位佛子都是寺中千挑万选出来的绝顶人物。 天赋逆天,修为深厚,神通广大,还精通佛法,甚至是辩才无双。 很多佛子看来年轻,但一旦动起手来,许多修炼了数百年的积年老魔,都不是他们一合之敌。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算是佛门大寺展示手腕的方式之一。 道门与魔门,也有类似手段,无非是称呼换成道子和魔子。 这如龙自称出自大自在寺,如此年轻英俊,还精通极其难以修炼的他心通和心光遁。 须知这两门神通。 天下闻名。 修炼难度自然是最为顶尖的,许多修炼百年的高僧,也至多就炼成一门,甚至一门都炼不好。 此人,兼得二法就算了,语气听来还那般轻松又气人。 什么叫做尚可一观? 凡尔赛是吧。 恐怕他会的佛门神通,远远不止这两种,再加上那不输给萧有容和薛宝宝的炁机……。 “没有第二种可能性。” “这如龙,必是一位大自在佛子。” 念头到这里时,李长生并无多少被他心通冒犯的恼怒。 一是知晓他心通的确和如龙所说一样,唯有初次见面毫无防备,且他心念明显时才可起效。 有了防备,便不好窥探了。 当然,这里说的其实是被动效果。 若是“如龙佛子”有心窥探李长生的心念,主动施法,那效果便不同了。 不过这是之前,要是刚刚才穿越过来并觉醒【万寿书】的李长生,面对如龙一定会无比紧张乃至于恐惧,生怕自己的“金手指”被发现,被抢走。 现在嘛。 不一样了。 他如今已算是“文曲一脉的求法者”,虽说还未得到其他好处,却也得到了一些被动效果。 比如对邪祟的抗性。 以及,对类似“他心通”、“读心术”、“催眠术”、“知识诅咒”等等秘术的抗性。 一念及此,李长生顿时放下心来。 遏制自己心念发散的同时,又生出一种“大局将定”的欢喜。 虽说李长生在超凡界内的经历还不算多,但他很清楚眼前如龙佛子的恐怖。 这天底下的妖魔邪修,诡物邪祟等等。 听到对手是洞玄境求法者,若自忖有手段的,境界不低的,或许不会有多少害怕。 可若是听到对方是“大自在佛子”,那就不一样了。 说望风而逃或许夸张,但必定会谨慎对待,稍有不对劲,就会遁逃千里,甚至是万里。 缘由? 很简单,每一位佛子都强大之极,大自在寺出来的,更不必说。 …… 明悟这些之后,李长生面上便露出了灿烂笑容。 这正常么? 自然是不。 按照李长生过往展现出来的腹黑狡诈性格,他此时该生出阴谋论,甚至是鄙夷眼前的佛子。 毕竟这【如龙佛子】,明明未卜先知。 晓得一切,也有实力阻止一切,比如戴继光的死,比如那些牺牲的求法者,又比如已经死亡的至少十万福城居民,还有一脚踩入陷阱的薛真人……。 但他却一直龟缩在这南华禅寺内旁观着。 知道他李长生冒险出手,串联好了一切,前来求援,他才顺势要出手,要在最后摘桃子。 这怀疑,很合理。 但李长生,偏偏压了下来,一道杂念都没让生出来。 因为他知道,即便他开口质疑,如龙佛子也可以立刻给他极其合理的回答: 他太过于强大! 若他提前出手,很可能引发更糟糕的连锁反应。 比如赤身娘娘不敌佛子,会立刻向【魔佛寺】求援,到时候那边就会派遣来一位魔佛子,甚至直接来一尊魔佛罗汉。 这要是再打起来,并不断扩大,那遭殃的就不只是福城了,而是会将整个南粤省都化作战场。 届时波及的何止一城?死伤的又何止百万? 而且这话未必是托词。 因果纠缠,牵一发而动全身,还真就是这个道理。 这也就是为什么? 许多明明有着“未卜先知”能力的高人们,仙神们,行事风格都是云里雾里,讲究因果和时机。 …… 知晓这些,李长生索性按下不表。 层次太高他根本无法干涉,只要能达成自己目的就好。 心念既定,李长生也就不再绕弯子和装傻,朝着如龙佛子回了一道佛礼,旋即开门见山道: “晚辈李长生,见过大自在佛子。” “佛子既知我来意,在下便直说了。” “福城如今危在旦夕,赤身女魔设局,欲吞婴母真人以证极乐之境,更有溟神教派溺鬼大军埋伏黑水江,伏击伏魔军。” “在下来之前,已施法求得粤江龙女温银霜前辈,亲率巡海夜叉水军赶赴黑水江,灭杀溟神教派。” “而来这里,本是想求【南华禅寺】的高僧出手对付赤身女魔,谁料佛子竟在此等候。” “那便更好了!” “福城百万生灵危在旦夕,还请佛子这便出手,伏魔救世。” 三言两语之间,李长生将福城状况说了个清楚。 如龙佛子静静听完,面上笑意不减,只轻轻颔首。 然后下一刻,就见这佛子将腕上那串菩提念珠褪了下来,托在掌心,递到他面前。 “李施主且放心!” “小僧既早已算定,在此等候,自是要出手的。” “只是那位‘赤身道友’,乃是三脉同修的天骄人物,神通手段非比寻常。” “小僧若此刻动身入福城,哪怕遁法再快,也绝瞒不过她。” “为免打草惊蛇,小僧仍不可现身,你且带着这佛珠回去,待赤身道友之本体降临福城时,你只需唤我一唤,我自会现身,降伏赤身施主。” …… 按说对话到这里,也该结束了。 李长生拿着佛珠回转福城,等着暗算赤身女魔就是。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 下一秒,眼前让他无比忌惮,直接当成是赤身女魔一个档位的如龙佛子,再次开口了。 第109章 婴母手段,降智神光 “李施主,福城之灾一如天下其他城池所遭之灾,非是小僧不愿提前解救,实乃做不到罢了。” “小僧虽出自大寺,也炼了一些神通法术,却也只可做些力所能及之事,在此等候施主,托付佛珠等待召唤,便是其一。” “小僧原本的法号唤作【弘忍】,后来小僧发下宏愿,这才改名为【如龙】,惟愿天下人人如龙。” …… 如龙佛子的话入耳,李长生面上再次浮现出讶色来,除了心惊于他发下这等“不切实际”的宏愿之外。 更惊的,是这位佛子似乎是在对他进行解释? 他何德何能啊? 即便李长生对于如龙佛子明明知晓一切,却没有提前出手,而生出了一些怀疑。 哪又如何呢,双方不管是身份还是修为道行,都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天与地的差别。 似是看出了李长生的惊讶。 如龙佛子说完后,面上又是淡淡一笑,旋即又开口道: “小僧说过,施主与我佛有缘,小僧多嘴几句也是应当的。” “时机转瞬便至,施主速速归去。” 话音落下时,如龙佛子也不等李长生有什么反应。 袖袍一挥,佛光闪烁涌来,瞬息便将他送走了。 “诶你们这帮大神通者怎么都是这一套……” 李长生心底这吐槽刚腾起。 眼前已是天旋地转,星海挪移。 待他再回神时,整个人又已是重归乳海。 怀中多出一件“异物”,佛韵流转,竟是不断滋养着他的躯体与神魂。 “虽说被扔来扔去的,很没有面子。” “但好歹是两路援军都搞定了。” “无意外的话,福城无碍矣。” 李长生吐出一口浊气,一边感叹着,一边试图透过面前乳白色辉芒,看向福城战场。 只第一眼,他就怔住了。 他早已晓得,有他给予的提示,婴母真人薛宝宝虽说打不过赤身娘娘本体,但对战其桃花天奴分身,占据上风应当不难。 至少,可以让整个福城百万平民不异化成妖魔,让桃花天奴分身吃了去。 面前的战场境况,的确是如此。 只是薛宝宝的方式和手段? 让李长生,也是完全没想到。 只见下方这座中西交融的福城内,足足百万平民,不论男女老少,此刻竟好似全部变成了“弱智”一般。 他们眸中的猩红与疯狂,尽数变成了天真懵懂。 每一个都哭闹不止就算了,还都满地乱爬。 有的则是抱着自己的脚丫子啃,有的两条鼻涕挂在嘴边,憨笑着。 更有不少倒霉蛋,爬着爬着,恰好爬到一摊鸡鸭狗粪跟前,想都不想,抓起来就往嘴里塞,一边塞还一边笑。 如果不是这“百万人”每一个都还维持着原本的躯体。 李长生只怕会下意识以为,薛真人终究是没有忍住,动用了那赤身女魔无比渴求的【先天婴母源炁】。 这极其炼成的宝材,其效用就是让所有生灵都变成婴儿状态。 而且,不止是心智,连躯体也一样。 可现在? 看起来,百万人似乎都变成了婴儿,但仅仅只是心智上如此,躯壳没变。 就在李长生嘴角抽搐,想要吐槽之时。 薛真人那宛若母亲般温柔的传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你回来了,瞧你神色,想来已是求援成功。” “不必惊疑城中百姓变故,我并未动用那先天婴母源炁,只是施了一门旁的神通,唤作【小元婴安魂神光】。” “此乃是我婴母一脉的秘术,可暂时性的让人的心智回到婴儿状态。” “当然,代价也不小,除了我要支付外,百万城民也要,未来一年内,他们的智慧将集体降低一个档次。” …… “好家伙!” “集体降智光环?” 薛宝宝不说还好,这一说出来,李长生的吐槽欲望根本遏制不住。 当然这也怪不得他,只要是从地球来的穿越客,谁听了薛真人的形容不会是这般反应呢。 李长生先前认为! 这世界,除了薛真人之外,其他人的修行求法,都是诡异又惊悚。 可现在看起来。 薛宝宝这些法术,也是不遑多让啊。 一言不合,就让你变弱智。 都不用喂你吃屎了,运气不好,你中了光环自己就会满地爬着找屎吃。 不过也不得不说! 薛真人这秘术一施,效用极佳。 这样百万人的性命都可以保住了,赤身女魔的桃花天奴分身再如何折腾她那个什么“天魔舞”,此刻也无法迷惑一百万弱智,异化堕落成为妖魔。 既如此,她也就吃不了这么多人。 原因很简单,一口气吞掉百万无辜人族,莫说她一具分身,便是极乐境的大魔头亲至,也要当场被那滔天因果反噬,异化暴毙。 相反,如果百姓们都变成了她天魔舞之下的奴隶妖魔,那么她就无需支付什么代价。 薛真人的这一手神通。 等同于是在赤身女魔的血食大餐内,塞满了屎尿,让她完全下不了口。 “若不是我窥见未来并进行提醒,真人也是想不出这么一招来的。” “这一局能扳回来,当有我一份功勋。” 李长生正暗自得意之时。 天穹之上,赤身女魔的那尊桃花天奴分身,三张扭曲面孔上的狞笑,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自从先前那个“骑鹿少年”莫名其妙出现之后,一切就变得很不对劲。 先天婴母源炁没有骗出来就算了,若能成功调换本体分身,她届时再吃了薛宝宝也是一样的。 可后续的缠斗,竟是她落在下风。 满城血食,一口都吃不上。 “这贱人,怎好似提前知晓了我所有的谋划一般?” 桃花天奴分身,眸中突兀凶光闪烁,死死盯着薛宝宝。 原本想要发作,但转念一想,时机未到,不好妄动。 “快了。” “再等片刻,待伏魔军一到,便可真正发动。” “不管是溺鬼,还是那群被炼制过的伏魔军士兵,都是能让我饱餐一顿的极佳血食。” …… 仿佛就是顺应着桃花天奴分身的念头。 几乎就是下一刻, 福城之外,那昏暗的地平线上,忽而响起隆隆铁蹄之声,大地也自疯狂震颤起来。 伏魔军来了? 第110章 变故频生,龙女驾到 如今还能窥探战场的人,皆是求法者。 自然而然,都有着非同凡俗的目力。 包括李长生在内,所有人都瞧见了城外的一幕场景: 玄甲如墙,赤缨如血。 一位位不管是身高还是其他,都与凡人精壮迥异的“士兵”,正奔行而来。 没错,尽管他们都穿着镌刻着符文的重甲,背着各种超凡兵器,乃至于是重炮等等。 却还是恍如无物般,以恐怖速度狂奔而来,眨眼便至黑水江畔。 且奔跑之间,似乎能形成某种阵势。 恐怖至极的“炁息”汇聚在一起,犹如一股气血风暴,将前方任何阻碍之物,都碾得粉碎。 偌大南粤省,上至求法者们,下至权贵富豪,又或是底层的平民们。 全都认识这足足一万士兵,是什么来历。 伏魔军! 由镇魔司牵头,省府出钱,重金打造出来的一支专门用来降妖除魔的超凡大军。 可以说,南粤省之所以成为“南方十八省”中最为安全的一个省份,这一支伏魔军的功劳至少占了三成以上。 他们甚至引发了一个风潮。 大顺境内诸如吴越省、福闽省、古秦省、钱塘省、奉天省、大云省……等等省份,都学了起来,纷纷开始组建类似的超凡大军。 当然,战力都还追不上伏魔军。 寻常凡人军队,面对妖魔邪修,甚至哪怕是引气境,筑基境,都没有多少反抗之力,但伏魔军不一样。 一万伏魔军聚齐时,杀蜕凡境妖魔邪修如同杀鸡。 五万伏魔军,可斩洞玄。 十万伏魔军,可斩洞玄后期。 至于说极乐境? 那恐怕需要数十万伏魔军起阵了。 不过即便如此,这支已经成为【南粤省标志之一】的大军的威慑力,是难以想象的。 城内,原本还在苦苦支撑的求法者们。 见此一幕,纷纷松了口气。 但是! 就在这一刻,惊变陡生。 轰隆! 没有任何征兆,黑水江面炸开。 浑浊江水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足足百丈的水墙,覆向伏魔军。 而那墙内,竟是密密麻麻藏匿着一头头恐怖至极的怪物。 它们每一头都犹如传说中的“溺死鬼”一般,皮肤苍白,满是粗糙鳞片,躯体扭曲而肿胀,腥臭气味浓烈,张开的巨口中獠牙交错。 旁人不识得这些,李长生当然知晓。 他在许久前,就见过了。 溺鬼! 外来的邪神教派所豢养的邪祟,溟神麾下眷族。 当初只有一头,破坏力已是可怕之极。 如今,赫然是一支数量丝毫不少于伏魔军的溺鬼大军。 而在那腥臭水浪之上,还站着一道极其庞大,且散发着污染炁息的身影。 他瞧来,像是一头大号的雄性溺鬼。 而且,还混杂着一些蛟龙的器官特征。 不管是谁,只要盯着他看,都会感受到一些可怕的“污染气息”顺着目光,翻涌过来。 哪怕李长生隔着乳海去观瞧,此刻鼻尖也嗅到了水底尸骸淤泥的臭味,身上皮肤发痒,似乎要生出鳞片……。 “当初在怒蛟帮码头,弑父并食父的‘留学生’项冥河,只是隔了这么点时间没见,已经强横到这个地步了?” “没记错的话,他当时也就引气境大圆满的样子。” “现在这个炁息,只怕蜕凡大圆满都有了。” “邪神教派的修行速度这么快?” 就在李长生心底好奇之时。 骤然在万众瞩目之下现身的项冥河,丝毫耽搁都没有,蓦地发出尖锐嘶吼: “为了伟大的溟神……!” “杀。” “一个不留。” 他一声令下,溺鬼大军铺天盖地,朝着伏魔军扑杀而去。 这变故发生的太快,也太惊人。 不止是那一万伏魔军没料到,城内的求法者们也都没想到。 但他们都有不俗眼力,都能看出来,一头“溺鬼”明显要强于一个伏魔军士兵很多。 二者数量相当,溺鬼们还是伏击。 用脚趾头想也能知道:伏魔军危矣。 “完了!” “赤身女魔竟算计至此,为了福城,还勾结外来的邪神教派。” …… 上天似乎是觉得变故还不够多,众人这些绝望哀叹的念头刚生出。 下一刻,新的巨变又发生了。 “吼!” 一声骇人听闻的龙吟,自粤江方向滚滚而来,震得百里江水齐齐沸腾。 紧接着,就在那黑水江面之上,一道银线劈波斩浪,瞬息而至。 所有人又一次瞧了个分明! 这竟也是一支军队。 为首者,赫然是一位身穿银甲白袍,周身龙炁翻涌,仿佛为天地所钟的美丽女修。 而在她的身后,则是足足上百头恐怖至极的“怪物”,它们每一头都是面如蓝靛,发似朱砂,巨口獠牙,手持大斧,又或是钢叉,身上缠绕着惊人煞气,合并在一起后,更是直冲云霄。 不用说,只要是在南粤的求法者,都认识这些怪物是什么来头。 巡海夜叉! 非是人族,而是出自天底下一等一的超凡大势力【龙宫】麾下的特殊眷族。 当这群巡海夜叉出现时,也不需要任何人来介绍了。 除非是消息闭塞之辈,否则都能认出为首那位,强大又美丽到极致的女修,究竟是什么身份。 粤江龙女温银霜! 不等所有人思考,为何龙女以及巡海夜叉们会出现。 而且,还是这般巧的时机。 带领大军现身的温银霜,竟是看也不看那本该与她对位的“项冥河”,只是面色不善,直勾勾盯着天穹之上的桃花天奴分身。 “龙宫办事。” “闲杂人族退避。” “给吾踏平它们这些外来诡物。” 当温银霜凤目含煞,吩咐巡海夜叉们绞杀溺鬼之时。 她同时分身,对着上方的桃花天奴分身喝道: “赤身婊子。” “听说你这些年,靠着给魔佛寺那位大欢喜罗汉当天女,献上自己那卑贱肉身给人把玩,才换来魔佛寺的传承和庇护?” “呵,不要脸的东西。” “旁人怕你魔佛寺,当我龙宫也怕?” “我南粤水脉的权柄,是我们龙宫杀出来的,是万民香火供出来的,岂是你想送人就送人的?” 第111章 一举成名天下知 惊世骇俗的变故,一幕接着一幕。 城内站在庇护者一方的求法者们,心情也随之跌宕起伏,先是见到伏魔军的惊喜,继而是溺鬼出现后的绝望,之后是粤江龙女率领的巡海夜叉大军。 几个呼吸,就这么来回跳跃,实在是刺激之极。 温银霜虽说瞧来无比年轻,但她来头极大,修为道行也明显是和赤身娘娘、婴母真人一个档次的大神通者。 所以这一刻,她任由麾下的巡海夜叉们去屠戮那些“溺鬼”,却连正眼都不给那项冥河。 依旧是盯着赤身娘娘的桃花天奴分身,倒也没有继续喝骂了,只是给出了高傲之极的最后通牒。 “这一回,你若就此身死道消也就算了。” “若是你命好没死,事后本宫亲自杀你。” …… 当这两句话响彻,包括李长生在内的所有人都露出了惊诧叹服之色。 什么叫做霸气? 这,就是了。 温银霜不愧是能当众斩恶蛟的粤江龙女,寥寥几句,简直霸气到了极点。 最关键的是,没有谁会觉得是温银霜在胡吹大气。 这位天赋逆天、后台无敌的龙女,绝对有实力,追杀赤身娘娘。 哪怕她的后台是魔佛寺也一样。 而此时,桃花天奴分身却根本无暇顾及温银霜的冒犯。 她哪里还不明白? 粤江龙女来得太巧了。 伏魔军刚到,马上要被伏击,巡海夜叉大军就出现了。 这不是路过,分明是早有埋伏。 有人把她的全盘谋划,泄露给了龙宫? 或者说,她被算计了。 “是谁?” “谁坏了我的大计!” 桃花分身仰天嘶吼,声浪滚滚,震得满城瓦砾簌簌而落。 与此同时,她猛地开始施法掐算。 十指翻飞,掐出一道道诡异法诀,漫天桃花花瓣纷飞。 更骇人的是,随着她不断施法,那一头头桃花奴纷纷炸裂开来,化作亿万道桃花邪炁弥漫虚空。 这一瞬! 乳海之内的李长生,好似感受到了什么灭顶之灾,浑身汗毛都倒竖起来。 脑海中,也蓦地传来了薛真人有些急切的传音: “不好,这女魔要施【桃花天奴神算妙法】捕捉因果,恐怕会将你推演出来。” 在薛宝宝传音还未落下之前。 那赤身女魔分身面前的虚空,突兀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在那波光之中,一道身影,开始缓缓凝现。 准确的说,是一道骑着“天权星鹿”的俊俏身影。 从星鹿开始,一点一点凝聚,边上甚至于提前一步,显露出了文字信息: 【异学会,文曲一脉,见习研究员,李长生。】 然后,是李长生的脸。 没错! 在这之前,一直是一个“小喽啰”般的李长生,就这么显露在了一众大神通者、求法者的面前。 万众瞩目! 一举成名! 这两个词,完全可以形容这一刻的李长生。 尽管他自己很不愿意,但没有任何办法。 赤身娘娘恨透了破坏自己计划之人,施法极快,谁都来不及阻止。 关键场中有能力阻止她施法的,也就是婴母真人和粤江龙女,偏偏这二位都不擅长此类神通,同样也做不了什么。 于是乎,他李长生,就此成名。 真正意义上的,站到了前台,以这般充满戏剧性的方式,在超凡界拥有了自己的位置。 甚至可以说,只要他这次能活下来,将是彻底的一举成名天下知。 至于说他此刻的心情? …… “我甘霖娘啊!” “大神通者欺负低阶求法者,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吗?” “别人破案还要线索证据,你猜都不猜,直接掐指一算,就要把我给开户了?” “我不想成名,不想人前显圣啊。” “这回完犊子了,万一赤身娘娘这次没死,我除了要被她惦记,还会被【魔佛寺】敌视,会被【溟神教派】追杀……” 李长生一脸荒唐之色,心底疯狂喝骂吐槽不止。 但很显然,他什么都做不了。 而且他的喝骂其实也是毫无道理,毕竟计较起来,站在赤身娘娘的角度上来看,他李长生更加过分。 一个无名小卒,见习研究员。 竟然靠着【天权演命术】作弊,将赤身娘娘辛苦筹码许久的布局窥了个底掉。 如此也就算了。 李长生这厮还亲自上阵,不断串联,针对性的破坏赤身娘娘的计划。 明明算定好的一切,就因为有了李长生的插足,现在有了功亏一篑的风险。 天穹之上,桃花天奴分身死死盯着眼前,清秀俊俏的骑鹿少年。 三双眼睛俱都是血丝暴起,然后,她笑了,笑得无比瘆人。 “哈哈哈……好!” “当真是好得很。” “本座策划许久,欲借此地得道,开辟【赤身教】一脉,深思熟虑,算定诸般变化,却不曾想,会被异学会区区一个见习研究员破坏。” “文曲一脉么?” “倒是合理些了。” “想是我这开辟法脉,晋升极乐,两重劫数撞在一起所致。” “若能破开,未来道途必将无碍矣。” “此子长得也是颇为俊俏,说来本座的赤身教也正缺一位军师,你是我的了。” “本座会捉住你,调教好你……。” 该说赤身娘娘不愧是一位三脉同修的天骄求法者。 明明遭逢大变,面临绝境,却还是转眼之间就调整了过来。 只是她的这几句话,在李长生听来,不亚于大恐怖。 她明明是在平静说着! 可不知为何? 却给人一种她在发誓,在发宏愿的错觉。 “甘霖娘的……还是个病娇魔头?” “该死的,她这次万一真活下来了,不会要纠缠我几百年吧?” 就在李长生大感不妙,并无比希望赤身娘娘直接栽在这场她的劫数中时。 下方战场,变故继续。 因为溺鬼大军被巡海夜叉们追杀,所谓的“溟神之子项冥河”也被温银霜杀的无比狼狈。 驰援而来的伏魔军,自然空了出来。 而这一支在南粤省内以“降妖除魔”闻名的大军,也完全没辜负名头。 只是第一回合,就让赤身女魔麾下那妖魔邪修一方,齐齐发出绝望哀嚎。 那梦魇道人、双头魔婴、腐驼僧这三位蜕凡境的老怪,连同残余的妖魔邪修,正被伏魔军的“伏魔万箭”钉在地上。 符文箭雨铺天盖地,眼见着就要全军覆没。 第112章 疯癫赤身,食尽诸魔 “娘娘救我!” “娘娘,救命啊。” 就在这一声声哀嚎求援声中,桃花天奴分身袖袍一挥,驱散了李长生的影像。 旋即扭头,看向所有的手下们,露出了无比温柔的笑容。 然后,她缓缓开口道: “放心,本教主在此,绝不会让你们死在伏魔军手里。” 这句话入耳,妖魔邪修们面上立刻露出庆幸之色。 虽说在旁人看来,赤身娘娘这位大妖魔,同时被婴母真人和粤江龙女针对,还有伏魔军在此,本体又被妙善菩萨纠缠,她已是绝境,没有一丝一毫的幸存之理。 但在这些妖魔邪修处,她的威严深入骨髓灵魂,不容置疑。 然后下一刻! 他们齐齐听到了从“伟大娘娘”口中吐出来的,堪称晴天霹雳的话。 “你们!” “可以很荣幸的死在我手里。” “为本教主的大道,做出最后一点贡献。” 瞬间,这一群为了赤身教大业奔走的妖魔邪修们,脸色全都僵住了。 然后立刻的,她周身亿万条血肉桃花触手轰然炸散,化作一场粉红色的暴雨,倾泻而下。 “噗噗噗噗!” 每一朵桃花落下,精准地钻进一名妖魔邪修的眉心。 包括那三头蜕凡境妖魔在内,它们的法身全部崩解,融化成滚滚精血,连同他们加起来不知多少年的修为道行,顺着那亿万条触手,倒卷而回。 尽数,灌入了赤身娘娘这具桃花天奴分身之内。 全部吃了? 这就是赤身娘娘的应对之法? 形势不妙,她就将所有手下都吃了个干净。 还是说从一开始,这些妖魔邪修们就是她的备用口粮? 答案不必多说,从她无比熟练下手那一幕出现,任何人都能猜到。 “嗝。” 她甚至于无比嚣张的,当众打了个饱嗝。 然后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她那本就庞大的法身,又开始疯狂膨胀、扭曲、异变。 血肉堆积,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她体表浮沉哀嚎。 比先前还要多的桃花肉瘤滋生,并不断往外喷涌着一股股甜腻香气。 她的三张面孔,此刻也已完全扭曲融合,化作一张占据了大半个头颅的,没有嘴唇的,只有一排排细密牙齿的巨口。 远远望去,哪里还是什么千娇百媚的美人? 她变成了一株巨大的、血肉模糊的桃花树人。 福城内外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都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恶心与恐惧。 不可名状,肆意释放着污染。 身在乳海之中的李长生,试图看个分明,立刻就感觉神魂刺痛,几欲作呕。 而这,还没完。 在吃掉所有手下之后,她所化血肉桃花树的万千枝条,猛然调转方向,竟直接朝着黑水江席卷而去。 江面上,残余的溺鬼大军,连同那些夜叉都未来得及补刀的溃兵。 尽数被枝条洞穿,拖回吞噬。 她如今的“法身”实在太大了,简直是铺天盖地。 犹如大地母亲般的婴母真人,与之对比,也成了一个小女孩一般。 而且她的动作很快! 明明是一株恶心又惊悚的树人,但移动起来,却犹如鬼魅一般。 眨眼间,她的那些血肉枝条很快缠绕上了另一头受了重伤的巨型诡物。 其外在仿佛是溺鬼和蛟龙的结合体! 至于它的身份? 不必多说,正是弑父食父的项冥河。 他与温银霜厮杀,一个回合就被打成重伤。 本想着逃向赤身女魔,寻求庇护。 哪里会想到? 迎接他的,是变异了的赤身娘娘的血盆大口。 “赤身妖婆,你疯了不成?” “本座乃溟神之子,你敢吃我,溟神不会放过你的。” 眨眼被缠上的项冥河,直接被骇得魂飞魄散,发出喝问。 他其实有底牌,原本也是可以抵挡的。 方才眼看夜叉大军杀来,为了能和温银霜对抗,他向溟神祈祷,求降下恩赐,短时间内战力暴涨数倍。 强大如粤江龙女,也只是将他打成重伤,也没有直接宰了。 正常来说,桃花天奴分身也根本无法吞了他。 毕竟他的身份之一,乃是……溟神之子。 其躯体内,满是“溟神烙印”,任是谁吃了他都要消化不良。 可谁能料到? 此刻任凭他如何挣扎,如何催动溟神恩赐的躯壳。 缠绕着他的血肉枝条却始终纹丝不动,反而越收越紧。 如血肉触手般的枝条之上,隐隐流转着一层他无比熟悉的,粉红色的禁法纹路。 那是? 项冥河蓦地瞪圆了双眸,旋即脸上全是惊恐。 他明白了,他中招了。 那是他过去数月里,一次次与这具桃花分身颠鸾倒凤时,被她亲手种进神魂深处的桃花禁制。 “冥河弟弟,我的好情郎。” “你在床上的时候,不是说,愿意为我去死么?” “现在,到了兑现之时了。” “噗。” 伴随着一声无比恶心的闷响。 溟神之子项冥河,他那具蛟龙神躯,蓦地被拖入树冠,嚼得粉碎。 那无比骇人的咀嚼声音,更是无比清晰钻入城内外每一个人的耳中。 …… 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 桃花天奴分身非但吞了所有旧部,吞了溺鬼大军,又吞了项冥河。 此刻再望去,那株血肉桃花树,已膨胀到百丈之巨,完全压过了所有人的法身。 树冠之上,桃花开得遮天蔽日,每一朵都在淌血。 其散发出来的气息,不止是完全压过了婴母真人,也压过了粤江龙女。 乳海之中,李长生看得手脚冰凉。 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卧槽了,疯婆子。” “还能这么玩?” 大骂之后,李长生又不得不承认。 不愧是三脉同修的天骄求法者! 刚被他捣乱到支离破碎的谋算和计划,竟然转眼就弥补上了。 血食断了? 百万城民以及伏魔军士兵都吃不上了? 那就吃自己人。 援军被截了? 那就把伏兵连锅端了也一起吃掉。 他李长生机关算尽,好不容易拆掉的两个死局, 被这赤身女魔,用最血腥最疯狂的方式,十几个呼吸之内,硬生生补了回来。 而且看起来效果并不差。 其桃花天奴分身,此刻变得丑陋到极致,也强大到了极致。 第113章 五淫母树,妙善菩萨 一堆蜕凡、筑基境的妖魔邪修,一支溺鬼大军,一位溟神之子……作为血食资粮来说,虽抵不上百万城民与伏魔军士兵,但也足够了。 这本就是赤身娘娘给自己安排好的“备餐”,迫不得已之时,便会用上。 虽说这看起来像是自绝根基的举动。 但在妖魔邪修阵营中,算不得什么。 它们只有利益,不在乎其他。 “只要这女魔真的能在福城之内,开辟出【赤身教】一脉。” “届时,魔佛寺会大力投入资源支持,天底下会有无数妖魔邪修,或是野心家,赶来投靠。” “至于说平民百姓?” “这更是完全不需要担心,如今这个世道,最不缺的,就是凡人。” “流民之多,犹如蚁虫。” “赤身妖女虽然疯魔,在算计一道上,却是滴水不漏。” 李长生眼睁睁看着桃花天奴分身,化作一株耸人听闻,镇压全场的血肉母树。 脑海中警钟轰鸣,一时也感觉头疼不已。 这种级别的对手? 哪里是他能应付的。 而按照先前李长生窥见的未来,赤身女魔接下来要做的,应该是置换分身与本体。 让赤身娘娘降临福城,让血肉桃花母树去对付妙善菩萨。 之后,赤身娘娘会吞了婴母真人薛宝宝,借助那【先天婴母源炁】正式踏足极乐境,再眨眼取回分身,驱逐妙善菩萨。 至此功德圆满! 但如今,因为他李长生搞出来的“破坏”,尤其他求援,将粤江龙女温银霜给请了过来。 “她还敢换么?” “本体一旦降临,就要同时面对薛真人和温银霜,足足两尊来头巨大的大神通者。” “纵然她是三脉同修,半步极乐境,恐怕一时半会也拿不下。” “吞不了薛真人,晋升极乐的最后一环就卡死了。” “所以,她不敢换。” “那么她会……?” 李长生念头刚转到此处。 却见那血肉桃花母树,那张没有嘴唇的巨口,忽然转了过来。 不知多少双猩红眼眸,隔着万婴真炁和乳海,瞧见了他李长生。 这一眼,让李长生好似感知到了什么,心头又是大叫不妙。 然而,不等他推演出什么。 桃花血肉母树,动了。 那万千血肉触手齐齐扬起,朝着虚空狠狠一抽。 伴随着“刺啦”一声,天穹竟是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而豁口的另一端,却不是什么虚空乱流,或是域外世界。 是一片山清水秀,存在着许多芭蕉树的山岭。 在那岭下有一座县城,炊烟袅袅,瞧来安宁又富庶。 “福闽与南粤省交界地,芭蕉岭?” 当众人脑海中,不由自主都浮现出这个猜测时。 下一刻! 所有人都瞧见了两位风格迥异的“菩萨”之间,让人叹为观止的斗法场面。 不,说是斗法都有些过于庸俗。 因为炁机遮掩,或许在一些旁观者看来,那更像是两位菩萨在论道。 …… 最吸引人眼球的一方,毫无疑问是赤身娘娘。 数十位赤着金色上身,筋肉如铁铸,好似练了什么金刚不坏神通的僧侣,抬着一座巨大莲台。 而那莲台之上,正无比慵懒卧着一位女菩萨。 肌肤胜雪,长眉修目,头戴宝冠,梳着高髻,斜披大巾,下着长裙,耳珰臂钏足镯一应俱全,简直华贵美艳到了极点。 更有霓裳玉带在云雾里飘荡,宛若观音神女。 任是谁见了,都恨不得跪到莲台边上,随侍左右。 可所有人都知晓! 这位,就是【赤身娘娘】。 判断依据很简单,不需要先前见过,只需要看她身后那亿万道无比娇艳,但充斥着极乐、纵欲气息的粉红色佛光,便知她必定不是什么正经菩萨。 正是那位三脉同修,在福闽、南粤这两省之地,都打响了自己声名的旁门左道菩萨,超级大妖魔。 再看天穹另一端,也站着一位女菩萨。 素白僧衣,赤足,虽也美丽,但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华美饰物。 手里只提着一只鱼篮,朴素得简直像是江边卖鱼的妇人。 可就是这么一个妇人,站在虚空,任凭对面娇艳佛光铺满天穹,气势骇人,也自岿然不动。 只要是消息稍微灵通一些,见识广博一些的求法者。 都知晓这位好似渔女般的女求法者,究竟是什么来头。 这般打扮,这般气度。 再无第二人! 正是观音寺上一代最为出众的弟子,传言在十年前已经踏足半步极乐境,随时可能证悟菩萨果位的【妙善菩萨】。 没错,虽说还未证。 但超凡界中对于佛门中的大神通者,向来都是提前用果位尊称。 这二位的具体斗法过程,场中除了其余洞玄境强者,恐怕谁也看不清。 众人只能瞧见,赤身娘娘每次出手都极其骇人,将那整个芭蕉岭都染成粉红色,仿佛是她的道场一般。 相反妙善菩萨出手,却没有丝毫烟火气息,浑然天成。 赤身娘娘要毁灭县城,施诸骇人神通,妙善菩萨每次都成功阻止。 甚至于还有余力试图说服赤身娘娘,要她回头是岸。 她那满是悲悯的佛音,隔着遥远距离,传了过来: “玉莲师妹,收手吧。” “趁着大错还未铸成,回头是岸。” …… 这两道佛音,直接让所有人都知晓了【赤身娘娘】这位大妖魔曾经的道号。 玉莲! 想来若是她不曾叛出观音寺,日后在寺内得道的话,也会被人尊称一句玉莲菩萨。 可惜,她叛得非常彻底,丝毫没有回头的想法。 在闻言之后,赤身娘娘更是笑了,笑得花枝乱颤,那美艳到极致的胴体随之释放出了让人愈发疯狂的魅惑之力。 “回头是岸?哈哈哈……” “妙善啊,你这佛法修的也不怎么样嘛,你不会就指望着这几句车轱辘话能说服我放弃道途基业,跟你回观音寺忏悔吧?” “你也无需得意,你所修佛法天生克我,寺内那些老东西,才单单派你来捉我。” “论及其他的修为道行,你却未必能胜我。” “原本,本座为你备了一尊【五淫母树化身】,未必污得了你,但纠缠你十天半月,不在话下。” “到那时,本座早已在福城证得极乐。” “可惜啊……。” 第114章 相邀李长生的赤身娘娘 赤身娘娘话说一半,那娇媚诱人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冷。 之后再往下吐出来的话,则让一直在聆听秘辛的李长生,愈发感觉遍体生寒。 “可惜本座的谋算,被一个异学会的小杂种搅乱了。” “五淫母树没能圆满,小了一号,再派过来恐怕也不是你对手,缠你不住。” “既是如此,这一局本座先让你。” “也无妨,本座再放放血便是了,本就是从【观音寺】偷出来的宝贝,拿来对付你这个观音寺的菩萨,也算是合情合理。” 说罢,赤身娘娘纤手一翻,掌心蓦地多出一只羊脂白玉净瓶。 甘霖净瓶! 有知情的求法者,顿时猜出这是何法宝。 妙善菩萨一见此瓶,那张始终波澜不惊的脸,似有所感,头一回变了颜色。 下一刻! 赤身娘娘,做出了让所有人都疑惑不解的举动。 只见她微微低头,竟是往瓶里轻轻吐了一口正自发着光的“口水”。 那口水落进净瓶之内,顿时有漫天佛光冲霄而上。 只是一瞧就不是什么正经佛光,粉红甜腻,让人只是瞧着就觉得恶心还罢了。 与天穹一冲,竟是映照出了让所有人感觉到惊悚的一幕画面:大量赤条条天女、佛奴在佛光中浮现,在其中舞动,并交合,且那些天女眨眼就怀孕,肚腹疯狂隆起,眨眼间就开始分娩……。 不等众人理解这画面,却见赤身娘娘一边往身后的挪移空间退去,一边将整个净瓶甘露朝着下方的【芭蕉县】倾泻而下。 同时,她发出非常不怀好意的笑声道: “这观音甘露,乃是天底下一等一的生机灵液。” “如今加了我这一口混杂着我体内本源邪炁的女儿泉水,可以让这县城内所有人,不分男女,不论老少,俱都怀孕。” “而且,他们都会生出没有智慧,只会杀戮和繁衍的魔胎,逃掉哪怕一只,都会无限循环下去。” “这是一场灾劫,可唤作【魔胎灾】,由本座亲手所酿。” “但劫根,乃是这件甘霖净瓶宝贝,若你无法消弭,观音寺至少要分去一大半业力。” “妙善,你慢慢当接生婆吧。” “待本座料理了福城那几个小麻烦,再来找你斗法。” “只怕到了那时,你见了已踏足极乐境的本座,会望风而逃。” 笑声未落,赤身娘娘已退入虚空豁口。 …… 尽管包括李长生在内,都无比想要看见妙善菩萨,要如何解决那所谓的魔胎灾。 可很快,他们都想到了什么,再无好奇。 接着生出来的,是惊恐。 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那就是赤身娘娘的本体,将直接跨越这数千上万里距离,降临在福城之上。 仿佛就是为了让众人心底的惊悚预感成真。 伴随着亿万道无比甜腻,甚至有欢喜佛音充斥其间的佛光涌出,笼罩福城全境。 那些精壮无比的金僧们抬着巨型莲台,缓步踏出。 莲台上,女菩萨侧卧,凤目半阖。 赤身娘娘的本体,来了。 就在这一刻! 两股极其骇人的威压,笼罩这片地界。 一股来自那株百丈血肉桃花母树,遮天蔽日,腥臭千里。 一股来自那座观音莲台。 尽管血肉桃花母树更大,但在气势上,赤身娘娘的本体却是镇压一切。 她出现的那一瞬,福城上下,仿佛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满城哭闹的百万“婴儿”竟也都遵循本能,齐齐失声。 众人哪里还不明白,真正的大劫来了。 分身与本体! 皆是半步极乐境。 仅仅只是薛宝宝和温银霜,是对手么? 答案,几乎是在瞬间就出现了。 显然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在赤身娘娘本体降临那一刻,婴母真人薛宝宝和粤江龙女温银霜。 在冥冥之中的虚空中,与其分身本体有了炁机交锋。 第一回合的对拼结束! 二女齐齐都发出一声闷哼,旋即吐血。 …… 尽管都还没施展神通法术,不曾真正开始厮杀,但这种修为对轰的结果,已足够说明问题。 若打起来,说不定会更惨。 “嘶!” 薛宝宝的乳海领域中,李长生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是三脉同修的半步极乐? 这就是即将开辟“别脉”的大神通者? 尽管李长生让她的分身无法圆满,无法对付妙善菩萨。 但眨眼间,就被其破解了。 方法更是惊悚骇人! 她舍了从观音寺偷出来的法宝,当众酿出了一场可怕的魔胎灾,直接将妙善菩萨拖在那芭蕉县中。 由此,她非但让本体成功脱身过来,更是连“分身”都无需再过去了。 虽说李长生自己也还有底牌,但仍旧感受到了强烈的无力感。 “甘霖娘的……有种让我先发育好了再安排这样的对手。” “老子区区筑基境,还是一次性的,玩你妹。” 就在李长生忍不住破口大骂时。 一回合占据上风的赤身娘娘,并未乘胜追击。 似乎是来了兴致,目光不去瞧二女,反而是隔着乳海,直接窥见了李长生所在。 不,是对视。 李长生知道,她真的瞧见了自己,并非是错觉。 下一刻她更是勾了勾那宛如白玉般的手指,显然是要他现身出来。 恍惚间,李长生竟真的不由自主往外面飞去。 同时脑海之中,那娇媚到直接引动他体内欲念,让他起了丑陋反应的佛音响起: “本座欲要在南粤省内,这福城之上,开辟别脉赤身教的大计,除了我自己殚精竭虑之外,更有我师兄【欢喜罗汉】参与筹谋。” “他虽是个好色如命的死秃子,但推演类的佛法神通炼的也极好,不比大自在寺,或是转轮寺的那些老秃驴差,按理说本不该出什么错漏的。” “不曾想,还是让你这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小东西搅和了。” “异学会的确是底蕴深厚,文曲一脉的一些道友也让人忌惮,但本座怎么不记得,异学会在区区一个福城留下了你这般的天骄研究员。” “能插手并差点坏了我师兄妹二人的谋算,你恐怕已经有竞争【文曲星主】的潜力了。” “你且出来,让本座好生瞧瞧。” “若还有手段,也可使出来,你我再切磋斗法一番,看看还能否继续坏了本座的好事?” 第115章 西方魔教,唯一生路 当那镇压虚空,犹如真菩萨般的“赤身娘娘”,亲自开口,邀请一个无名小卒出来对弈时。 先前就已经成名的李长生,如今更是有了巨大的画面。 可以说! 即便他陨落在这场变故灾劫之中了。 事后,也照样能得到不小的声名。 李长生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顿时心生感叹道: “超凡之事,果真玄妙。” “数天前我还是个真正的小喽啰,如今却顶了戴继光的名号,继承了他的衣钵。” “而且干出来的事,以及这般际遇,也实在是匪夷所思。” 他这想法刚生出来。 原本要飞出乳海的身躯,骤然被一道道万婴真炁所阻拦,薛真人的传音响起: “莫要上当!” “这女魔恼你坏了她的谋算,让她付出巨大代价,欲激你出来。” “若你离了我这领域,以女魔本体之强横,要杀你的话,我也阻拦不得。” 薛宝宝这几句话,自然是有道理的。 他李长生虽说完全掺和到了这场面中,但依仗的却不是自己的本身,而是在背后鬼鬼祟祟的串联。 一旦真身显露,怕是一秒都扛不住。 赤身娘娘一道眼神,附带的污染,就足以让他暴毙。 但是……躲? 却也是无用的。 若无法让赤身娘娘谋算落空,待她吞了薛宝宝之后,李长生能活命么? 而且赤身娘娘已经把他给开户了,就算如今一拍两散,事后的报复,他也根本扛不住。 唯一生机? 很简单。 借如今的“大势”,碾死赤身娘娘即可。 现在看似是赤身娘娘占据上风,但在李长生的视角中,却也未必。 心念一定,李长生传音回去,问的却是另一桩事:“真人,若你与粤江龙女联手,对上那株血肉母树,胜算如何?” 薛宝宝一怔,旋即答得干脆:“势均力敌,甚至拖久一些时间,我二人可胜之。” “妥了。” “此灾,当无碍矣。” 闻言,李长生忽然抚掌大笑道。 “那桃花母树有二位应对,至于那女魔的本体嘛?” “真人可曾听过,大自在寺的佛子?” “没错,我此行去往那南华禅寺,虽没能请来寺内高僧,却意外请到了刚刚从【大自在寺】下山游历的如龙佛子。” “现在只请真人出手,保我在那女魔的欲念污染之下,神志清明,口舌如常即可。” “她既是想见我,怎可不叫这般一位大前辈如意。” “可!” 大自在寺佛子这几个字的威慑力,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因为薛宝宝的回话中,罕见有了一丝笑意。 …… 于是乎下一刻。 就在万众瞩目之中,薛宝宝身前忽然裂开一个豁口。 一缕缕缕乳白色源炁裹着一个年轻人,缓缓飘出。 身在其中的李长生,面色有些怪异。 倒不是惊讶于这个排场,而是他能无比清晰的嗅到,自己一身浓得化不开的奶香。 虽说这来自薛宝宝的“真炁”,消弭了他身上的丑陋反应,也让他免于赤身娘娘的污染。 但这一秒,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吐槽: “旁人显圣,哪个不是仙风道骨,炁象万千。” “轮到我,就变成奶香四溢了,像刚从襁褓里捞出来的婴儿一般。” “也罢,都这个当口了,还挑什么。” “再说了,薛妈妈真的很香啊。” 也就是此刻没人能听见这厮的心念。 否则知道这小王八蛋,竟敢亵渎南粤省内,声名极好的薛真人,只怕唾沫都能淹死他。 而他以小人物之身,行大神通之事,更站在这般足以惊动一省,甚至于传遍整个大顺的场面,实在是震撼,又让人无比艳羡。 自今日起。 南粤超凡界,乃至大顺超凡界,都会记住一个名字。 异学会,文曲一脉,李长生。 哪怕他下一息就死在这里也一样。 多少求法者,一辈子也无这样的机会,尽管李长生自己其实并不是很想要。 当然,这并不影响他接下来的装逼显圣。 就见这厮先理了理衣襟,朝着莲台,遥遥一揖。 然后,开口道: “既是赤身前辈相邀,晚辈怎敢避而不见。” “晚辈道行浅薄,身无长物,初次见面也没有礼物奉上,不若便送前辈一个小小建议如何?” 当李长生说完这一句。 瞬息,不知多少求法者都在心头吐槽这厮太能装了。 你一个个小小见习研究员,连蜕凡境都没有,也有胆子给一位即将踏足极乐境的大神通者建议了? 李长生可不管旁人怎么想,他只是顿了一下,继续又道。 “赤身前辈三脉同修,真乃天骄人物也,在天下女修之中,也是数得着的。” “只是这修炼之法虽然让前辈在同阶斗法中,占尽便宜。可一旦到了破境的关口,难度便是同辈的数倍。” “前辈偏还叠了一重开辟别脉之劫,两重劫数绞在一起,纵然前辈算无遗策,到头来,只怕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甚至,偷鸡不成蚀把米。” “晚辈斗胆断言:这一遭,前辈非但踏不进极乐境,赤身教也开不成,再逞强下去的话……。” “只怕要身死道消,折在这福城。” “且退去吧。” “前辈若肯退走,晚辈,或可送前辈一条真正的生路。” …… 一番话,字字诛心。 满城死寂,所有人都如同看着一个疯子般,看着李长生。 虽说都知晓双方是敌对阵营,但也没有你这样装的啊? 你何等人物? 站出来,胡说两句,挥挥手,就想让堂堂“赤身娘娘”退走。 果不其然! 莲台上,赤身娘娘闻言,怒到极致,竟是反而露出灿烂笑容来。 “哦?” “你且说说看。” 她倒要听听,一个筑基境的蝼蚁,能给她这般三脉同修的超级天骄求法者,指一条什么样的路来? 李长生好似根本感觉不到危机,也没有卖关子。 下一秒,当真朗声开口道: “前辈这一身道行,大半出自魔佛寺。” “前辈要在南粤开辟赤身教,说破了天,也不过是替魔佛寺打前站,实在是可惜可叹。” “晚辈听闻,西方魔教,如今正分崩离析,诸脉并立,互相攻伐,乱成一锅粥。” “以前辈三脉同修的根基,去了西边,必定能分一杯羹。” “更重要的是,在那里开辟赤身教,没有妙善菩萨,没有龙宫,没有伏魔军。” “同样……也没有我。” 第116章 佛子之威,异数劫数 什么叫做嚣张?什么叫做显圣装逼? 这,就是了。 李长生当真是毫无小人物的自觉,就这么当着赤身娘娘的面,说出了这一番话。 最后四个字吐出来,哪怕是与他同一个阵营的求法者们,也忍不住想要施法轰他。 一个人,怎能如此无耻又嚣张? 但让人更加不敢相信的是,当李长生这建议说完。 场中一众强大的求法者竟都愣住了,包括薛宝宝和温银霜在内。 缘由? 因为很对,简直挑不出一丁点的错处。 正常来说,这才是赤身娘娘该走的路,唯一的活路。 她唯有这么做,才能成功开辟别脉。 甚至莲台之上的赤身娘娘沉吟半晌后,竟下意识地轻轻点了点头,表示了认可。 随即,又缓缓摇头,显然她不会遵从。 场中的粤江龙女见到这一幕,不由得冷哼一声后,开口道: “赤身淫妇,这小子说的没错,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你来福城开辟,不就是给魔佛寺当马前卒么?你以为你一身皮肉,讨好了那欢喜罗汉,就能挤进魔佛寺的上层了?” “做梦吧!” “那群不要脸的魔秃子,从头到尾,就是在玩弄你。” …… 温银霜的骂声未落。 莲台上,赤身娘娘忽然大笑起来。 笑得花枝乱颤,无比肆意。 “说得对啊。” “说得真好。” “你们以为,本座不知道么?” “魔佛寺拿本座当刀,欢喜罗汉拿本座当炉鼎,本座,一清二楚。” “可那又如何?” 她一字一顿,声传全城: “按部就班的修炼得道,那有什么意思?” “与人斗,其乐无穷……与天斗,其乐更无穷。” “我玉莲这一生,什么不是强求来的?强求女儿国容我,强求观音寺渡我,强求魔佛寺传我神通佛法。” “只要本座想要的,那本座就可以得到。” “今日,本座便再强求一次。” “以我这强求了一辈子的三脉道行,就在这福城,开辟赤身教,踏足极乐境。” “宝材就在眼前,大道就在眼前。” “吾,将得道矣。” 语罢,她忽而又转过头,看向李长生。 不知何时起,她那一双眼眸中竟然已没了怒火和杀意,转而变成了见猎心喜。 不,更准确的说。 仿佛是瞧见了什么特别有趣的小玩意,眼中竟然满满都是占有欲望。 “小东西,本座忽然发现,是真喜欢你啊。” “待本座吞了婴母,炼成【极乐天母菩萨】法相,便也吃了你。” “莫要害怕,吃了你,不是杀你。” “本座会把你,重新生下来。生得白白胖胖,聪明绝顶,做本座的极乐佛子,赤身教的军师。” “从今往后,你我母子二人,共赴极乐如何啊。” 这几句话响起,不止是李长生听得头皮发麻,场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哪怕是一些侥幸没死的妖魔邪修,也忍不住在心底感叹:都以为我足够变态了,但赤身娘娘才是真的变态啊。 而李长生,那更是完全遏制不住心底的吐槽欲望: “得!又来一个让我喊妈的。” “薛妈妈那个妈,我喊得心甘情愿,不由自主。” “你这个妈,得先吃我一顿才肯上岗啊。” 李长生心底这点吐槽还没说完。 场中,赤身娘娘口中最后一个乐字,刚刚落下。 倏然,那莲台消失了。 赤身娘娘动了。 千丈距离,一念即至。 美艳到极致的女菩萨,携着漫天粉红佛光,朝着李长生和薛宝宝,扑杀而来。 佛光压顶。 欲炁如潮。 速度太快了,当这么一位半步极乐境的大神通动手,别说他一个筑基境,便是薛宝宝,也断无多少反抗之力。 本体与分身的战力差别,实在太大了。 就在所有人以为,李长生和薛真人要完了的时候。 李长生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缓缓摊开手掌。 掌心里,赫然多了一串菩提念珠,十八颗珠子,颗颗绽出金光。 “赤身前辈。” “你,成不了的。” 说罢,他朝着漫天佛光,朗声一拜道: “异学会李长生!” “恭请大自在寺如龙佛子,前来降伏赤身前辈!” 声落,佛现。 没有金光万道,没有天花乱坠,没有半点征兆。 那袭月白僧衣,就那么凭空出现在了李长生身前三尺。 正正好好,挡在他与那尊扑杀而至的女菩萨之间。 大自在心光遁,天下第一遁法的竞争者。 念动即至这四个字的含金量,显露无遗。 再一次的! 全场,都陷入了震惊之中。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敢置信看着突兀出现在场中的如龙佛子。 全都亲眼看着当“如龙佛子”现身之后,那漫天粉红佛光,如雪遇沸汤,层层消融。 那赤身娘娘也闷哼一声,身形倒卷而回,跌坐莲台之上。 那张美艳到极致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惧之色。 “心光遁法?” “大自在佛子?” …… 包括赤身娘娘在内的所有人,此刻脑海中都有问题在轰鸣着。 大自在寺佛子什么时候来的南粤? 又是谁请来的?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回那身奶香未散的年轻人身上。 还能有谁。 这个见习研究员,先请来了粤江龙女,如今,又请来了一尊佛子。 现身便击退赤身娘娘的如龙佛子转过身,先朝李长生颔首一笑。 旋即,望向莲台,缓声开口。 佛音清越,传遍全城: “阿弥陀佛!” “赤身道友,许久不见。” “小僧如龙,这厢有礼了。” “此番,却是很不凑巧了。” “你的道与贫僧的道,撞在了一起。” “贫僧知你发下宏愿,须在这福城得道,开辟别脉。也知魔佛寺已应了你,因灾劫之故,他们只能在外围,替你挡下女儿国与观音寺。” “南粤境内开脉之事,须你一人为之。” “原本以你的天资,未必不能成。” “奈何,你遇上了这位小友。” “他是异数。” “也是你的劫数。” “听贫僧一句劝:就此退去,西行万里,尚有一线生机。” “若一意孤行,今日,便是赤身道友你的死期。” 第117章 娘娘游说,佛陀典故 超凡界说来也是有些虚伪,嘴上大家都是“道友道友”的喊着,实则动不动就说对方要身死道消。 斗法下手,同样也是狠辣之极。 当如龙佛子一番话落下后,那菩萨莲台之上,赤身娘娘无比美艳、诱惑的一张脸,终是绷不住了。 刹那,变得扭曲且狰狞。 她却不去瞧如龙佛子,而是盯着李长生,颇为破防的尖声道: “你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区区一个异学会见习研究员,何德何能请得动龙女,请得来大自在佛子,又如何能算计本座至此?” 听着赤身娘娘这一番嘶吼。 众人仿若如梦初醒,同时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局面似乎尘埃落定了? 赤身娘娘无法再请来外援,而她的本体加分身,也完全不可能是【粤江龙女】、【婴母真人】再加上【如龙佛子】这个阵营的对手。 接下来,无非是两种收场:她退走,或者她战死。 正道一方,处于绝对的上风。 这也就意味着一场本该让百万人都死亡,且波及整个南粤省的“惊天浩劫”,即将被彻底消弭。 而主导这一切的! 并非是什么大神通者,天骄求法者,大人物。 而是李长生这个无名小卒,异学会的一个区区见习研究员。 …… 作为这场对弈的一方,如今被万众瞩目,被人惊叹不已的李长生。 此刻,却无法放松下来,更不敢妄言说已经赢了。 缘由很简单,他非常清楚【赤身娘娘】这尊大妖魔,究竟有多么的可怕和难缠。 他李长生出了这般大的风头,可不是白来的。 须知他为了施展那窥见未来的“天权演命术”,耗空了自己所有的寿命,这还是因为他只有几年寿命,如果他是有几百年寿命的求法者,施法也一样要丢掉几百年寿元。 知道未来的情况下,李长生私底下串联的极好。 按照他的算计,赤身娘娘会比眼下更加凄惨。 可结果呢? 血食断了,她吃自己人补了回来。 面对妙善菩萨的纠缠,她在无法置换分身与本体的情况下,反手一场魔胎灾,将那妙善菩萨拖在了芭蕉县中。 那魔胎灾一招,谁他娘能想到啊? 赤身娘娘的手腕和气魄,便是在积年老魔里头,恐怕也数不出几个。 “这种对手,只要还剩一口气,就绝不能当她输了。” “谁知道她还有什么后手。” 果然,李长生念头未落。 却见那赤身娘娘也不知是有了什么决断,竟是收起一脸怒容。 下一刻,其目光忽而看向【粤江龙女温银霜】,旋即开口道: “温妹妹,本座可发誓,自今日起,再不插手南粤水脉之事。” “你龙宫的地盘,本座一寸不碰。” “另外,我听闻你一直在打听你娘亲的身份来历,本座恰好知晓一些,若你愿就此退去,又或是袖手旁观,本座便全部告诉你。” “如何?” 她这一番话吐出,顿时全场又是安静。 如果是其他的“诱惑”,众人都有把握温银霜不会答应,毕竟她出身的龙宫,虽大部分成员都不是人类,但行事风格却是实打实的正道宗门。 避让赤身娘娘这样的妖魔邪修? 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可她却拿温银霜的“神秘母亲”说事。 谁都知晓这位粤江龙女,自母亲失踪之后,便改成随母姓,且一直在寻找其下落。 这般筹码,对于温银霜来说可谓是很重了。 或许,她真的会答应? 就在许多人这么想着的时候,忽然那位身着银甲,美到非人程度的龙女,几乎是立刻回应了一道嗤笑。 “我娘是谁本宫自会去查,她在哪里本宫也自会去寻。” “用不着你这个邪魔外道,尤其还是个淫奔之女,来告诉本宫。” “免得脏了我娘的名字。” …… 温银霜这几句喝骂出口,顿时让许多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无他,骂得实在是太难听了。 若在其他时刻! 恐怕少不得是一番大战了。 旁人或许会畏惧【龙宫】的势力,但赤身娘娘这种无法无天的大妖魔,哪里会怕? 真让她抓住机会捉了温银霜,只怕她什么都干得出来,比如让龙女淫堕。 又或是直接来一顿“雌龙肉宴”。 但现在,被拒被辱骂的赤身娘娘却丝毫没有恼,或许也是早有预料。 她那双美眸一转,又再度落在了如龙佛子身上。 没有铺垫,径直开口揭破了一桩秘辛道: “如龙小和尚,早年曾在魔佛寺与大自在寺辩经斗法时,远远看了你一眼。” “那时我便晓得,你非池中之物,只是没想到你会将主意打到我身上来。” “不过你当本座真不知你打的什么算盘么?” “降妖伏魔,拯救世人的慈悲佛子?” “简直是笑话。” “昔年佛祖于雪山修行,有孔雀一口将其吞入腹中。佛祖剖其背而出,不杀,反尊其为佛母,封孔雀大明王。” “你如龙放着大自在寺的清修不要,千里迢迢跑来南粤,等的就是本座这‘假佛母’吧?” “你欲效法佛祖,降伏本座这尊极乐天母菩萨,然后以本座的一身道行为引,炼就一尊小自在佛陀金身。” “虽说是小自在而非大自在,但于你而言,已是大道了。” “是与不是?” 这番话吐出,众人再惊,齐齐看向又都是看向那身穿月白僧衣,风仪气度都让人心折的如龙佛子。 赤身娘娘话中含义,很明显了。 她揭露“如龙佛子”并没有明面上看起来的这么好,之所以出手,不过是来摘桃子的。 是想要将赤身娘娘当做是垫脚石,踩着她成道。 就如同李长生之前见到如龙佛子时,心底下意识腾起的“阴谋论”,此刻场中其余人,也都是这般想法。 而赤身娘娘也不等如龙佛子回应! 她发出一声无比动人的嗤笑声,旋即话锋一转,又道: “你无需自辩,都是求法者,谁也无法指责你。” “不过既然你是这般打算,那我这还未圆满的【极乐天母菩萨法相】,恐怕就无法喂饱你的佛陀法身了。” “不若这般如何?” “你先让开一步,容本座将婴母真人薛妹妹给吃了,把法相炼圆满了。” “届时,你降你的佛母,本座证本座的极乐,你我要杀要渡,各凭本事,如何?” 第118章 邪神秘辛,欲母降临? 此时此刻! 任是谁都不得不承认,赤身娘娘实在是一位顽强又巧舌如簧的求法者。 明明身处绝境了,却还试图劝退围剿自己的正道高人。 而且她所吐出的一句句话,说服力也是堪称爆棚。 众人稍稍设身处地的,站在温银霜、如龙佛子的角度上一思考,都不敢保证自己会不答应。 不过很快所有人便都晓得。 为何他们不是大神通者,而这两位是了。 继温银霜之后,如龙佛子也瞬息回应。 “小僧不愿。” 如龙佛子答得没有半分迟疑,同时还多嘴劝了几句。 “道友可知,你为何会走到今日这步田地?” “正是便败在这圆满二字之上。” “你这一生,事事强求,样样占全。” “以三脉道行强求一教之主,又想以一教气运,强求极乐之境。步步占尽天机,便步步劫数相随。” “天道有缺,月满则亏。” “道友逆天而行,强求圆满,实为不智也。” …… 谁能想到? 赤身娘娘两次开口,两次被拒。 劝温银霜,碰了一鼻子灰。 想要诓了如龙佛子,又被当面拆穿,还倒挨了一顿教训。 但对此,她似乎也是早有预料,仍旧是不恼。 就见她哂然一笑,然后无比坦诚道: “魔佛寺拿我当刀?不错,本座一清二楚。” “但本座同样也是在借【魔佛寺】之力,求法修行。” “只要在这南粤省内立下赤身教,踏足极乐境,本座便是权柄在手的一教之主。” “凭这份气运,燃灯之境,指日可待,便是再往上的道化之境,本座也未尝不能窥上一窥。” “届时,罗汉如何?菩萨又如何?” “欢喜罗汉那个老色鬼,妙善那个假正经,在本座面前,皆如土鸡瓦狗也。” “可惜啊,如今看来这堂堂正正的求道之法,是走不通了。” “劫数太浓,反噬太烈,牵扯太大。” “一个异学会的小杂种,便搅得本座满盘皆乱。” 说到小杂种三个字时,赤身娘娘特意看了李长生一眼。 李长生心头警铃大作。 不对劲,很不对劲。 都到这个地步了,她不想着逃遁脱身,怎么还有闲心说这些? 虽说这几番对话不过都是几个呼吸之间。 但本能的,李长生还是预感不妙,竟是忍不住用眼神去催促如龙佛子,想让他快些出手。 他倒是明白! 为何几位大神通者,在场面占据绝对优势后,没有立刻下手,合力宰了赤身娘娘。 缘由很简单,都还是顾忌下方的百万城民。 他们这般境界,一旦彻底放开手脚厮杀起来。 纵然最后必定能宰了赤身娘娘! 但城民们,少不得死个三分之一。 不过此时如龙佛子也预感不妙,正欲先下手时。 忽然,赤身娘娘再次开口。 而这一回,她口中吐出的声音,竟莫名其妙多出了一些特殊炁息。 听来重重叠叠,窸窸窣窣,仿佛是某种“邪神呢喃”一般。 不管是谁,都下意识的认真去听: “好在,本座这一生,行事向来有备无患。” “诸位道友可知,本座自入道修行以来,日日夜夜,耳边都有一道域外邪音,絮絮叨叨,蛊惑不休?” “那是一尊唤作【欲母】的域外邪神。” “祂在西洋诸国,立有教派传承,在这神州大地,也洒落了不少功法,许多旁门左道女修都修炼的《五淫桃花经》,便是祂的手笔。” “祂似是眼馋我的天赋,一直想要收我为眷族,原本我自有道途要求,始终不从。” “只收祂好处,比如这具桃花天奴法身,就是听了祂的呢喃低语,才得来的灵感。” “但我不颂祂尊名,也就始终得不到最大的好处。” “如今,看来是不成了。” …… 诡异! 无比诡异! 赤身娘娘这一番话,说得并不快。 但不知为何,所有人闻言之后,都好似被冻结了心魂一般。 竟都舍不得去打断,都忍不住想要听完。 这般“异状”出现,就算是个傻子,也能猜测到接下来会有很可怕的变故要发生了。 只是在那之前,众人又都被迫听到了赤身娘娘接下来所吐出来的暴论: “也罢!” “做神灵的眷属,也算不得什么丢脸,或是自断道途之事。” “道门三大宗那一堆真仙劫仙,说破了天,也不过是跟在三清神屁股后面讨饭吃的眷属罢了。” “佛门这些罗汉菩萨们,成天所念的【阿弥陀佛】,说不得真实身份也是一尊域外邪神。” “他们做得,难道本座就做不得?” …… 赤身娘娘疯了。 这是所有人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 而后下一刻,场中温银霜、薛宝宝、如龙佛子这几位大神通者,齐齐露出惊骇之色,似乎都猜到了赤身娘娘想要做什么。 甚至于李长生这个根本无法插足斗法厮杀的小喽啰,隐约也知道了。 毕竟,他曾见过。 准确的说,是见过一个类似的范例,也就是那“留学生项冥河”。 似他这般的,西洋诸国的求法者,与大顺境内的修士们不一样。 他们求法修炼不是向众生,向天地索取。 而是向“神灵”祈祷,取悦神灵,并求取恩赐。 为此,项冥河直接生吃了自己的父亲。 现在这一秒! 赤身娘娘动了。 就见她一脸灿烂又肆意的笑容,朱唇轻启,对着那株百丈血肉母树,轻轻一招。 “来吧!” “伟大的欲母若要降下祂的意志,需要足够强大的躯壳才行。” “你我相合的话,勉强够了。” 随着赤身娘娘这温柔呢喃落下,那株凶威滔天的血肉桃花母树,竟在瞬间轰然溃散成漫天血肉桃花,浩浩荡荡,如同血肉之潮般,尽数涌入她的口中。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谁也无法阻止。 而更快的,是下一瞬赤身娘娘的本体变故。 她那无比诱人的胴体,无比美艳的菩萨法相,在吞了血肉母树之后,猛地开始扭曲膨胀。 不知多少颗桃花肉瘤自皮肉下面钻出来,随后更结出了一颗颗晶莹诱人的果实,开出一朵朵极为特殊的魅惑桃花……花与果,还有那些肉瘤,俱都是湿漉漉的,且散发着一股股极为浓烈的腥臭味道。 这些气味,除了作用于生灵肉体之外,更是能钻入所有人的灵魂之中。 尤其随着气味一起来的,还有亿万道重叠在一起的,同样湿漉漉的,不可名状的呢喃邪音。 “呕!” “呕呕呕!” 福城内外,包括一众求法者在内的所有人,都开始遵循本能的呕吐。 第119章 赤身破境,传世邪经 李长生一脸骇然看着眼前的场面,除了几位大神通者,以及被薛宝宝庇护的他之外。 其余人,全都在呕吐。 而且,也来越严重。 初始还只是胃容物,很快是胆汁,继而开始呕血,再然后是脏腑碎块……只是一眨眼,就不知死了多少城民百姓。 更凄惨的是求法者们,尽管他们拥有比凡人更加强大的力量,但他们的“超凡灵视”也更强。 所以,他们看得更清楚,承受的污染也更重。 “啊啊啊……我的眼睛!” “快,我要,我要xx。” “快来啊,快来……x我。” “好香啊,实在太香了,我要加入赤身教。” “呜呜呜,伟大的欲望之母。” …… 这些动静,全都来自城内外的求法者们,其中的大部分是伏魔军的士兵们。 他们完全没了严肃军纪,脱了铠甲,嗷嗷乱叫,丑态百出。 但这是非战之罪。 再如何身经百战的士兵,也扛不住来自异化堕落的上位生命体的污染。 他们“看”清楚这一刻的赤身娘娘时,也就看到了那不可名状、不可理喻、不可直视的化身。 什么菩萨? 什么娘娘? 不,那赫然是一坨极其骇人的,血肉模糊的巨物。 一株肮脏腥臭,湿漉漉赤条条的,能勾起所有欲望的母树。 她身上满是肉瘤的皮囊,那些果实,花朵,湿漉漉的汁水……还有浓烈的气味,以及不断滋生出来的,各种邪恶诡异符文。 每一种,都代表着赤裸裸的原始欲望,没有任何遮掩,肮脏又直白。 先前“溟神之子项冥河”也曾向所谓的邪神【溟神】祈祷,求取恩赐,并成功获得了一具战力不俗,直追洞玄的躯壳。 可现在看来,不论是他的变身过程,还是恩赐结果,都远远不如赤身娘娘。 简直是天壤云泥之别! 这倒并非是【欲母】比【溟神】要强大,皆是域外邪神,若没厮杀过,谁也不知强弱。 真正的原因也很简单。 无他,天赋资质尔。 赤身娘娘是能三脉同修,并开辟自身道途,天下扬名的大妖魔。 与她相比,项冥河算什么玩意,无法在溟神处得到这般优待,再正常不过了。 …… 最可怕的是,这根本不是结束,而是刚开始。 赤身娘娘如今甚至还未真正完成“变身”。 她只是让本体与分身相融合,并彻底抛弃了自己所修炼的道途法脉,转而投向了一尊域外邪神……欲母。 没错! 这是第四次了。 今日之后,三姓家奴都不足以形容赤身娘娘。 她再次叛出【魔佛寺】,觅得新的靠山。 她献上的见面礼,正是她自己的躯壳。 化身为恶堕的血肉母树,取悦【欲母】,并渴求祂的邪神意志降临下来。 似乎本就是召唤仪轨的一部分! 赤身娘娘在本体与分身融合之后,并未再出手做什么,而是趁着场中无比混乱,都被污染所摄时,她竟开始诵经。 就在那血肉母树顶端,被万千湿漉漉花朵、果实拱卫着的,是赤身娘娘的上半身。 宝冠依旧,眉目如画。 但,没有任何衣物,一切都坦诚示人。 可没有谁会觉得这一幕很旖旎,因为赤身娘娘的一双眼眸内,竟是再无一丝一毫的人性。 这一刻的她,似乎是异化为了其他的种族。 或者说,是邪神之眷族。 她一脸狂热,双手摆出古怪姿势,朝着天穹,颂念出了一个名字。 那不是大顺境内任何一种语言! 不,甚至都不是人类能发出来的声音。 当那个音节被她吐出来时,这片天地似乎都颠倒变幻,上百万人仿佛沉沦于同一个春梦,梦里的呢喃、喘息、痴笑,层层叠叠,汇聚成同一个诡异音节: 欲母! 旋即,天穹裂开了。 这并非是什么比喻,或是抽象描绘。 福城上空的天穹,真真切切裂开一道粉红色的巨缝。 而那虚空缝隙后面,是一只眼睛,一只仿佛充斥了无垠宇宙所有欲望的眼睛。 真正的不可名状之眸! 仅仅只是来自祂的一道“注视”,就让赤身娘娘所化的血肉母树,炁机疯狂暴涨,肮脏又丑陋的湿漉漉躯壳,同样扭曲膨胀起来,甚至眨眼间就比整个福城都要巨大了。 一瞬,她似是破境了? 无比痛快的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从半步极乐境跨入了……极乐境。 旋即,是大恐怖,大灾难。 天黑了? 不,是错觉。 在这一秒内,真正发生的画面,比天黑要可怕一万倍。 整座福城! 城墙、屋舍、街道、求法者、伏魔军、百万城民,连同婴母真人薛宝宝,还有半空那一身奶香的李长生……全部消失了。 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巨口,连皮带骨,囫囵吞下。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传出来。 而在这一场“大吞”中逃出生天的,只有两道身影。 一是如龙佛子! 心光遁法委实不俗,当真达到了念动即至的程度,天地一黑,涟漪荡开的一瞬,这袭月白僧衣已退出千里之外,僧衣猎猎,面沉如水。 二是温银霜! 作为粤江龙女,在这南粤境内的水脉附近,哪怕是极乐境强者也不能将她秒杀。 她的反应甚至比如龙佛子还要快,在感受到凶险时,她已是遵循龙族本能的,往身下黑水江内一扎,借着水脉施放龙遁之术,一瞬回转粤江。 …… 当二人在千里之外,扭头回看福城区域时,齐齐都发出了一声倒吸凉气的动静。 福城没了,那大地之上,只是多出了一株无比耸人听闻,比先前还要大上一倍,完全是遮天蔽日的血肉母树。 它缓缓收容着亿万条血肉触手,身下那层层叠叠,并已将整个福城吃掉的巨口,缓缓合拢着。 树冠之上,有一位宝相庄严但娇艳无双的“菩萨”正摆着虔诚姿势,向那上苍祈祷,并开始颂念一卷无比特殊的经册。 “伟大欲母在上!” “闻世人皆苦,是以赐汝本命经一卷,以无上欲念之道,救亿万世人脱离苦海。” “经名……” “赤身欲母经!” 第120章 一口吞城,香火驱神 此刻在福城地界发生的一幕幕! 除了证明“凡超凡之事皆有代价”这一铁律外,同样也在证明凡超凡之事,一切皆有可能。 没有谁,能预料到会有这种疯狂的展开。 赤身娘娘那几句话,表明自己正在来自“域外邪神欲母”的传承,一卷正在诞生的,首次进入这个世界的本命经。 但她还没颂出完整的一句。 仅仅只是第一个音节,刚刚脱离那双湿漉漉的唇瓣。 “嗡。” 这片小天地,为之震颤。 旋即,是诸如江河倒卷,群山嗡鸣……等等种种不可思议的天地异象。 哪怕是一些稍远一些,南粤境内,其他被轻微波及到的一些城池中,也有不知多少男女老幼,在睡梦之中齐齐翻身,面色潮红,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 隔着千里距离,佛子和龙女对视一眼,齐齐都露出了凝重之色。 以他们的见识,自然都明白这一幕幕代表着什么? 欲母的“赐福”让赤身娘娘瞬息破入极乐境,让她有力气一口吞了福城之地。 而那些天地异象,这代表着这世上又多出了一条“大道”。 没错,就是大道。 因为此刻赤身娘娘口中颂念的,那唤作《赤身欲母经》的本命经,级别非常高。 只要按照里面的法门修炼,可以接引一种名为【赤身欲母炁】的天地大炁入体,虽然其刚刚诞生不久,未入那一百零八种,但却位格极高。 因为此炁的本源归属于欲母这尊恐怖邪神! 入体炼化后,非但可以获得许多神通法术,还能一路修炼到【混沌境】,也就是成就之躯。 当然,这是绝对的妖魔大炁。 天罡三十六炁! 地煞七十二炁! 这两重天地大炁里面,不乏一些源炁修炼之后,会堕入邪魔。 但如果足够守戒,心志坚定,也不是没有正途。 唯独这“赤身欲母炁”不一样。 本质上,它就是欲母体内的炁息,不属于任何一片天地。 所以只要修炼了,就一定会成为“欲母”的眷属,再无挣脱之日。 这在超凡界,也不是什么缺点。 毕竟没有哪一个求法者敢说自己修炼的本命经,是完全自由的。 哪怕是道门三宗,或许真相就真的如赤身娘娘所说,三清大神的本质,难道就不是三尊域外神灵了? 大灾难。 比先前那场赤身之灾可怕十倍百倍的大灾难,就这么突兀地,砸在了南粤一省头上。 而这般变故,实际上是他们硬生生逼迫出来的。 毕竟赤身娘娘一开始也没打算屈从于【欲母】,她的想法,还是依靠着魔佛寺,建立赤身教,然后修炼她的极乐天母菩萨法相。 可因为李长生的串联,如龙佛子和温银霜的参与,伏魔军的幸存,让她的谋划完全落空。 于是乎! 她掀桌子了。 直接投敌,还是投靠的域外邪神。 但这能怪李长生,或者他们几位大神通者么? 自然也是不能的。 如果换一个其他的妖魔邪修,被李长生那么一搅和,除了认栽、身死道消之外,不会有第二个结局。 赤身娘娘,是例外罢了。 她被欲母骚扰了一生这件事,谁也不知道,恐怕连那位魔佛寺的欢喜罗汉也不知道,是其真正的终极底牌。 如龙佛子双手合十,半晌无言,面上浮现出一抹苦涩。 旋即,他朗声传音道: “温道友。” “赤身娘娘天赋逆天,颇得【欲母】看中,这尊邪神非但为她量身定做,凭空造出一卷全新的本命经,还赐下了一缕源炁,让她得以真正开辟一条大道法脉。” “赤身道友,真乃不可思议之天骄也。” “小僧与她为敌,也不得不赞这一句。” “但我们绝不可让她成事,绝不可让她颂完这卷经。” “魔经一旦颂完,便算是在这方天地彻底落了籍。届时经意自行散播,南粤一省,至少要有千万百姓遭劫。” “更遑论经中法门流传出去,天下不知多少野心之辈,要改换门庭。” “而一旦在此界的‘眷属’到达一定数量,那欲母就可真正降世,那才是无量劫。” 说到这里,如龙佛子顿了一下,似乎在给温银霜消化的时间。 然后,他接着又道: “不过,她有一个破绽。” “颂经是召唤仪轨,也是传承仪式。” “她的心魂须完全专注,去接收欲母自域外降下的那卷经,所以她的血肉法身虽已凝聚,此刻却动弹不得,甚至都无法消化她吞下的福城中任何一人。” “无意外的话,那城内百万人,还有那位李道友和婴母薛真人,都还活着。” “这是她最强大的一刻。” “也是她最脆弱的一刻。” “我们还有机会。” 这些话说出来似乎很多很复杂,实则也就是如龙佛子一道心念传音罢了,到这里还不到一秒钟。 他此刻直接隔着千里距离,朝着温银霜,郑重一礼之后,又道: “贫僧,想请温道友施法。” “道友以【粤江龙女】坐镇粤江十年,受一省水脉香火,只要付出些许代价,就可请来香火愿力,驱逐那‘欲母意志’,让赤身道友没了传承之源。” “至于贫僧……。” 说到这里,也不知道如龙佛子究竟要做什么,面上浮现出了一抹视死如归之色。 旋即,他竟是不退反进,再次往福城去。 “此番状况,贫僧一身降魔手段倒没了用武之地。” “只得以佛制魔,授赤身道友一卷《大自在心经》,看能否打断其彻底恶堕的过程。” “另外……。” 佛子的声音遥遥传来,蕴着一些特别的意味。 “也盼如今在她腹中那位小友,能再造些奇迹出来。” “那小友来历诡异,心思奸诈,手段也是神秘之极,连小僧也是完全看不透。” “既然如此,想来赤身道友也是奈何不得他的。” “是异数,更是其劫数。” 当如龙佛子的传音落下之时,在温银霜颇为震惊的目光注视下。 他的身影,竟是凭空出现在血肉母树的顶端,盘坐在了赤身娘娘对面。 那显然是污染最浓烈的地方! 亿万道湿漉漉的呢喃邪音,粉红甜腻的腥臭炁息,原始欲望凝成的诡异符文……全都扑面而来。 “噗。” 刚刚现身,如龙佛子便喷出了一大口香喷喷的金血。 第121章 全员“得道”? 如龙佛子此刻想要做的事,若是落在其他的“佛门求法者”身上,怕是要欣喜若狂。 他要亲授一卷《大自在心经》! 要知道,这可是大自在寺最为知名的本命经之一。 能被传授这佛经,和得传大道有什么区别? 但很可惜,如龙佛子偏偏就遇上了例外。 不说先前的赤身娘娘,如今的她,对于“大自在心经”非但是不屑一顾的,更是深恶痛绝的。 当她选择投靠,成为域外邪神【欲母】之眷属的那一刻起。 不止是大自在心经,这世上一切的本命经,她都无法再修炼。 所以此时,当如龙佛子盘坐下来,并开始颂念那“大自在心经”试图打断她接收欲母传承时,她大为恼怒。 纵然是动弹不得,释放出的污染和恶意,却要浓烈数倍。 于是乎! “噗” “噗噗噗噗” 如龙佛子一边诵经,一边狂吐金色佛血。 也亏了他修为强横佛法精深,这么个吐血法,一时半会也无碍。 与此同时! 在那黑水江与粤江交汇处。 温银霜抬头看了一眼那虚空豁口,面色一狠,发出一句冷哼道: “域外邪神,皆一路货色。” “什么溟神欲母,妄图染指神州之地,都该死。” 话音落下时,温银霜蓦地身形一晃。 下一刻,伴随着“吼”的一声清越龙吟,这位来头巨大的龙女,显出了自己的本相。 当她游弋天穹之时,南粤水脉全境,如今已经过百数的【龙女庙】内,那一盏盏积年不熄的长明灯,齐齐爆起三寸高的火苗。 一丝一缕肉眼无法瞧见的香火愿力,自四面八方升腾而起,朝着福城,浩荡而来。 …… 如龙佛子和粤江龙女,皆有所行动。 但这改变不了此刻在赤身娘娘腹中的百万人,状况,都非常不妙。 因为他们所有人,都被迫聆听那正在被赤身娘娘一字一字颂念出来的《赤身欲母经》。 躲? 外界的如龙佛子和粤江龙女,只要在范围内,尚且无法避开。 何况是他们? 赤身娘娘的声音不是从耳朵钻进来的,而是直接在每一个人的颅脑甚至是心魂内响起,层层叠叠,湿漉漉的,像亿万条舌头,一遍又一遍地舔舐着,诵念着。 可如果说这就是绝路,又有些不妥。 毕竟! 不管是凡人,还是伏魔军士兵,又或是姜红豆、雷震、张玄机、了空、祝焱等等选择守护的求法者们, 在这可怕的“魔音回荡”中,都有所收获。 没错,皆有所得。 他们聆听魔音传道,人人面赤如火,喘息如牛。 比如福城内某个精壮汉子,忽然一声嘶吼,周身筋骨暴起,十指化作十根湿滑的肉鞭,见人便缠,缠住了就往怀里拖……他一边堕成了只知交合的淫魔,一边竟无端端悟出了一门诡武,只不知该取何种名字。 类似的场景,在城内各处上演。 凡人在疯狂堕落,但似乎也算是在得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公平。 而最为彻底的变故,是那些伏魔军的士兵们。 这些士兵本就被朝廷以人为手段,炼成了一具具【伏魔之躯】,百邪不侵,专为降妖而生。 可如今,魔音入体,相当于是当场又经历了一次超凡改造。 士兵们齐齐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甲胄崩裂,皮肉下面鼓起一颗颗桃花状的肉瘤,瘤子绽开,淌出甜腻的汁水。 他们浴血炼出的伏魔纹,寸寸扭曲,竟是化作了缠绕周身的粉色淫纹,开始散发着甜腻之极的香气。 不过十几个呼吸。 一支令南粤妖魔闻风丧胆的伏魔军,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数千具浑身异香,目泛淫光,自带采补异能的桃魔。 …… 至于那些求法者们,倒是稍好一些。 姜红豆盘坐在半截断墙之上,咬破了自己的舌尖,用剧痛来醒神,指缝里的符剑,始终对着自己的咽喉。 了空和尚在诵经,诵的是《金刚经》。 可他周身佛光已从金色,一点一点染成了粉色。 雷震一掌拍碎了自己双耳,血流满面。 张玄机把浑身的符纸全掏了出来,七窍塞满,一张张引爆,炸得自己皮开肉绽,借此保持清明。 祝焱最直接,引体内火炁,点燃了自己一条左臂。 显然,他们同样感受到了强烈的诱惑和好处,都是了不得的神通秘法。 只要愿意放下心魂防御,就可立刻获得。 …… 或许正道求法者不愿意承认! 但实际上,赤身娘娘此刻的举动,不亚于是在传道。 而且,还是真正能修炼成“仙魔”的大道。 若有相关天赋,又听了这一卷《赤身欲母经》,洞玄境只是寻常,道化境不是梦想,劫仙境也有可能。 唯一要付出的代价,除了异化堕落之外,就是一生都要忠诚于欲母。 这又算什么代价? 如今这世道,多少人想跪想求,还没这门路呢。 甚至于这一刻,与薛宝宝失散的李长生,同样得了好处。 …… 这具庞大躯体的更深处,一个看起来简直像是地府洞天般的地界。 李长生正站在一片暗红色的浅滩上,或者说,是一片不断起伏的,又潮湿,又热气腾腾的黏膜。 四下里,血潮翻涌,残肢断臂在其中沉沉浮浮。 远处,一片片灰绿色的湖泊正冒着泡,并散发着一股混合了血腥味、胃酸味和某种腐烂花香的恶臭。 只是一瞬间! 对于这里是什么地方,李长生做出精准判断。 毫无疑问,是赤身娘娘的胃里。 “果然啊。” 李长生捏着鼻子,四下打量。 “红粉骷髅,莫过于此。” “外表再如何千娇百媚,内里也是这么个恶心模样。” “又臭,又恐怖。” 他这句吐槽刚刚落地。 脑海之中,来自赤身娘娘颂念的魔音忽至。 李长生浑身一僵,只觉脑髓一凉一热,旋即就有一门神通法门,凭空烙进了他的心魂。 甚至于,连名字都有。 红粉欲母咒! 李长生稍稍一感知,头皮便是一麻。 这门咒法,分明是他那颗【红粉骷髅印】的进阶版,威能却足足是后者的十倍。 第122章 欲母也想让我喊妈妈? “当真是好大的一份见面礼啊!” 李长生一边感受着心魂中的巨大诱惑,一边开口道。 而那魔音,似乎仍旧觉得不够。 他的心魂紧接着又获得了一道提示: 只要李长生点头,加入赤身教,便可立刻得到欲母的注视,如赤身娘娘一样,隔空获赐一卷本命经。 位格仅次于《赤身欲母经》,唤作《欲母赤子经》。 修此经者,可以化作欲母座下圣子。 每破一境,只需诚心朝着虚空,以赤子之心呼唤一声“母亲”,伟大的欲母便会隔空垂下一缕神恩,如乳汁般甘甜,哺育他这位圣子,从而让他自动获得诸般神通妙法。 修到深处便可永生永世,做祂怀中吃奶的孩儿。 听起来,似乎很离谱。 但如果这种“待遇”说出去,超凡界中不知多少人都会生出羡慕嫉妒来。 缘由? 很简单。 这意味着李长生也如同赤身娘娘一样,很被欲母看中,直接朝着【邪神子嗣】的方向培养。 任何一位有见识的求法者都知晓,再弱小的邪神子嗣,起步都是道化境。 …… 当然,这些待遇落入李长生的耳中,却只会引发他强烈无比的吐槽欲望。 他只是沉默了半秒钟,就忍不住破口大骂道: “这超凡界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怎么一个个的,都想让我喊妈妈?” “薛宝宝这个妈妈,我勉强还能认一下,毕竟她救我庇护我,还那么香。” “你这欲母倒好,隔着一重天,连面都不露,就想白捡一个便宜儿子?”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他骂得正起劲。 忽然心魂一颤,另一道无比熟悉也无比温柔的声音,响了起来。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就是薛宝宝这位“妈妈”。 只不过这一次,她那温婉如母亲般的传音之中,透着一股完全掩饰不住的虚弱。 “李小友,是我。” “长话短说,我如今被困在赤身女魔腹中的【胞宫】之内,此地乃是其源炁所在,最是凶险,我的婴母法相已遭束缚,正被一点一点炼化。” “无意外的话,我已是凶多吉少,很难逃出生天了。” “我体内的先天婴母源炁,是能让她得道的宝材,一旦被她彻底吞了,再叠上那欲母的神恩,她立地便能再破一境,极乐之后,又直入燃灯境。” “两重机缘,连破两境,她赌赢了。” “如今你身上还有我的万婴真炁,能保你在她体内暂时无碍,但保不了一世,真炁会被她的血肉一点点腐蚀干净。” “又或者……我先死了,真炁也就散了。” “在那之前,你须自己想办法逃出去。” 传音到此,戛然而止。 李长生站在原地,眉头紧皱。 薛宝宝的传音虽然说得很平静,一个字都没提自己要做什么。 但里面隐含的决绝之意,李长生却能感知出来,也知道她意欲何为。 无他,应该是自爆一类。 大神通者,谁手里还没一门同归于尽的神通? 至于说能否伤得了正在被邪神赐福的赤身娘娘? 恐怕,很难。 “就像我要脱身,显然也不太可能,我能往哪儿跑?” 李长生环顾四周,一脸绝望道。 血潮,酸湖,肉壁,残肢。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怎么就,突然变成死局了呢?” “这不科学啊。” “戴继光牺牲,我继承他的衣钵,耗尽寿命窥见未来,再一番运筹帷幄,请来龙女,搬来佛子,按理说,早该就地翻盘了。” “形势原本也确实是这么走的,怎么一眨眼全成了她的机缘?” “这三家姓奴,也是真不要脸,眼看不敌,竟然当场就选择接受‘潜规则’,直接跳槽去了域外邪神那里。” “还有没有一点神州求法者的节操啊?” “呸,还不如项冥河那个留学生呢,好歹人家是因为背负了血海深仇,才选择投靠域外邪神,回来是报仇的。” 李长生心头,疯狂吐槽着。 “怎么办?” “虽然我本来就只剩几天寿命,但我原计划可没打算变成赤身娘娘的一坨粪便啊……。” “咦?” 就在李长生的吐槽,越来越放飞,并开始恢复前世本性,满嘴屎尿屁的时候。 忽然,他好似看见了什么特殊景象般,双眸一亮。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远处一个浑浊血湖,就在那湖心,正有一具尸骸,随着酸液起伏,沉沉浮浮。 残破,臃肿,背生驼峰。 最要紧的是,那尸骸周身,正不断往外渗出一缕缕颇为强横的超凡特性,与四下里的腐蚀酸液相抗,以至于泡了这么久,尸身竟还没烂透。 法尸! 尽管,只有一具。 但他还是面露狂喜。 因为这仅有的一具法尸,赫然是他截止现在,遇上的修为最高的一具。 蜕凡境! 其身份,李长生也认识。 正是原本赤身娘娘麾下大妖魔之一,腐驼僧。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这是。” “好歹,还能再苟一下了。” “我也是很久没有煎取法尸了,没想到这一来,就是大货。” 李长生蓦地发出一声怪笑,也不管有多么恶心了,一个猛子便扎进了酸臭血湖,朝着那具法尸扑了过去。 酸液入体,滋滋作响。 换作旁人跳进这湖,三息就得化成一滩脓水。 李长生却仗着一身万婴真炁护体,硬扛着腐蚀,一把薅住腐驼僧的脖颈,连拖带拽,将这具臃肿法尸拖上了黏膜浅滩。 然后完全忍耐不住,上前煎尸,熟悉的走马灯跑起来。 腐驼僧的一生,也便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这妖魔邪修的“履历”,李长生先前就知道了。 如今再看一遍,也没什么多稀奇的。 很快,煎取完毕。 李长生,看到了一滴无比浓郁的尸液滴落万寿书。 一行让他惊喜之极的古篆小字,随之浮现: 【煎得余寿:六年零九个月。】 李长生眼睛一亮。 搬山猿魔那具筑基法尸,给了他七百三十天。 这蜕凡境的,直接翻了三倍不止。 “发了。” “不愧是蜕凡境的法尸,哪怕已经被腐蚀成了这个鬼样子,还能出这么多寿命,简直是大发。” 第123章 蜕凡法果,三毒三宝 也无怪乎李长生这般欢喜,毕竟他都快死了。 被赤身娘娘吞进肚子里,用完那【天权演命术】之后,余寿就剩点零头,处于随时暴毙的状态中。 忽然这一下,补回来足足六年多寿命,他有这个反应再正常不过了。 而且,这也让他愈发期待接下来的第二份收获。 相比较于寿命,果子更加重磅。 眨眼间,万寿书之上,混沌雾气内,一颗通体灰褐,表面布满腐烂疮疤般纹理的万法果,成型了。 李长生脑海中,超凡信息随之浮现: 【万法果(玄级中品)】 【内藏:一缕痴毒佛炁。】 【由蜕凡境妖魔“腐驼僧”一身修为,融合其法相本源,以及其一身痴毒法蕴凝聚而成,品质上乘。该炁可持续修炼升级,直至蜕变为“三毒三宝明王真炁”,此乃是佛门大炁之一,威能极其骇人。】 “嗯?” 如今的李长生,见识已经颇为不凡。 只是凭借眼前这超凡信息,他就能判断出来不少东西。 “腐驼僧这货,虽然在这场大灾难之中,算是典型的邪魔小配角。” “死不足惜,也无人惦记。” “但实际上这厮也算是一个天才了,出身于大自在寺,哪怕是最底层,也是天赋不俗,且有慧根之人。” “他明明是痴恋赤身娘娘这女魔才叛寺,却硬生生还走出了属于自己的道途……三毒三宝明王真炁?” “啧啧,真让他炼成的话,又是一位传奇。” “可惜死在半路上了。” “所说啊,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就在李长生心头嘀咕,并给腐驼僧下达判词之时,后续超凡信息继续浮现。 【可选择以下两种方式使用:】 【第一:炼化痴毒佛炁,躯壳将被腐驼僧一身真炁炼体,可因此获得腐驼僧之天赋“食秽之躯”,自此脱胎换骨,可吞噬万秽,炼化为己用,代价是沾染异化迹象,无法豁免……同时还可升华推演出一门全新神通:腐毒万秽手。】 【腐毒万秽手:可将体内吞噬而来的污秽与腐毒,凝聚为一只大手,威能恐怖,炼至深处,非但可腐烂万物,还能捉拿城池山岳,乃魔道之大神通也。】 看到这第一种选择,李长生丝毫不觉得意外,甚至是早有预料。 他毕竟已经在走马灯中看过了腐驼僧的一生。 知晓这厮天生一副百秽不侵的躯壳,吃什么脏东西都毒不死,寺里便打发他去处置腐坏的供品、泔水食余等等。 旁人嫌恶的污秽之物,他一口一口吃了几十年。 硬是靠着这般手段,修到了蜕凡境。 “原来他的天赋唤作食秽之躯?那巨手神通则叫做腐毒万秽手。” “倒是都很贴切。” 他还没嘀咕完,第二个选项紧跟着来了。 【第二:暂存备用,视为一次性外丹,激发之后,可短暂化身为腐驼僧,拥有其全盛时期战力,显化腐尸法相,且可以施展腐毒万秽手,事后果实彻底消散,你将付出代价:全身肌肤溃烂流脓,腐臭三日,背生巨驼。】 …… “选第二。” 李长生仅仅只是犹豫了一下,就做出抉择。 说实话,第一项也颇为诱人。 尤其那所谓的食秽之躯,在这满肚子酸液粪水的鬼地方,看起来简直是极好的保命神通。 但李长生一眼就看破其中的虚幻,腐驼僧这个天赋是有极限的,至少他肯定扛不住此刻在赤身娘娘腹中的各种污染侵蚀。 相反,如今包裹着李长生的“万婴真炁”,才是一等一的纯净之物。 在薛宝宝陨灭之前! 只要赤身娘娘不刻意针对他,他就可以在其腹中,来去自如。 先前,赤身娘娘还是关注他李长生的。 可现在? 他渺小如蝼蚁,赤身娘娘自顾不暇,必是瞧不见他。 至于说炼体后他可以获得,能直接拜入【大自在寺】的天赋? 说实话,他如今看不上,更没有打算去。 煎取完成之后,李长生明显松了口气,面上原本已经有的绝望之色也淡了不少。 因为,他瞧见了一丝希望。 李长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审视当下的处境。 “腐驼僧能被剩下,说明这疯婆子吞下去的东西,根本没消化完。” “没消化完,就意味着还有……别的法尸。” …… 虽说如今在赤身娘娘腹中的,都算是她的“剩饭”了。 但相较于李长生过去煎取的法尸,什么引气境,什么筑基境。 赤身娘娘的剩饭,简直就是豪华大餐。 不说旁的,第一具就是蜕凡。 这谁忍受得了诱惑? 就在李长生这般想着时,突兀的,他蓦地感知到了一些外界的动静和变故。 先是那无处不在的,湿漉漉的呢喃邪音,毫无征兆地弱了一分。 紧接着便是一缕清越悠远的佛音,竟穿透了不知多少层血肉,丝丝缕缕渗了进来。 “观自在……” 再然后,伴随着一声声龙吟,整个血肉世界猛地震颤起来。 赤身娘娘颂念那《赤身欲母经》的声音,差点被打断。 恍惚间! 不,应该说无比玄妙的冥冥之中,李长生竟是嗅到了一道非常稀薄的香火气味。 整个人,如同站在了城隍庙或是某个道庙之外。 李长生立刻眼睛一亮,面露喜色,并有所明悟。 显而易见! 这是如龙佛子和粤江龙女,在外界和赤身娘娘又对上了。 而且这一次,恐怕都动真格的了。 借着变故,李长生脑海之中心念电转: “福城被吞、薛真人被困……虽说如今场面又偏向于赤身娘娘这个疯婆子了。” “但那如龙佛子和粤江龙女都不是好惹的,皆是能克制女魔的大神通者。” “另外,她这四姓家奴也不一定会有好下场。” “尤其她投靠了域外邪神,虽然能瞬间兑现大好处,但代价也是必须要支付的。” “什么代价?” “人人喊打,被所有的大势力所厌恶。” “没错!” “尽管大顺境内,有道、佛、魔、旁门左道等等大道争执,平日里狗脑子都打出来了,可唯独一件事,各家是齐心的。” “那就是域外邪神教派的入侵,不论是哪一尊邪神来,都会被抵制。” 第124章 化作赤身娘娘腹中寄生虫? “各大超凡势力,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一位位古老仙神的信徒和地盘。” “大顺境内,已然恒定,平素内部可以争,但对外却是一致的。” “只要赤身娘娘不能在极其短的时间内,将那《赤身欲母经》颂念完,彻底将这法脉落籍于这片天地,那她就必死无疑。” “而我……。” 盘算到这里的李长生,忽而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血潮酸湖。 眨眼间,他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别的,我做不了。” “但在她肚子里捣乱,煎她的法尸,薅她的羊毛,一点一点放她的血,不断将她削弱,这活儿我能干啊。” “而且这何尝不是一种里应外合呢?” “赤身娘娘的好大儿我是当不了了,但当一次肚子里偷吃的寄生虫,倒是没有任何问题,甚至是很爽。” 这些念头落下,李长生再不耽搁。 仗着自己被万婴真炁护着,不惧怕其腹中污染侵蚀,他沿着胃壁,开始一寸一寸地搜索。 很快的,他攀上一处褶皱高处时,脚步蓦地一顿。 上方贲门附近的肉膜是半透明的,因此他看见了更高处那座巨大的血肉腔室。 福城,就卡在那里。 没错! 李长生此时此刻,就看见了这般不可思议,堪称是恢弘又惊悚的画面。 这座南粤第二大城池,如今就在“赤身娘娘”的肚子里。 城在往下沉,肉膜在一寸一寸研磨着城墙。城内火光四起,人影奔突,每一人都饱受着《赤身欲母经》的折磨。 他的目光在城中一扫,很快寻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半截断墙之上,姜红豆盘膝而坐,符剑抵着自己的咽喉。 人还清醒着,还活着。 李长生立刻心头一松,但他没有钻进去的打算。 打招呼? 不了。 喊这么一嗓子,除了暴露自己,没有任何用处。 他李长生如今能做到的,就是加速削弱赤身娘娘,这才是最好的解救之法。 而且,也是自救之法。 毕竟他身上的万婴真炁,不会永远留着。 薛宝宝随时可能被彻底吞吃消化,他李长生也随时可能因此暴毙。 他很急,非常急。 然而很快的,李长生失望了。 他在极短的时间内,几乎翻遍了整个胃囊,血潮搅遍了,酸湖捞空了,连残肢堆都扒拉了一遍。 没有。 再没有第二具法尸。 “都被消化完了?” “这么倒霉么?” “嗯?不对,还有一处……” 他忽然顿住,扭头看向胃囊深处。 那里,浑浊的血河正朝着一个方向缓缓淌去。 血河尽头是一个幽深的洞口,四壁层层叠叠,尽是不断收缩蠕动的粘稠血肉。 什么地界? 稍稍有些常识的人都知晓,连猜都不必猜。 那,必是赤身娘娘的肠道。 李长生的脸色,顿时变绿了些。 如果说胃里这些东西,勉强还能算是半消化物。 那肠子里的……说是粪便,一点儿都不冤枉。 暗褐色的糊状物漫过膝盖,每一步都咕叽作响,肉壁上密密麻麻生满了吸盘似的口器,一开一合,贪婪地嘬着流经的秽物,汲取着其中的超凡灵性和各种炁息。 更恶心的是虫子,一条条尺许长的粉色蠕虫,通体透明,肚里塞满脓液,在粪便里钻进钻出,活像桃花瓣里爬出来的蛆。 李长生一边疾走,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连蛆都是桃花味儿的?” “赤身妖婆不愧是大神通者,这法门也是炼到家了。” …… 原本他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毕竟都已经通过胃,进入肠道,正常来说超凡灵性早被吞吃光了,哪里还能化作法尸。 但很意外的,几个呼吸后,李长生猛地刹住了脚。 无他! 第二具法尸,出现了。 而且其身份也让李长生无比意外。 那是一坨难以名状的,正在缓缓起伏的血肉,完全没有人形可言。 更准确地说,它看起来简直就像一坨需要打马赛克的排泄物,诸如散碎的血肉、断裂的骨骼、撕烂的皮膜……等等,全都搅作一团 唯独,有半张脸,半颗头颅,还勉强算得上完整,就嵌在那坨粪便血肉的顶端。 李长生眯眼辨认了半天,然后猛地瞪圆了眼睛。 “项……项冥河?” 曾经的溟神之子,弑父食父的西洋留学生,试图当带路党的二五仔。 之前他在外界的下场:被赤身娘娘硬生生嚼碎。 死了? 的确是死了,而且已经化成法尸,还在不断的析出超凡特性。 不过李长生很快发觉,它似乎还没有完全死透? 那半张脸上,仅剩的一只眼睛还在转动。 眼白上爬满血丝,瞳孔缩成一线,里头充斥着痛苦、怨毒和疯狂。 “嗬……嗬嗬……” 破碎的嘶吼,从那坨血肉里挤出来。 它的魂魄还在! 只是那魂魄,也如这具躯壳一般,被嚼碎了,撕烂了,又被某种力量强行束缚在法尸之内,与超凡特性死死纠缠在一起。 也因此,它甚至还能继续战斗。 残魂驱使着法尸,不断炸开一团团黑沉沉的水炁,将围拢上来的桃花蠕虫轰成碎末,将那些吸盘口器炸得稀烂。 “好家伙,都成这样了还能挣扎?” 李长生啧啧称奇,随即又明白了其中关窍。 项冥河的魂魄与躯壳,受过溟神的赐福恩赐,自然比一般的求法者要耐消化耐腐蚀。 但很可惜。 这里是什么地方? 是赤身娘娘的地盘,此间充斥的是欲母的炁息和烙印,不是祂溟神的水域。 项冥河一个溟神之子,还是不怎么受宠的那种。 在别家邪神的地盘里,能挣扎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彻底落败和死亡,只是迟早的事。 …… 果然,仿佛就是为了印证李长生的念头。 未有多久,它的“挣扎”开始变得无力,那只眼睛里的凶光,一点一点熄灭。 只是临死之前,那只眼睛忽地转了过来,死死看着李长生的藏身之地。 “救……救我。” “我父神……乃伟大之溟神,必有……厚报。” 对于此,李长生的回应自然是一动不动。 甚至更过分的,也不管这一刻的项冥河能不能看懂,他将一句话寄托在目光中,与之对视。 于是乎,项冥河在彻底殒命的那一秒,接收到的信息是: “安心去吧二五仔。” “我绝不会让你的一身灵性精华,被那疯婆子吃光。” “嗯,都是我的。” 第125章 来自“溟神”的招揽 相较于平民和底层求法者来说,腐驼僧是天骄人杰。 而对比腐驼僧,项冥河的天资还要更胜一筹,毕竟再不受宠的邪神眷属,那也是有门槛的。 可惜的是! 当“死亡”到来之时,一切都没用。 项冥河甚至于都来不及表达自己的愤怒,下一秒,再无力支撑那无穷无尽的污染侵蚀,彻底暴毙。 真正意义上的,化作一坨恶心至极的血肉粪便。 几乎就在同一瞬,四面八方的肉膜疯狂蠕动,无数吸盘口器争先恐后,朝那坨法尸涌去……。 显然,它即将被彻底消化,化作让赤身娘娘更加强壮的养料。 “想都别想。” “我看见,那就是我的。” 李长生毫不犹豫,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 万婴真炁轰然荡开,所过之处,桃花蛆虫纷纷炸裂,吸盘口器触电般缩回肉壁。 李长生强忍恶臭,一把薅住那半颗头颅,将整坨“法尸”拖了出来。 恶心? 那的确是的,毕竟此时的项冥河,几乎是一坨血肉粪便。 但他没有别的办法,这里面藏着天大的好处,再恶心他也要下手。 另外他如今都在人家赤身娘娘的“肠子”里了,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万寿书!” “煎取!” 伴随着李长生下手,熟悉画面浮现。 混沌迷雾中,属于项冥河的走马灯开始跑起来。 同样无甚惊喜之处,后者的一生,他完全知晓。 不过很快的,让李长生既欢喜又期待的画面出现了。 待一切记忆跑完,一滴黑沉沉粘稠如沥青般的尸液凝聚,滴入万寿书。 化作一行古篆小字: 【煎得余寿:十年。】 “多少?” 哪怕是李长生,此时也不由得呼吸一滞,无法遏制喜色浮现。 腐驼僧快要被腐蚀干净了,但因为是“蜕凡境妖魔”,依旧煎取出了六年九个月的寿命,他已经觉得是大发。 没想到,项冥河才是大惊喜。 都被消化成一坨马赛克了,居然还能榨出足足十年? “不愧是溟神之子。” “能被邪神看中,还被赐福,果然不凡。” 李长生心头赞叹不已,欢喜之极。 同时也感叹,这世道还真是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他在外辛苦埋伏袭杀,冒险煎尸,攒来的寿命和法果,完全不如在这赤身娘娘腹中吃剩饭。 捡了两顿,他就攒了快达到二十年的寿命。 李长生一直以来想要摆脱的“短命鬼”称号,这就没了。 而新的大惊喜,很快也来了。 随着混沌迷雾涌动,一颗通体漆黑,表面浮动着细密鳞片状纹路的果实缓缓凝聚。 一团团超凡信息,立刻在李长生脑海中浮现: 【万法果(玄级上品)】 【内藏:一缕黑水玄蛟炁。】 【由“溟神之子”项冥河一身修为,结合其弑父后吞噬的蛟龙血脉,及其溟神眷属之烙印凝聚而成,品质上乘。该炁可持续修炼升级,有望蜕变为“溟神真炁”,此乃是域外邪神溟神的血脉标记。】 “嘶” 虽说有所预料,但见到这颗万法果的品阶之后,李长生还是忍不住一惊。 截至目前,这是他煎取出来的,品阶最高的法果。 腐驼僧也只玄级中品而已。 不过考虑到项冥河曾被“溟神”赐福过,李长生甚至认为这果子的品阶还是被削弱过的。 如果没有被赤身娘娘嚼碎,消化过一遍,说不定会更高。 项冥河出场时,可是领着溺鬼大军,试图和粤江龙女温银霜率领的巡海夜叉大军对垒厮杀的。 当然,后果是第一回合就被绞杀,他甚至都没能得到温银霜的一道正眼。 但计较起来,项冥河应当是达到了大神通者的边缘,也就是洞玄境初期。 “可惜可惜。” “不过如果不是先被赤身娘娘嚼一遍,他死后化作的法尸,也不可能轮到我。” 李长生心头嘀咕完,后续超凡信息继续涌来。 【可选择以下两种方式使用:】 【第一:炼化黑水玄蛟炁,躯壳将被项冥河一身真炁炼体,可因此获得项冥河之本命天赋“玄蛟之躯”,并代替他成为“溟神之子”,自此脱胎换骨,翻江倒海,号令万流,代价是血脉异化,日渐近蛟而远人,心性和躯体都生异变,无法豁免……另外还可升华推演出一门全新神通:玄溟倒海术。】 【玄溟倒海术:可摄江河湖海之水,擒山拿岳,覆灭城郭。】 【第二:暂存备用,视为一次性外丹,激发之后,可短暂化身为项冥河,拥有其全盛时期战力,约莫蜕凡大圆满。之所以未能臻至洞玄,乃因其巅峰之时,须搭配溺鬼大军与溟神赐福,此二者皆不可得。事后果实彻底消散,你将付出代价:周身滋生漆黑蛟鳞,腥潮缠身,嗜血狂暴,七日方褪。】 …… 尽管第一个选项,看起来无比诱人。 但很可惜,面对它的是李长生。 大自在寺尚且无法引诱他加入,何况是成为一尊域外邪神的子嗣? 尽管那可以获得很强大的力量,还是直接赠送的,修炼的过程都省略了。 可李长生偏偏就不稀罕。 至少在他真正陷入完全无法逆转的绝境之前,应该不会考虑成为任何一尊邪神的子嗣。 倒不是李长生太清高,而是他所见到的“邪神子嗣”都不太好。 君不见,即便是赤身娘娘。 也是自身道途彻底断绝,三姓家奴之后,将欲母当做了第四家去投靠的。 李长生这般想着,并要做出决断之时。 让他完全没料到的,同时也是前所未有的异变,陡然生出。 仍旧是眼前的万寿书! 那混沌迷雾之中,竟无中生有,额外结出了一颗“小果”。 说它“结”出来,其实不太准确。 那东西的本来面目,根本无法名状。 忽而像一只眼睛,忽而像一团触手,忽而又化作层层叠叠的鳞片与潮水,无时无刻不在扭曲变幻着。 且在它出现的瞬间,便疯狂向外释放着极其强烈的污染。 李长生只是看了一眼,立刻头晕目眩,一股股水中腥臭味道涌来,皮肤底下隐隐有鳞片要钻出来,脑海中更是开始有海潮声,以及一道道仿若是邪神低语的呢喃。 “嗯?” “什么鬼?” “是那溟神的污染?” 第126章 域外邪神也勾心斗角? 李长生惊呼出声,并隐隐猜出那玩意是什么的时候。 忽然,即将要吞没他的恐怖污染之潮,猛地被打断了。 原本还算平静的万寿书,陡然一颤,恢弘浩瀚的混沌之力席卷而出,以骇人伟力将那团不可名状的污染镇压,层层压缩,并开始强行塑形。 到最后,凝成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宛如一滴“黑水”般的万法果。 不等李长生回过神。 一团团汹涌的超凡信息,已争先恐后涌入他的脑海。 很快的,他明悟了。 原来! 这团污染,实际上是“溟神”寄托在项冥河灵魂之中的一道烙印。 原本项冥河魂飞魄散,这烙印也该随之消散。 可偏偏在消散前的最后一刹,它感知到了李长生的存在。 于是乎,烙印遵循本能,试图对他进行“赐福”。 说得直白一些,就是要强行将他污染成新一任溟神之子。 若是将李长生换成这世上任何一位其他的,洞玄境以下的求法者。 不! 甚至就算是一些道途不妙,意志力不够坚韧的洞玄境强者。 恐怕也无法抵御这污染,甚至会主动投靠。 但偏偏是他。 万寿书非但阻止了污染,还顺便将溟神烙印给煎取成了一颗小果。 而这颗极为特殊的“万法果”内的第一道信息,赫然是溟神的招揽: 只要李长生愿意接受这道烙印,就可以成为新的溟神之子,且受宠程度,将远在项冥河之上。 甚至于,他接受之后,直接隔空向溟神祈祷。 溟神愿意付出不小代价,将他强行抢出来,哪怕为此,祂需要硬刚欲母。 当这些信息浮现,李长生面色一怔,忍不住咂舌道: “我竟然这么受欢迎?” “哪怕在域外邪神这儿,我也是香饽饽?” “欲母加溟神,足足两尊了。” “这应当不是原身的潜力,否则都等不到我穿越过来,他也不会那么轻易就暴毙,早早就会显露出诸多异象,而成为天生的求法者。” “真正让邪神们心动要招揽的……是蜕变多次的,如今的我。” “若我继续这么煎取下去,将亿万天资都熔炼于身,日后会不会被万千邪神哄抢,都想要认我当儿子?” …… 李长生一边吐槽着,一边毫不犹豫做出选择。 不去! 不当! 至于说缘由? 其一,是他对当什么溟神之子,没有一丁点兴趣。 其二则是李长生深知,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果然,紧跟着招揽信息,李长生看到了成为“溟神之子”之后要付出的代价: 【食亲:受炁之后,须吞食一位血脉至亲或是情深挚爱,以此为投名状,项冥河食父,即是此礼。】 【烙魂:烙印入魂之后,所思所感,皆在溟神注视之下,再无半分隐秘。祂一念之间,可收回所有恩赐,连同性命。】 【侍神:受炁之日起,血脉躯壳将不可逆地的异化成为溟神血脉,人寿尽时,须归深渊溟海,永侍神侧。】 【岁贡:每隔百年,须引水溺一城,以满城生魂,献于溟神。】 李长生逐条看完之后,只觉后背发凉。 差点就忍不住,又要破口大骂: “原来项冥河食父,除了是这个二五仔自己变态之外,还是他娘的入职仪式啊。” “百年溺一城,胃口真大,也不怕撑死。” “再说了,我在这世上无亲无故,这投名状,我想交都没处交去,总不能是让我去吃了翠娘吧……我可以吃,但不能是那种吃。” “不当,说什么都不当,给天大的好处都不当。” “甘霖娘的狗东……!” 显然,李长生最终还是没忍住,渎神大骂。 他原以为拒绝之后,这小果子就会消散。 可没料到的是? 并没有。 这颗特殊的万法果中,竟还有第二道超凡信息传递了出来。 而且与第一道的“招揽”不同,这赫然是一份颇为玄妙的指引。 指引里先是点明了他此刻的处境,同时也是这片地界正在遭遇的灾难状况: 欲母意志正借赤身娘娘之口,诵出本命经,传下法脉,彻底落籍于此界。 届时赤身娘娘这具血肉法身,就是祂在此界的第一个“锚”,且是得到这世界天道认可的锚。 日后再想驱逐将难如登天,甚至已经不可再驱逐。 紧接着,指引中竟然还给出了解决之法: 它的这枚溟神烙印,本质是一缕溟神之力。 域外邪神之间炁息相冲,势同水火。 只要寻一个“适时”之机,将烙印引爆。 两尊邪神之力,便会在赤身娘娘的法身之内轰然对撞。 届时她的颂经仪轨必断,欲母降临下来的意志,也将被完全驱逐出这一方天地。 至于说何谓适时? 须由李长生这个执掌者,自行判断。 …… 李长生逐字逐句看完,先是愣了半晌。 随即,一双眼睛越瞪越圆,里面渐渐放出光来。 面上则是露出完全掩饰的狂喜之色。 “妙啊。” “简直太妙了!” “没想到就算是域外邪神,竟然也会勾心斗角?手段还这么直白。” “赤身娘娘作为欲母的眷属,吃了祂的溟神之子,相当于是踩着祂的脸面入侵成功的。” “溟神隔着一重天,鞭长莫及奈何不得,加上双方的‘子嗣’不在一个层面上,输得很彻底。” “所以,祂后脚就决定给欲母下绊子,搞破坏?” 想通此节,李长生差点笑出声来。 这里头,还有一层绝妙的讽刺。 赤身娘娘算无遗策,而且完全看不起项冥河,随口就当做是备用的血食给吃了。 可她万万没算到,她得意洋洋吞进肚子的那口血食,里面埋着这么一颗雷。 最关键的是,如今落入了他李长生手中。 …… 狂喜过后,李长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么好的底牌在手,还得会打才行。 “引爆的合适时机,我说了不算,得看外面的。” “佛子的《大自在心经》,龙女的香火愿力,都是在消磨并驱逐欲母的意志。” “等他们把欲母意志压到最低点的那一瞬,就是我引爆之时,彻底驱逐,不留任何后患。” “只可惜,我没法跟他们通气,什么时候是最合适的时机,只能靠猜?” 想到这里时,李长生眉头紧紧皱起。 关乎自己的性命,靠猜显然不保险。 但紧接着,他想到了一个人。 婴母真人薛宝宝。 薛真人是大神通者,纵然被困胞宫,感知也远胜于他。 若是能找到她呢? 第127章 李长生进入赤身娘娘子宫? “想不到兜兜转转,又绕回薛真人身上了。” “也好,若无薛真人赠我的这些万婴真炁,我如今要么在福城内,对抗那赤身魔音,面临异化堕落之灾。” “要么就如同这项冥河一般,已是一坨恶臭难当的血肉粪便了。” “一缕生机既现,那便犹豫不得。” “而且无意外的话,再往前也不会有什么收获了,项冥河这等‘邪神之子’尚且只能撑到这般程度,其余妖魔邪修,怕是真正成了毫无用处,只余污秽的粪物了。” “总之先寻着真人,再做打算。” 念头一定,李长生再不耽搁,先做出抉择。 将项冥河所化作的这一颗万法果,存为一次性外丹。 而后,又将那被万寿书镇压成“法果”的溟神烙印收起。 扭身转头,朝着一个方位而去。 至于何处? 先前薛真人已说过。 胞宫也。 所谓的胞宫,指的其实是女子的子宫。 赤身娘娘吞了“婴母真人薛宝宝”,没有放在胃里缓缓消化,而是拖入子宫。 这听来,实在是有些诡异,难免让人生出一些变态的猜测来。 比如:莫非是赤身娘娘想要无痛当妈,将薛宝宝给“生”出来? 答案显然不是。 赤身娘娘意欲何为? 薛真人的传音说的很清楚,李长生也利用如今自己的见识,将后续补全。 这女魔想要用自己的胞宫,将薛真人彻底炼化,熬出那【先天婴母源炁】来,届时她的胞宫将直接升华蜕变。 既能得道,踏足极乐大圆满之境,窥探燃灯境。 恐怕还能获得一些了不得的先天神通来。 比如……为欲母降世生出一具完美的躯壳来? “先认妈妈,再利用自己异变的胞宫,为妈妈孤雌孕育出一具完美躯壳。” “听起来很变态,但在超凡界,实在算不得什么。” “再想想赤身娘娘的出身,愈发合理了。” …… 李长生一边猜测着赤身娘娘的变态打算,一边则在眨眼间,便寻着了前往胞宫最快的路径。 原本,一路融穿过去是最快的。 但那等于是向赤身娘娘挑衅,哪怕她如今正全力诵经,同时应对着如龙佛子和粤江龙女,却也仍旧能抽出一点余力,将李长生这个在她腹中捣乱的“寄生虫”硬生生捏死。 为了不打草惊蛇,李长生自是不能强闯。 好在他前世生物学得不错,这一世对于人体组织了如指掌的更是缝尸匠。 赤身娘娘如今是邪神之女! 是极乐境大妖魔! 但躯体构成,大致还属于人类。 所以,他一瞬便想到了最合适的路径。 血管! 更准确的说,那已是一条条奔腾不休的,无比浑浊的磅礴血河。 血河两岸,是不断缩胀的血管肉壁。 黑暗又汹涌,李长生只觉置身于九幽冥河之内。 沿途,他一边稳住身形,一边分出一缕心神去感知外界的动静。 说起来,这原本是不可能的事。 正常别说是一个凡人,就算是求法者,洞玄境以下,身处赤身娘娘腹中,又有邪神呢喃与诵经魔音日夜干扰,灵识早该被搅成一团浆糊,什么都感知不到。 可他李长生,早已不能算是一个……人,而是个异类。 并非是因为他的金手指万寿书,而是他如今的这一具躯壳。 细算起来,自从他穿越至今,躯体已经历了数次“引炁炼体”。 换作旁的求法者,炼一次就要踏上对应的道途,受对应的代价,从此一条路走到黑,很难再回头,再经历一回。 唯独他李长生,仗着万寿书把代价全数挡下,只取其玄妙,不承其因果。 这就导致他的躯壳,变成天底下独一份的存在。 恐怕这也正是欲母与溟神,先后馋他身子,想要招揽认儿子的原因所在。 …… 不过正因为如此,说是“灵视”也好,说是“感知”也罢,李长生如今都是非比寻常。 这一听还真让他听出了名堂,真让他隐感受到了外界的些许状况。 甚至于,他还听到了一部分大自在心经的内容。 更加奇妙的是,或许因为他的特殊,也或许是因为如龙佛子修炼了佛门顶级法术【他心通】。 这一刻! 李长生竟发现自己,与如龙佛子产生了一丝心念勾连。 顿时,他面上不由得浮现出欣喜若狂之色。 旋即也不管旁的,抓住这一道极其微弱的信号,直接将赤身娘娘腹中这诸般状况,尤其是关于“溟神烙印”一事告知。 但很快的,这一缕微弱的信号又断绝了。 李长生原本还想续上,可下一刻他就知道,没机会了。 因为……胞宫到了。 血河奔涌,裹卷着他涌入前方一片广袤无垠的血海之中。 …… 对于赤身女魔的核心秘地该是什么模样,李长生心底是有些猜测的。 血肉炼狱?白骨森森? 如今瞧见了。 李长生也就知道了,都不是。 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恐怕连做梦都无法梦出来的可怕世界。 目光所及,天是肉做的,地也是肉做的。 暗红色的肉壁一直铺陈到了他视野的尽头,上面生满了密密麻麻的触手,粗的如巨蟒,细的如同发丝一般。 而且全都在缓慢地,有节奏地蠕动着,抽搐着。 除此外,映入他眸中的,还有一簇一簇数不尽的肉瘤,大的像坟包,小的像葡萄,表皮半透明,能看见里面蜷缩着一团团不成形的“诡物”。 脓液汇成溪,溪汇成河,在血肉沟壑间汩汩流淌。 整个世界的中央,一层又一层湿漉漉的内膜,像花瓣,又像口唇,层层叠叠地开合着,每一次开合,都发出湿漉漉的,令人头皮发麻,恶心想吐的声响。 李长生就站在这一片血肉天地之中。 明明他身高也近一米八,是成年人类。 但此刻,却只觉自己渺小好似蝼蚁,而且是陷在血水中,正不断挣扎的一只小蚂蚁。 他很想精准的描绘出这一刻的感受! 可做不到。 唯一接近一些的,是李长生想起了自己前世在地球时,所看过的一个唤作【沙耶之歌】的恐怖动漫作品,那里面的一幕幕。 恶心惊悚,不可名状。 第128章 再见梦魇道人莫三更 “我甘霖娘……” “嗡!” 李长生的吐槽与大骂,下意识的爆出口。 下一刻,他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污染”。 不知道是因为他真正踏足了核心之地,还是因为他那没有及时关闭的高灵视。 他中招了! 没有任何受到攻击的迹象,也没有任何迹象,所以覆盖他全身的万婴真炁,也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反应。 污染源头,是整个世界。 李长生突然感觉浑身酥软,下意识低头一瞧,却看见自己的手正在融化。 紧接着是躯干和双腿,全身都在异化。 李长生想继续大骂,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嗬的气音。 更可怕的,是变化的方向。 他不是在变成一滩烂肉,或是要炸碎开来。 他好似是在退化? 四肢回缩,头颅变大,五官模糊,整个人以一种违背天理的姿态,朝着一枚“原始胚胎”般的模样异化。 很快的,伴随着“啪”的一声轻响。 李长生竟是软绵绵,不由自主附着在了火热湿润的胞宫肉壁之上。 那肉壁仿佛等了他许久,立刻翻卷上来,将他温柔地裹住。 一根湿热的脐带,从肉壁深处钻出,精准地接上了他的肚脐。 “咕噜。” “咕噜咕噜。” 脐带开始搏动,一股股温热黏稠的液体,顺着脐带,源源不断地灌进他的体内。 瞬息! 李长生开始疯狂蜕变进化! 没错,哪怕没有修炼任何本命经,也不曾练过什么法门。 这一刻他的躯体也是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变得无比强大,仅仅是肉体强度,就超越了筑基境的妖魔。 而且,还只是开始而已。 在西方区域的佛教传承中有“灌顶”一说,指的是强行将超凡资粮灌注给传人。 现在李长生正在接收的,就类似于此。 当然,还有更准确的说法。 那就是……他真的成了【赤身娘娘】的儿子,正在接受来自母体灌注的超凡营养。 也亏了此刻的李长生,处于浑浑噩噩之中,否则他恐怕要破防。 不过赤身娘娘毕竟不是正经的,纯净的上位生命体。 那一根脐带内! 除了精纯的超凡营养外,也有浓烈的污染,和肮脏的杂质。 另外,更有一道道纷乱的信息流涌来。 那是赤身娘娘这具“邪神孕妇”之躯,全身上下的状况,也被算作传承的一部分,涌入李长生脑海,这倒是正常的生育流程。 而按照这个进程。 用不了多久,李长生就会彻底化作一个畸形的邪神胎儿,被赤身娘娘这个母亲给生出来。 …… 虽说超凡界光怪陆离,无奇不有。 但这种“惊悚遭遇”,哪怕是以李长生的心志,也很难消化了。 好在很快的! 新的变故,来了。 “呜哇!” “呜哇呜哇!” 一道道极为纯净的婴儿啼哭,骤然在李长生心魂深处响起。 显而易见,这是来自万婴真炁的示警。 猛地伴随着一个激灵,李长生神魂归位,被强行唤醒了。 眨眼间理解了自己的处境之后! 他那一张已被血肉薄膜包裹着的脸,果然出现了类似破防般的扭曲变化。 “舌剑!” 他心底几乎是在嘶吼了。 随后在接下来的十几个呼吸内,他完全顾不上会消耗多少寿命,自顾自的使用如今唯一能动用的手段。 口中喷吐出一道道剑炁,不断割破肉瘤血膜想要脱身。 也不知消耗了多少天寿命,只听“噗通”一声,肉壁破开一个豁口,一道身影从中摔出。 血肉模糊的李长生,摇摇晃晃的撑起了身子。 此刻的他,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浑身湿哒哒的,挂着黏液与污血,恶臭熏天。 甚至于,还有一些不忍直视的异状。 但不知为何? 李长生的一双眼眸,却又无比的亮,似是有了什么惊喜发现。 而事实上,还真是。 就在方才那短暂沦为“胎儿”的几个呼吸里。 那根脐带灌进来的,不只是污染和营养,还有赤身娘娘这个母体的信息状况,说是情报也可。 比如他知道了如今福城内的状况! 很糟糕。 几乎九成多的城民都已经扛不住《赤身欲母经》的魔音,被迫异化了,但好消息是并非不可逆。 毕竟法脉还没真正落籍,一切异化,便都还只是未定之形。 只要打断颂经,驱逐欲母意志,这百万人,大半还能救得回来。 坏消息是如果让她颂完了经,异化就会彻底定型,福城百万平民,会直接失去“人籍”,永久的,不可逆转的,成为欲母麾下,最为低等的血脉眷族。 甚至连名字,都已经被赤身娘娘定好了。 唤作……欲奴。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消息,比如福城内有一些求法者,非但没异化,反而在这场魔音的淬炼中,因祸得福当场破境。 最醒目的那一个,是姜红豆。 她似是顿悟了什么,如今已然筑基了。 …… 而除了这些以外,李长生还有一桩非常特别的收获。 他在给赤身娘娘当“胎儿”的那几秒中,还感受到了另一个畸形胎儿的存在。 嗯,那会儿算是他的兄弟了。 最关键的是,距他不远,就在邻近处。 李长生循着感知,在一片血污中快步行走。 穿过两重湿热的肉膜,很快他找到了。 那是一个巨大肉茧,半埋在胞宫肉壁之内,脐带粗如儿臂,一根接一根,密密麻麻,少说也有数十根,疯狂地往茧中输送着精纯至极的营养与炁息。 待遇比他这个临时被污染的胚胎,好了何止百倍。 茧中蜷着一个赤条条身影,双眸紧闭,各处都出现超凡异状,明显在孕育着非凡法体。 李长生凑近一瞧,顿时笑了。 “莫三更?” …… 没错! 差点和李长生做成邪神畸胎兄弟的,正是那梦魇道人莫三更。 当初血肉桃花母树吞人,满场妖魔鬼哭狼嚎,都试图挣扎,唯独这位,从头到尾没有半点反抗。 李长生当时还纳闷,竟有妖魔如此忠诚? 现在,他全明白了。 “敢情不是不能反抗,是早就知道自己会被赤身娘娘重新孕育出来。” “整个赤身教那么多妖魔,唯有你才是赤身女魔的心腹啊。” “可怜那腐驼僧。” “舔了一辈子,命都舔进去了。” “连被重新孕育的资格都没有,直接成了养料。” 第129章 与薛宝宝愈发亲近? “惨惨惨!” “下辈子,别当舔狗了。” “不过主要原因还是太弱了,你要是真能炼成那【三毒三宝明王真炁】,别说是让赤身娘娘重视你,和你苟且谈情。” “就算是强行劫了她,强娶了,也算不得什么。” 李长生一边吐槽着腐驼僧的可怜,一边盯着梦魇道人莫三更的那枚肉茧。 眸中杀意凛冽,毫不掩饰。 同时,还有贪念。 这倒是怪不得李长生,相较于前面的腐驼僧和项冥河。 莫三更这妖魔,不论哪方面,都要强太多了。 “宰了他,然后等他变成法尸再煎取了,会有何等丰厚的收获?” “可惜,不能这么做。” 李长生眉头皱着,一脸惋惜之色。 不是他不想,而是不能。 他先前是被“污染”才不小心附着在了赤身娘娘胞宫肉壁之上,成为一个意外的畸形胎儿,而且还没真正成型他就挣脱了出来。 所以,赤身娘娘毫无感觉。 但莫三更是其心腹,而且都要变成她的儿子了,必定是挂了号的。 “我若是趁机下手,等同于是在给赤身女魔做‘人流手术’。” “她就是再如何的心大,被纠缠着,也不可能毫无察觉。” “小不忍,则乱大谋,先放过你。” …… 眨眼间,李长生压下心中贪念,循着感知继续前行。 他要找薛真人! 原以为需要耗费一些功夫,可很快他就找到了。 甚至可以说,完全不需要找。 因为就在前方,实在过于显眼了。 在李长生三两步穿过一些肉壁触手后,猝不及防的,眼前豁然开朗。 整个胞宫世界的主体,犹如“一个小天地”般,呈现在了李长生的面前。 而在这小天地正中,万千血肉脐带,犹如百川归海般,尽数汇聚于一处,缠绕成一座巨大无比的、不断收缩蠕动的“血肉熔炉”。 那熔炉之内,赫然有一道极其熟悉的身影,被里三层外三层的触手裹了个严实。 纵然身处于这般污秽、恶心的环境中。 那身影! 也让人觉得美丽,温暖,包容一切。 毫无疑问,是薛宝宝的婴母法相。 相比在外界时,薛真人的法身黯淡了不知多少。 一缕缕精纯至极的乳白色炁息,正被那些脐带强行抽离,顺着管道,流向这具躯壳的更深处。 每“炼化”一些,薛宝宝就要缩小一部分。 按照这个速度下去,只怕用不了多久。 这位在南粤有着非常巨大声名,甚至于在整个大顺境内都有崇拜者的【婴母真人】,将彻底被炼化成虚无。 反抗? 显而易见是做不到的。 别说是吞了那血肉桃花母树,接受了“欲母灌注”,眨眼踏足极乐境的赤身娘娘了。 就算原本的赤身娘娘,薛真人也不是对手。 同为声名远大的女求法者,赤身娘娘三脉同修,既精通算计,也擅长厮杀斗法。 而薛真人最大作用,其实是当【万婴宗】的其他求法者在场时,她能施放骇人听闻的辅助神通。 可惜,她中了算计。 一身匪夷所思的法术,毫无用武之地,竟落了的如此下场。 …… 不过,李长生毕竟给赤身娘娘当过短暂的畸胎儿子。 所以此刻他知道,赤身娘娘的确会炼化薛宝宝,但并不打算完全抹杀了她。 其真正想法,要恶心太多了。 “她没打算杀薛真人,而是一滴都不打算浪费。” “不论她原先想建立【赤身教】,还是如今要向整个天下,传播欲母法脉,都不能由着她大开杀戒,因为新法脉要的是香火,是信徒,不是尸体。” “这也是福城的百万城民,结局是纷纷被污染堕落成为欲奴,而不是被吃干净。” “而薛宝宝这种顶尖天赋的求法者,那更是宝贝中的宝贝。” “她打算吞了所有的先天婴母源炁之后,再用胞宫,把薛真人重新生出来。” 心底嘀咕到这里,李长生也顿了一下。 面上,浮现出一抹无语之色,旋即才继续想道: “再生下来,那就不是薛宝宝了,而是一个全新生命体,是她赤身娘娘的孩子。” “其地位,恐怕还在莫三更之上。” “以薛真人的根骨,一旦转了眷族,洞玄境唾手可得,往后什么极乐境,乃至于燃灯境,也应该能很快踏足。” “当然,成为【欲母眷族】的薛宝宝,修炼方式也就大变,估摸着就是翻版赤身娘娘?” 动念到此,李长生心头的吐槽欲望,再也压制不住。 “超凡界的斗法厮杀,是真他娘的可怕啊。” “凡人世界的骂街,说什么我要当你爹,做你娘,那都是恶心人的嘴炮罢了。” “可甘霖娘的……求法者说这句话,是真的能做到啊。” “吃了你,再把你生出来……啧啧。” “日后和人斗法一定要谨慎谨慎再谨慎,千万不能再中这么恶心的招数。” …… 李长生正一脸无语的腹诽着。 忽然那恶心的血肉熔炉内,婴母真人那黯淡的法相,微微一颤。 旋即,一道虚弱至极却依旧温柔的传音,落进李长生脑海之中: “长生!”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快些遁走。” “她诵经正到了要紧处,腾不出手来寻你下落,可此地胞宫乃是其核心秘地,你在这里多待一息,便多一分凶险。” “你无需想着救我,除非你能踏足极乐境,否则绝无可能,莫要平白丢了自己性命。” “趁她还未察觉,速速离去。” “以你之机智,只要不引起那女魔的注意,说不定能保全自己。” “若逃出生天又无处可去的话,你可前往【万婴宗】,报我的名字,当可得到一些帮助。” 听着来自薛真人的这一句句,语气非常亲近,甚至都算得上是当做亲人一般在相处的传音。 李长生初始还觉得有些别扭。 毕竟他自己都不记得,何时和薛真人的关系这般好了? 但很快,他心底生出明悟,看向覆盖自己周身上下的万婴真炁。 显然! 他和薛宝宝都被污染了。 源头,正是这些万婴真炁。 更准确的说法,薛宝宝动用这些真炁庇护他李长生,是一门神通法术。 而这法术的代价? 嗯,正是两人会变得很亲近。 他被万婴真炁包裹越久,与薛宝宝之间,就越亲近。 第130章 薛真人赠予肚兜? “这世界真是……?” 尽管李长生已经无数次的提醒自己,这个世界很诡异。 不管是修炼,还是其他的什么,都不能简单用前世地球的逻辑和观念来理解。 可没想到的是! 不经意间,他还是中招了。 也不只是他中招,作为法术施放者的婴母真人,同样是如此。 不过对于这种“污染”,李长生倒是并不太反感。 至少,他察觉出来了。 而且这种代价,相较于李长生看过的其他求法代价,算是非常轻微了。 因为如今非常亲近,他也就没有多客气。 悄无声息来到那伫立于小天地中间的【血肉熔炉】之前,仰头瞧着,面上露出一抹苦笑,也传音过去道: “别说极乐境了,我连蜕凡境都不是。” “这疯婆子吞了整个福城,我又能往何处逃呢。” “我一路行来,穿梭其肠胃、血管和胞宫,因过于渺小,且不曾伤她,这才没惊动她。” “不过我这般奔波,倒意外让我撞出来一缕生机。” “真人且听我说来……。” …… 然后,李长生直接将手中有一缕“溟神之力”,且他已经与外界的如龙佛子勾连了一刹那,准备里应外合,破坏赤身娘娘完全将“欲母意志”接引降世的计划。 待李长生传音落定,他也立刻瞧见。 血肉熔炉中,薛宝宝那张被禁锢封印,却依旧温婉的脸上,蓦地浮现出了一抹意外又颇为得意的神色。 她这么一笑倒是有了一些少女般的娇憨,而非只是母性的温柔包容。 下一刻,再次响起在李长生脑海中的传音,除了多了点儿俏皮意味外,还吐露出了一桩让他很是意外的超凡秘辛: “好好好!” “我就说嘛,我薛宝宝可不是什么莽撞之人,哪里会没有任何准备就冒冒然出现在福城,应对赤身娘娘这等女魔。” “其实我前来之前,先施了一门唤作【婴母灵觉觅生机大法】的神通。” “这乃是天底下一等一的推演秘法,完全不会输给转轮寺、太上道类似的秘法多少。” “那神通告诉我,此行虽有凶险,但亦有一缕强烈生机,或可化险为夷。” “先前我还纳闷生机在何处?” “如今看来,分明就是应在长生你这里了。” “怪不得我在外面,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倍感亲近,想来也是这个缘由。” 这一句句入耳。 既解释了为何薛真人会没有其他保护的情况下,降临福城。 也解释了,他二人一见如故的原因。 不过李长生如今拥有的“高灵视”和“高感知”,却极其敏锐的,感受到了薛真人的状态非常之差。 缘由? 她的语气,太娇憨了,简直犹如一个得意洋洋的俏皮少女一般。 正常来说怎会如此? 纵然是真实性情流露,也不该是在这个时候,更不该是对着李长生。 唯一的解释,是她被炼化太狠了,无法再维持自己的母性。 她正在退化? 仿佛就是为了印证李长生的猜测。 下一刻,他脑海中又有传音响起: “长生你想的没错呢!” “我体内最重要的宝材【先天婴母源炁】虽然还未被赤身女魔夺走,但我修炼多年的一身万婴真炁,却已被炼化十之七八,身死道消不远矣。” “我如今虽还活着,却也只能是等死罢了。” “原本我连藏匿那婴母源炁都做不到,还好……你来了。” “正好托付给你,但千万不能胡思乱想哦……。” 随着薛宝宝,那不知何时已经变成少女音色,且连说话方式都有所改变的传音落下。 李长生的面前,骤然有柔和辉芒涌动。 却见那“血肉熔炉”中,薛宝宝那无比宽广,宛如乳海的胸怀中,飘出来一团白茫茫的光。 内里裹着一样非常特殊的物事,飘飘荡荡穿过缝隙,缓缓落在李长生面前。 李长生只看一眼,面上便不由得怔了一怔,也终于理解为何薛宝宝让他不能乱想了。 也亏得他其实是一个老司机,该死的渣男海王。 而非真如他这具躯壳的年纪那般,是个少年人,否则此刻必是要满脸通红的。 那是一方极其华美、柔软的织物。 既像手帕,又像是……肚兜? 藕粉色的底子上,绣着百子嬉春的图样,边角滚着银线。 最要命的是,它非常的香,正是薛宝宝身上那股犹如奶水的体香。 “此物唤作小先天灵母婴兜。” “既是我的入道法宝,也是我的贴身之物。” “你……咳咳。” 哪怕是温柔如薛宝宝,此时也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这倒是再正常不过了。 毕竟她虽然没明说出来,但李长生完全能听懂,此物还真是肚兜。 当然,也是她贴身祭练多年的法宝。 不过也不亏是婴母真人,羞赧了一刹,就继续传音过来道: “你好生将之贴身藏着,只要不是赤身女魔亲自来对付你,就可保你在这腹中血肉世界,万邪不侵,安全无虞。” “另外还有……。” 随着薛宝宝话音到这里,李长生立刻瞧见,那方灵母婴兜之中,还裹着一物。 赫然是一枚宛如玉石般的净瓶,当然是缩小了很多倍版。 显然! 正是那让赤身娘娘渴望无比的法宝【婴母净瓶】,内里所盛放的,则是天地宝材般的婴母源炁。 薛真人托付贴身法宝还不够? 连带着将自己修炼一生的婴母源炁也一并托付给他了? 不等李长生推拒,薛宝宝那极具说服力的传音继续响起: “我目标太大,已被赤身女魔彻底锁定,纵然能挣脱出来也是逃无可逃。” “这东西留在我体内根本保不住,只要我一身真炁被彻底炼化,将再无支撑,一身法宝秘术都将暴露,这净瓶也将藏无可藏,被其收去炼化。” “给了你,反倒成了灯下黑,毕竟她眼里如今只有我,只有如龙佛子和粤江龙女。” “你先前虽说也出了一点风头,但暂时又被他忽略了。” “既然那一缕‘玄妙生机’很有可能就是你,并一起托付给你了。” “说不定最后,本宝宝,也要靠你来救上一救了。” …… 第131章 香火炼宝,欲母经停 虽说在最后一道传音中,薛真人冒出了一句很不合时宜,简直就像是在装嫩一般的本宝宝自称。 但李长生,却是完全笑不出来。 在其他人处,这般说话那是故意恶心人。 但在“薛真人”这里,却代表着她的状况已经糟糕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完全如她所说的那样,已经快要身死道消了。 所以她的智慧,也就愈发的低。 从温柔母亲,变成少女,如今更是朝着女童转变了。 等她身上所有的万婴真炁被炼化时! 薛宝宝,就真的要变成一个宝宝婴儿了。 原本这么一来。 他李长生,也将彻底失去庇护,被迫暴露在这极其恶劣的血肉炼狱之中,遭受侵蚀。 虽说他如今多了两颗万法果作为倚仗,哪怕暴露也不会死。 可一旦动用万法果进行反抗,怎可能不惊动赤身娘娘? 届时,一位极乐境的“邪神子嗣”,要捏死一只在自己肚子里捣乱的寄生虫,岂不是轻而易举。 …… 不过现在又不一样了,他获得了极为特殊的法宝:薛真人的肚兜。 这庇护,又给续上了。 此时,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万婴真炁的代价副作用还在发力,还是说李长生也性情了。 他看着薛宝宝那完全没了温柔母性,变得愈发清澈,返璞归真的眼眸。 心头怒火升腾,生出一种无比强烈的,要将薛真人救出来的想法。 李长生稍稍一感知! 便明悟。 他这冲动,的确有万婴真炁的污染影响,但更多的却是他自己的想法。 缘由很简单,继翠娘、姜红豆之外,薛真人是这个诡异世界中,第三位和他这个“穿越者”产生情感勾连之人。 李长生很清楚,继续这么下去的话。 他以及佛子和龙女,能否成功阻止【赤身娘娘】得道先不说。 薛真人,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待心魂彻底退化! 谁都救不了她。 …… 几乎就在李长生努力思索,并盘算如何解救薛宝宝之时。 突兀的,他一直等待着的“大变故”,或者说是信号,终于来了。 外界,仿佛是炸了一般。 确切地说,是这片完全被赤身娘娘那可怕诵经声浸透的天地,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高潮状态。 《赤身欲母经》! 作为一卷全新落籍的“本命经”,一本母经,自然不会很长。 里面所讲述的,欲要传播的,自然是域外邪神欲母所代表、执掌着的大道。 血肉与欲望! 如今,这卷本命经已经被赤身娘娘诵出来至少一半。 可怕的是,她每多颂出一个字,这方天地便跟着多扭曲一分。 黑水江的江水,不知何时起浮起一层腻人的油光。 岸边垂柳一夜疯长,枝条扭曲成了纠缠的人形,开出的花全是粉红色的嘴唇,并流淌着腥臭又甜腻的涎水。 千里之内的泥土变得温热绵软,踩上去微微起伏,像踩着活物。 山在喘息,云在低吟。 天地间的炁息彻底暴走,或凝成淫靡的符文,或化作交缠的气流,盘踞不去。 福城周遭早已无人烟,可那些异象却不管有没有看客,自顾自地铺天盖地,疯狂弥漫。 这一刻,不管是如龙佛子还是粤江龙女温银霜,齐齐都是彻底变了脸色。 不能再等了。 莫说等她颂完一整卷本命经。 就算是赤身娘娘再念出来又三分之一,他们二人也都扛不住了。 不是修为不够。 是根脚的原因。 这不止是一个极乐境的妖魔在诵经,更是一尊域外邪神,借着自家眷族子嗣的嘴,在传道。 这种动静,这种场面。 天底下大部分生灵都无法抵抗,会忍不住皈依,会凭借自己的理解去修炼那《赤身欲母经》,因此诞生诸多流派,出现无数妖魔邪修,邪祟诡物。 很多妖魔之道,就是这般来的。 甚至超凡界中有许多求法者,都有一个大逆不道的猜想: 那就是包括“道门三宗”在内的许多正道,说不定也是这么传下来的。 不同的是,正道洗白了而已。 …… 佛子和龙女二人,之所以能扛到现在,还能谋划反击,是因为他们的根脚与靠山,并不比欲母弱。 如龙佛子诵经至今,月白僧衣早已被金血浸透。 可此刻的他,周身佛光大盛,眉心一点朱砂裂开,露出竖目,宝相庄严得几乎不类生人。 显而易见,那是来自【佛陀】的加持。 温银霜同样骇人,其龙躯游弋之处,除了【龙神】的煌煌威仪,她周身还缠绕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古老炁息,隐约凝成某种比龙更苍老的图腾,显然那是源自她母族的可怕神灵。 不过! 加持归加持,终究是都隔了一层。 赤身娘娘可是直接接引了欲母意志,神临己身,威能完全不可比拟。 二人知晓再这么耗下去,迟早要彻底完蛋。 所以,他们拼命了。 “动手。” 伴随着温银霜一声清喝,下一刻,南粤全境百余座龙女庙中,长明灯同时炸开,庙祝们齐齐呕血。 却是温银霜以自身神庙反噬为代价,将一省水脉积攒十年的香火愿力,一滴不剩尽数抽干。 一股肉眼可见的,耸人听闻的香火气息疯狂涌来。 浩浩荡荡,直接在那天穹之上流淌,仿佛是一条香火河流。 但很快,这股无比磅礴的香火愿力,就随着温银霜的心念开始变化,压缩凝聚,显化成实物。 眨眼之间! 所有香火愿力,都凝聚成了一件全新的法宝。 或者说,是超凡武器。 那是一杆通体赤红,缠绕着浩瀚龙威,仿佛通天彻地的……龙枪。 其诞生的刹那,温银霜再次化作银龙之躯,与这“香火至宝”融为一体,伴随着一声冲霄龙吟,冲天而起。 当这些动静出现,哪怕是沉浸在大道,沉浸在诵经中的赤身娘娘,也忍不住抬眼看来。 其面上,浮现出滔天怒火。 可惜,来不及了。 枪出! 轰隆隆巨响立刻爆发,天穹都在震颤。 那道无比巨大的粉红豁口,连同豁口之后投下欲母意志的通道,竟在万分之一秒内,被这杆龙枪生生捅穿。 谁也没想到的变故和成果! 下一刻,立刻出现。 那极其可怕的,污染天地的诵经声,突兀的……停下了。 第132章 荒唐佛子,黑水冥河 此时此刻,粤江龙女温银霜的性情如何,已是展现得淋漓尽致。 试图入侵南粤省水脉的【溟神教派】,其先遣部队项冥河以及一众溺鬼,都已经被赤身娘娘嚼碎,死的不能再死。 按照常理来说温银霜也没了再发作的借口,她应该退去才对。 毕竟她的治下,是水脉。 福城,是镇魔司、异学会乃至于道门那些超凡大派的地盘。 可偏偏,她就上了。 而且温银霜不止是对“赤身娘娘”出手这么简单,她还直接抽空了自己【龙女庙】内积攒的香火愿力,当场炼制成一杆龙枪法宝。 以香火炼宝,自然是一次性消耗品。 威能极其骇人,但用完就没了。 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 对于温银霜来说,都很不划算,简直是血亏。 但她,毫不迟疑。 爱憎分明! 杀伐果断! 这,就是粤江龙女温银霜。 …… 她这般杀伐出手,也取得了应有的战果。 那一杆【香火龙枪】悍然打断了“欲母之眸”对于现世的窥视,也打断了赤身娘娘颂念《欲母经》的过程。 一秒? 两秒? 不,不到两秒钟。 仅仅也就是一秒多一点点的时间,一切便都要恢复原状。 但哪怕是凡俗世界的诡武者们的厮杀,一个呼吸,也足以决定生死结局。 何况,是强大求法者们的斗法。 几乎就是这一瞬! 如龙佛子,也动了。 也不知道他又施放了何种佛法神通,却见其背后蓦地显露出一尊释放出万丈金光的“佛陀法相”。 虽说很模糊,但佛陀之位格,自是非比寻常。 于是乎,一直被压制着的“大自在心经佛音”,首次完全压过了欲母经。 同时,如龙佛子做出了一件让赤身娘娘以及温银霜都无比惊骇,乃至于目瞪口呆的事。 就见其身形一闪,眨眼出现在了赤身娘娘面前。 距离? 很近很近,甚至可以说是贴面了。 不等任何人反应过来,如龙佛子双手合十,宣了声佛号道: “赤身道友,得罪了。” 旋即下一妙,他做出了极其匪夷所思的举动。 这位长相俊美的年轻佛子,竟好似颇为急色的登徒子般,将那倾国倾城的赤身娘娘扑倒。 然后,他抬起被金色佛光缠绕着的拳头,对着赤身娘娘那微微隆起的小腹,狠狠砸了下去。 “嘶!” 哪怕是正用香火龙枪,捅穿天穹的温银霜见到了这一幕。 其英武又高冷的一张脸,表情也有些崩坏。 这算什么? 这像话么? 年轻佛子色胆包天扑倒美妇菩萨后,心生恶意,道德沦丧,竟猛击其孕肚。 这一刻若是李长生在这里,瞧见这场景,必定也是无法遏制吐槽欲望的。 无他,画面实在是过于雷霆。 如龙佛子显然不可能突兀失心疯,以他的佛法修为,哪怕是当场暴毙,也不可能被色欲污染。 所以,他这般做是有理由的。 其目的? 当然是因为之前与李长生定下了“里应外合”的计策,如今时机已经到了。 只是仓促间,如龙佛子也无法将消息传递给李长生。 于是乎,他做出了这般疯狂的举动。 至于说效果? 马上,便揭晓了。 …… 赤身娘娘腹中,子宫之内。 李长生正围着那座血肉熔炉,脑海中念头疯狂运转,想要解救正在被炼化,心魂也因此朝着“婴儿”退化的薛宝宝。 但很显然,一时半会是毫无办法的。 他纵然是智计百出,又是个真正的狡诈腹黑之辈,哪里能抵消与赤身娘娘之间无法逾越的修为鸿沟。 可就在这一刻! 让他完全没料到的,极其骇人的变故发生了。 “轰!” 一声巨响,没有任何预兆的,在那血肉天穹之上炸开。 整个胞宫世界为之一颤,紧接着便见那暗红色的天穹正中央,凭空烙进来一道拳印。 哪怕隔着一层厚厚的“血肉壁障”,李长生也能瞧见。 那拳头上,有佛光缭绕,卍字流转。 而这一拳的威能,也令人侧目。 犹如天穹般广袤巨大的肉壁,被佛光以及巨力刺激的疯狂抽搐,万千脐带如无头之蛇般乱舞,整座血肉熔炉左摇右晃,炉壁上的触手一根接一根地崩断。 见此一幕,李长生先是愣住。 随即,他反应了过来。 “信号?” “这是如龙佛子给的信号?” 李长生面上,立刻浮现出狂喜之色来。 他知道,如龙佛子无法再传音入腹,索性便用最粗蛮的法子告诉了他。 时机已到! 可以动手了。 “好好好。” “妙啊,太妙了。” 李长生这般赞叹,除了是因为接收到了信号外。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苦思冥想而不得的,解救薛真人的机会。 没有任何耽搁的,李长生抬手便将那颗极为特殊的万法果唤了出来。 其外在,犹如一滴黑水。 阴冷气息无边无际,仿佛这是从九幽深渊之中取出来的不祥之物。 事实上比那还要可怕。 这黑水内,蕴含着一缕溟神之力。 作为西洋诸国中最为知名的邪神教派之一,溟神二字,代表的含义绝非寻常。 虽说李长生不知道【溟神】和【欲母】究竟谁更加强大? 但可以肯定的是。 前者,至少不会弱于后者。 于是乎他这一刻没有任何犹豫,将之虚抬,升到了这处血肉炼狱的最高处。 然后口中吐出一道音节: “爆!” …… 当李长生以心念,引爆这颗万法果。 接下来的画面,很出乎意料。 没有火光。 没有巨响。 有的,是那虚空之中,骤然出现一道狭长裂缝。 而后是“哗啦啦”的可怕动静。 一道黑水瀑布,自那裂缝之中开始倾泻下来。 不。 用“瀑布”来形容,实在太过温柔了。 那分明是一条黑沉沉的,无比阴冷,仿佛就是从深渊之中流淌而出的……冥河。 于这一刻轰然决堤,倾盆而下。 黑水所过之处,万物皆黯。 那仿佛是完全代表着“阴冷黑暗”的炁息,顷刻间开始弥漫赤身娘娘这子宫内的血肉炼狱。 而在黑水阴影之内,若隐若现着无数道滑腻庞大的幻象,仿佛是亿万条漆黑触手,每一根触手之上,都嵌着一颗颗足以让整个世界都异化堕落的邪眼。 同时,还有亿万道层层叠叠,好似无数溺死者一同梦呓般的低语呢喃,扩散开来。 第133章 大胸萝莉薛宝宝? 一如先前赤身娘娘颂念那《赤身欲母经》一样,她所吐露的,是邪神呢喃。 而此时在其胞宫内响彻的,是另一尊邪神的低语。 于是乎! 开战了。 两股从域外而来,都无比邪恶惊悚、不可名状的邪神炁息,开始对轰碰撞。 一种是猩红湿热的血肉大欲。 另一种,则犹如漆黑阴冷的万古深海。 双方明显是同位格的存在,因此在这狭路相逢之后,立刻就进入了极致的纠缠厮杀。 肉壁之上,粉色的触手与漆黑的触手绞成一团,互相撕扯吞噬着。 赤身娘娘这整具,已经达到“极乐境”的血肉母树之躯,从这一秒开始,彻底沦为了两尊域外邪神的战场。 尽管赤身娘娘拥有主场优势,粉红邪炁源源不绝,不管总量,还是质量,都稳稳压着黑水一头。 可那又如何? 一缕溟神之力,固然斗不过降临的欲母意志。 但用来搅乱一具躯壳,却是绰绰有余。 只见那喷洒各处的黑水涌动,所到之处,血肉先是被冻结,然后快速腐烂,大块大块的剥落下来。 因此造成血管爆裂,酸湖倒灌,肠道痉挛等等迹象。 法躯各处,崩坏接踵而至。 而作为爆炸起始点的胞宫,此刻已经不能用“一塌糊涂”来形容了。 比那,还要糟糕得多。 …… “咔嚓!” 李长生头顶,那座庞然的血肉熔炉,炉壁之上裂开了一道丈许长的豁口。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眨眼间遍布熔炉。 而那捆缚着婴母法相的万千触手,在神力对撞的余波里,成片成片地粉碎。 “就是现在!” 李长生顶着漫天泼洒的污血黑水,合身扑上,口中舌剑连喷,将熔炉豁口处最后几层韧膜尽数割开。 循着自身感知,顾不得会被腐蚀皮肉,探手进去,捞住了一只冰凉的手腕之后,用力往外一拽。 下一刻,一道小小的身影顺着豁口跌了出来,结结实实撞进他的怀里。 李长生低头看去,险些都没认出来。 在他怀中的薛宝宝,此刻哪里还有半分婴母真人的温婉母亲模样。 她那巨大无比的婴母法相早已崩坏,被炼化大半。 却是没想到,她整个人,也跟着缩水了。 原本的薛宝宝! 乃是一位胸怀宽广,有着温柔母性的绝色美妇人。 至于现在嘛? 却活脱脱好似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漂亮小姑娘。 容貌还是那样,只是脸颊之上,多了一些婴儿肥,一双眼睛又大又圆,湿漉漉的。 奇异的是,她的身段没有缩水。 藕粉色的衣衫空荡荡挂在身上,领口往下,依旧汹涌澎湃,令人侧目。 天可怜见,他李长生对于薛真人,向来是无比尊重的,之前甚至想喊妈妈。 但现在这骤然一看,他作为从地球穿越过来的渣男,脑海中下意识生出来的念头。 实在,是太亵渎冒犯了。 “童颜巨乳?” “大胸……萝莉?” 没错,李长生脑子里面,鬼使神差冒出来的,就是这两个念头。 而接下来更糟糕的是。 薛真人很快苏醒了过来。 或者更准确一点的说,心魂已经退化了的“薛宝宝”,醒了。 她先是怔怔看了李长生一秒,然后咧嘴一笑,眉眼弯弯,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撒娇般道: “咦,是长生。” “你果真把我给救出来了?” “本宝宝就说嘛,我那【婴母灵觉大法】,向来是无比灵验的,从未出错。” 此时的薛宝宝,声音清脆,娇憨俏皮,哪里还有半分温婉气质可言。 李长生听得先是心头一酸,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薛真人返老还童了,而是她的道行与心魂,都因为遭受重创,被掠夺炼化,而退化至此。 再然后,他又感觉头皮发麻,一种很不妙的预感在心头浮现。 “要死要死!” “现在听‘薛真人’用萝莉音撒娇很开心,等她日后恢复了修为,我作为她黑历史的经历者,甚至可以说是享受者,岂不是要被灭口?” “至于说难不难?” “开玩笑,如果那些婴母源炁都被炼化了,那薛真人只怕没有个几十年都无法恢复。” “可现在嘛!只要她能活着出去,再取回寄放在我这里的婴母源炁,数月或是一年,就可彻底痊愈。” 想到这些,李长生面上不由得露出苦笑。 但很快,他就无暇去想这些了。 将薛真人救出来后,他立刻就想要带着她一起逃离赤身娘娘腹中。 只是当他分出一缕心神,看清楚此刻的胞宫全貌后,不由得也是心头一紧。 他瞧见了! 整个胞宫,这处血肉炼狱,不只是在崩坏,而且不知何时起,多出了大量恐怖怪物。 李长生仔细一瞧,眨眼间就知晓了这些怪物是什么? 没错,全都是早产儿! 胞宫崩坏,那些被孕育到一半的“欲母魔胎”,随着黑水与污血,尽数都流了出来。 也因此,它们没有一种是正常模样。 一朵朵半开的血肉桃花,骨碌碌滚过他的脚边。每一朵花心里,都裹着个没长成的婴孩,而那些花瓣,竟是层层叠叠的嘴唇,一开一合,还在咿咿呀呀,学着诵经的调子。 七八个畸胎共用着一根脐带,连成一串,像条肉蜈蚣般在地上爬。 一坨足足屋子大小的“肉瘤”在地上缓缓挪动,表面长满了类似乳x般的物事。 …… “一群可怜虫。” “或许本来是奔着‘邪神子嗣’去孕育的,如今都成了早产的畸胎。” 眼前的一幕幕,让李长生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警惕不已。 但很快也松了口气。 这些东西,若足月而生,只怕个个都是了不得的邪物。 奈何都是早产的畸胎,一个个气息奄奄,蠕动都费劲,除了能恶心恶心他,什么也做不了,毫无威胁。 而在这满地畸胎之中。 李长生还瞧见了一个“熟人”。 或者说,是他先前想取走,但又不得不错过的机缘好处。 梦魇道人莫三更! 他或许是全场最倒霉的一个畸形婴儿,没有之一。 第134章 百年余寿? 如今这胞宫之内,其他任何流产的畸胎,都是赤身娘娘接受“欲母灌注”,踏足极乐境之后,孕育出来的。 多多少少,会被赤身娘娘这先天母体庇护一二。 所以尽管都无比凄惨,但全都还活着。 唯独莫三更! 虽说是赤身娘娘的心腹,但本质上,还是属于被吞进来的外来户,回炉重造而已。 先天本就不足,在这一波冲击之下他受创最深。 这也就罢了,更要命更倒霉的是。 一滴溟神黑水,好巧不巧,正溅在他身上。 于是乎,他当场遭受新的污染,立刻出现可怕畸变和异化。 他浑身上下的皮肉,桃花肉瘤不断滋生,生生灭灭。 躯体各处都有什么滑腻的东西在钻动着,顶起一个又一个触手的形状。 而他的七窍之中,则有着丝丝缕缕的,颇为虚幻的“黑炁”在往外溢出,并凝聚出一些诡异惊悚,毫无逻辑的虚幻景象,犹如梦境? 欲望血肉。 溟神黑水。 梦魇。 这谁能想到? 足足三重污染,在他一具躯壳里集齐了。 李长生瞧着这一幕,面色不由一动,心头想道: “这三重炁息,任何一重都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造化。” “他若是能压得住并炼化,将梦魇、欲望、黑水三者合流,必定可以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道途。” “那成就,怕是不会弱于赤身娘娘。” “不,只会更强。” “可惜。” “他显然,没有这个命。” 仿佛就是为了印证李长生这句断言。 莫三更所化的,正在经历三重异化的,那团不可名状的血肉,猛地一阵剧烈抽搐。 然后,他的半张脸从肉堆里挤出来,双眼暴凸,喉咙里咯咯作响,朝着虚空,吐出了他这辈子最后三个字: “娘娘,救救……” “砰。” 伴随着冥冥之中的一道爆裂声,莫三更的心魂,终究没承受住这一切而暴毙。 但他死后,其躯体并未平静下来。 相反,更快蠕动甚至是翻涌起来。 足足三股极为惊人的“超凡特性”正析出,也驱使着这一坨烂肉要横冲直撞。 莫三更的尸骸,竟然这般快速的化作了一具法尸邪祟? 李长生抱着薛宝宝,本来已经要走了。 毕竟这种时候,多耽误一个呼吸都是致命的。 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一道念头,毫无征兆地,福至心灵般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猛地停下,回头死死盯着莫三更那具还在蠕动的法尸。 然后他甚至都没有思考,便做出了本能决断。 煎取! 没错,这就是李长生突兀生出的灵感,并且他立刻付诸了行动。 伴随着“嘭”的一声,李长生一脚便踩住了正要蹿走的莫三更之法尸。 下一秒,熟悉的混沌迷雾升腾,日月交辉。 属于梦魇道人的走马灯,开始缓缓转动。 有关于这位妖魔邪修的一生! 一如之前的腐驼僧,他早已知晓。 侥幸得了传承,走入歧途,被追杀,愈发肆意,投靠赤身娘娘…… 李长生看得飞快,本也不指望有什么惊喜。 直到最后一幕,也就是莫三更和其他的妖魔邪修一起,被赤身娘娘吃掉的那个场景。 让他没想到的大惊喜,出现了。 李长生看见了。 和其他被消化成粪便的妖魔邪修不一样。 莫三更被赤身娘娘吞掉时,竟有一道烙印,落入其体内。 也正是那一道粉色胎印! 让莫三更落入血肉世界后,不会被胃酸消化,不会被肠道碾磨,而是被当作自家胎儿,顺着血脉,径直送入胞宫,安安稳稳地回炉孕育。 说白了。 那烙印,就是通行证。 是可以让莫三更,在赤身娘娘这血肉魔躯内,畅通无阻的凭证。 走马灯灭。 李长生缓缓收回手,面上则忍不住浮现出浓烈喜色。 “只要待会煎出万法果,我直接选第二,就可以化身成为莫三更。” “一次性外丹重现的,是他全盛时期的状态。” “这枚胎印,自然也会一并重现出来。” “届时,我就可以这血肉世界里,畅通无阻?” “如今这满地的早产畸胎,都在血肉洪流,黑水浊物,往豁口外淌,我就混在其中,岂不是可以顺利带着薛真人逃出去?” …… 当这些念头生出来,李长生面上喜色更浓。 他知道,若没有这一出,他今天还真走不脱。 薛真人如今简直就是个半大孩子,完全指望不上。 光靠一方肚兜,护得住他一个人,护不住两个人,更护不住那只净瓶宝贝。 而且……? 李长生眸光一沉,想到了更深一层。 如今这局势,赤身娘娘遭了重创,法身崩坏,连其坚韧无比的肚皮,都因为两股神力的对冲,导致崩开了一道道豁口。 血肉乃至于是肠子,都要流淌出来了。 她比任何时候,都需要那口先天婴母源炁。 这已经不是求法得道了! 此刻的赤身娘娘,急需先天婴母源炁来疗伤。 所以她必定会发了疯一样,锁住胞宫,锁住薛宝宝,哪怕拼着法身彻底烂掉,也绝不容这天地宝材逃出去。 换而言之! 他若带不走源炁,薛宝宝救不出,等同于是白忙一场。 他若带走了源炁,赤身娘娘便再没了回天的本钱,将必死无疑。 此时此刻,李长生心底疯狂盘算起来: “香火龙枪断了通道,佛子也镇压了赤身娘娘,如今溟神烙印又在其法躯之内炸开。” “三重捣乱之下,欲母的意志已被搅得七零八落。” “恐怕至少五个呼吸内,祂都无法在降临。” “而五个呼吸,够一尊佛陀加持的佛子,和一尊龙神加持的龙女,把一个动弹不得的靶子,宰上好几回了。” …… 天时,地利,人和。 谁能想到? 斩杀赤身娘娘的关键,还真就落在了他李长生的身上。 李长生大喜的同时,也立刻收敛心神,看向万寿书。 他期待已久的煎取馈赠,来了。 先是一滴尸液。 通体漆黑,却又在漆黑中透着一层妖异的粉,粘稠如汞,滴落书页之上。 【煎得余寿:一百年整。】 当这结果浮现,李长生的呼吸,都跟着立刻停滞了一刹那。 第135章 第二件法宝:欲梦镜 “多少?” “一百年?” 饶是李长生心头已经有些预料,此刻还是忍不住为之一惊。 截至目前,这是他煎取法尸,熬出来的最长余寿。 甚至于,比那位“溟神之子项冥河”还要多出来不少。 短命鬼? 先前他煎取完腐驼僧其实就不是了。 而如今,李长生的总寿已然是一百多年。 若他是凡人,简直可以说是“人瑞”,直接突破了凡人的寿命极限,堪称奇迹。 奈何他早已不是凡人,这个世界也根本不是前世地球那样的凡俗无魔世界,尽管其风貌,类似于清末民初。 在超凡界中! 百年寿命算什么? 自然,是算个屁。 引气境求法者,只要不作死,不被异化代价反噬,轻松突破百年寿命。 要是能踏足筑基之境,寿命瞬间突破两百年。 至于说如今在李长生怀中的,类似于“婴母真人薛宝宝”这般洞玄境的大神通者,谨慎一些,活个几百上千年,简直无比随意。 当然,毕竟是一次性增寿这么多,乃是大喜事。 换作是其他时刻,李长生早该是欣喜若狂,少不得要手舞足蹈一番。 可眼下,他却是强忍住了。 因为他真正期待的,不是这百年寿命,而是即将出来的大惊喜,大收获。 他以为,会在下一秒瞧见一颗“万法果”诞生。 可让李长生没预料到的是,又有意外收获出现。 混沌迷雾之中,比那颗万法果先凝聚而出的。 乃是一面镜子。 约莫巴掌大,呈八角形,镜框非金非玉,是一种温润潮湿,泛着水光的诡异材质。 镜面无比深邃,完全照不出一丝一毫人影,只能映照出一团团变换不定的雾气,简直犹如……。 “梦魇?” “什么情况?万寿书把莫三更的本命法宝【魇镜】都给煎取出来了?” 仿佛就是为了证实李长生这心念。 立刻就有相关的超凡信息,在其脑海中浮现: 【欲梦镜(下品法宝):原本为梦魇道人莫三更之本命法宝魇镜,后遭溟神之力、欲母之炁污染,纠缠洗练之后,重塑而成……其品阶跌落些许,但却具备了更加强大的潜力,乃是一件拥有成长性的法宝。】 【此法宝之中内蕴一方唤作‘魇雾空间’的小天地,除此外,还拥有三种威能。】 【威能一:摄物,其镜光所照,可将不管是生灵还是死物,一并收入那魇雾之中,进入者将陷入昏睡或是噩梦,由法宝主人而定,且炁息全无,外物不可察。】 【威能二:织梦,可凭空织出一场大梦,笼罩方圆之地,凡入梦者,所见皆随持镜人心意。】 【威能三:魇行,持镜人可身化梦魇,短距穿行于虚实之间,无影无形。】 【纵是凡人持有此镜亦可使用,但因无法力,将消耗寿命以及心魂精力。】 【使用代价:此镜凝聚乃是借了三种非凡大炁熔炼,因此每使用一次,相关污染都会加深,也因此持镜者会不断暴露在‘欲母’、‘溟神’以及‘梦神’的注视之下。】 【当累积污染过度,持镜者将面临反噬,会被三尊邪神争夺分尸,甚至是分魂。】 …… “嘶!” “好强,好恐怖。” “敢情莫三更这货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他其实也有根脚。” “所修炼的‘梦魇之道’,背后是一位唤作【梦神】的域外邪神?” “既然能和溟神、欲母争夺战利品,自然是同一个等级。” “啧啧,这法宝虽然品阶跌落了,但底蕴和威能,实则都算是暴涨了的。” 也难怪李长生此时会忍不住倒吸冷气,咂舌惊呼。 这宝贝,不管从哪方面看,都过于惊人了。 其实在这之前,李长生已经拥有过第一件超凡法器,尽管那法器名字,听来非常的挫。 吊死鬼绳! 没错,这就是李长生收获的第一件法器。 其效用威能,尚可。 不过李长生来不及体验一二,就将其送给了媳妇儿翠娘护身。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千娇百媚的好媳妇儿摇身一变,成了正试图满天下造反的【红莲邪教】的备选圣女,连最后一夜的温存都没能享受上。 暴露出真名为“萧黛儿”的翠娘,被其小姨强行捉走了。 顺带着,吊死鬼绳也一并被带走了。 一想到这里,李长生心头又是没忍住,迸发吐槽欲望: “若是按照前世偶像剧的套路,我和翠娘这一分离,那吊死鬼绳倒是成了唯一的……定情信物?” “甘霖娘的,谁家定情信物是一根用来吊死人的鬼绳啊。” “不过仔细想想,在这个惊悚恶心的世道里,也不是不能接受啊。” “翠娘好生等着为夫。” “按照这般速度修行下去,有朝一日,我迟早能找上那该死的红莲教,把翠娘抢回来。” “顺带着把小姨萧有容给……。” 想着想着,李长生脑海中浮现出了名义上也是他小姨,红莲教大神通者萧有容的身形容貌。 当然,并没有什么淫秽亵渎的想法,只不过也是稍稍有些大逆不道而已。 “哼!” “小姨又怎么样,强行抢走我的好媳妇儿。” “等我强大起来了,天王老子也得因此挨顿打。” …… 这些杂念说来复杂,但在李长生脑海中只是半秒就闪现过去了。 他那蕴着欣喜的眸光,重新落在那【欲梦镜】之上。 显而易见,这是很大的意外收获了。 这宝贝能诞生,要素实在过多。 而且,缺一不可。 也因此导致其“潜力”远超原来的魇镜。 须知原来那面镜子在莫三更手中的时候,可是能让整座【福城】内足足百万百姓,一起陷入噩梦中的。 试问,谁见了不眼馋? “啧啧。” “好宝贝啊,来的太是时候了。” “我正愁手段过于匮乏,除了万法果,再无旁的倚仗呢。” “虽说品阶已经跌落了一两个,但这般大的来头,只要能涨回去,威能必将翻倍增长。” “最关键的是,如今我正需要你呢。” 念头落下时,李长生眸光又落在了怀中的薛宝宝身上。 第136章 万欲黑溟大魇真炁? 这位名震南粤的薛真人,退化为俏皮少女之后。 性情无比娇憨可爱,明明可以自行走路。 但非要扒拉在李长生的怀中,理由也是无比的正当。 一边抱紧,一边说着: “长生身上的味道好好闻,好香好香,像是妈妈的感觉。” “长生你自己答应了要保护我的,当然是贴身保护最安全啦。” “被本宝宝这样的少女抱着,你就偷着乐吧。” 作为一个渣男。 如果薛宝宝,真的是一位本性俏皮可爱的少女,他自然也是乐得如此,甚至是沉浸其中。 但,她是么? 她可是婴母真人薛宝宝。 本来李长生就很发愁,知晓并见证了她这堪称是“黑历史”的一面,日后等她恢复过来,他会不会被灭口。 如今眼看着自己就要成为其黑历史的一部分,岂不是更恐怖? 正当他忧虑时,这宝贝来了。 李长生几乎是收取法宝,同时毫不犹豫,选择扣除寿命,然后将“少女薛宝宝”连同那肚兜、净瓶一起,送入镜中那魇雾空间之内。 然后他又眨了眨眼,将【欲梦镜】给收入了眸中。 没错! 这法宝的收取方式,就是这般硬核。 而更加不可思议的是,欲梦镜真正的存放之地,也不是其颅脑内,而是李长生的心魂之中。 甚至,是他的梦中。 这是一件可以随时化作无形之物的法宝。 虽说李长生在使用之前,已知晓其底细。 但这么一用,还是忍不住惊了。 “妙啊。” “怪不得超凡界常说,对于【求法者们】来说,天赋才情固然是第一位的。” “但许多时候,决定生死与未来的,其实是机缘气运。” “我走一个小小狗屎运,就得了这般好的宝贝。” “莫三更这个‘正主’若是知道了,怕是要被气得死去活来。” …… 李长生美滋滋的收宝,施法完之后。 终于在下一秒,他一直期待的收获来了。 万法果! 混沌迷雾内,一颗颇为“奇异”的果子正在凝聚着。 通体颜色变幻不休,根部是梦魇的灰白,中部是血肉的粉红,顶端却是深渊的浓黑。 三种诡异炁息和色彩纠缠流转,果皮上时而浮现吸盘,时而睁开睡眼,时而绽开嘴唇,竟没有一刻是固定的。 当它显现,李长生脑海中立刻有一团团超凡信息炸开: 【万法果(玄级上品)】 【内藏:一缕黑溟梦魇炁。】 【由蜕凡境大圆满邪修梦魇道人莫三更一身修为,融合其百年魇道法蕴,赤身胞宫孕育之欲望血肉,以及一缕黑水炁凝聚而成。三重炁息融合,品质诡绝,该炁可持续修炼升级,其终点之大炁,或可唤作“万欲黑溟大魇真炁”……只是难度将无穷高,将同时面临三尊域外邪神的注视,几无成功可能性。】 当这一团颇为复杂的信息浮现,李长生也忍不住挑了挑眉。 虽说万寿书的判定中:这种大炁几乎不可能炼成。 但既然连名字都给出来了,说明还是有一丝希望的。 当然,对于莫三更这个倒霉鬼来说,是可能了。 而李长生的注意点,则是在别处。 “既然能出名字,说明这三种邪神大炁,还真有融合的可能性。” “也就是说,我这【欲梦镜】的升级,也并非不可能?” 就在李长生举一反三,推测出手中唯一法宝的未来时。 脑海中,这颗可怕万法果,所蕴的超凡信息继续浮现: 【可选择以下两种方式使用:】 【第一:炼化黑溟梦魇炁,躯壳将被莫三更一身真炁炼体,可因此获得其本命天赋梦魇魔躯,自此化身魇魔,出入万梦,无影无形,食梦而生,同时还将获得‘欲肉’、‘溟血’两种特殊天赋,可以同时获得欲母、溟神两位邪神的好感,并借此接引两种邪神大炁入体,或有希望炼成那万欲黑溟大魇真炁……。】 【同时还可升华推演出一门全新神通:魇梦秘法。】 【魇梦秘法:施放此术,可将方圆数里之地内的所有生灵都拖入梦中,并化身为梦魇,为所欲为……代价为将受诸般生灵杂念恶念污染,若无法承受,则必定堕落为妖魔邪修之属。】 【第二:暂存备用,视为一次性外丹,激发之后,可短暂化身为莫三更(畸胎形态),拥有其全盛时期战力,约莫蜕凡大圆满,可施展魇道诸般法术,并自带一道赤身欲母胎印,可通行于赤身娘娘血肉法身之内,事后果实彻底消散,你将付出代价:遍体滋生吸盘肉瘤,七窍渗流黑水,梦魇缠身,惊悸欲死,三七二十一日方褪。】 …… “果然!” “法印也一并煎取了出来。” 李长生面露喜色,这般感叹之时。 眸中也浮现出贪婪之色,所针对的,自然是第一个选择。 两个选择,哪一个好处最大? 其他万法果或许还会有争议。 但这一颗则是毋庸置疑,第一个。 那可是一条通天大道啊! 而且,还是全新的,没有任何竞争者的道途。 要知道这天底下! 不管是道门也好,佛家也罢,又或是魔宗,还有那亿万旁门。 求法者们千千万万,实则都互为竞争者。 在【道化境】以前! 还好些,各凭机缘本事便是。 可李长生隐隐听闻,或是通过一些只言片语知晓: “一旦求法者们跨过‘道化境’,竞争的激烈程度,将前所未有。” “而且,越往高处越可怕。” “甚至于到了【劫仙境】时,要去冲破那最后的境界,成就混沌神躯时,每一种道途,只能容纳一个求法者。” “其余的?” “杀。” “但如果是一条全新的,没有竞争者的道途呢,那简直要好走太多太多了。” 李长生心底虽然是这么想着。 但他还是飞快的认怂,选了第二个。 缘由? 除了在这个当口,他非常需要第二个选项,来帮助自己和薛真人逃出生天之外。 更重要的是,李长生深深知道,那看似完美且有着大好处的“第一选项”其实是个超级陷阱。 那看似没有竞争的路径! 实则,是极其骇人,没有任何希望走通的绝路。 因为一旦他试图去修炼【万欲黑溟大魇真炁】,在踏足道化境之前,确实是没有竞争者了。 但那之后,他就要面临足足三位域外邪神的注视啊。 有活命的风险么? 丝毫也无。 大概率,会被三位邪神活生生玩死。 第137章 娘娘破腹,佛子托城 “什么级别的天骄啊,敢同炼三种邪神大炁。” “梦神的炁,欲母的肉,溟神的血……强行凑齐这么一家人,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 “我选第二!” 在压下诸多贪婪和杂念之后,李长生顷刻间做出抉择。 随后,他甚至没有等这一颗属于梦魇道人莫三更的“万法果”坠入自己脑海之中。 到手之后,他立刻就用掉了。 于是乎下一秒,伴随着他体内“轰”的一下。 一股? 不,应该说是三股纠缠在一起的恐怖邪炁,直接在他体内释放出来。 然后李长生开始变化了,只是在一两秒之内,他就仿佛换了一个人。 破破烂烂的道袍,松松垮垮的道髻。 再加上一张阴沉寡淡,又丑陋无比的死人脸。 没错,正是莫三更。 但又不是原版的梦魇道人,而是异化版。 却见“李长生”的道袍之下,探出七八条湿漉漉的漆黑触手,吸盘一张一翕着,喷吐着阴冷黑水。 脸上以及脖颈上,零星开着几朵桃花肉瘤,花瓣是微缩的唇齿。 其一双眼眸内,则是变换不休的虚幻黑光,仿佛有万千梦中幻象碎片闪烁。 而在李长生周身三丈之内,也渐渐弥漫出诡异雾气,里面既有梦魇的幻象,又有甜腻的脂粉香,还混着一股深海般的腥咸。 梦魇、欲望、黑水,三重异象纠缠一身。 既丑陋又恶心,还不可名状,活脱脱就是一个邪神畸胎。 虽说心底早有准备! 但此刻李长生低头看了自己几眼之后,还是忍不住吐槽道: “还好提前把【薛宝宝】给塞进欲梦镜里了。” “否则就这般尊荣,这般恶臭的味道,她还会抱我就见鬼了。” “不过这个样子,在赤身娘娘的体内倒是完全不违和,极好极好。” 心头还未嘀咕完,自忖已妥善安排好一切的李长生。 环视周遭,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天崩地裂的血肉世界,深吸了一口气。 随后,他蓦地纵身一跃,跳进了那条正挟着万千早产畸胎、断裂肠管、羊水污血……等等污秽之物形成的洪流中。 其丑陋魔躯,简直如一滴水入河般无比自然,眨眼间便融入其中。 …… 因为被内外夹击! 尤其是体内李长生释放了那一缕“堪比核弹爆炸”般的溟神之力。 赤身娘娘的胞宫炸了,法躯烂了,肚皮之上也被撕开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豁口。 先前她化身为“血肉桃花母树”吞进去的一切,此刻都在顺着这些豁口,疯狂外泄着。 这就像是一个吃撑了的胖子,被小刀划拉开了肚皮。 会是什么下场和景象? 任是谁,都能想象出来。 此时此刻的这一幕画面,看起来简直就是一场无比盛大的,极其污秽的分娩场景。 李长生混在潮水之中,任凭污血没过头顶,顺着那股不可抗拒的大吸扯之力,朝着最近的一道豁口涌去。 近了,很近了。 豁口之外,有光。 是颇为刺目的,但又让李长生大感久违的,属于人间的天光。 甚至他还能听见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龙吟与佛音。 “即将自由?” “马上就可以逃出生天了?” 几乎就是在李长生这般想着的时候。 外界,以及这具庞大法躯之内,同时响起了一声凄厉到不似生灵能发出的尖啸。 整个血肉炼狱世界,都因此疯狂震颤,并出现了诸多异变。 大量血肉触手疯狂滋生出来,开始拦截向外奔涌的“污浊洪流”内一切有价值的东西,也包括了早产或是流产的畸胎们。 …… 而在外界,骤然被击打孕肚,导致法身大漏的赤身娘娘。 她哪里能料到? 体内会有李长生这个异数,会配合如龙佛子释放那宛如核弹般的溟神之力万法果。 惊天变故诞生,她也就陷入了无边惊怒中。 她疯狂挣扎起来,爆发出来的巨力,不知打断如龙佛子多少根肋骨,将其掀飞了出去,金血又喷洒了一大堆。 紧接着,更骇人的一幕出现: 那具庞大法躯之上,血肉翻涌,一条,十条,数百条血肉巨手,争先恐后地从躯干各处钻出,大的如山岳,小的如磨盘,全部捂向肚腹上的豁口。 竟是试图凭借本能,用这个笨法子,堵住被炸烂的肚皮。 同时,她催动体内磅礴法力,粉红邪炁涌向创口,想要自行愈合。 可惜没用! 被混杂着溟神黑水的污浊洪流,由内而外的一冲,伤口根本无法愈合不说,甚至于还越来越大。 更要命的,还在后头。 她的肚腹就像是一个装了巨物的大口袋,若是不破还好,无比坚固。 可一旦破了,其他的不好说,内里的巨物自是第一时间裹挟着巨力,往外向下坠去。 那巨物为何? 并非是薛宝宝的法身。 而是福城! 没错,那座卡在腔室里的巨城,连同满城百万生灵,顺着崩塌的血肉,自高空轰然坠落。 赤身娘娘自是瞧见了,甚至能清晰感觉出来。 可此刻,她再无余力,将这座城池捞回来。 纵然是极乐境求法者又如何? 她能吞了【福城】,实则也是借了域外邪神“欲母”的神性力量。 如今欲母意志暂时被阻拦进不来,她也就无力再将福城吃回去。 那张扭曲的脸上,闪过一丝肉痛到极点的狰狞。 但她还是立刻做出决断:放弃。 …… 高空之上,巨城坠落。 虽说比照福城本身的高度和体积,坠落距离算不得很高。 但这么一砸,城池必毁不说,里面的百万城民,也没几个能活着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金光,自远处歪歪扭扭折返回来。 正是如龙佛子。 这年轻和尚胸前凹陷,金血淋漓,显然也已是强弩之末。 可瞧见坠落的福城,他竟硬生生提起最后一口佛炁,合身扑上。 佛陀法相再度显化,只是黯淡了何止数倍。 一双佛光巨手,险之又险,托住了城底。 “起!” “落!” 伴随着佛子齿缝间,先后挤出的两个字,他所显化的佛陀法相,竟是生生托着一座百万人的巨城,缓缓放回了原址。 第138章 法身崩溃,污秽千里 佛子托城放回原址这般举重若轻的场面,瞧来似乎没有多玄奇。 但只有求法者,才能理解那代表着多么骇人的修为和法力。 如龙佛子! 真乃大神通者也。 不过他毕竟一直在“输出”,从赤身娘娘身上出来的伤害,也一直都是如龙佛子在硬扛着。 贡献了这般大场面之后,他似乎也终于到了极限? 福城落定的一刹那,佛光散尽。 年轻佛子竟是一头栽倒在城头,生死不知。 …… 外界如何,赤身娘娘无暇顾及。 此刻的她已是陷入无比凄惨境地,其法身虽然大,近乎是通天彻地,以血肉母树之姿态,凌驾于云霄之上。 但奈何遭受了重创,仿佛是被人强行做了“剖腹产”一般,肚皮上有一个超级大洞。 各种秽物瀑布喷涌泼洒,已经快要被她污染成【欲奴】的百万城民,连带着整座福城一起,在最后时刻,逃出生天。 但赤身娘娘如今最在意的! 是其他的。 她无法让伤口自愈,只得是自己凭空生出大量血肉巨手,以笨法子,勉强捂住了一个个窟窿。 旋即,她内视己身。 然后在下一刻,她遭受到了不小刺激,直接陷入癫狂。 她发现了,薛宝宝不见了。 当【欲母灌注】被打断,传承中止,赤身娘娘立刻就知道,她活命以及得道的唯一机会,只能是落在薛宝宝这位婴母真人身上。 或者说,是落在她体内的先天婴母源炁之上。 所以,福城可以丢,百万城民可以不在意。 唯独薛宝宝! 她,必须留在自己的肚子里。 可现在? 在赤身娘娘的内视中,她发现胞宫里,已是空空荡荡,只剩一地被黑水泡烂的畸胎。 “啊啊啊!” “是谁?” “谁把薛宝宝偷走了,谁坏了我的大道。” “死,我要你死。” …… 伴随着一声声凄厉到极致的嘶吼,赤身娘娘仿佛是真的疯了。 她陷入了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可怕、失控的癫狂状态,也让她做出了极其匪夷所思的举动。 下一刻,千里之内所有望见这一幕的求法者,全都感觉头皮发麻,理智遭遇挑战,濒临崩溃。 却见那尊庞大法身,数百条血肉巨手死死捂着肚腹,而她自己的两只手,竟顺着最大的一道豁口,狠狠插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然后,她开始在其中……乱摸乱掏。 一把,又一把。 烂肉、断肠、污血、黑水、捏扁的畸胎……等等,无数污秽之物,被她一把一把的抓出来往外甩,边掏边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 仿佛那肚子,不是她自己的。 这一幕场面之骇人,之恐怖,简直是超乎想象。 这一秒不知多少求法者都在呕吐,不止是生理性的,更是一种对灵魂的污染。 哪怕强大且杀伐果断如温银霜,此刻见到后,也不由得皱起眉头,腹中似也有些翻江倒海,忍不住啐骂一声道: “疯婆子!” “当初就该直接投去魔佛寺,或是【孽宗】,这种疯子心性,若是一开始就在魔道,或许早就成就极乐境,乃至于燃灯境了。” …… 不提温银霜的感叹,只说赤身娘娘的举动,显然注定是徒劳无功的。 她虽然狠辣,对自己也狠。 换一个人在她的肚子里,在她这般果断又疯狂的举动之下,或许还真无法逃出来。 尤其是还要带着“薛宝宝”一起逃生,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李长生,或是意外或是用自己的狡诈创造出来的条件,还是太逆天了。 谁能想到? 他能在杀了莫三更之后,又化身为莫三更,混在一众畸胎中,就这么逃出生天。 当然,他运气也好。 毕竟在关键时刻,煎取出了【欲梦镜】。 若是没有这一件法宝,他自己要逃出来很容易,但要带着薛宝宝一起出来就很难了。 现在嘛! 轻而易举。 事实上在赤身娘娘做出那般疯狂举动之前,李长生就已经顺着其中一道污水瀑布,重归现世,再次呼吸到了外界的空气。 进入赤身娘娘肚中、子宫一趟。 旁人收获的,只有伤害惊吓以及难以祛除的污染。 他李长生? 简直是大赚特赚。 虽说如今还未进行复盘统计什么的,但李长生只是稍稍一思量,便忍不住要笑出来。 也就在他欢喜不已时,赤身娘娘则开始大遭殃。 毕竟就算再如何的疯狂,也无法持续太久。 她掏了半天,掏出来的只有烂肉和黑水。 薛宝宝人呢? 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残留都没剩下。 也就在这一刻,一股前所未有的虚弱,自她四肢百骸深处翻涌上来。 没了欲母灌注,又因为没能吃掉百万城民,以及最重要的天地宝材:先天婴母源炁。 赤身娘娘不得不面临最糟糕的后果! 她那本就是强行提升上去的修为境界,开始跌了。 先是这一瞬,从【极乐境】跌回半步极乐,并很快,重归洞玄境的范畴。 接着便是洞玄后期……洞玄中期……。 她的修为气息,就这么一截一截的往下掉,而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因为神力冲突导致她的法身破碎,哪怕佛子和龙女还没对她下手,她也因为遭受反噬,不得不提前支付代价。 那就是崩溃,近乎全面的大崩溃。 那遮天蔽日的血肉桃花母树,一根根粗如山梁的枝干,自根部开始糜烂,无声无息地断开,从云端坠落,砸入群山之中。 然后是血,积蓄在法躯各处的污血,失了束缚,化作千百条血河,顺着断口倾泻而下。 初时如瀑布,继而如暴雨,噼里啪啦泼洒在大地之上,并生生腐蚀出一条条纵横交错的沟壑。 那里面还出现了类似“桃花蛆虫”般的诡物邪祟,都是其体内的寄生虫。 一只烂垮了大半的胃袋,斜斜砸落在山脊上,酸液泼洒,那一片山头的草木以及飞禽走兽,当场就都化成脓水。 一根根血肉模糊的恶臭肠子,如一群死而不僵的巨蟒,自云端砸落,坠入沟壑,兀自蠕动不休,一去二三里。 还有那漫天泼洒的碎肉,每一块落地,都滋滋地生根发芽,鼓起一个个血肉小包,内里蠕动不休,不知酝酿着什么邪祟。 第139章 女儿国的玉露云烟遁 此刻在福城周遭,那天穹与大地之上,出现的这一幕幕。 让所有幸存下来的百姓和求法者,以及因为这里的动静而赶来的其他新求法者,都陷入了失语之中。 虽然说如今天地大变,局势混乱。 超凡界和凡俗世界愈发的融合,诸多仙神妖魔,都出现在了凡人的眼中。 但这样的场面,却依旧是无比稀罕。 至少在南粤地界,或许是首次? 太震撼了! 从中倒是也可以窥见“一位强大求法者”对天地能造成怎样的影响。 一片由羊水、污血与黑水汇成的恶臭湖泊中,李长生同样抬头看着那一幕幕近乎是污秽天灾般的画面。 “前世自然界中有所谓一鲸落万物生的说法。” “这方天地的大神通者,或许也是一样?” “她还没死透呢,光是跌落崩溃,就把这数百里地界弄成了这副模样。” 此时此刻,李长生忽然完全理解了。 先前他观看《九州秘录》这一类超凡书籍时,里面所说的那些强者,或是域外邪神尸骸能带来的天地异象,为何都是那般恐怖了。 “赤身娘娘区区极乐境,就弄出了这些,若是再往上呢?” “燃灯境,道化境,劫仙境……” “那些存在若是陨落,砸出来的,又该是怎样一片天地?” 李长生仰头瞧着,竟也是怔了一秒。 …… 而也就是这一刻,又有新的异变生出。 赤身娘娘法身彻底崩溃之后,所有人都认为,她会继续挣扎,或是做出其他疯狂举动。 比如,拉几个垫背的求法者一起死。 最好的目标,自然是如龙佛子和粤江龙女。 可谁也没想到的是。 前一秒,还是疯癫妖婆的赤身娘娘,忽然所有的疯狂炁息和凄厉尖叫,都尽数收敛。 待到那些混杂着大量污秽的妖雾散去之时。 魔佛菩萨? 血肉母树? 不,都没了。 那天穹之上,竟只是多了一个少女。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素裙,浑身上下伤痕累累,面目天真懵懂,瞧来让人心生怜爱的赤脚少女。 没有法相,没有邪炁,更没有半分大魔头的气象,其修为气息更是只有蜕凡境左右。 就见她小心翼翼的抬手,招出一团朦朦胧胧的水雾,托着自己,朝着远方,安安静静地飘去。 逃了。 赤身娘娘,逃了? 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该说不说赤身娘娘不愧是天骄求法者,能三脉同修的大神通者。 前一秒还是一个疯婆子,意识到自己一切筹码都没有了之后,她果断做出了最为正确的选择:逃走。 而有些诡异的是。 满场求法者,不管是原有的,还是从别处赶来的,竟无一人出手阻拦。 原本李长生想着的是: 里应外合之后重创赤身娘娘,再由佛子和龙女出手,宰了她即可。 可现在,佛子昏迷,龙女则持着龙枪堵着那天穹豁口。 虽说没了赤身娘娘的血肉母树之躯,那豁口正在关闭,欲母意志似乎也意识到降临计划失败了,不得不放弃赤身娘娘,打算退去了。 但龙女还是不能放松,毕竟欲母意志太可怕了。 至于其他的求法者? 这一刻,除了依旧畏惧赤身娘娘的淫威,谨慎不敢出手外。 更多的,是被“迷住”了。 没错! 尽管赤身娘娘如今境界疯狂跌落,但她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去掉了妖魔邪修部分,如今显露出来的,赫然是她早年所修。 女儿国的纯洁。 观音寺的清宁。 素裙少女,伤痕累累,赤足踏雾,回眸一望时,眼波清澈犹如山溪流淌。 那一团托着她的水雾,也不是什么邪法,正是女儿国中颇为知名的一种遁法: 玉露云烟遁! 似袅袅婷婷,走得慢,实则水汽所至,即是身所至,一瞬数百丈。 一些个心志稍弱的年轻求法者们,此刻眼神都已经直了。 “这……这就是那尊女魔?” “不对吧,她看起来分明是个可怜少女。” “必定是误会了。” 就在求法者们这么一愣神的工夫,赤身娘娘所化的水雾已飘出百里之遥。 …… 场中有没有人豁免这些污染? 自然,是有的。 那就是站在一片污浊湖泊中的李长生。 他如今可还处于“万法果有效期”之中,也就是说,他现在拥有梦魇道人莫三更的全部修为法力。 而且,还是变异过后的莫三更。 修为境界,也与此刻逃遁的赤身娘娘相当。 另外就是他李长生,可是去过赤身女魔体内一趟的。 在她的肠子里打过滚,在她的胞宫里挂过壁,当过她好几息的畸形儿子。 任凭那张脸再清纯,再无辜,落在李长生眼里,都会自动过滤成那些污秽血肉,黏液和粪便等等。 魅惑? 魅惑个屁,只有恶心。 可偏偏。 那团水雾遁逃的方向,好巧不巧,正从他头顶过。 李长生仰头瞧着,心头立刻陷入犹豫和思索之中。 要不要出手? 若是出手,毫无疑问有很大的风险。 虽然俗语说落难的凤凰不如鸡。 但这毕竟是赤身娘娘啊,差点就在南粤掀起大灾的超级妖魔,她三脉同修,底牌不知还有多少。 虽说他李长生如今也有着莫三更的法力修为,但能比得上赤身娘娘么? 明里暗里的差距,实在太大。 可若是不出手呢? 那将是后患无穷。 以这女魔的天赋心性,今日不死,他日必卷土重来。 魔佛寺也好,欲母也罢,她那牵扯不清的后台,随便接上哪一条,都够她东山再起。 而他李长生呢? 如今藏在幕后,是藏得严实。 可这是超凡世界啊。 这里报仇是不需要讲证据的,掐指一算,前因后果立刻出来。 也就是说只要赤身娘娘不死在这里,她日后一定会知道,是李长生搞出了这一切,让她功亏一篑,近乎身死道消。 这种仇恨? 在求法者看来,简直堪比血海深仇了,说不定比宰了她爹妈都要严重。 到时候她再来追杀,他李长生还有活路么? 想到这里! 李长生再没有了任何犹豫,心头一咬牙道: “拼了!” 第140章 当众喊妈,出手屠魔 当李长生做出决断,并在瞬间做出相关布置之后。 下一刻! 谁都没想到的意外,出现了。 一个宛如破锣般的,难听得像砂纸磨锅的嗓音,自大地之下轰然响起,情真意切,撕心裂肺。 不论是谁,都无法忽略。 “妈妈等等!” “带我一起走啊,妈妈。” 伴随着这两句匪夷所思的台词。 满场求法者,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僵在原地。 温银霜握枪的手一抖,差点没拿稳。 妈妈? 哪来的儿子? 谁的妈妈? 云端之上,化身为素裙少女的赤身娘娘也是浑身一僵,遁法都慢了半拍。 她缓缓回头,然后她就看见了。 自下方一片恶臭的污浊湖泊中,骤然腾起一个无比丑陋的畸形儿。 破烂道袍下探出七八条漆黑触手,吸盘一张一翕,脸上脖子上开着一朵朵唇齿桃花,七窍渗着黑水,周身还裹着一层甜腻腥咸的怪雾。 那东西正手脚并用,奋力划开空气,朝着她欢天喜地地飞扑过来。 一边飞,一边还亲热地喊着: “妈妈,我的好妈妈。” “妈妈你别丢下我啊妈妈!” …… 这一幕画面以及叫声,不只是围观者们不愿意相信,就连赤身娘娘自己也不愿意接受。 这么天真懵懂惹人恋爱的少女,竟有一个这么污秽丑陋的儿子? 知晓这对于自己来说很不妙。 赤身娘娘下意识的,就想要撇清关系。 可惜! 李长生何许人也? 虽然面上看起来很老实,但实际上妥妥就是一个奸诈腹黑之辈。 既然决定了出手,怎么可能会给赤身娘娘空子钻。 于是乎下一秒,更骇人的画面出现: 那畸形儿一边奋力划水般飞着,一边周身的三重邪炁陡然一收,眉心处,一枚蜷缩婴孩状的粉色符文,嗡的一声亮起。 【赤子胎印】! 胎印一现,云端上那素裙少女光洁的眉心,竟也随之浮出一道一模一样的符文。 两道符文,遥遥共鸣。 气机相引,血脉交感。 但凡有点见识的求法者,这一刻全都看懂了。 这是同源之证,是母子之契。 凡间的滴血认亲还能作假,这血脉交感,在超凡界里,比亲子鉴定都要权威一万倍。 做不得假。 半点都做不得假。 死寂。 漫山遍野的死寂。 方才那几个看直了眼的年轻修士,脸上的表情,从痴迷,到错愕,再到崩塌,颇为精彩。 不过这也意味着,他们正从被魅惑中醒转过来。 …… 被这么阴了一手的赤身娘娘,此刻无比恼怒。 她不知道这是李长生,只认为这是莫三更,在这个当口没有眼色,坏了她遁走的计划。 在先前,梦魇道人莫三更是【赤身娘娘】看重的心腹。 一众妖魔邪修,也唯有他才得到了被孕育出来的机会。 可现在? 她很后悔。 甚至有些责怪自己,之前怎么就没看出来,莫三更是这么一个蠢货呢。 当然,赤身娘娘也有些明悟:正常的梦魇道人必定不会如此,可在她子宫里面被重新孕育,又受到了污染,心智退化,躯体恶堕,变成这么个蠢货样子,倒是非常合理。 不过这也并不影响她出手杀人。 没有一分一秒的犹豫和耽搁,她立刻引动了赐予莫三更的印记,就要将其宰了。 很顺利的,得逞了。 伴随着“轰”的一声,赤子胎印炸开。 那正欢天喜地扑到半途的畸形儿,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当场爆成了一蓬碎肉。 血肉、触手、黑水……混着漫天妖雾,轰然四散。 见此一幕,赤身娘娘冷笑一声,便要继续遁走。 其他求法者她并不放在眼里,不管是旧有的,还是新赶来围观的那些。 真正让她不敢耽搁的,依旧是如龙佛子和粤江龙女。 可下一秒,她又怔住了。 伴随着漫天妖雾散去,里面竟走出来一个人。 一个身形挺拔、面容俊美的年轻人,浑身上下干干净净,哪有半分畸胎的模样。 漫天污血碎肉泼洒下来,竟无半点沾身。 一次性外丹爆碎,爆的自然是那具假身。 他李长生,安然无恙。 此时他与赤身娘娘之间的距离已经无比接近,不足十丈。 四目相对。 只一瞬,赤身娘娘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她福至心灵,瞬息间把前前后后的一切,全都串了起来。 腹中变故? 消失的薛宝宝? “是你!” “是你这只虫子,异学会的小杂种。” “是你毁了我的道途大业。” 赤身娘娘的恼怒癫狂只持续了一刹,紧接着又化作了狂喜。 薛宝宝不见了,可这小杂种在这里。 人,十有八九,就藏在他身上。 先天婴母源炁,回来了? 她周身气息轰然鼓荡,几处要害之中,数道隐而不发的恐怖气机,齐齐苏醒,那是她压箱底的保命底牌,哪怕是蜕凡之境催动,也足以拼死一两个洞玄。 李长生立刻汗毛倒竖,他感受到了极其强烈的死亡危机。 可他的脸上,偏偏却露出了极其灿烂的笑容。 并毫不犹豫的,吐出了无比雷霆,又揶揄人的台词: “妈妈。” “动手之前,先瞧瞧那边?” 赤身娘娘下意识地,循着他的目光望去。 福城城头,不知何时,那金血流尽、昏迷垂死的年轻佛子,竟已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面八角古镜,似乎是刚刚接应到的。 镜面幽光一闪,一道娇小的身影,怀抱净瓶,轻飘飘落在他身旁。 正是婴母真人薛宝宝。 嗯,退化成少女版本的。 同样是退化,二者对比起来,依旧是薛宝宝更好看,更动人。 当然,此刻赤身娘娘的心绪剧烈波动,倒不是因为颜值与气度不如对方。 而是她知道,她哪怕是宰了李长生这个小杂种,也无法再将先天婴母源炁抢到手。 更重要的是! 她逃命的希望,也没了。 “不!” 一声凄厉尖叫,完全称得上是痛彻心扉。 可赤身娘娘也想不到。 接下来还有更痛的,来自她的肉体与心魂,而且出手的,还不是她以为的佛子和龙女。 是李长生! 这个无名小卒,竟是要当众宰了一位名震南粤的超级大妖魔? 第141章 和薛真人不清白了 李长生距赤身娘娘,几乎是近在咫尺了。 他的意图,自然也是彻底暴露。 他,要当众斩杀赤身娘娘。 倒也并不是李长生过于正义,不愿让这为祸苍生的大妖魔遁走。 而是他自己身为“幕后黑手”、“坏她好事的罪魁祸首”、“阻她成道的死敌”等等。 如果想要事后被赤身娘娘发疯追杀,就必须这么做。 赤身娘娘这次的谋算虽然失败了,但留给南粤,乃至于整个超凡界的阴影都不小。 这女魔的手段,实在太多太强,心性也狠辣。 李长生不敢保证自己的成长速度,能压过她的恢复速度。 所以,才冒险对赤身娘娘出手。 而且,还是当这许多求法者的面下手。 万众瞩目! …… 这一刻,许多人都意识到李长生想要做什么,但看好他的人并不多。 “此子莫非疯了?出风头也不是这样的出法啊。” “这是想捡漏了吧?太过小看赤身女魔了,虽说其开辟【赤身教】失败,但无愧于是一位魔道巨擘,大神通者,岂是一个连洞玄境修为都没有的小辈可以碰瓷的?” “别说连洞玄都不是的小辈,就算是真洞玄境求法者,对上此时的女魔,怕也有可能被迫同归于尽……谁也想象不到,一个三脉,不,一个四姓家奴会有多少可怕的底牌。” “所谓困兽犹斗,狗急跳墙,这女魔现在是惊弓之鸟,是最脆弱最危险的时候,这小子凑上去,怕是必死无疑。” “异学会的这位研究员恐怕也是没办法了,他坏了赤身女魔的大计,请来了龙女和佛子,已是不死不休之局,赤身女魔若不死在这里,或许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听到这位李长生研究员的死讯了。” 此刻在许多围观求法者心底,腾起来的这一道道念头。 足以说明,李长生此举时多么冒险。 实际上这也是为何? 此地许多求法者里面,不乏洞玄级别战力的强者,比如福城内三星宗、天工楼那几位。 又或是从别的城池、宗门赶来的蜕凡乃至于洞玄境求法者。 他们明明也都可以豁免魅惑,但都没有出手。 不是不敢,而是不愿。 也非常不值当。 截杀赤身娘娘,好处未知。 可一旦失手,被她临死反扑,哪怕只是沾染上一丝邪神诅咒,或是留下一道难以痊愈的道伤,那千百年的苦修,便可能毁于一旦。 风险与收益,完全不成正比,自然也就无人出手。 修为境界越高的求法者,其实越怕死,越怕受伤。 不到关键时刻,不到生死存亡。 大部分求法者都会选择……明哲保身。 对于以上种种,李长生也同样心知肚明。 不过他既然敢动手,自然是有把握的。 …… 趁着赤身娘娘这一刻心情激荡,大受影响。 李长生早已酝酿好的“攻击”,几乎是瞬发了出来。 神通? 法术? 不,都不是。 李长生笑容灿烂,欺身而上,并朝着赤身娘娘祭出了一件非常特殊,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法宝。 一件藕粉色的,绣着百子嬉春图,边角滚着银线,还散发着浓郁奶香的……肚兜。 嗯? 这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也包括赤身娘娘。 此物为何自是不必多说了。 正是先前在赤身娘娘腹中时,薛宝宝赠予李长生“护体”的本命法宝。 小先天灵母婴兜! “兜!” 伴随着李长生的一声轻叱。 那方小小的肚兜,迎风便涨,化作一片温柔的华光,无视了赤身娘娘周身鼓荡的护体邪炁,无视了她即将爆发的底牌,转瞬覆了上去。 在赤身娘娘原先的计划或者想法中,她会以雷霆之势,施展出某一种底牌神通,将这坏了她好事,阻拦她求法得道的小杂种碾死。 可这一刹那,当那片温柔的、带着母亲体香的华光笼罩下来时,赤身娘娘浑身猛地一僵。 旋即,她愣住,怔住,并开始忘却。 她掐到一半的印诀,转瞬消散。 她念到一半的咒文,直接忘了。 而最惊人的,是她那一双原本无比怨毒疯狂的眼眸,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迷茫,变得清澈,最后,化作了一片孩童般的懵懂。 然后,她还开始缩小。 或者说,是退化。 她本就已经是二十出头少女模样的躯壳,继续缩小着,及笄,垂髫,总角……简直是耸人听闻的一幕幕,仿佛是岁月在她身上,疯狂地倒退着。 如果是苍老到,马上要暴毙的人。 面对这样的“待遇”,必定是要欣喜若狂的。 但很显然! 赤身女魔虽然被重创,但其寿元还很长。 这种“返老还童”,本质上是在剥夺她的智慧和手段,以及她拥有的一切依仗。 …… “嘶” 全场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倒吸冷气的动静不绝于耳。 显然是都在惊诧于那是什么法宝? 竟能如此轻易地,就将赤身娘娘打回原形? 不过如今此地毕竟汇聚了南粤境内,大量有来头的求法者。 有见识的也很多,在惊讶的同时也是立刻辨认出了李长生使用出来的那法宝,究竟什么来历。 他们的惊讶! 实际上惊的是为何婴母真人会将自己的本命法宝【小先天灵母婴兜】借出来,还是借给一个男求法者。 要知道,虽说这宝贝是有着正经名字的。 可本质上来说,它还就是薛真人的贴身肚兜,都已经佩戴了至少数十年了。 一位女修士将“肚兜”借给一个男修? 这能清白么? 一时间! 在场求法者们,都在努力消化着这个无比令人震惊的事实。 同时,也忍不住对“异学会研究员李长生”生出了混杂着同情怜悯、赞赏以及愤怒的复杂念头。 既是赞赏他立下了泼天功劳,拯救了福城百万人。 也怜悯他闯下了大祸,防止赤身娘娘报复,不得不冒险袭杀,斩杀后患。 至于说愤怒? 在南粤以及周遭几个省份境内,婴母真人薛宝宝或许并不是公认的南粤超凡界第一美人 但因为她的温柔母性,崇拜者不知凡几。 自刚刚那一幕之后! 不管李长生能不能活下来,他的名声都会更上一层楼。 死了还好,功德极大,会被纪念。 若是他活下来了? 啧啧,将必定成为众矢之的,成为许多男求法者乃至于是女求法者眼中的公敌。 第142章 白骨大圣,血肉重生 对于因为自己使用“薛宝宝的肚兜法宝”而引发的八卦讨论,以及不太妙的未来。 李长生自是不知,当然即便知道也不会在乎。 开什么玩笑? 都到了生死关头了,谁还会在意这些。 此时此刻的他,在出手之后,直接进入了战斗状态。 虽说他李长生不是正经意义上的“求法者”,可战斗智商,自忖不弱于任何人。 “搬山!” 连半秒犹豫都没有,李长生直接耗掉了自己的又一个底牌。 第二颗万法果,加持己身。 随着他的一声暴喝,魔猿之力轰然灌体。 筋骨爆鸣声中,他的身形节节暴涨,转眼间,便化作一尊高达数丈,浑身肌肉虬结,煞气冲天的搬山猿魔。 正常来说! 如果要省着点用,李长生应该是直接用猿魔之力,锤爆已经呆愣当场的赤身娘娘之肉身。 时间,完全够用了。 但李长生是这般循规蹈矩之人? 对于如何正确的,最大范畴内利用好万法果。 他的经验,可谓是极其丰富。 “趁你病要你命!” “爆!” 还是在那一秒内,李长生近乎是瞬移般出现在赤身娘娘面前,并将其抱住。 说起来这一幕,若是落入一些不知情的求法者眼中,实在是显得颇为鬼畜。 一头穷凶极恶猿魔对一个正不断缩小的小女孩施展怀中抱妹杀? 这谁看了不会恼怒。 只当李长生才是反派,赤身娘娘变无辜了。 当然,再恼也没人能来得及阻止了。 因为李长生,自爆了。 伴随着“轰”的一声巨响,一大一小抱在一起的身躯,都彻底爆裂开来。 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如同在下着了一场血腥的雨。 纵然先前都不看好李长生的求法者们,也都没料到会有这样的一幕。 一边面露惊愕,一边下意识想道: 难道那尊搅动了整个南粤风云的赤身女魔,就这般轻易的尸骨无存,陨落于此了? 很快的,风暴停歇,血雨消失。 满场求法者,有一个算一个,看着再次从虚空中缓缓走出,且看起来安然无恙的李长生。 全都石化当场,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又是什么神通? 某种变化之术? 修炼了何种传承才能有这般手段? …… 这倒是也不怪他们会如此惊骇。 李长生也知晓自己的“手段”不可能一直遮掩,迟早要站在人前。 索性也就选择性的暴露一些。 当然,他还是进行了不少遮掩。 比如他每次化身,都没有什么动手,只是一味的自爆。 这样在其他的求法者看来,就会认为他李长生拥有的,应该是某种将法尸炼制成“化身尸雷”一类的秘法。 如此一来,距他真正倚仗:万寿书,便遮掩了好几重。 以万寿书本身的位格,谁来也无法猜到。 果然,众多求法者们在惊骇过后,便纷纷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赤身娘娘身上。 李长生又走出来,但她却没有。 “死了?赤身娘娘就这么死了?” “这怎么可能?别的不说,她可是【欢喜罗汉】的姘头啊,怎最后没来救人?” “早知道这女魔已是强弩之末,我就该出手了,虽说会因此得罪魔佛寺,但她身上可是藏着足足四种传承啊。”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你出手?怎么你也有薛真人赠送的肚兜法宝?” “没错,若无那宝贝将赤身女魔变成弱智一般,那小子也无法袭杀成功,真让他捡到漏了。” …… 围观众人的这一道道惊呼声,李长生也听见了。 但这一刻,他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因为在他的感知中,那道致命的危机预兆,非但没有随着赤身娘娘的“死亡”而消散。 相反,变得愈发浓烈了。 简直让李长生感觉如芒在背,自己随时要暴毙一般。 果不其然,仿佛就是为了印证这一点。 就在下一秒。 下方那片污秽的大地上,异变再生。 那些散落的血肉,残破的内脏,竟在一种诡异的力量牵引下,开始疯狂地向中心汇聚。 无数肉芽从断口处钻出,如亿万条细小的蛆虫,彼此纠缠吞噬,飞速地编织重塑。 “咯咯咯……”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响起,一具崭新的,完好无损的躯体,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从一堆烂肉中,重新长了出来。 还是那副素裙少女的模样,还是那张天真懵懂的脸。 只是,她此刻的脸色,已是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赤身娘娘又活了! 李长生心底早有预料,是以不惊。 其余求法者们,则先是惊骇,然后又觉得理所当然。 有些见识广博之辈,甚至于连赤身娘娘这一刻所施神通法术为何,都会猜了出来。 “是魔佛寺的神通。” “白骨大圣血肉重生之法!” “传闻只要能修炼成功这法术,就可以做到近乎不死。” “只要还剩一滴血,一块肉,她就能无限重生。” “不过这门秘法的代价也极大,以赤身娘娘的积累,加上她本就受了重创,或许这就是最后一次了?” “啧啧,被迫这么草率就用掉了压箱底的保命之法,赤身娘娘此刻怕是已经怒极。” …… 围观的某位求法者所说,完全正确。 这一刻的赤身娘娘已是完全出离愤怒,彻底疯狂。 她原本想着用来应付如龙佛子和粤江龙女袭杀的保命神通,如今居然消耗在了李长生这个无名小卒身上。 浪费! 巨大的浪费。 “小杂种!” 一声尖啸响彻,里面的怨毒无比浓烈。 她甚至再也无法维持那份天真懵懂的伪装,整张脸扭曲得如同恶鬼。 “我要你死!” “我要把你抽魂炼魄,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在她的尖啸响彻之前,她已经先行施法了。 随着其掐动印诀,赫然是一个个无比诡异,又无比庄严的佛门法印。 大致外在,似是出自正经佛门。 但每一道印诀,都针对性的被扭曲了。 是以此时弥漫而出的,都是一股股惊悚邪异的炁息。 刹那间! 赤身娘娘身后,一尊顶天立地的黑色佛陀虚影蓦地浮现了出来。 那佛陀,没有慈悲,没有庄严,只有无尽的暴虐与憎恨。 祂的面容,扭曲而痛苦,仿佛在承受着世间一切的恶。 第143章 舔狗的终极报复 当这“诡异佛陀”被赤身娘娘召唤降世之时。 那片天穹,仿佛被无尽墨汁泼洒了一般,开始疯狂的侵入黑暗。 不止是简单的染色,而是一种本质的改变。 仿佛? 是天地,都被替换了。 一道道粘稠如墨,充满了诅咒与不祥的黑色佛光开始弥漫。 那里面,佛陀开始诵经,无穷无尽的呢喃低语,以一种谁也无法理解的方式,充填了这一片空间的每一处缝隙。 不管是空间,不管是血肉还是灵魂。 这一刻! 别说是李长生了。 就算是那些围观的求法者们,也都无法再说出哪怕一句话了。 因为他们全都要抵抗来自灵魂深处的“皈依冲动”。 所有人,只要是瞧见那【黑色佛陀】的生灵,脑海中都不由自主的被呢喃充斥,都想要皈依。 直至下一息,一道金光炸裂,短暂打破了这铺天盖地的污染。 同时如龙佛子那颇为虚弱的声音,也响起: “阿弥陀佛!” “想不到赤身道友连【大黑天魔佛孽身】都炼成了,果然是天纵奇才啊。” “传闻此法一旦施为,对魔佛信徒无碍,但可以让世上一切非‘魔佛信徒’皆皈依,越是强大生灵,越无法抵御,便是我与温道友若是踏足其中,恐也要遭殃。” “只是施法者每用一次,事后都必须去大黑天一趟,支付代价,今生恐难以得道矣。” “如今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也罢,道友且退去吧。” “如今你被迫耗空一生积累,虽无法赎尽罪孽,但自有因果报应在后头等着。” “只要你将这孽身神通收了,放过那位李长生小友,我与温道友可保证,今日不会再追杀你。” “想来那位【欢喜罗汉】已经要摆脱纠缠,前来接应你了……。” 如龙佛子这一番话。 听来,并不隐晦。 他要表达的意思也很简单,那就是让赤身娘娘收手,赶紧滚。 只要不再造杀孽,他和温银霜就可以不追杀。 显而易见! 如龙佛子是没把握破除那【大黑天魔佛孽身】,所以选择息事宁人,保住李长生的性命。 这交易划算么? 不管站在那一方来看,都很不错了。 甚至于许多人都听懂了如龙佛子隐藏的潜台词,那就是赤身娘娘被李长生“逼”得太狠了。 不止是用掉了保命神通,甚至这一生积累都被李长生消耗空了。 先前那些,便不说了。 只是如今这一幕幕画面,两种匪夷所思的魔佛大神通,无上秘术: 白骨大圣血肉重生法! 大黑天魔佛孽身! 听名字就知来头极大。 纵然是魔佛寺的佛子,也没有几个能炼成二者的,对于天赋和心性的要求,太严格了,也无怪乎如龙佛子会惊叹。 原本有这两种法术存在! 赤身娘娘完全能应付得了佛子和龙女的追杀。 现在? 好嘛。 一次性都交代出去了,落在李长生这么一个小人物身上。 按照如龙佛子的说法,施展完这两法之后,赤身娘娘将要支付极其恐怖的代价。 这一生,都没有办法得道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李长生的目的达成了。 而听到如龙佛子的传音! 正处于癫狂之中的赤身娘娘,却是根本不理,只是不断发出尖啸: “我要他死!” “死死死!” 这一刻的赤身娘娘,早已没了大神通者的风仪气度,宛如一个疯婆子。 当然对于李长生来说却很致命了,死亡的阴影,简直前所未有地清晰。 李长生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就在他哀叹倒霉之时,如龙佛子的传音入耳。 几乎是一瞬间,里面的一个关键词:魔佛信徒无碍……。 立刻的,李长生双眸亮了起来。 “哈哈哈哈!” “果然是天无绝人之路。” “不,不对,是天要绝你啊,赤身妖婆。” 随着李长生的笑声,他立刻也进行了某种施为。 紧接着,他身上光芒一闪,竟化作了另一副模样。 一身破烂的袈裟,一个高耸的驼峰,一张苦大仇深又无比丑陋的脸。 正是,大自在寺弃徒,赤身娘娘的终极舔狗,后来也算跟着其进入了魔佛寺法脉的妖魔邪修。 腐驼僧! “阿弥陀佛。” 伴随着这无比难听的佛号响起。 原本要将李长生彻底拖入黑暗,将其灵魂污染异化的黑光,一瞬竟开始疯狂减弱。 那些污染,似乎将他化身的“腐驼僧”当成了黑光的一部分。 死亡危机? 暂时解除。 更重要的是! 眼前,他看得清了。 赤身娘娘,就在十丈之外。 当李长生看见她的时候,她同样瞧见了李长生。 腐驼僧的下场,她完全清楚。 这舔狗,被自己吃干抹净了。 那么如今出现的,自然就是那个诡异无比的小杂种了。 “这怎么可能?” 赤身娘娘的尖叫,再次响起。 但显然,来不及了。 李长生这厮,明明已经想好要做什么了。 但他那极其腹黑的恶劣性格再次发作,仿佛是戏瘾上来了一般。 他所化作的腐驼僧那张苦大仇深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疯狂与痴情。 口中吐出的话,更是响彻天穹。 “娘娘,我的好娘娘。”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为你背叛师门,为你杀人如麻,为你……连命都不要了啊。” “可你呢?你居然吃了我,你知道我在你肚子里有多可怜么,我变成了一坨粪便啊。” “但我又爬出来了,哈哈哈。” “既然得不到你的心,那……我们就一起死吧!” “哈哈哈哈哈!” “我佛见证,我要和娘娘殉情了。” 他嘶吼着,狂笑着,仿佛真的像一个被彻底激怒的“舔狗”般,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和疯癫,死死抱住了因震惊而失神的赤身娘娘。 然后。 他毫不犹豫自爆了。 “轰!”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一团无比刺目的白光,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 腐驼僧毕竟是一位蜕凡境的强者。 他自爆的威力,远远要比之前的搬山猿魔强得多。 不过真正让所有围观者都惊骇不已的,显然不是这自爆的动静。 而是那一句句舔狗发言。 第144章 尘埃落定,魂魄分尸 超凡界中,向来是什么癫狂之人都有,变态无数。 一众求法者们,对此也都是见怪不怪了。 但似眼前这般景象,以及那一句句话,还是让人不由得露出惊愕无语之色。 同时,也颇为纳罕。 这算什么? 那位异学会研究员李长生,究竟修炼的是何种法门,其本命经又唤作什么。 先是伪装成“梦魇道人莫三更”去喊妈妈,如今又化身为“腐驼僧”去当要殉情的变态舔狗。 最关键的是! 已经不是像了,仿佛真的就是那二人复生了过来一般。 至少腐驼僧一定是。 毕竟赤身娘娘如今施放的【大黑天魔佛孽身】,可以说是无敌的,哪怕是如龙佛子和粤江龙女进去了,也无法全身而退。 唯一破绽:魔佛信徒可豁免。 于是乎,她完蛋了。 腐驼僧所修炼的乃是一缕“痴毒佛炁”,其一身本源炁息也是充斥着污秽剧毒,自爆后,便是腐蚀一切的毒佛之光。 赤身娘娘那刚刚重生的躯体,在这剧毒佛光中,如同烈日下的冰雪,飞速地消融,汽化。 这一次,她连惨叫都没能发出。 仿佛真的与腐驼僧一起,殉情同归,共赴极乐。 待辉芒散尽后,那天穹之上,便只剩下一副晶莹剔透,闪烁着佛光的白骨骨骸。 正好,落入从虚空中踉跄行出的李长生手中。 …… 这一刻,李长生的感知中,那原先让他如芒在背的死亡预兆。 终于,没了。 这让他面上,立时浮现出惊喜之色。 他知道赤身娘娘应该是彻底完了,在他李长生不顾风险,悍然出手,并几乎要把底牌耗光,且凭借着逆天运气加持之下,完成了击杀。 不止是李长生知晓! 此间围观的诸多求法者,有不少人,战力或许不是很强,但各种诡异神通不缺。 眨眼间,齐齐都知晓了【赤身娘娘】的终极下场。 “好像真的陨落了,命灯熄灭,生机寥寥,赤身女魔彻底死了。” “接连用掉了【白骨大圣血肉重生法】、【大黑天魔佛孽身】……两大不可思议之神通,却没有拿来对付强者,而是被一个无名小子给消耗掉了,赤身娘娘死得草率啊。” “果真么?一代天骄女修,就此身死道消?” “那位异学会研究员李长生的手段,好生诡异,赤身娘娘败得不冤。” “虽是捡漏,却也说明其神通非凡。” “等等,还有好戏看?” 伴随着某一位围观求法者的惊呼,众人,连带着李长生,也都凝神看向手中的骨骸 却见那上面,,一点幽光缓缓亮起。 紧接着,一道虚幻扭曲的身影,自骨架天灵盖处,飘然升起。 那是她的性魂? 只是让包括李长生在内,所有人都忍不住发出惊呼的是。 赤身娘娘之魂,实在是过于特殊了些。 它一半,是纯洁无瑕的少女形态,天真又懵懂,让人不由得心生好感。 可另一半却是污秽不堪的魔物形态,缠绕着暴虐以及难以言喻的淫邪。 纯洁、污秽、庄严、堕落……这一种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她一具灵魂之上,竟是完美的融合了。 在那天穹之上,形成了一尊丑陋又惊悚,不可名状的大欲邪淫菩萨之性魂。 任何求法者! 见到这一幕,都会忍不住怔住,并立刻心生感叹。 虽说败得彻底,死得草率。 但赤身娘娘毫无疑问是走出了自己的道途,融四种法脉于一身,只可惜差一些运道。 …… 也就在众人惊叹之时,天地四方,异象陡生。 东方水汽氤氲,竟是映出一座巨大无比,清澈见底的泉眼虚影,凭空浮现,泉水叮咚,仿佛能洗涤世间一切罪孽。 南方佛光普照,一片庄严的道场虚影降临,紫竹林中,有龙女捧珠,善财童子侍立。 西方魔气滔天,一座黑色的寺庙虚影,镇压而来,寺中传来亿万生灵的哀嚎与诅咒。 北方,或者说,是最上方,粉色的雾气弥漫开来,一只巨大无比,无法名状的眼眸,在雾气中缓缓睁开。 这一刻不管是谁,都愣住了。 只要稍稍有些见识的求法者,都可以在瞬间辨认出这四种“天地异象”是什么来头。 并在刹那间,猜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不会吧?这是要哄抢赤身娘娘的性魂?” “虽然这女魔是天骄没错,但撑死了也就是一位【极乐境】,连道化都不是,不至于吧?” “与这些原因无关,是女儿国、观音寺、魔佛寺和欲母……这四种法脉,都有回收‘天骄传承者’灵魂的习惯,既是防止传承泄露,也是让意外陨落的传承者有转世重修的机会。” “嗯?” 远远传来的议论声,李长生听了个分明。 原本还想着做点什么的他,立时住手,甚至面上还生出了一抹期待之色。 若要问李长生想不想彻底“斩草除根”,将赤身娘娘在这个世界上抹除。 自然他很想,但他做不到。 事实上别说是他了,哪怕是【道化境】的高人,也做不到。 因为哪怕魂飞魄散了,也还会有“真灵”存在。 若是倒霉,总是会被寻仇的。 传闻一些【劫仙境】的高人,在想要渡劫成仙时,最为忧虑的凶险,就是被一些转世重修的仇人来寻仇。 而李长生,其实连磨灭赤身娘娘的魂魄都做不到。 那至少,也是洞玄境以上求法者,才能掌控的手段。 李长生原本的目标:宰了赤身娘娘,让其今生了账,要报复则看她有没有转世重来的机会。 如今看来! 或许能超额完成? 仿佛就是为了验证李长生的猜测。 下一秒,让所有人都惊呆的“哄抢”,出现了。 天穹之上那四道截然不同的恢弘伟力,倏然化作四只无形的大手,一同抓住了赤身娘娘的性魂。 然后她被分尸了。 没错,灵魂也可以被分尸。 “啊!” 一道不似人声,且仿佛从冥冥幽冥传来的凄厉惨叫,响彻天地。 在众目睽睽之下,赤身娘娘之魂,被硬生生撕成了四份。 最大的一份,几乎占了六成,理所当然被那代表着“欲母”的粉红巨口吞了去。 剩下的三份,则被另外三方各自卷走,瞬间消失不见。 第145章 天地皆忘,唯吾谨记 天地间的四种骇人异象,缓缓散去。 一切,都结束了。 李长生手中捏着赤身娘娘留下的一具“白骨尸骸”,看着那不可名状的惊悚一幕结束,不由得大松了一口气。 他的预想没有错,他将再无后患。 赤身娘娘虽然并没有魂飞魄散,但她的性魂被四方分尸。 就算赤身娘娘有通天手段和运气,也绝无可能再复活了。 因为四个分裂的灵魂就算转世重修,也不会是原来的赤身娘娘,而是四个不同的人。 这么一位欲要开辟全新法脉的大妖魔! 就此,彻底落幕。 …… “呜呜呜!” “赢了,我们赢了。” “结束了,那魔头彻底死了。” 福城之内,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带着哭腔的呐喊。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足足百万劫后余生的百姓们,全都相拥而泣。 如今的【大顺朝】,也就是凡俗世界,各种变故与超凡灾难爆发。 但如同福城发生的这一切,可以说是首次。 百万凡人! 第一回,经历这种匪夷所思的灾祸,根本无法控制自己。 从今日之后,此灾的余波必定会蔓延全国,会引发前所未有的大讨论。 许多人尤其是求法者们,目光齐齐凝聚在了李长生身上。 这场灾祸中,虽然明面上是如龙佛子和粤江龙女出力最大。 可收获最大好处,尤其是声名的。 则是他李长生。 虽说场面混乱无比,但没有人是傻子。 谁都能看出来,不管是前面的一些景象,还是后面的变故,以及最后那一幕幕耸人听闻的袭杀场面。 无一不是在证明着,主导这一切,挫败赤身娘娘阴谋,化解这场灾祸的,正是李长生。 至于说他的身份? 如果是之前,众人进行这样的思索,还会生出诸多疑惑。 会纳闷此人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怎先前从未听过? 可随着时间流逝,“戴继光”的布置持续生效,天地规则的伟力可以修改一切。 他自愿的,也是故意的,彻彻底底的被李长生给顶号了。 也因为进度的加快,戴继光的一切事迹和痕迹,都被李长生给继承。 于是乎! 甚至包括了姜红豆这样的熟人在内,都在心底有了这样一番认知: 肆虐南粤、福闽二省的天骄女妖魔赤身娘娘,声势浩大的入侵而来,要在南粤福城建立新的法脉【赤身教】。 因此引发诸多灾劫,最后甚至要接引域外邪神【欲母】降世,但最终被驻守在福城之中的镇魔司司长,异学会研究员李长生所挫败。 这位年轻的司长! 有着一手诡异的尸道神通,擅长隐匿,智计百出,又精通串联谋算。 无意外的话,这样的报道。 将在不久之后,出现在如今大顺的每一份报纸之上,不管是凡人世界的报刊,还是超凡界的秘册。 至于说本土的【南粤日报】? 毋庸置疑! 必定,会是头版头条。 谁也不会想到? 就在不久之前,李长生仅仅只是一个菜市口的缝尸匠而已。 在诸般机缘巧合之下,更重要的是他自身手段。 如今摇身一变,获得了泼天好处以及这般高大上的身份地位。 最关键的是,这些还并不是所有的好处,后续将延绵不绝。 …… “嗯?想走?” 被万众瞩目着的李长生,眉头微微一皱,却是他感觉到手中的“赤身尸骨”还残留着一丝本能的牵引,想要破空而去。 毕竟是在大庭广众下,他无法煎取。 只得先悄然一掌,震碎那最后一道本能,然后将尸骨收起。 一尊四脉同修的极乐境大神通者啊。 哪怕是已经崩溃、重创、耗光一切底牌的尸骨,其价值同样不可估量。 李长生心头,已经开始期待起了会有何种收获? 不过在那之前! 他,先要进行收尾。 这本就是他该做的事。 由于他顶号戴继光,得了无法想象的好处,可同样也继承了义务。 比如福城镇魔司! 现在归他执掌了。 嗯,虽然被解散过了的,除了他这个光杆司令外,空无一人的镇魔司。 但司长位置,却也是实打实的。 很不可思议,但在超凡界发生的话,似乎又有些合理了。 尽管这一切的“变故”,除了李长生在外,再无第二个知情者。 哪怕是如龙佛子和粤江龙女,以及婴母真人……他们或许能察觉出一些不对劲之处,但也只是初始罢了。 随着时间推移,也将被天地规则影响,接受现有的说法。 听起来,这非常恐怖也不合逻辑。 毕竟戴继光的修为境界,远不如这三位,怎能瞒天过海至此? 不过已经继承【文曲星主候选者】且体内已有“天权鹿灵之炁”的李长生,却知晓为何。 “无他!” “一是文曲星主一脉的特殊。” “二是那铁律:凡超凡之事必有代价。” “戴继光献祭了自己的一切,包括‘真灵’,代价之大超越了一切,比此间所有生灵加起来付出的还要大,所以足以改变天地规则。” “尤其他施法时,比他强大太多的大神通们都不在此间,是以无法察觉,更无法反抗。” “若那时候福城上空不是【弄玉仙子】,而是赤身娘娘本体,说不定还会有些变故。” “要是欲母意志在,那戴继光更做不到。” “唉,想来正是确认能行,他才舍了一切吧。” “戴司长啊戴司长!” “你虽救了此间百万人,却无一位会记得你,” “便是我,原本也不应该记得你的。” “还好我也非寻常人,我会记得你。” …… 心底这诸般念头闪烁过去,李长生又悄然施法。 他虽未修任何本命经,但因为【万寿书】的煎取,异炁炼体,无需修行也拥有超凡伟力。 比之天生求法者,还要玄妙。 “天权鹿灵。” 只是心头一声轻唤。 下一秒,果然有呦呦鹿鸣响起。 一头纯粹由天权星辉凝聚而成的鹿灵,缓缓在他面前凝聚。 见到这一幕,李长生一边翻身而上,骑鹿回转福城,一边则是在心底嘀咕道: “暂时的话,应是要被绑在【镇魔司】和【异学会】了。” “也好,看看我需要多久,才能拥有站在‘小姨萧有容’和‘红莲教’面前,将我那好媳妇抢回来的实力。” 第146章 头版头条,成名天下 福城上空,李长生正骑着天权鹿灵,缓缓巡行。 虽说因为【如龙佛子】的牺牲和贡献,福城没有被砸毁,但毕竟是遭了那样的灾劫。 即便被安然放回原址,也不可能是毫发无损的。 事实上! 此城,已是满目疮痍。 四方城墙都塌了大半,屋舍成片成片地倒,大街小巷里,也到处是断壁残垣,以及一具具尸骸,而且每一具都异化堕落成了低阶妖魔邪祟。 好在百万城民活下来的也多,足足达到九成之数。 换句话说这一场“赤身之灾”让福城,减员至少十万人。 看起来,似乎很糟糕,也的确是。 但如果放大到整个大顺境内,却又不算什么了。 多的是灾祸,让当地减员数十万人。 而且那些灾祸的破坏力,实则远不如赤身娘娘这位极乐境大神通者,要知道她一开始就勾结【溟神教派】,后期更是丧心病狂想要接引一尊真正的域外邪神降临世间。 让她做到了,整个南粤都要完蛋。 幸好,福城实在不一般,人杰地灵,运道也好。 一切尘埃落定,直接就进入了修复程序中。 废墟之间无数身影往来穿梭。伏魔军的军士们脱了大半甲胄,扛着木料砖石,修复着一座座破损的阵法节点。 “东三街,阵基往左挪三尺!” “西城门那边,先将妖魔秽物清理干净再施法。” 李长生居高临下,一道道号令传下去,倒也似模似样。 看他这般样子,显然是完全进入了自己的“角色”之中。 福城镇魔司司长! 李长生! 其实按照本心而言,他压根没有做好准备,坐上这个位置。 这厮性情狡诈又无耻腹黑,是没有错。 但他还有一种性情,那就是惫懒。 哪怕有【万寿书】在身上,但如果不是一直被“死亡危机”压着,他也不会努力去修炼。 他平素更想做的,是守着美人好好过日子。 比如翠娘,比如姜红豆,比如……咳咳。 不过他毕竟是得到了“戴继光”赠送的泼天好处,责任感他还是有一点的,也就顺势接过了戴继光留下的这些义务。 “成与不成的,先做一阵,处理完这里的事再说。” “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混过去……?” 李长生一边这般嘀咕着,一边则不由得看向面前,正悬浮在他眼前的一块特殊器物。 这是一块长约一尺,宽约半尺的玉版。 此物通体莹白,边角包着黄铜,版面上正有光晕流转,一行行字迹不断刷新着。 如果不是样式非常诡异,以及里面涌动着的某些炁息。 李长生下意识的,会认为这是前世地球的平板电脑。 但实际上,这是每一处,每一城的镇魔司司长的标配超凡法器,唯有司长才有权限将之解锁并使用,几乎就相当是一件很特殊的法宝了。 其名字,唤作……【朝闻玉版】。 至于效用么? 往小了说,是镇魔司内部的通讯符。 往大了说,则是勾连大顺朝各地镇魔司,异学会乃至各大超凡势力的情报终端,其中最常见的,就是各地的超凡报刊。 相较于反应较为迟钝的凡俗世界! 超凡界,不管是传递消息还是其他的什么,都快的离谱。 福城百姓们仍在惊惧中,仍在消化伤痛,有关于这一战的动静以及灾祸缘由等等,就已是传遍了大江南北。 比如新闻?或者说情报也可。 此刻那玉版之上,热闹得紧。 一行行头条,正疯狂刷新着: 【惊爆!欲要开辟“赤身教”一脉的赤身女魔,已陨落于福城,其试图勾结欲母降世,也同样功亏一篑——《九州异闻报》】 【佛子驼城,龙女擎枪,简直是南粤百年未有之战也——《修行丛报》】 【异学会研究员李长生,镇魔司有史以来最为年轻的司长,究竟是何许人也?其修炼的又是何种法脉?——《神秘学报》】 【独家揭秘:福城镇魔司司长年方弱冠,或为文曲星主最强竞争者?——《秘闻报》】 【一举成名天下知!异学会研究员李长生成功击败极乐境大妖魔赤身娘娘——《魔都求法者日报》】 【福城镇魔司司长手段诡异,已知并非大顺境内任何一个超凡法脉,猜测或为域外传承——《帝都时报》】 …… 看着这些头条,以及后面附带着的,明显就是属于超凡世界的报刊名称。 李长生面上满是惊愕之色! 虽说他已经完全是超凡界的人,是一位货真价实的“求法者”。 但在这之前,完全是底层中的底层。 能接触到的最高级人物,是某种程度上可以说不谙世事的……姜红豆。 所以,虽然知悉了很多有关于求法修行的超凡秘辛,其他部分则是一无所知。 这一刻,他用眼前“戴继光的超凡平板”补齐了。 敢情超凡界与世俗界的融合,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不说别的! 光是这些超凡报刊,就让人无比诧异了。 求法者们竟也如此时髦? 融入世俗后,还办起报刊来了。 李长生的适应能力自是不用说,眨眼就不再大惊小怪。 不过他一条一条看下去,尽管内容都是在夸赞自己,但他面上却并无多少喜色,更多的是无奈。 “超凡界的狗仔队,果然是非比寻常。” “这才多久,福城一战的细节都清清楚楚了。” “看起来,我这回是真要爆火了。” “可我真没有得到什么域外邪神的传承啊。” “我这么一个‘冒牌货’,万一被异学会总部召唤怎么办,戴继光自愿被我顶号,异学会认不认?要不要跑路?” 李长生一边看,一边心生忧虑。 到后面,他看着看着,也不知是看到了什么,面色蓦地僵住,满是无语之色。 至于说原因嘛? 因为下面刷新出来的头条,画风渐渐开始跑偏: 【李长生自“赤身女魔”腹中而出,之后又将其斩杀,此举是否为弑母?】 【为救薛真人性命,李司长冒险潜入赤身女魔子宫,二人或已在其腹中私定终身,定为道侣。】 【震惊!婴母真人的贴身之物,为何在此人身上?】 …… 第147章 南粤第十,食书一脉 “甘霖娘……放你妈的屁。” “报道就好好报道啊,怎么超凡界也有八卦小报?” “编排我就算了,竟然还敢编排【万婴宗】的长老,南粤省万千男修崇拜的薛真人?” 李长生一边气得差点把玉版摔了,一边则看向这些充满八卦气息的头条下方附注,想知道都是哪一家超凡报刊发出来的。 究竟是有多硬的后台? 敢不惧万婴宗。 下一秒,他瞧见了。 这些不断刷过去的言论,其讯息发送之地,分别来自两处地界,但都不是什么超凡报刊。 而是两大超凡势力,分别是: 修家! 秘魔宗! 李长生一看到这里,顿时就明悟了,为什么发表这些言论的主人,根本不会害怕得罪万婴宗。 缘由很简单,这两家都比【万婴宗】要强大。 几乎是立刻的,李长生心头回忆起了相关内容: “修家,大顺境内极为稀罕的,存在了至少上万年的世家之一,与【张家】、【李家】、【孔家】、【姒家】等等家族齐名,甚至于有传言,修家才是最为古老的超凡家族。” “此类超凡家族,别说是洞玄境,又或是极乐境这样的求法者了。” “便是【道化境】,以及【劫仙境】,那也绝对不会只有一位。” “老怪物一堆一堆,恐怖程度无法估量。” “至于说秘魔宗?” “那更是一等一的恐怖。” “整个超凡界,以道、佛、魔三种道途最为强盛,旁门左道的超凡势力虽然多,但对上这三种,都不是对手。” “而这修炼这三条路径的大势力,道门有十二宗,佛门则是八大寺,那魔道是多少?” “五个!” “甚至其中的【万魔窟】实际上颇为特殊,算是扔进去凑数的。” “魔道真正的顶级势力,只有四家,分别是太上魔宗、秘魔宗、魔佛寺和孽宗。” “按照常理而言,多数人会认为这里面最强大的是那太上魔宗。” “在远古时代,或许是。” “可之后的多个时代,最强魔门的名头,一直是在【秘魔宗】头上的。” “此宗号称强者最多、神通最多、本命经最多……曾经创下过,以一宗之力,同时面对道、佛、魔三条路径的顶级宗门围殴,并存活了下来。” “好家伙!” “所以是【修家】和【秘魔宗】这两家势力中,有两个老怪物,正把朝闻玉版当做是聊天工具,互相聊八卦呢?” “只是这一回,主角恰好是我和薛真人?” 当李长生想通这一点时,心头不由得生出恼怒来。 当然,也只是怒了一下罢了。 还能做什么? 别说是他这个小喽啰了,强大如万婴宗,敢说什么么? 恐怕是不敢的。 于是乎,李长生只能是一边继续往下看,一边嘴里嘟囔着诸如“我与薛宝宝是清白的”、“喊妈妈是权宜之计”、“都没吃过她的奶怎么算是真妈妈呢?”等等难解其意的话。 也亏了此时没有什么旁观者,否则这里一定会充满快活的空气。 …… 不过也是好在很快的,这两位“大佬”便转移了话题。 新的八卦对象,又变成了那位冒着天下之大不韪而称帝的【袁总统】,你一言我一句的,讨论着他的……后宫。 因为袁总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称帝开后宫就算了。 坊间传闻,这货嗜好女妖魔。 或者也可以说是“人外娘”什么的,比如蛇女、马女、犬女等等之类。 两人讨论起劲,最后甚至辩论起了究竟是哪一种人外娘最抗造? 显而易见,这不止是两个修为境界通天的大人物,还是两个为老不尊的老流氓。 尽管这两货放过了他和薛真人,但接下来继续刷新出来的言论和信息,却还是有他李长生。 依旧,算是头条: 【天骄榜更新一则:李长生空降南粤天骄榜第十,总榜最末尾。】 “嘶~” 原本李长生是不知晓这句话,代表着什么的。 只会当做是超凡界中一些无聊的求法者,胡乱编排出来的野榜。 南粤天骄就罢了。 居然还有总榜? 什么意思,什么来头,什么实力,就敢点评整个超凡界的天骄求法者,还敢给他们排座次。 要知道即便是【异学会】,不管是其内部的秘册有没有类似记载,但至少在明面上,是没有这么做的。 难道这世上还有其他势力能博学又大胆到这个程度? 没错,还真的有。 这玉版内,对于天骄榜以及该势力,赫然有着极其贴心的备注。 李长生只是看了一眼,便知晓了这所谓的《天骄榜》究竟是谁编撰的了。 也知晓了其公信力如何? 无他,天下信服。 因为负责编撰《天骄榜》的,乃是一位极其古老的大神通者留下来的势力。 或者说,是仙人。 其名字唤作……天志公。 乃是一位战斗力堪比【域外邪神】的上古劫仙,早早便离开大顺世界,去了域外,去了无垠宇宙之深处。 祂留下了一个特殊法脉,唤作……食书一脉。 该法脉不参与任何战争以及斗法厮杀,不站队,永久中立。 只专注着做一件事。 那就是搞类似【天骄榜】这样的玩意。 给天底下的强大求法者,以及大神通者,排座次。 这样的事,自然会得罪很多强者以及超凡势力,只要稍稍弱小一点,没有多久就会被彻底的抹杀。 但食书一脉不同。 不提他们本身的恐怖实力,只是天志公留下来的“香火情”,就足够他们数千年安然无恙了。 作为上古劫仙,道佛魔三大道途中的顶级大势力,都与祂有旧。 食书一脉,自然会被庇护。 不过真正让天底下所有求法者都信服《天骄榜》、《大神通者榜》等等榜单的,还是准确性。 数千年以来! 食书一脉,几乎从未出过错。 …… 当李长生看完这些注释后,面上忧虑更甚,心头更恼的同时,也忍不住生出了一丝好奇。 他想知晓,食书一脉将他列为“南粤第十天骄”的理由,以及会给予他一个怎样的评价。 第148章 被天下公认的“小阴比” 李长生心头疑惑,眨眼得到解释。 因为【食书一脉】将他名字上榜的同时,也给出了非常详尽的注释: “此子乃异学会新崛起之神秘研究员,在赤身之灾爆发前声名不显,甚至无人知晓其乃是福城镇魔司之司长。” “直至灾祸爆发,此子合纵连横,以诸般手段,轻而易举化解【赤身女魔】的一切谋算。” “最不可思议之处,是其抗住了域外邪神【欲母】的意志降临,最后又某种玄妙的化身手段,解决了赤身娘娘压箱底的两门魔佛寺大神通,这才一举成名天下知。” “此子手段之诡,心思之深,来历之神秘,纵是在整个大顺也属前列。” “因其初次扬名所以才位列南粤第十天骄。” “鉴于此子可唤出那天权鹿灵听用,加之其诸多匪夷所思,甚至从未现世的神通秘术,合理猜测他乃是异学会中【文曲星主】一脉最强大的天骄之一。” “听闻文曲星主之位,已悬空数百载。” “若此子当选,异学会之格局,或生变化。” “超凡界,也将因此子而变得愈发热闹。” …… 没错,李长生得到了“食书一脉”的高度评价。 任何人任何求法者,只要看完这一条条注释,都会认可将他列入南粤第十天骄这个决定。 甚至,会认为这个排名太低了。 缘由? 开玩笑,李长生这个之前的无名小卒所击败的,可是差点就将“欲母意志”都请来世间的超级大妖魔,赤身娘娘。 货真价实的极乐境大佬。 策划许久的赤身之灾,开脉壮举。 勾连了【溟神教派】、【魔佛寺】、【妖神一脉】等等妖魔邪神势力。 兴师动众,惊世骇俗。 就这么一起,被李长生这个“小阴比”给彻底解决了? 所谓天骄榜! 自然指的是年轻一代的强大求法者。 而很多见证了李长生挽救福城过程的求法者们,都不认为如今的南粤省内,年轻一代的求法者,哪一个能稳稳压过李长生。 似乎,暂无? 甚至于别说是耍弄阴谋诡计,动脑子方面了。 只是神通战力,李长生最后可是当众化解了【白骨大圣血肉重生法】以及【大黑天魔佛孽身】的。 这什么实力? 可以说,蜕凡境是绝对不可能的,大多数人认可他至少拥有洞玄境的修为。 这也是为什么,李长生会多一个小银币称号的原因。 包括食书一脉以及其他的超凡报刊,都认可了李长生这个无比贴切的外号。 显然都认为,这厮是故意“扮猪吃老虎”阴了那赤身娘娘一回。 因此,他们也纷纷在食书一脉那新增的天骄榜更新信息后面,附和道: “评价很中肯!” “大概率就是这样了,玉莲这个女娃娃也是可怜,辛苦筹谋多年,不惜当一个四姓家奴,最后栽在了一个小家伙手里。” “异学会出来的,都是这个德性,无耻阴险。” “文曲星主一脉的研究员其实大多都很正派,不过偶尔出一两个阴险狡诈之辈,也合理。” “大概率是那小家伙得了什么域外邪神的传承,才能这般瞒天过海,让赤身女魔觉得【福城】空虚,有机可趁,谁料到撞上铁板了。” “啧啧,太惨了,她选隔壁的【康城】说不定就成了。” “也就只有这么一回了,现在整个超凡界,谁不知晓异学会有个叫李长生的研究员,是个小银币。” “扮猪吃老虎,装弱小装到愿意钻进对手的子宫里面,真行啊。” “也是个泡妞高手来的,薛宝宝的肚兜啊,便宜他了。” …… 作为当事人的李长生,看着这一句句话,只觉得自己无比冤枉。 “什么意思?” “现在都觉得我是故意装唐,只是为了阴【赤身娘娘】一手?” “至于么?” 李长生心头吐槽不止。 但奈何,他自己也知晓,哪怕他长了一万张嘴也是解释不清的。 毕竟若是没有上帝视角的话。 要合理化解释,李长生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神秘研究员”是如何击败赤身娘娘的过程。 除了是这厮故意装弱,阴险狡诈外,没有第二种了。 “甘霖娘的……真说不清了。” “莫名其妙就出这么大一风头,谁不知道树大招风,枪打出头鸟的道理啊。” “还好赤身女魔彻底死翘翘,另外这一回我的收获也不小,不然真是血亏。” 念头到这里,正好那朝闻玉版之上,后续刷新出来的头条,也不再与他相关。 一脸无奈,将玉版收起。 下方福城的灾后救援,也已初步完成,大多数污染秽物,都被清除。 李长生心头,第一想法是趁着赤身女魔留下的尸骸还算新鲜,寻个隐秘之地,好生煎取一番。 虽说那尸骸,被赤身娘娘自己压榨了很多遍,连“法尸化”都无比艰难。 但毕竟来头太大了。 李长生笃定,只要能煎取,必有大收获。 可也就在这个时候! 几道从下方飞来的遁光,打断了他的美事。 却是雷震、张玄机、了空、祝焱,还有几位比如“丁七”这样的,镇魔司老班底们,齐齐落在他面前。 每一位都是灰头土脸,颇为虚弱,但也都各有奇异,似乎在修为上都有突破? 方才的救灾,这几位也都出了大力。 雷震当先抱拳,声如闷雷。 而他对李长生的称呼,则让后者忍不住眉头一挑。 “司长大人。” “此间秽物已清了七七八八,剩下的收尾,伏魔军还有本地的镇魔兵卒们,足以应付了。” “我等此来,是向司长辞行的。” “此番赤身之灾,我等于生死之间各有领悟,都需回山闭关,好生消化,不敢耽搁。” “特来,与司长假别。” …… 李长生端坐鹿背,听得面皮微微一抽,很是艰难才绷住了。 自然不是因为这几位要跑路,而是因为雷震这一句司长大人。 叫得实在是太自然了! 仿佛从始至终,坐在这个位置上的,真就是他李长生,而不是什么戴继光。 尽管李长生就是最大的受益者,但此刻还是倍感惊悚。 第149章 李长生的渣男本性 倘若此时,天地间还有谁能记得“戴继光”三个字,记得这个人,又一直在旁观着。 就会如李长生一样,感受到这里面的荒唐,以及惊悚。 这算什么? 这哪里还只是简单的遗忘,分明已经接近一种诡异的篡改了。 献祭真灵之后施展出来的秘术,威能竟恐怖如斯? 显然不光是完全抹去了戴继光存在过的痕迹,还顺手把所有人都记忆,重新编织拼接了一遍。 在他们这群人的认知中,事情是这般的: 眼前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司长,当日将镇魔司全员开革,是权宜之计。 为了麻痹妖魔们而已! 如今灾劫平了,他们活着回来救灾,顺理成章。 又因为各有所悟要回山闭关,来向司长辞行,更加合乎情理。 对于“角色扮演”已经轻车熟路的李长生,看向几人,然后惜字如金道:“可!” 虽说他自己感觉也非常怪异,但为了不出什么大篓子,李长生强行压下杂念,完全沉浸在了角色中。 “诸位且去吧。” “你们的一应功勋,都已记录在册。” “待出关之后,可自行去往各地【镇魔司】兑换报酬便是。” “共事一场,相信我们还会有再见之日的。” “他日若有闲暇,可来寻我。” 李长生说罢,几人也没有客气什么,施礼之后各自遁走。 按说他一个镇魔司底层缝尸匠! 倏然“顶号”并假扮最高长官,该有些愧疚不适应才是。 但不愧是李长生。 完全没有这感受。 摆足了那司长派头之后,甚至于还在心底嘀咕道: “戴司长啊戴司长!” “你可真是害苦了我,得了你的好处,不得不将你的人情债也认了。” …… 而这几人一走,李长生身前便只剩下一人。 正是那位高冷剑修美人! 姜红豆。 相比较于其他几人,她如今的状态最是古怪。 她就站在李长生面前,一双清冷眼眸直直盯着他,面上的神情变幻不定。 一会儿眉心微蹙,眼露疑惑,仿佛在打量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一会儿又好似无法遏制心中好感,看着李长生的目光很是温柔与亲近。 对于这一幕! 李长生如今已经心知肚明,是为什么了。 因为和其他几人不一样,李长生和姜红豆之间,本就有着颇为亲近的关系。 二人先前就打过多次交道,甚至于他还是走了姜红豆的后门,才能入职镇魔司的。 李长生这个渣男,又喜欢勾搭美人。 与姜红豆间,就像是一对在暧昧中的义姐弟一般。 尤其在她的认知中,李长生是一个对她有救命之恩,长得很好看,性格坚韧不拔,但需要她照顾的好弟弟。 二人之间的相处,也是有些淡淡暧昧,但恋人未满的阶段。 甚至,也有了一些越轨的亲近行为。 可随着戴继光的神通起效,她的记忆出现了错乱。 李长生摇身一变,成了她的顶头上司不说,神通手段也是诡异极了,完全在她之上。 那先前的记忆算什么? 这样的司长大人哪里会需要她的照顾? 那种模模糊糊的和司长大人有过暧昧行为又是为什么? 已经彻底继承【戴继光衣钵】的李长生,稍稍一思索就知道。 按照天地规则,似这类“bug”,会根据每个人的不同,而被合理化成不同的版本。 比如先前那几人中的丁七,和其师兄祝焱。 与他李长生,本也是有关系的,也欠着李长生的救命之恩呢。 戴继光神通生效之后,这部分记忆,很顺畅的进行了拼接。 这也是为何? 在刚刚离去之时,二人都是一脸的感激之色,并热情邀约司长大人有空一定前往【火神宗】做客。 …… 相比这二人,李长生和姜红豆的纠缠,要复杂太多了。 所以,她脑海中的记忆,直到下一刻似乎才终于固化了。 姜红豆面上的挣扎,一点点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恍然之色,以及其面上蓦地腾起的一抹薄怒。 她完全理清了! 这个姓李的,根本不是什么需要人照顾的小缝尸匠,都是虚假的。 人家是镇魔司司长,出自异学会的,了不得的神秘研究员,连赤身娘娘都被他活活算计死了。 那他从前在她面前,那副坚韧又落魄,可怜又无助的模样,是什么呢? 装的,全是装的。 堂堂七尺男儿,一身诡异莫名的神通修为,偏要扮成弱不禁风的小弟弟,骗取她的怜惜与照拂。 图什么? 还能图什么,自然是图她的身子。 这厮,分明是个无耻登徒子啊。 “哼!” 姜红豆重重剜了他一眼。 随后她足尖一点,御剑而起,到他三丈外,遥遥一拱手道: “司长大人。” “此番灾劫,红豆也因祸得福,已于乱中勘破关隘,踏足筑基之境。” “如今城中事了,我便也要回转剑宗,闭关稳固境界了。” “山高水长,日后有缘再见。” 话音落下,姜红豆立刻化作一道剑光腾起,转瞬就要遁走。 见到这一幕,李长生满脸的纳闷之色。 心头忍不住疯狂吐槽道: “都怪戴继光啊。” “我也太倒霉了吧,刚跑了好媳妇,如今连我这好姐姐也要溜走了,真是苦也。” 虽是哀嚎着,但李长生却又不能开口挽留。 缘由? 因为此刻他已经明悟了过来,这些熟人们纷纷“离去”,是因为他们虽然无法知悉真相,无法将戴继光回忆起来。 但还是本能的遵从天地规则,协助修复那个bug,并本能远离李长生这个污染源。 消化收获是真的,本能离开此地也是真的。 对此,李长生在愈发感到惊悚的同时,也只能选择放任姜红豆离去而没有开口阻止。 因为他也不敢保证,若是强行留下姜红豆,会不会发生什么规则冲突,以至于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可怕后果。 最好,就是暂时先分开,让时间来稳固记忆。 …… 不过此时,李长生这厮的渣男本性,到底是没忍住。 蓦地又开口,传音过去道: “红豆,你我无需等待什么缘法。” “待时机一到,我必会去寻你的。” 第150章 佛子赠珠,龙女送鳞 唰! 随着李长生的话音过去,姜红豆所化的那道剑光,微不可察的滞了一滞 紧接着速度陡然暴涨,颇有些狼狈意味,眨眼便消失在天际,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李长生看着姜红豆遁走的声音,猥琐的嘿嘿一笑。 以他的渣男经验,自是看得出来。 姜红豆这清冷姐姐心里,还是有了他的些许痕迹。 若是不出此间的诸多变故! 以他李长生的纠缠手段,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和“红豆姐姐”建立起羁绊啊,甚是亲近什么的。 可现在,就麻烦太多了。 一想到这里,李长生心底更忍不住要吐槽道: “这下倒是好了,虽然是得了天大好处,从底层,一跃当上镇魔司的大官了。” “但甘霖娘的是个孤家寡人啊。” 感慨间,他环目四顾。 虽说福城废墟之上,依旧热闹,每一个士兵都相当于一位求法者的伏魔军往来如织。 可这些,都不是他的班底。 相反,先后辞行的“熟人们”才是福城镇魔司的中流砥柱。 但因为戴继光的神通,这些人都遵从本能各自归宗,剩下的都是一些引气境的底层求法者,估摸着只能勉强维持运转罢了。 兜兜转转一大圈,这镇魔司上下,竟真的只剩他一个。 光杆司令,简直实至名归。 李长生正吐槽着时,忽然好似感知到了什么,神色一动抬头望去。 下一刻正好瞧见,一道金灿灿的佛光,在他面前凭空凝聚而出。 佛音梵唱以及檀香之炁,犹如天生异象般,跟随出现。 只看这景象,再加上来人这“念动即至”的神妙遁法,其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正是那位俊美异常的年轻僧人,这一代大自在寺下山行走的佛子之一。 如龙佛子! 他现身后,先是将李长生先前扔出去的法宝【欲梦镜】送还。 李长生接过来,正要客套一番,并顺势要将之前,如龙佛子给的那一串明显也是了不得法宝的佛珠还给他。 没想到佛子似是早知道他要这般做,抬手虚阻了一下。 然后,开口道 “李施主,先前小僧予你之物,唤作【渡厄菩提】。” “倒是算不得什么超凡至宝,只是一件佛门法器罢了,是小僧亲手摘了几颗寺内的菩提子,随意铸炼出来的。” “里面蕴着贫僧一缕本命佛炁,平日佩着,可宁神辟秽,若遇杀劫,它可替施主挡上一次。” “除此之外,它也算是贫僧的信物。” “你持着它,他日若遇上一些对付不了的敌人,可试试借小僧名头,能否吓退。” “嗯,至不济,你持着它去往这天底下的佛门三千八百寺,应当都能挂单小住,与我佛结些缘法。” …… 当如龙佛子这一番话说完,李长生立刻怔住了。 无他,这礼太重了。 那什么挂单小住,自然是玩笑话。 但诸如“挡一次杀劫”、“借名退敌”这两种,简直是天大的人情。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如龙佛子自愿给李长生当一回靠山啊。 虽说这一次化解赤身娘娘的阴谋。 最出风头的,是最后时刻出来摘桃子的李长生。 可只要旁观了全程的人,都会知晓。 真正硬抗了大部分“伤害”的,是如龙佛子,便是温银霜都要往后排。 没有这位战力恐怖的佛子,硬抗住赤身女魔的正面战力,她早就得逞了。 出了大力! 没得到该有的名声。 转过头,还要送给李长生这个既得利益者这般大的好处。 如龙佛子图啥? 仿佛是看出了李长生心头疑惑,如龙佛子双手合十,笑容依旧温和道: “施主不必推辞,更不必妄自菲薄。” “此战若无施主居中串联,福城百万生灵,早已化作脓血。” “小僧若无法参与其中,并出一番力,非但无法得到这般大的收获,还会遭冥冥之中的气运反噬。” “李施主,乃是小僧之贵人也。” “贫僧此行获益匪浅,这便要回山闭关破境了。” “施主你与小僧,与我佛,有大缘法。” “他日,会再见的。” 如龙佛子显然没有给李长生推辞的机会,一说完,他整个人便直接消失在了虚空中。 一丝一毫的痕迹,遁去的方向……全都瞧不见。 大自在心光遁法! 实在是太超标了。 “该说不说,佛门的秃驴,最会打机锋了。” “如龙佛子也不例外,也有这个说话说一半的恶习。” 李长生一边很无奈的,将那明显很不俗的佛门法宝收下。 一边更是大喇喇的,直接吐槽出声了。 然后下一刻,他就听见了仿佛是龙吟般的附和动静。 而事实上! 也的确是龙吟。 因为下一刻出现在他面前的,赫然就是粤江龙女,温银霜。 她一身银甲衣袍,英姿飒爽,炁息恐怖,丝毫不客气的,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直看的李长生浑身不自在。 然后就见她咧嘴一笑,开始吐出一句句颇为恶毒的评语来: “你这人族小子,手段诡异,心机深沉,满肚子坏水晃荡。” “赤身女魔虽然是一个贱婢,但也的确是一等人物,四脉同修,呼风唤雨,最后竟被你一个小辈活活坑死,连性魂都惨遭分尸,这可是数百年来头一遭。” “她永生永世,都不可能报仇了。” “可以说,你是本宫这辈子,见过的最为阴险的人族后辈。” “如果你是我的敌人,啧啧,本宫肯定忍不住现在就要不顾代价的宰了你。” …… 当这些评语入耳,李长生听得也是忍不住嘴角抽搐。 不过很快的,他又听见温银霜话音陡然一转道: “不过嘛……你如今已经是本宫的朋友了。” “这简直太爽了。” 说罢,就听见她猛地爽朗大笑起来,旋即随即一抬手,竟当着李长生的面,探入自己那银色甲胄之内。 伴随着“嗤啦”一声轻响,她竟是硬生生拔下来一枚鳞片,强行塞了过来。 伴随着华光一闪,李长生手中,已多出了一枚巴掌大小,通体银亮,且带着明显是温银霜一丝温热体温的龙鳞。 第151章 恐怖之极的婴仙童子 先有佛子赠度厄佛珠,后有龙女硬塞龙鳞。 哪怕是李长生,此时也有些愣神了。 心头忍不住思索:咱何时这么受欢迎了? 不等他想明白,温银霜那颇为豪爽的声音传了过来: “此鳞内蕴本宫一缕真龙精炁。” “佩在身上,乃是最为顶级的辟水法宝,天底下的诸多水脉你皆可去得,如履平地。” “另外便是大部分的水属邪祟,只要闻到你身上有我温银霜的味道,必会退避三舍,不然扰你。” “真到了生死关头,你也可将此物当做是【通讯法宝】来用,输入法力或是精血,以此呼唤我。” “千里之内,若附近有水脉的话,我须臾可至。” “再远你就要靠自己多撑一会儿了。” “另外……。” 说到这里,温银霜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一般,笑容愈发的肆意。 然后,又接着痛快道: “日后你得了空,可以随时来龙女宫寻本宫玩耍。” “还有,往后本宫若是想要阴谁一回,坑谁一把,定先来找你当参谋,你比我阴险太多了,一定能成功。” “这龙鳞和承诺,就当是我提前下的贿赂了。” “不许推辞,走了走了。” 温银霜说罢,整个人立刻化作一道银光,轰然砸入下方的黑水江中,没了踪迹。 李长生捧着那片尚带体温的龙鳞,在原地站了半晌,才忍不住又吐槽道: “这……” “明明在不熟之前,是一个杀气腾腾的清冷龙女来着。” “怎么稍微一熟,就变成这样了。” “这已经不是英武了,简直是虎了吧唧的。” 虽说是吐槽,不过李长生心情却是极好。 缘由? 那多了去了。 一是他知道温银霜在外的名声,一向都是那种杀戮极重的高冷龙女,对谁都是不假辞色的,如今既然在他面前展露出了真性情,自然是将他李长生当做了朋友,这简直是莫大成就了。 二自然是又得了大好处。 此时李长生也渐渐反应过来了,不管是佛珠还是龙鳞,都是了不得的宝贝。 而且,远远不只是法宝那般简单,更代表着大人情。 还意味着,从今日开始,他不再是“孤家寡人”,而是多了两个战力恐怖的朋友。 哪怕如今交情还不算太深,但佛子和龙女的承诺却做不得假。 “这一趟串联,太值当了。” “大风险,果然有大收益,也不知这样的奖励结算还有么?” 仿佛就是为了印证李长生这两道念头。 紧接着的下一刻,他的面前,又多出了一人。 这最后来的,赫然是婴母真人薛宝宝。 如今的她,已是取回了先天婴母源炁,修为正肉眼可见的往回涨着,其身形样貌也从萝莉,一步一步变作少女并继续增长着,瞧来实在是玄妙极了。 不过很可惜,她的心智却还是那副憨憨少女的模样。 就见薛真人一路蹦蹦跳跳而来,人未至,抱怨先至了。 很是活泼的凑近李长生,几乎要如之前那样搂着他了,口中则道: “小长生,小长生。” “宗门那帮老家伙,现在催命一样催本宝宝回去了。” “还说还说我要是再不回去,就要派李妙童过来。” “哼!” “那小玩意最凶了,比那赤身女魔还要凶得多哩,早就是燃灯境,随时要道化的……。” “本宝宝遇险的时候,他们不来救,如今没事了,倒催得紧。” “等着吧,等本宝宝回去,一个个找他们算账。” …… 薛宝宝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一张小脸忽然“腾”地一下,涨得通红。 然后,她慢吞吞地,朝他伸出一只手。 见李长生一脸茫然疑惑,薛宝宝才又很小声道: “本宝宝的……肚兜呢,快快还来。” 哦哦哦!” 李长生一脸恍然大悟之色,连忙将那方藕粉色的先天婴兜取出,双手奉还。 至于他是真忘了,还是假忘了,只能说是天知地知了。 薛宝宝一把抓过,飞快收起,满脸通红宛如一位羞恼不已的少女。 随即,她又唤出了自己的储物法宝,一枚华光闪烁的香囊。 当着李长生的面,把一颗脑袋和两只手,整个探了进去。 没错。 探了进去。 那香囊不过巴掌大,她的头颅双臂却像是探进了一方无底洞,似乎是在里面翻箱倒柜,捣鼓了半天,嘴里还念念有词: “不是这个。” “这个也不是……” 半晌,她猛地缩回身子,满头青丝乱糟糟的,脸上却笑开了花。 相较于她先前那母性十足的模样,反差简直拉满了。 也亏了李长生已经渐渐习惯,否则难免失态。 他的眸光注意力,直接落在薛宝宝取出来的两件物事之上。 分别是一柄小剑以及一根红绳。 那小剑长不过七寸,剑身暗红,宛如红玉所铸,瞧来颇为可爱,又有些凶戾。 “此剑名唤【杀生凶童剑】,威能不俗,送你防身。” “记住哦,它一出鞘是一定要见血的。” “不过必须是妖魔邪修的血,凡人之血,反而会将之污染。” 李长生双手接过,心头无比了然。 这看起来可爱俏皮的红玉小剑,分明是一件杀伐类法器。 货真价实的杀伐至宝。 至于那红绳? 薛宝宝不由分说,抓过他的手腕,亲手给他系上了。 “这个嘛,妙用保密。” “你只管戴着,不许摘。” …… 同样是赠送法宝,薛宝宝对待他的态度。 明显比如龙佛子和龙女,要亲近太多了。 如果是那二人,只当李长生是初步建立交情的朋友。 那薛宝宝,则莫名多了一些其他的情感在里面。 似乎是依赖? 似乎又是别的什么? 虽然眼前的薛宝宝,无比娇憨可爱,与他的相处更是非常亲近。 但李长生却在这一瞬,愈发感觉到了危险。 甚至于他都生出了一种可怕预感: 若此时,他不与薛宝宝好生保持距离,任由其亲近,乃至于他的渣男本性发作,做出一些亲密越轨的动作,那他李长生,很可能会立刻丧命。 死亡危机之强烈,甚至要超过先前面对赤身娘娘的时候。 当这些预感生出来,再一联想到薛宝宝所说的那个名字。李长生立刻意识到了。 说不定那位恐怖之极的“婴仙童子”已经来了? 第152章 福城大人物们的“巴结” 李长生如今虽然依旧算不得是正统求法者,没有修炼任何本命经。 但他这一具原本是凡俗身的躯壳,早已有过多次“引炁炼体”,而且还是无代价版。 单论肉体法身之妙! 恐怕许多蜕凡境求法者,都不如李长生。 是以,自有玄妙。 比如这种超乎寻常的高灵视,高感知。 “能让我感觉如此凶险,比【赤身娘娘】还要可怕,自然是修为境界更高的存在。” “薛真人所说的婴仙童子,我恰好也知。” “南粤省作为大顺境内的超级大省之一,强者无数,哪怕强如【劫仙境】这样的求法者,也必然是有的,甚至可能都不止一尊。” “但在明面上,别说是劫仙了,就连道化境的求法者,都很少出现在人前。” “各大超凡宗门的掌门,或是太上长老之类,多为燃灯境,甚至是极乐境。” “婴仙童子李妙童,正是【万婴宗】在明面上的第一强者,同时也是南粤省内,明面上的第一大神通者的有力竞争者之一。” “传闻这童子并非是人族,而是万婴宗有特殊神通培养出来的某种灵物,只花了十年就从引炁境,踏足燃灯境,且随时有可能晋升为道化境的真君,极其特殊,杀伐无双,法力更是同级别求法者的很多倍。” “按照【食书一脉】的点评,此子一旦成为道化境的真君,不止可以成为南粤第一强者,便是整个超凡界,也可排在前列。” “啧啧,薛真人在万婴宗的地位果然非同小可,居然派遣这么一位‘煞星’前来接应。” “等等?” “所以说,得亏是赤身娘娘早早被我坑死,若再晚上一些,就算让她真把薛宝宝给炼化了,完全稳固了极乐境修为,也立刻就要面对【婴仙童子】的怒火?” “敢情她注定成不了,只有早死和晚死的差别,最多就是牺牲自己成全欲母,毕竟若是域外邪神的法脉传承彻底落籍,一尊燃灯境求法者,也是什么也做不了的。” 这些念头说来复杂。 实则,只在一个呼吸间。 而下一刻,她心头的这猜想,似得到了证实? 却见薛宝宝一边给李长生系着红绳,一边满脸不情愿的嘀咕道: “知道了知道了,催什么催嘛。” “小长生,等本宝宝恢复了修为,再来找你玩。” 话音落下,她对着李长生露出了娇憨少女特有的俏皮笑容。 旋即,又跺了跺脚。 整个人化作一道莹润的白光,缩成小小的一团,钻入虚空,不见了。 正是那【万婴宗】的招牌遁术:小先天元婴遁法。 她一走,那种让李长生感觉极其危险的死亡预兆,也跟着烟消云散。 但李长生面上,还是忍不住露出苦笑来。 因为他知道。 他惹上不小麻烦了。 薛真人明显和他有了一些特殊的纠葛,如果薛真人恢复修为境界,这种“诡异污染”也跟着消失。 那么他李长生,非但没事,还能让万婴宗欠下自己一个搭人情。 但若是没消失? 薛宝宝本人会对李长生做什么,他不知晓。 但万婴宗的其他人,必定对他是敌视的。 毕竟在婴宗求法者眼中:这厮是在勾引他们婴宗上下都无比敬重的“妈妈”。 “我冤是不冤啊。” “薛真人退化成‘萝莉’和‘少女’又不管我的事,我还拼命将她救出来了呢。” “至于说因此让薛宝宝对我产生特殊的情感依赖,那能怪我么?” “有机会的话,还是早早离开【福城】躲躲吧,最好也离开南粤省,毕竟万婴宗在这里,可是左道旁门第一大势力。” …… 就在李长生心底这般嘀咕时,却忽而又有新人凑了上来。 三道遁光,倏忽便至。 为首一位,是个身着红色长裙,明显已经有些年纪的美妇人,云鬓高挽,手执一柄团扇,行走间环佩叮当,香风四溢。 第二位则是个西装革履,身量粗壮,但又颇为英俊的中年人。 第三位是个老者,身穿着瞧来颇为庸俗的锦袍,手中持着一件特殊法宝,既像是星盘,又好似算盘,气质复杂,像是个养尊处优,什么都不缺,整日都乐呵呵的富家翁。 只是第一眼,李长生便认出了这三人的身份。 “正是福城之中,最强大的三个势力:【胭脂会】、【天工楼】、【三星宗】……这三家派驻于福城的代表,分舵执掌者。” “胭脂会长老,唤作潘虹。” “天工楼则是铁铸。” “三星宗乃是金蚕子。” 这三位,在先前赤身之灾时,都曾率众出力,抗住了妖魔邪修的压力,让戴继光得以安然布置。 当然! 在他们的眼中,后续一切变故,都是李长生这个神秘之极的司长所为。 三人落到李长生面前,齐齐拱手。 潘虹抢先开口,眼波流转,似笑非笑看着李长生道:“李司长,您可真是,瞒得奴家好苦啊。” 李长生也不多搭话,只是不动声色的一一还礼。 他倒是猜出了这三位的来意。 果然下一刻,寒暄过后,三人齐齐开口发出邀请: “既然如今赤身女魔已死,想必李司长已是做好准备显于人前了。” “说来也是正好,奴家近日收藏了一册《九天素女秘经残篇》,乃是上古遗篇,极为稀罕。” “司长若有闲暇的话,可随时来研读” “奴家亲自为您研墨。” 她抢先之后,另外两人齐齐瞪了这香喷喷的美妇人一眼。 都是福城超凡界的大人物,哪里会不懂此女想做什么。 本不想跟随其后,显得很市侩。 但念及自家,二人还是跟着道: “我【天工楼】内的秘经殿,典藏无数,李司长若赏脸,可随时前来。” “李司长既是文曲一脉的修士,想来对天象星术也是感兴趣的,我三星分舵供着一幅《三垣星图》,乃是总门所赠,李司长若想参悟,尽可前来。” …… 哪怕是个傻子也能听出来,这三个邀请的针对性,非常强。 因为知晓他李长生是文曲一脉的修士身份,所以投其所好,没有金银,没有美人,连法宝都没有,送上来的都是超凡界的秘册孤本。 目的为何? 倒也不复杂,也没有丝毫恶意。 他们只是很简单的,想要和李长生建立更加深厚些的交情。 他们视角中:过去那个神秘兮兮、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司长,不是很配。 但眼下大出风头,一举成名天下知的李长生,自然是不一样的。 第153章 四份超级传承? 三大超凡势力在福城中的分舵和长老,试图和李长生建立更深厚的交情,实乃人之常情。 正经的求法者,本就是这般处事。 朋友多多的,敌人少少的,道途才会顺遂。 三人在【福城】内全程目睹了李长生的手段,认可其实力,连赤身娘娘都栽了,哪怕在他们感知中,李长生虽说躯体气息很古怪,晦涩,神秘,但并不强大,依旧不影响他们的巴结。 这是一种提前投资,就如那一个个头版头条所说,李长生将来是有希望成为文曲星主的。 这意味着什么? 毫不夸张的说。 虽说文曲星主只是【异学会】的七大星主之一,但地位之高,不弱于这世界上任何一个超凡大宗的长老或是宗主。 若能交好,未来的好处将无穷大。 不说其他的,任何一个稍稍有见识的求法者都知道,每一任文曲星主都是世上最博学的大神通者。 不管任何修行疑惑、超凡秘辛等等都知晓……若能建立交情,未来道途出现妨碍,咨询一番,岂不便宜? …… 这些道理,李长生也都懂。 如果他货真价实的话,还真不介意此刻好生寒暄,建立交情。 他如今声名大,靠山强。 但眼前三位,也不是吃素的。 至少修为境界都是蜕凡大圆满不说,身份也都非同一般,三大势力背后,都站着至少一尊神性实体。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生怕露馅的李长生,选择敬而远之。 于是乎下一秒,就见李长生面色一白,适时咳了两声,旋即拱手告罪道: “三位厚爱,长生心领了。” “只是方才一战,我受创颇深,如今城中初步安稳,本司须立刻闭关疗伤,实在不敢耽搁。” “他日必登门拜访,一一叨扰。” 三人对视一眼,也不强求。 求法者的伤势本就是天大的事,耽搁一秒都可能导致道途不顺,所以谁也没有理由阻拦。 于是三人便只好各自留下请帖,又客套了几句,这才散去。 待人走净了,李长生长出一口气,不敢在原地多留片刻。 他念头一动便骑着鹿灵,遁入镇魔司驻地深处,那里是戴继光的地盘。 疗伤? 自然不是,他就没受伤。 李长生是打算先完整的,继承戴继光的所有衣钵,并顺手将“赤身娘娘的尸骸”给煎取了再说。 …… 与城中其他的大型建筑一样,镇魔司,被妖魔们打成了废墟。 不过好在,戴继光作为镇魔司司长,有着独属于自己的地底秘室。 当然,如今是他的了。 因为“顶号”的缘故,他前往那地底深处秘室的过程中,没有遭遇任何阻碍,那一层层禁法都是顺利通过。 不多时,他的身影出现在了一间幽静的秘室之内。 明显是戴继光的冥想闭关之地,除了书架、石案外,再无他物。 没有耗费几秒钟! 李长生翻检完了戴继光的所有遗物,除了一大堆古籍外,只有三样物事算是他留下的最后传承。 分别是一卷唤作《天权九灵经》的超凡秘籍,显而易见是戴继光的本命经。 以及一枚令牌,通体乌黑,正面铸着“异学会”三个古篆,背面则是一幅微缩的星图,天权星位被刻意点亮,熠熠生辉。 在这令牌入手的瞬间。 李长生脑海中,赫然多出了许多隐秘信息,比如异学会内部权限、各地书阁和封印地的方位、研究员考核章程、密令暗语、超凡历史……等等。 最后一样,是赫然是一卷稿子。 上面所记录的,是一些南粤省内的超凡秘辛,并标注是给镇魔司的内册超凡刊《九州秘录》撰稿。 李长生这才想起,戴继光还是个供稿人。 而当李长生全部接收完这些时,无比玄妙的一些变化,发生了。 秘室内属于戴继光的微小痕迹正在飞快消失,全部被替换成了李长生的气息。 最为奇异的是! 就连一卷超凡秘稿的署名,都变成了他李长生。 虽说这样的“场景”以及“惊悚感受”,已经不是第一回。 但每次瞧见,李长生还是大感诡异。 天地规则一旦起效,竟恐怖如斯? 许是已经习惯,李长生这次并未再有什么感叹。 完美顶号什么的,是他和戴继光共同的决定。 他心底,也已承认了戴继光作为自己重生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师傅”。 哪怕天地皆忘,他也会记得。 …… 接收完最后传承,并确认有了这些隐秘知识,足够他应对有可能迎来的,异学会总部的刁难之后。 李长生再没有丝毫耽搁,袖袍一拂,一副莹白如玉的白骨尸骸,凭空出现在秘室中。 正是差点得道的南粤第一女魔头! 赤身娘娘! 几乎是一眨眼间,秘室内混沌迷雾升腾而起。 日月交辉,万寿书显。 属于这位超级妖魔的走马灯,开始转动。 当然,有关于“赤身娘娘”的一生。 实则无需什么走马灯,她太坦荡,也太嚣张,压根没有什么隐瞒,莫说是他李长生,一些见识广博,已经接触超凡界的凡人,其实都知道她那波澜壮阔,无比精彩又浪荡的一生。 四姓家奴,不是说说而已的。 哪怕已经知晓的李长生,此时通过上帝视角,再看了一遍,也忍不住大呼精彩。 并很快,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野心家!” “天生女魔头,求法枭雄。” “超级狠人。” “只可惜太倒霉,被我给暗算了。” 李长生心生敬佩的同时,他赫然还在赤身娘娘这细致展现出来的一生记忆中,瞧见了足足四种无比诱人的超凡传承。 至于说来源? 人尽皆知了。 女儿国、观音寺、魔佛寺、域外邪神“欲母”。 这,就是赤身娘娘无比惊人的履历啊。 不论哪一个,在超凡世界,都属于是超级大腿级别。 这四大传承之中,各类神通法术,以及本命经……随便拿出来一些,都足以引来无数大神通者打破头颅,疯狂争抢。 哪怕是李长生,此时呼吸也不由得重了些。 然后,他就发现了。 这四份传承,竟全部都是“上锁”了的。 第154章 赤身娘娘的万法果 哪怕是被煎取出来的记忆,竟然也上锁了? 没错! 此刻李长生遇见的,正是这般诡异之事。 在走马灯中,李长生以上帝视角,能看到赤身娘娘修炼了什么本命经和神通法术,以及修炼过程。 但具体的文字内容,却好似隔着朦胧一层迷雾,不论如何都看不清。 “嗯?这是?” 李长生立时眉头皱起,疑惑不解。 须知先前,从未有过这样的事。 什么尸魔小册,桃花五淫经之类的本命经和修行之法,都是可以直接通过煎取“法尸”的记忆,复刻出来的,只是他李长生不愿意支付那些代价,去修炼这些很低级的本命经罢了。 但如今这四份传承,可是远远不同。 哪怕放入整个大顺乃至于超凡界,都是顶尖级别。 是否修炼? 那是另一回事。 他想先看看再说。 哪里料到,记忆也能上锁? 难道万寿书也有极限? 这个念头刚起,他心魂深处,蓦地生出一道玄机来。 像是万寿书冥冥之中给的回应,又像是他自己福至心灵的某种明悟: “原来并非是万寿书有极限,而是这些禁忌知识虽然很珍贵,都是能直通大道的修行之法,但也拥有着极其恐怖的污染。” “某种程度上来说,每一本顶尖的【本命经】,实则都浸透了至少一尊神性实体或是不可名状之物的炁息、神性乃至于是意志,就如同先前赤身娘娘拼命想要颂念完的《赤身欲母经》一样。” “听到,看到,都可以获得馈赠。” “只是这一份馈赠,是有大代价的。” “我想看倒也不是不可以,我毕竟是【万寿书】的主子,动念可以解开屏蔽,但一看我就会被污染,那时候万寿书也无法护住我了。” “这种封锁何时可以解开?” “待我这一具躯体与心魂,都变得无比强大,可以硬抗污染之时。” “那时候,我将百无禁忌。” 当这些玄机明悟浮现出来,李长生放弃窥探顶级传承的同时。 忍不住,心底又是吐槽道: “这算不算是超凡界的知识产权保护?” 便也在他嘟囔时,万寿书的“煎取”终于结束。 李长生不由得搓了搓手,心头颇为期待会出多少寿命。 尽管他也知晓这具骨骸被榨取了很多次,应该剩不了多少精华。 但还是好奇! 毕竟这可是极乐境的赤身女魔啊,差点就颠覆了整个南粤省,太强大了。 很快,答案显现。 【煎得余寿:零。】 “嗯?” “怎么会是零?” 李长生顿时纳闷无比,不过瞬息他便明悟过来。 赤身娘娘,被榨取太多次了。 尤其是最后她自己施展出的那两门大神通: 白骨大圣血肉重生法! 大黑天魔佛孽身! 她若没死,还有得救,死了那就是一切皆空,彻底的油尽灯枯。 对她自己是什么都不剩,对李长生也不是好消息,因为一丁点寿元都没能煎取出来。 好在对于这结果,他心底隐隐也有些预料,是以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面上,再次浮现出期待之色。 因为真正的大好处,即将出现。 万法果! 这才是他的金手指最大妙用,简直算得上是夺众生造化,凝为万法道果,再由得李长生吞噬炼化。 未有多久,几乎也就一个呼吸。 混沌迷雾之中,万寿书页之上,一颗极其特殊的万法果成型了。 其外在,如同一个极其特殊的婴儿。 没错,就是婴儿。 恍惚之间,李长生简直以为自己获得了一颗传说之中的远古仙果……人参果。 但也只是那一刹那的恍惚罢了,当他凝神去瞧时,立刻就发现了它的惊悚与恐怖。 简直就像是: 一个被剥了皮的,或者说还未形成皮囊的“婴胎”,被特殊肉膜包裹着,肉膜共有四层,分别是纯白、淡金、漆黑、粉红四种颜色,层层嵌套,以最外层的“粉红肉膜”最厚,且最不可名状。 这女婴肚脐上伸出四根脐带,分别没入四层肉膜内。 像一个尚未出生,便已被四位“母亲”同时争抢的胎儿。 至于哪位母亲占据上风? 只看外层肉膜有粉色霞光流转,满室生香,让人恨不得将把这果子连皮带核,一口吞了……种种异象,不言而喻了。 虽说万寿书已经压制了这万法果内上的一切污染,但李长生此时看着这颗前所未有的果子,还是忍不住咂舌。 “甘霖娘的!” “这个世界的大神通者,高阶求法者,哪一个是人啊。” 李长生心底刚吐槽完。 脑海中,相关的超凡信息便浮现出来: 【万法果(玄级极品)】 【内藏:一缕极乐天母红尘大炁。】 【由极乐境求法者玉莲毕生修为,融合女儿国之清灵法蕴,观音寺之慈悲法蕴,魔佛寺之魔佛法蕴,域外邪神“欲母”之万欲法蕴,四重法蕴彼此吞噬纠缠,强行糅合,凝聚而成。】 【四炁合一后,该炁可持续修炼升级,其终点之大炁,或可唤作“极乐天母万欲真炁”……只是难度极高,将同时面临欲母、观音、魔佛、女儿泉主四尊存在的注视,几无成功可能。】 当这一团超凡秘辛显化出来,李长生心头立刻浮现出强烈的既视感。 因为非常类似的信息,在前面他煎取终极舔狗腐驼僧、梦魇道人莫三更的法尸时,就出现过了。 这两人,也是有不小福缘的,都有机会走出独属于自己的道途路径。 比如腐驼僧,他若是能不死,有机会去炼一种名为“三毒三宝明王真炁”的天地大炁,而且还是佛门中的超级大炁。 而莫三更,则有机会去炼一种名为“万欲黑溟大魇真炁”的全新大炁。 “当然,也只是有可能罢了,但实则三人都无法成功。” “这世上的每一个人,按照几率来说,还每个人都有机会成仙作祖呢,只是都无限接近零罢了。” “此炁无法现世,就如同“欲母”这样的域外邪神要落籍进来很艰难一样,一种全新的天地大炁,便代表着一种全新的大道,其欲诞生,必遭无穷劫难。” 第155章 李长生是男魅魔? 李长生惊叹完之后,后续超凡秘辛继续显现。 同时,也是他真正的收获来了。 【可选择以下两种方式使用:】 【第一:炼化极乐天母红尘大炁,躯壳将被赤身娘娘所炼就的四脉法蕴,再次炼体重铸,除了会再次历经四重蜕变之外,还可因此获得其本命天赋“极乐之体”,自此身具无上魅惑,气息、血肉、眼神乃至灵魂,皆可引动众生欲念,不论种族,不分男女。】 【另外还可升华推演出四门神通法术,皆可通过消耗寿命或是法力来施展,分别是:】 【先天洗魂术:此乃是女儿国颇为知名的神通,施放此术后,可将躯体以及魂魄内所有污染与秽物,尽数清除。代价为:七日内,不可穿衣,不可进食,不可以任何方式摄入外物,不管是体液,食物,还是炁息,否则将遭受反噬,功亏一篑。】 【甘露法:此乃是观音寺的济世神通之一,可取己身精血,凝甘露一滴,可活死人,肉白骨,解百毒,净诸秽,若施法者舍得,更可以自身精血,洒落天穹,化作甘霖天降。代价为:若救自己则无碍,若救他人,随着施法此术过多,将生出善之执念来。】 【小黑天魔焰:魔佛寺杀伐神通之一,以众生业障为薪,凝聚出黑色魔焰,可焚魂灼魄,邪祟触之即燃,正道求法者则会被污染,如跗骨之蛆,难以祛除。代价为:此焰亦灼己身。每用一次,心中恶念杀性便滋长一分,用的多了,必成只知杀戮的魔头。】 【红尘欲种:欲母法脉虽未能成功落籍,但已形成禁忌知识,此法术便是其中之一,可隔空于人神魂之中种下一枚欲种,令其某一种欲望疯狂滋长,或可毁人道心,乱人神魂。代价为:每施放一次,对“欲母”的崇拜便会浓烈一分,最终化作欲母的疯狂信徒。】 【第二:暂存备用,视为一次性外丹。激发之后,可短暂化身为“赤身娘娘”,且是四脉合一形态,但只拥有其死前的残存道行,约莫洞玄境战力,可施展四脉诸般法术,持续一炷香。事后果实彻底消散,你将付出代价:四种法脉残留将于你神魂之中轮番“讲法”七日七夜,届时你将遭受严重污染,七日方休。】 …… 两个选项,静静悬在眼前。 李长生没有立刻做出抉择,而是盯着这颗诡异万法果,陷入沉思。 如果是之前,他大概率会选择第二,那代表着战力,而且还是洞玄境求法者的战力啊。 他无法预知未来,只能尽可能的囤积战力,免得遇上突发变故,因此暴毙。 这个世道,太惊悚可怕了。 可现在,不同了。 他得了戴继光的衣钵传承,乃是货真价实的异学会研究员,一缕天权鹿灵之炁在身,文曲星主一脉的求法者。 作为超凡界中,无比知名的知识途径,对于自己的“未来”以及“路径选择”等等。 自然,是可以进行感知,甚至是预知的。 当然,他不打算施展《天权演命术》,这玩意虽然是bug级别的神通,效用简直堪称逆天,赤身娘娘其实就是被此法所坑。 先是戴继光,然后是李长生,接连窥探了两次未来,就算赤身娘娘无比强大,还是栽了。 但这神通用一次就要耗费一条命,它也不管你剩余寿元是多少,直接全部抽空,寿元越多越吃亏。 念及于此,李长生再不迟疑。 他闭上双目,以天权鹿灵为媒介,开始冥想沟通那无垠宇宙中的……文曲星。 正常来说! 哪怕是文曲星主一脉的天骄求法者,要冥想成功也需要一些时间,想得到指引,更是说不准的事。 但不知是否因为运气好,还是李长生果然是个“神灵宠儿”。 几乎就在下一秒,伴随着一声呦呦鹿鸣,漫天云气之上,一颗星辰,竟于朗朗白日之下,凭空亮起。 一缕星光,在除了李长生外,谁也无法瞧见的冥冥中,落入地底他的神魂之内。 旋即,他得了指引: 【未来一段时日虽有波澜,但并无性命之忧。】 …… 李长生立时睁开眼,眸中再无迟疑。 “我选第一。” 话音落下的瞬间,赤身娘娘所化的这颗万法果,直接化作一道四色洪流,涌入李长生体内。 然后,所有求法者都要经历的第一关“引炁炼体”,再次在他躯体中上演了。 而且一来,就是足足四种大炁。 李长生来不及仔细感受,也来不及痛苦哀嚎。 种种异象出现: 先是粉色雾霭充盈他每一寸血肉,仿佛有亿万根细针在轻轻挑弄。 又酥,又痒,又痛。 过程中,他的皮相,疯狂蜕变着。 …… 又见一缕清凉自天灵灌下,隐隐有梵唱相随,周身的血液,似被一滴一滴换掉,旧血蒸腾,新血滋生,清甜如甘露。 …… 继而是剧痛,因为那一道道漆黑的魔炁霸道无比,筋骨寸寸爆鸣,一道道魔纹如活物般爬满全身,狰狞可怖。 …… 再然后却是清灵舒适之感,温柔如水般的炁息,好似涓涓细流,山涧泉水般,流淌周身每一个毛孔和穴窍,洗髓伐毛,骨相重塑,连带着他的身段骨骼,都生出某种说不出的变化。 …… 这四重大炁,就这么轮转不休,谁也不让谁,把他的身体当成了战场一般。 不断的纠缠厮杀,生出一种种不可思议的异象。 而这场匪夷所思的引炁炼体,持续了整整一日之久才终于结束。 就在这一刻! 秘室内,此刻正站在镜子前,打量着全新的自己。 只是看了一眼,李长生自己就先瞪圆了双眸,里面满是不敢置信,以及颇为复杂的感觉。 “好家伙!” “我怎么能长成这样?” 虽说李长生向来是个自恋之人,但此刻的这句话,他还真不是在夸赞自己。 因为就算是他,也有些被吓到了。 镜子中的一张脸,依旧是人类,但却是一个俊美妖异的很不像话的人类。 更骇人的是,他的容貌、气息、眼神……一切的一切,都带上了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味道。 第156章 盘点收获,确认战力 此时此刻的李长生,容貌依稀还是原来那样,但却是极尽升华版本。 还增添了一种雌雄莫辨,仿佛足以颠倒众生的魅惑。 李长生心头生出一种很玄妙的明悟:只要他愿意,可无差别地勾引一切生灵,无分种族,不止人类。 而且,成功率不会低。 简单说来! 现在的李长生,就相当于是性转版的赤身娘娘。 要知道,你可以说赤身娘娘放荡,是凶残暴虐的妖魔,狡诈无耻的阴谋家,但不可以说她没有魅力。 哪怕是李长生以及如龙佛子这些对手们,也每一个都承认,赤身娘娘实在是美极了。 但现在,换成是他李长生美极了。 按照他从前世地球带来的话来形容:简直是男妈妈级别。 “还好!” “这种‘异样’是可以收起来的,否则我就难搞了。” “所谓红颜祸水,过于美丽的存在,不管男女,若是没有保护自己的力量,那可不一定是好事,在没有超凡力量的古代世界尚且如此,在超凡界,那更不必提了。” “我现在的战力极限,是洞玄境以下。” “但洞玄,也只是超凡界的中层罢了。” “我要是顶着这么一个‘魅魔之身’出现,说不定就会被一些强大无比的妖魔邪祟给捉了去。” 就在李长生这心有余悸的动念间。 他身上的“魅魔光环”开始消退,种种异象都散去。 一眨眼,恢复了过往模样,只是稍稍英俊了些许。 当然,只是明面上如此。 他的躯壳本身,已是实打实的,彻底的蜕变升华了。 除了被唤作【极乐之体】的特殊体质带来的,那种堪比魅魔的变化,其他比如女儿国、观音寺和魔佛寺的传承炁息,也都给李长生的躯体带去了很多匪夷所思的蜕变。 比如他身上的气味! 纯净清灵,万秽不侵,显然是女儿泉之炁所赋予的。 又或是他体内的血液,如今已成宝血,哪怕他不施展那【甘霖法】,一滴血,也可以解百毒,宛如天地宝材一般。 若是以自身宝血为媒介来施法,那更是了不得。 类似的,还有他的筋骨,他的皮囊,亦或是五脏六腑等等,也都生出了不同的神异。 可以说李长生如今这具躯壳,已经彻底是“非人”一般。 不修本命经,不付代价,单凭肉身,在强度和神异之上堪比洞玄境求法者修炼多年的法身。 当然,也只是躯壳罢了。 修为法力和神通法术,依旧差了不少。 不过李长生如今也已经有了不少可以施展,且威能不俗的神通法术,比如先天洗魂术、甘露法、小黑天魔焰、红尘欲种这四种,新鲜到手的神通。 更稀罕的是! 虽说李长生施展这些法术,需要耗费自己的寿命。 但他也做到了,无代价兼具不同法脉的神通。 其他求法者能做到么? 很难很难。 如赤身娘娘这般天骄,也不知支付了多少代价,才能兼修四脉。 最终下场,是身死道消。 …… 李长生感受着这一切,他知道,选对了。 他的道途在这一刻,无比清晰。 他不需要修炼任何本命经! 不需要臣服追随任何一位仙神,又或是域外邪神,不可名状之存在。 他的道,在于万寿书。 念头落下时,李长生忍不住又在心底,颂念了一回那四句箴言。 “月寒煎人寿,日暖炼尸魂。” “万寿书中客,助吾入长生。” “就这么一路修行下去,能否永生得道不好说,但成为一位长生者,一位大神通者,问题不大。” “最关键的是,我不必像【赤身娘娘】那样,为了超凡力量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欢喜过后,李长生没有再继续欣赏魅魔般的自己。 而是盘膝而坐,开始盘点家底。 寿命上,不必再有任何担心。 前前后后煎取积攒,足足一百三十多年,已堪比人瑞之寿。 只要不作死,或是遇上超凡变故,他将不会死。 另外除了诸如“赤煞镇尸掌、桃毒拈花指舌剑、摄魂咒”等等诡武,如今已是彻底用不上了,他接触的层次,太高了。 神通方面,【灵蛇蜕命术】、【蟾宫引月术】、【玄阴心引术】这些品阶不太高的法术。 除了玄阴心引术,可指引他去寻那位天下排前几女修【圣姑嘉因】的传承外,其余的用处也不是很大了。 还好,他又新补了四种强大神通。 只能说,他的进步速度实在太快,远超其他的求法者,才会出现这般状况。 …… “超凡界中,每一种神通法术,要炼成都很不易。” “不管是过程、结果还是炼成后拿出来施展,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若像我这般刚到手,很快就没了用武之地,怕是要气疯。” 思量到这里,李长生又想起自己如今的战力倚仗。 可作为一次性外丹来启用的万法果! 原本,是很富裕的。 有项冥河、腐驼僧、莫三更等等。 但现在嘛。 为了袭杀穷途末路的赤身娘娘,他几乎用光了底牌,就只剩下作为溟神之子兼留学生的项冥河了。 好在项冥河这颗万法果的战力也委实不俗! 虽说这位名义上的邪神子嗣面对【粤江龙女温银霜】时,可谓是不堪一击,一个照面就交代了。 但温银霜何许人也,能让南粤省各水脉为其建一百多座龙女寺的强者。 能和龙女交手一个回合,足够说明项冥河的战力了,李长生很满意。 再往下盘算! 则是法宝。 原本这方面,他李长生就是个穷光蛋,唯一的吊死鬼绳还被送出去了。 这灾祸一结束,完全不同了。 从如龙佛子带头开始,如今在他身上的法宝有:欲梦镜、渡厄菩提、龙女逆鳞、杀生凶童剑、婴母红绳。 哪一件拿出去,都够寻常求法者抢破头,爆发血战。 再算上朝闻玉版、异学会令牌这两样同样算是法宝的官身之物,他李长生,可太富了。 “如今我只凭借常规手段,比如躯壳神异,几种神通法术,足以和蜕凡大圆满级别的求法者厮杀。” “若再叠加项冥河的万法果的话,足可与洞玄境初期的求法者一战,尽管不可久。” “再加上法宝的话,则能多撑一些时间。” …… 第157章 来自总部的任命书 不多时,李长生已是盘点完了自己如今的一切。 心头,也随之生出一道总结念头来: 此次席卷福城的灾祸,他可谓是一步登天,不管是身份、权势、名气还是力量,全都获得了巨大好处。 至于说损失和坏处? 一想到这里,李长生面上不由得笑容一滞。 旋即,忍不住有些破防道: “甘霖娘的……” “我那千娇百媚的媳妇啊,我的外冷内热好姐姐,我那萝莉薛妈妈啊……” 也就在他想起自己暂时性的,失去了好几位大美人,尤其是自家娘子,因此为之哀嚎时。 突兀的,让他完全没想到的变故,发生了。 嗡! 赫然就是李长生怀中的【朝闻玉版】,在剧震中飞出。 悬于半空,投射出一道道金黄色的文字来。 并非是什么古篆,或是什么晦涩难懂的特殊文字,而是类似于前世地球的简体字。 李长生知道这是【异学会】最近借助镇魔司的权势在推广的,新体文字。 类似于这种的,让李长生倍感亲切,好感度大涨的举措,其实也是他愿意配合戴继光,并接受其衣钵传承,以这种特殊方式加入异学会的原因。 只是这刚刚才累积起来的好感,在下一刻就要经受考验了。 因为这通过令牌投射而来的,赫然是一道综合性的文书: 【镇魔司总部·嘉奖令】 【查:福城镇魔司司长李长生,于赤身之灾中运筹帷幄,独斩极乐境大妖魔赤身娘娘,护一城百万生灵。功勋卓著,特记“镇魔大功”一次,赐求法灵钱十万,功勋三千。】 这抬头而来的第一段。 嘉奖令! 让李长生很是欢喜,他显然也是没想到,化解赤身灾劫的好处,还没结算完。 尽管这嘉奖令并不算长,但里面的内容却是让李长生很难遏制脸上笑容。 继承了戴继光之衣钵,他完全知晓这一波奖励的含金量。 “镇魔大功啊,哪怕是在强者无数的镇魔司内,也没有几个求法者能得到。” “灵钱倒是个新鲜玩意,不过那是对于之前我的来说。” “实际上超凡界中,灵钱很普遍了,十万块,足以让我一波暴富。” “而最大的好处,是功勋。” “这三千功勋,足够我兑换不知多少超凡典籍、禁忌知识、法宝……等等求法资源了。” “甚至,我可以直接兑换【伏魔令】这样的东西,去调用伏魔军为自己征战。” “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不管是镇魔司还是异学会总部,都毫无阻碍的接纳了我,看来戴继光那无比神奇的布置,还在生效中。” “啧啧啧,爽啊。” 就在李长生开心之极的时候,让他心情瞬息跌落下来的文字来了。 【镇魔司总部·任命书】 【擢李长生为南粤总舵巡察使,位同副总舵主,直属总部,即日前往南粤省府赴任。】 【巡察使者,代天巡狩,可节制南粤境内所有城镇魔司,凡涉魔患妖变,有先斩后奏之权。】 【密令:近岁以来,有情报显示南粤总督陆羡仙,与西洋来的邪神教派“魔女教”往来甚密,疑似有毒谋,今着巡察使李长生,暗查其事,直报总部。】 【附:魔女教派为西洋诸邪神教派中,势力较大的一教,其崛起于……】 …… 当李长生一字一句看完这所谓的任命书,顿时人麻了。 “什么玩意?” “先给我大好处,再给我升官。” “然后就派我去送死?” “南粤巡查使?” “好大的官儿啊,但条件是让我去查【南粤大都督陆羡仙】正在酝酿的阴谋?” “这和送死有区别么?” 此时此刻,李长生心头哪还有什么欢喜。 有的,只是恼火。 他捏着那面朝闻玉版,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出“可拒领”、“可辞让”之类的字眼。 没有,一个相关字都没有。 有的是直属总部,即日赴任。 嘉奖令很好,任命书其实也没什么太大问题,都代表着大好处。 可让他不愿上任的,是里面附带着的密令任务。 调查一个人! 目标:陆羡仙。 这个名字别说是李长生,整个南粤上下,都太熟悉了。 当初李长生还是菜市口一个缝尸匠的时候,就常在报纸上看到这个名字。 在包括《南粤日报》这些报刊之上,这位陆大都督,都是被形容为开民智,兴实业的改革先驱。 便是街头的野报小刊,提到他说的也都是“陆督又修了哪段铁路”、“陆督又办了几所学堂”之类的民生新闻。 当然,也有骂他是卖国贼,或是独裁军阀之类的。 在凡俗世界的势力,可见一斑了。 以前的李长生,也就真当他是一个凡人世界的大军阀。 可如今他已经算是超凡界中的资深人士,自然也明白了陆羡仙这三个字所代表着的其他意义。 他不是凡人。 也是一位求法者。 而且还是一位极乐境的大神通者。 按照李长生在那《九州秘录》之上看过的情报,还有之前私底下,姜红豆和他谈及的八卦。 他脑海中,有关于此人的超凡信息被快速勾勒了出来: 陆羡仙,年岁不详,明面上是花甲之年,实则只会更多。 年轻时曾留洋西洋,于雾国修习法政,归国后投笔从戎,一路从幕僚做到南粤大都督,名声之大,在整个大顺国众多大都督、大军阀中,也在前列。 如今遍布南粤、战力可怖的伏魔军,正是此人一手所创。 而陆羡仙本人所修炼的,更是一门极其罕见的远古法脉,接引入体的天地大炁,则唤作【黑皇惊世炁】。 本命经则是唤作《黑皇帝经》。 在超凡界中,无需旁的介绍。 稍稍有些见识的求法者,都会知晓这一种天地大炁代表着什么,更明白那本命经代表什么。 李长生,自然也是知道的。 “超凡界中,主体的道途法脉,是道佛魔以及那亿万万旁门左道。” “除此外,还有一些较为特殊的,比如几个数千年,乃至于上万年的超凡家族。” “以及帝王之道。” “没错!” “求法者是可以选择以‘帝王’作为大道,来求取,来修炼的。” 第158章 长生之名,魔女滋味 “尽管此界的修行,几乎没几个正经的,哪怕是名门正派实则本质也偏向于惊悚恐怖。” “但不得不说,花样是真的多。” “帝王之道,便是其中一种。” “而且相比较于其他的求法者,帝王道的修炼者,几乎个个都是搅屎棍。” “因为他们要获取的大炁,要炼成的神通……全部都要在凡俗世界中得到,所以每次天下大乱,都有他们的身影。” “且这条路的竞争,也是无法想象的激烈。” “毕竟,天下只能有一个皇帝。” “陆羡仙这厮修炼的《黑皇帝经》,名列这条路径最为知名深奥的五大本命经之一,且是最为霸道的一种。” “他又早早就踏足极乐境,让我去查他,简直就是送死。” “镇魔司和异学会总部搞什么啊?” 李长生嘴里骂骂咧咧,吐槽不止。 尤其是接下来从那道附录中,瞧见的其他信息。 比如那【魔女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西洋教派? 【魔女教,西洋诸邪神教派中,势力足以排进前三的大教。】 【崛起于西洋强国阿尔比恩,即大顺俗称的雾国。】 【该国终年多雾,蒸汽机关之学独步天下,船坚炮利,最为热衷于入侵大顺国门者,正是此国。】 【魔女教于雾国乡间发端,初时不过是村妇愚妇结社拜鬼的小教,不足百年,已席卷西洋,连雾国皇室之中,都屡有其信徒的传闻。】 【其所奉邪神,尊号“混沌魔女”,又或是传入大顺之后改称的俗语尊号“万女之母”。】 【其教义曰:女子生而有罪,故一生受苦,唯有万女之母,方可得脱。】 【凡其传教之处,先结善缘:施药,施粥,收孤女,救死婴,是以乡人初皆称善。】 【加上其教义宣称要让女子不裹足,不挨饿,不挨丈夫的拳脚……等等。】 【以南粤省为起始点,初入大顺不过一年不到的时间,虽被“镇魔司”定义为邪神教派,不断打击,但已然传播极广。】 【在南粤,更因路羡仙的庇护,势力极大。】 以上这些,虽然看的李长生皱眉不已,但并无太大实感。 邪教嘛! 大多数,都有着类似的手段,否则无法快速传播开来。 而真正让李长生心头颇为惊骇的,是魔女教的超凡秘辛: “魔女教的特殊之处!” “在于此教的高层,全部都为女子。” “这并非指的是唯有女子,才能信仰追随【混沌魔女】,才能修炼此邪神的法脉传承。” “而是入教后,要爬上高层,要踏足更高的境界,就必须变成……女子。” “听闻魔女教中有一门转化仪轨:根骨上佳的男子入教,饮下“魔女之血”,三月之内,化男为女,根骨更胜从前。” “最关键的是!” “每一位魔女,都有着难以想象的魅力。” “凡俗世界所谓的‘美人’,和魔女一比,简直成了庸脂俗粉。” “只要体验过魔女滋味的求法者,对此都是赞不绝口,没有任何一个差评。” “但魔女们,并不放荡。” “相反,他们无比贞洁,只会与爱慕之人共度良宵。” “宣布复辟,嗜好各种奇特美人的【袁大总统】,就在听过魔女教的存在后,亲自登报,给自己发了一则征婚启事。” “希望魔女教能送去一位‘魔女’,他可以直接册封为妃子。” “他的此举非但遭了魔女教拒绝,还在三日后,被魔女教派遣刺客行刺,若非其本身来历恐怖,有道化境强者庇护,袁大总统差点就死了。” “另外越强大的魔女越魅惑,但同时她们身上那种可以带来灾祸的超凡特性,也会更浓烈。” “有证据显示【南粤大都督陆羡仙】与魔女教的一位高层来往甚密,疑似二人已有了情爱关联……或因此,将整个南粤省代入万劫不复之境地。” …… “甘霖娘的……什么意思?” “敢情【魔女教】是这么一个邪神教派,魅惑无敌,战力恐怖,还能带来灾祸?” “还男变女,还好滋味?” 李长生骂骂咧咧的动静,愈发多了。 虽然他已经是完全习惯了这个世界的惊悚诡异,但每次,还是能被这些细节所惊。 他倒宁愿魔女教是一个只招收女信徒的邪神教派了! 现在看来,分明不是。 里面的每一位“魔女”都有以前是男的嫌疑。 万一他李长生真倒霉和其中一个魔女发生关系,那岂不是说他和男的搞了? 倒也难怪李长生会惊骇不已,他毕竟是从地球来的。 事实上,超凡界中,还真没有几个求法者会介意这些。 一是这个世界,本来就有些癫狂。 二是谁都知道超凡界的“男变女”,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男变女,从里到外,彻彻底底。 而不是前世地球那种,需要手术,需要终生吃药,而且还会留下很多特征无法清除。 在这里,几乎和重新投胎没区别了,甚至会更好。 骂归骂! 眼前的现实,李长生不得不正视。 能不能跑? 能不能接? 第一个念头刚起,李长生自己就先摇了摇头。 除非他此刻抛下戴继光的衣钵,抛下镇魔司和异学会的一切,隐姓埋名,远走他乡。 可如今这个世道,走到哪里能避得开凶险? 赤身娘娘这种级别的灾祸,大顺境内,可不是小概率,几乎是隔三岔五就有一桩。 而且肉眼可见的,烈度在上涨着。 至于说躲去一些荒郊野岭,那也没什么用。 根据那超凡特性聚合定律! 只要成为了求法者,就一定会遇上超凡之事,不管是机缘,还是灾祸。 另外就是他的修炼,根本离不开“法尸”,在求法者、妖魔邪修多的地方,他的修炼才会快。 至于说第二个念头。 原本也是李长生想不通的地方。 毕竟他区区一个连“洞玄境”修为都没有的无名小子,何德何能,会被这般任命。 不过现在,他忽然意识到了。 “站在我自己的角度,我弱的不行。” “可在异学会、镇魔司的角度上看,我却是一位正在冉冉升起的超凡界新兴大神通者。” “毕竟我连【赤身娘娘】都击败并斩杀了,而且神通法术都颇为诡异,明显是在文曲星主一脉之外,又兼修了另一种法脉,颇有隐匿之能,这才能解释为何在这之前,李长生三个字从未扬名过。” “况且这任命书,又不是让我去刺杀陆羡仙,只是调查而已。” “或许在总部看来,这任命非常合适,我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靠了,盛名所累啊这是。” 第159章 火车赴任,又上头条 李长生一瞬想通了,为何总部会发任命书,骂骂咧咧都无从起了。 只能满脸憋闷的盘坐下来,继续深入思考利弊。 平心而论! 他不想接任命。 但暂时也无处可去,放弃异学会和镇魔司,更是无比可惜。 两个身份,都代表着极高的权势以及海量的求法资源,还有大靠山。 李长生想要做的事,不管是抢回媳妇儿,还是旁的什么,都需要强大的力量。 他直接离开,除了要面对未知凶险外,也丢掉了合法身份,稳定的法尸来源,还要面对异学会和镇魔司的追杀……。 怎么选?似乎很合理了。 不过这任命之中的密令任务,还是让他有些忐忑。 从心不算错。 毕竟这种世道,苟,才能活得久。 好在很快的,李长生忽然心头一动。 “等等。” “我这躯壳,不是刚刚又升华蜕变多次么?” “感知与灵视,全都得到了恐怖提升,那么我若是再以天权鹿灵之炁沟通文曲星,所得指引,应当比上回更加清晰才是。” “不若再问一次?” 虽是反问,实则李长生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瞬息,便动手了。 闭目凝神,五心朝天,须臾开始冥想,尝试沟通那冥冥无垠宇宙之中的文曲星。 呦呦鹿鸣又起。 这一回,映入他脑海之中的景象,果然远比上回壮阔。 夜幕低垂,星河倒悬。 天权星高居中央,亮度惊人。 也便是这一瞬间,李长生得到了一道比先前要清晰得多的指引: 【南粤之行,波澜极多,凶险不断。】 【然并无性命之忧,且有大好处,大机缘,藏于其间。】 …… “嗯?” 李长生再次睁开双眼,眸中除了一丝惊疑外,更多的是喜色。 相比较于佛门和道门在预言、预知一道上的神通法术,以及给予的指引。 文曲星一脉,实在是太清楚了。 当然! 李长生暂不知晓其余文曲星一脉的求法者,是否在沟通【文曲星】时,也能得到这般指引。 姑且,只能这般猜测。 既然瞧见了并无性命之忧的指引,李长生也就没了犹豫。 任命书,他接了。 “不过嘛……?” “调查是调查,查到什么程度,那是本巡察使说了算。” “真撞上我无法抵抗的灾祸,对不起了,本官会选择摸鱼。” “若是事不可为,本官身弱,更是要先走一步。” …… 李长生这厮一边嘴硬着嘀咕,一边做出决断。 福城,已无半分可留恋之处。 因为戴继光的布置,他李长生本就不多的熟人,如今都跑光了,新的接任司长三日后便到。 李长生也懒得与潘虹、铁铸那几位大人物寒暄,应付他们的巴结。 留下一封信给继任者之后,他说走就走了。 诸多行李? 大肆搬家? 没有,都没有。 他李长生,如今就是一个非常纯粹的孤家寡人,甚至连行李都没什么可收拾的。 不过在动身的这一刻,一个颇为现实又有些尴尬的问题,忽然摆在了面前。 他要怎么去省府赴任? 若他李长生,是个真正的正统求法者。 那么,自然应该是施展某种遁法,无比潇洒的前往省府,两座城池之间的距离虽然远,但在超凡遁法之下,至多也就是几个时辰罢了。 但很可惜,他不是。 天权鹿灵倒是能骑,可他体内拢共只有一缕天权鹿灵之炁,虽说此炁会自行修复补全,但要支撑数千里长途跋涉? 想都不要想。 至于说其他的? 他所掌握的神通法术里面,还真就没有遁法。 尽管他此刻的躯体,已经根本不是人,强度与诡异处,都堪比洞玄境求法者的法身。 但没用,没有遁法就是没有。 “甘霖娘的……?” “不会吧,我堂堂南粤巡察使,位同副总舵主,难道去省府上任,要靠腿赶路啊。” 李长生吐槽归吐槽,但没有真的这么做。 因为,他忽然想起了这个时代的凡俗世界,已经相当于是前世地球的民国了。 虽然落后,但蒸汽火车,已然有了。 说来也是真巧! 南岳省内前几日刚开通的一条火车线【福阳线】,始发站还真是福城,横穿多个城池站点,终点站正是省府阳城。 这条铁路,还是陆羡仙亲自督修的。 通车那日,《南粤日报》用了整整一个版面,颂扬陆羡仙这位大都督实业救国,功在千秋。 …… 次日一早。 汽笛长鸣,白汽冲霄。 一辆钢铁巨兽,正缓缓驶出福城站。 李长生靠在松软的座椅上,为了完美融入凡人世界,他这个已经彻底一举成名天下知的最年轻镇魔司司长,自是换了一个装扮和皮囊。 说来他煎取来的其他神通法术和诡武之类,随着他进步太快,都渐渐没了用处。 但【画皮法】,却还能跟上。 嗯,他选择以“项冥河”的身量容貌作为参考,自己也捏了一个身穿西装的清秀诗文留学生模板。 此刻,正一脸好奇的打量着车厢之内。 长衫与西装同坐,瓜皮帽与礼帽并排……有人捧着茶碗吹沫,有人用洋文低声交谈……还有个穿旗袍的太太,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长毛猫。 卖报童在过道里穿梭: “看报看报啦,咱们福城的大劫,死伤十万,惊动全国。” “神秘司长力挽狂澜,一人袭杀赤身女魔。” …… 凡俗世界的报纸消息,比超凡界那些花里胡哨的报刊,自然是要滞后的,哪怕是大新闻,也要晚上一天。 所以李长生再次看到了有关于自己的,一个个头条报道。 李长生嘴角抽了抽,掏出几枚银圆,买了好几份。 他原以为,凡俗世界的报纸,给头版头条取名的时候,或许会严谨一些。 但下一刻他就看见了: 我福城镇魔司司长乃天上星宿下凡,方可号令佛子与龙女! 镇魔司李司长天神下凡,救满城百姓于妖魔腹中! 李司长年方弱冠,貌比潘安,至今未婚! 婴母?龙女?佛子?皆赠厚礼于李司长,究竟谁才是福城李司长的真爱? 第160章 神秘复苏,南粤省府 “果然,凡俗世界和超凡界,都是一样的浮夸。” “搞什么啊,前几个好说,佛子是什么鬼啊。” 李长生颇为无语,快速扫了几眼,又看了些其他的超凡新闻。 旋即,目光又看向火车上的其他人。 几乎是立刻的,他眉头忍不住皱起。 原因? 他如今的躯壳已是非人。 除了诸多特异外,更有着高感知、高灵视,嗅觉听觉等等感官也是非同一般的敏锐。 于是他可以无比清晰的嗅到车厢内其余凡人身上的气味,听到他们血液流淌、肠胃蠕动以及其他的声响……这绝对不会是什么好的体验。 对于超凡脱俗的“求法者”而言,普通人类,就是有些丑陋、恶臭的生物。 哪怕在凡人眼中的美人,只要不是超凡存在,也都是如此。 毕竟人身上就是会有污垢、油脂、屎尿等等存在。 当然,求法者其实也是这般构成,只不过这些玩意都异化了而已。 比如李长生身上的油脂。 一如他体内的宝血,也已成为具备特殊效用,且非常香甜,犹如香火灯油一般的物事。 …… “怪不得,几乎没有几个求法者,会把人当人的。” “妖魔邪修当做是蝼蚁,随意玩弄或是杀戮。” “正道修士明面上或许会遮掩一二,但大部分内心深处,看法好的也有限。” “本质上来说,求法者和‘人类’已经是两个不同的种族了。” “便是我,其实也不能算是人了。” “当然,老子管你这个那个的,我就是人。” “就算是在这个鬼一样的狗屎世道,老子照样要吃好喝好,还要和美人们好好玩耍。” 李长生心头嘟囔完。 旋即,便似有所感,看向这轰隆隆蒸汽火车的窗外。 既然是一条火车线路,自是会有一个个站点,会途径各种荒野,或是城池,村镇等地。 若是如前世地球那样的正常世界,沿途也就是一处处风景罢了。 可这里? 嗯,除了风景外,还会出现一些凡人无法察觉的变故或是超凡风貌。 比如途经的一处唤作【樟木镇】的站点时,李长生一双已然蜕变过的眼眸,亲眼看见了一道邪神幻影,出现在了一座新建立的教堂之后。 又在荒野中,经过一座名为帛罗山的山岳时,隐约瞥见了有古老的邪祟正在复苏……南粤省内人尽皆知此处有一片先秦古墓群。 还有一处处或大或小的水脉,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身上有着【龙女鳞】的关系,在凡人看来无甚稀奇的水脉,在李长生眼中,里面的诸多水族也好,蛟怪也罢,都清晰可见。 除了这些之外。 待入夜后,李长生在火车中看向夜空,偶尔也能瞧见一些颇为诡异的天象。 总之! 这种种迹象,实在是太多太密集了。 凡人自然是都看不见,哪怕寻常的低阶求法者,除非修炼了特殊的瞳术类神通,否则也无法发现什么。 但李长生作为文曲星一脉的求法者,却是洞若观火。 他没有出手做什么,大多数也都不需要。 因为伴随着这些诡异邪祟一起出现的,还有一些其他的超凡组织和求法者们。 比如其他站点城池的镇魔司同僚,又或是本地的超凡宗门和求法者们。 的确很多求法者,都不把自己看做是凡人了。 但毕竟,都出自于“人族”,不管是出于情感,还是利益,都会出手庇护。 所以大多数发生的、正在酝酿的灾祸,都被一一化解了。 …… 即便如此,李长生还是忍不住心头哀叹了一番。 无他,太多了。 这一路上行来,瞧见的邪祟、诡物、妖魔邪修、天地异象等等,密度实在是多的惊人。 虽说如今还能控制住。 可未来某日若是崩盘了呢? 或许,末日就来了。 不说旁的,只要如同【赤身娘娘】这样级别的大妖魔,成功求法得道几个,就足以让上千万人死于非命。 但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 这个世道,凡人就是如此艰难度日。 要想安稳下来,只能等待着灾劫过去,超凡界再次隐匿,求法者们融入世俗,将这一片天地再次还给凡人们。 时间,便在李长生这观察中,快速流逝。 天蒙蒙亮时,蒸汽火车上的广播员扯着嗓子喊道: “前方到站:阳城!” “各位旅客,咱们南粤省的省府,到了。” “都抓紧下车啊,别落下东西。” 伴随着这一道道让李长生感觉无比亲切,既视感很浓烈的广播。 这一辆名为【福气号】的蒸汽火车上的旅客们,全都一脸兴奋的醒来,先是探出头看向窗外,然后纷纷拥挤着下车。 终点站到了! 前方将要落地的,乃是阳城。 虽说这趟路线的起始点:福城。 号称是南粤省内的第二大城池,的确也是一座非常繁荣的城池,便是【溟神教派】要入侵过来,也选择了福城作为落脚点来建立基业。 但就和大顺境内的其他一些大省一样,第一和第二之间的差距,是非常大的。 甚至可以说! 南粤省内其他所有的城池加起来,都不如省内第一城【阳城】富裕。 纵然是整个大顺,乃至于全世界。 阳城的排位,也不低。 此乃是一座无比繁荣的巨城。 …… 李长生同样看向窗外,以他如今的超凡之躯,别说是一天一夜,就是十天十夜不睡觉,精神头也不会有多大变化。 所以,看风景看了这么久的李长生。 下一刻! 在福气号轰隆隆作响的汽笛中,在弥漫天穹的晨雾中,看到了南粤省内的第一大城池。 骑楼连着洋楼,教堂尖顶与庙宇飞檐交杂着一同出现,粤江穿城而过,江上汽船与渔人的小舢板争道,码头之上大量轰鸣的汽笛声,竟也压不住城内大量城民早起之后弄出来的各种动静。 隐约之间,李长生能瞧见城内大量繁华、中西交融的伟岸建筑,充满烟火气的居民区。 同时,他也看见了那一座座城墙之下,延绵不绝的棚户区。 这是一座完全符合李长生心中“刻板印象”的巨城。 第161章 藏于阳城商业街中的“窥仙街” 几乎是再一次的,李长生有些恍惚了。 民国? 眼前颇有些畸形繁荣意味的巨大城池,非常符合他前世认为的,民国时期广州府的印象。 尽管在他认真看过之后就知晓,并不是。 无他,不管从城池规模、繁荣程度还是人口数量上,都要大太多了。 而且李长生知道,并不只是【阳城】比羊城要大,这世界的人口其实也比前世民国时期多了很多倍。 “一个类似民国,但畸形恐怖,有着修仙者和仙神妖魔存在的异世界。” 李长生心头这定论,早已下过很多遍了。 开玩笑? 他可是连邪神都见过了。 赤身娘娘肚子里的那一趟,也不是白跑的。 此时的李长生,犹如一个“斯文西洋留学生”那样,一边下火车,一边看向阳城上空。 普通人的视角看过了。 如今,他是以求法者身份在看。 他的高灵视,高感知,这一刻再次生效。 却见阳城上空,赫然有着无数股炁息,彼此冲撞纠缠,渗透交融着。 万般颜色,就如同一缸被人狠狠搅动过的油彩,在全城上空,荡成一个巨大无比的畸形旋涡,缓缓转动。 强大如这个时候的李长生! 这一刻,凝神看了几眼后,也不由得有些头晕脑胀。 仅仅凭借这异象和征兆,刹那李长生便明白过来,阳城的状况恐怕非常复杂。 比之福城,要可怕十倍,甚至百倍,一不留神他还真可能死在这里, “镇魔司和异学会的总部,虽然给了我嘉奖令和任命书。” “但并没有召唤我,也没有接见我,给一些特殊的交代之类。” “恐怕,也没有太在意我,无非是想着有枣没枣打一杆。” “这倒是很好理解!” “如今大顺朝的压力实在太大了,超凡界近乎是以粗暴态度,强行融入世俗,各处邪祟肆虐、诡异复苏的烈度,极其骇人。” “我在福城闯出了不小声名,但对比全天下,还是算不得多牛逼,头版头条也就只是占了几个时辰罢了,很快就刷新过去,换成别的新闻了。” “嗯,这也是好事。” “意味着我虽得了【南粤镇魔司巡察使】的高官位置,却也没有太大压力。” “低调行事!” “能摸鱼,就摸鱼。” …… 确认好自己在南粤省府内的处事方针之后,李长生并没有急着去【镇魔司】总舵赴任。 依旧如一个西洋留学生那般,穿着西装,无比自然的混进了阳城的人流之中。 阳城主街之上,两侧的店铺刚刚开门,伙计们搬着门板,哗啦一声摊开,露出里面花花绿绿的商品。 沿街店铺,有卖布匹的,卖药材的,还有卖洋货的,比如什么铁皮玩具、煤油灯、罐头、香皂、玻璃镜子等等。 虽然是一大清早,但街上的人却在快速变多,穿短打的苦力背着麻袋,在人群中挤来挤去。 穿长衫的账房先生夹着算盘,急匆匆地走进某家铺子后门。 几个穿西装的年轻人边走边用雾国语交谈,拐进了一家茶楼。 有个穿旗袍的太太牵着孩子,站在卖早点的摊子前,正挑拣着热气腾腾的包子。 一辆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车身漆成红色,挂着“阳城—粤江码头”的牌子,车顶上架着电线,偶尔擦出一溜蓝白色的火花。 “不论看多少次,民国的既视感都很重啊。” “看来整个大顺国境内!” “不管是福城,还是这阳城,又或是其他的城池,比如还不曾去过的【魔都】以及【帝都】。” “或许都是类似的场景,大同小异罢了。” 虽然是世俗部分的阳城,对于如今是货真价实求法者的李长生来说,其实有些不太合适了。 而且,恐怕除了他这个无聊之人外。 也没有哪一个战力达到【洞玄境】的求法者,会在阳城的凡人街上,闲逛一整天。 有这个时间,他都没有去镇魔司总舵报道。 甚至说,如果可以。 李长生很愿意生活在世俗之中,而不是进入超凡界,和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大神通者们厮杀斗法。 但很可惜! 并不行。 不论他去不去,这个世界的主宰者们,就是那些恐怖诡异的求法者。 …… 随着白日过去,已经是将整个【阳城】的大部分区域都闲逛一遍的李长生,依旧没有去总舵赴任。 而是面上,又再度多出了一些兴奋、好奇之色。 他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了一处名为【十八甫】的地界,这里算是阳城的经济中心了,最为繁华之处。 先前,他已逛过一遍。 如今再来,却是要通过此地,进入别处。 “随着超凡界,无比粗暴的融入凡人世界。” “很多凡人地界的另一面,也是求法者们的聚集地,比如所谓的超凡坊市,地下黑市、求法者大街等等。” “许多城池内,都有此类地方,多数被设置在了隐秘之地,地底,深山等等,不允许任何凡人入内。” “但有一些城池,却是反其道而行之。” “比如这阳城中最为知名的求法者聚集之地……唤作【窥仙街】,其所在地,正是阳城最繁华的商业主街十八甫。” “当然,要入内,要费些功夫。” 伴随着李长生脑海记忆浮现,心头这般嘀咕。 他缓缓走到十八甫尽头,一处断头暗巷内。 在踏入一片阴影时,他口中,倏忽颂念出了几句特殊口令: “人在凡尘,心有灵犀。” “一叩仙门,借道通行。” …… 刹那间,李长生那没入阴影的身形,在现实世界消失的无影无踪。 类似【窥仙街】这样的地界,其实在福城也有,只是规模远远无法与之相比罢了,李长生一直有些遗憾,不曾去过。 如今,要补上缺憾了。 而下一刻! 当李长生再度睁开眼,瞧见面前的一切时。 饶是他见多识广,经历与际遇都远远不是寻常求法者可以比拟的,但还是忍不住怔了一瞬。 显然,他被震撼了。 这哪里是一条街啊? 分明,就是另一个世界,只属于求法者们的世界。 第162章 窥仙规矩,大欢喜楼 此时此刻,李长生站在街口。 而长街竟不知有多长,一眼望不到尽头。 头顶也不是天穹或夜幕,而是是一片缓缓流动的、灰蒙蒙的雾气,里面有太阴之月高悬,也有周天星辰闪烁。 但溢出来的超凡炁息也无比浓烈,明显是人造,或者说是求法者所铸的法宝一类,用来这里装扮成月亮和星辰,当做是照明之物。 两侧的店铺密密麻麻,参差不齐,既有飞檐翘角的古式楼阁,也有通体铁皮铆钉的西洋奇观。 比如一家古色古香,名为【百草堂】的店铺旁边,就挨着一间卖蒸汽机关的【奇械坊】,橱窗里面赫然摆着黄铜打造的手臂,嵌着琉璃眼珠的假眼,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铁皮鸟笼,笼中那只机械夜莺正一开一合地叫唤着,发出机械齿轮转动的咔嗒声。 李长生再往旁边看去,竟然是一间挂着【南洋野货】招牌的铺子,门口堆着许多瓶瓶罐罐,里头泡着各种形状怪异的东西。 有半人半鱼的干尸,有长满獠牙的藤蔓,还有一只周身漆黑的、像是猴头却长着两对角的东西,约莫是某个南洋巫师炼出来又卖不出去的半成品。 “连南洋的求法资源都有?” “听闻那边的邪神,虽不如西洋教派所信仰的域外邪神,还有中州的仙神们,本质上都是一些本土滋生的小神。” “但非常好接触,凡人要修炼,比中州本地要方便太多了。” “当然,代价也是巨大无比。” …… 李长生一边嘀咕着,一边回忆着相关的超凡信息。 同时,不忘记目光飞快扫掠着这条窥仙街上的一切。 第一时间最吸引他目光的,是各种琳琅满目的招牌。 可以说,什么都有。 有挂酒旗的,有挂兽骨的,有挂符纸的,不管是什么招牌,都涌动着超凡炁息,显而易见都是法宝。 当然,都是粗炼的,除了显眼以及针对性的吸引力外,并无其他的威能。 比如有一间铺子,门口竟然挂着一颗仍在微微跳动的心脏,心脏下面立着块牌子:【今日特价,百年山魈心,三枚灵钱。】 只看一眼那牌子和广告,就让人忍不住生出一种“好便宜好想买”的想法来。 心头稍稍一挣扎,这想法便又消散。 显然,无法为难意志坚定之人,但广告效果是达到了的。 …… “灵钱?” “我还说镇魔司总部给我的灵钱,暂时找不到地界可以用呢,现在这就来了。” “果然,还是要去大城市啊。” “和这【阳城】一比,不管是世俗,还是超凡界,都成了穷乡僻壤了。” 李长生心头,又嘟囔出了这几句。 听来似乎是过度贬低福城了,好歹也是南粤第二城,不至于差阳城那么多。 但实际上并没有,接下来李长生所瞧见的画面,愈发证实第一与第二之间,差距是超乎想象的大。 这条窥仙街上,第一眼印象是:店铺无数,人潮汹涌。 但李长生仔细瞧了瞧后,立刻发现,所谓的“人”,其实只占了半数。 剩余的? 没错,都是妖魔邪修。 甚至可以说,是邪祟诡物。 他们之中的大部分,连遮掩一下都没有,直接就显露出了自己的本体本相,招摇过市闲逛着。 各种形态都有,光怪陆离,稀奇古怪。 当然,这些妖魔邪祟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理智。 虽说都不是人,却全都保持着理智和清明,可以对话交流。 对于这一幕! 李长生其实并不惊讶,心底有所预料。 他早已知晓,这个世界虽说大部分的“求法者”,都是由人族而来。 但还有很大一部分,本身就不是人。 在外界! 他们会被人族求法者敌视,喊打喊杀。 但在这里,却不会。 缘由? 李长生眸光,直接看向街面之上。 每隔一段,便立着一根石柱,柱上刻着一行字: 【窥仙街内,禁止私斗。】 【违者,逐出,永不许入。】 落款是一排小字,密密麻麻的,分别是:【南粤总督府】、【镇魔司南粤总舵】、【伏魔军方】、【万婴宗】、【大欢喜楼】、【龙宫南粤分舵】……等等。 大大小小,竟是不下二十家的超凡势力。 李长生上前一瞧,顿时明悟过来。 窥仙街! 应是整个南粤省内,许多超凡势力共同经营的地界。 管理方是各大超凡势力组织起来的委员会,万婴宗和镇魔司,总督府河伏魔军等等,都在其中。 李长生看的暗自咂舌,但很快释然。 若没有这些势力压阵背书。 这样的一处特殊地界,也的确不可能诞生。 “当初也不知道是谁牵头的?” “简直是个天才啊。” “虽然是厮杀与斗争,才是超凡界永恒不变的主旋律。” “但有了这些大大小小超凡势力的互相制衡,这条【窥仙街】毫无疑问能存在很久。” “哪怕其中一两个大势力,暂时崩塌毁灭了也不会有影响,比如总督府什么的。” …… 李长生心底一边腾起这近乎是诅咒般的念头,一边也非常心痒痒的,想要深入逛一逛这南粤所有求法者都知晓的窥仙街。 最好,消费一番。 须知他李长生,如今可是有着许多灵钱在身的富豪。 不过他还是第一时间压下了想法,转而走向旁边一座富丽堂皇,颇为伟岸奢华的酒楼。 其名字,还正好就被刻在那些石柱上。 大欢喜楼! 看到牌匾的一瞬间,李长生脑海中,自然而然有对应的超凡信息浮现出来。 此乃是南粤省超凡界内,最有名的超凡酒楼,也是一方大势力,分楼开遍了整个大顺,甚至在国外,比如南洋,比如西洋,也都有分楼。 另外,大欢喜楼和其他旁门左道势力,比如胭脂会,三星宗等等不一样的。 他们早早就宣布:将永久中立,不参与任何正邪阵营斗法。 甚至于,也包括了国与国之间的争端和战争,他们同样不会插手。 想来就是因为这个原则! 大欢喜楼,算是第一个,将势力版图,扩张到全世界的超凡势力。 第163章 不可思议的超凡界“美食” 其实在国战保持中立这件事! 不算什么稀罕。 因为在求法者眼中,压根没有什么国不国的。 毕竟稍微强大一点的求法者,都可以活个一两百年,很多短命王朝也就这么点寿命,而大神通者的寿命,数百年起手。 何况王朝或者国度概念,本就属于凡人,除了修炼"帝王之道"、"气运之道"之类的求法者,其他很少在意。 而在正邪阵营之中永久中立? 这般态度,才真正说明了【大欢喜楼】的强大和勇猛。 平素时没什么,可正邪阵营的主导者,也就是道佛魔这三大法脉一旦进入战争阶段,其余法脉很少有敢不站队的。 比如万婴宗,名义上属于旁门左道,可一旦开战,必定进入正道阵营。 而诸如【胭脂会】这样的,因为其信仰的肿胀之妇乃是实实在在的邪神,也会被归入邪道。 当然,你可以选择都不站。 代价呢? 毫无疑问,会被双方敌视,然后迎来悲惨下场。 大欢喜楼永久中立,却还能存活至今。 背后原因,非常简单粗暴。 一是他们足够强大,楼内大神通者众多,甚至传闻初代楼主还活着,且已经是一尊古老的劫仙了。 二是他们所修炼的炁息,唤作【大欢喜诸天妙炁】,本命经是《大欢喜诸天妙经》。 宗旨是快乐至上,欢喜无敌,其他都要靠边。 他们并不热衷于厮杀斗法,甚至不追求永生不死。 追求的,唯有快乐。 他们会搜集并体验世上一切能让人快乐的“享受”,包括吃喝嫖赌……等等一切。 许是因为这些,他们的分楼才能开遍全世界。 毕竟本质上,这些欲望,全人类共有。 不管是你大顺人,还是西洋人,又或是南洋之人,都一样。 …… 李长生脑海中这些念头落下时,他也正式打量起了眼前的大欢喜楼。 赫然是一座足足有十层楼高,诸多细节都可见奢华的超凡巨楼! 通体朱红,飞檐翘角,每一层的檐角都挂着铜铃,无风自动,叮叮当当。 门口人来人往,无比热闹。 有穿西装的、有披袈裟的、穿道袍的、也有很多顶着兽首妖身,明显就是妖魔邪修一类的求法者……。 每一位“顾客”,不管是不是人,长什么恐怖惊悚的样子。 展现出来的态度和状态,竟都非常的友善。 甚至,是快乐。 这样的场景在世俗世界,都不常见,须去往一些特殊的风花雪月之地才可。 何况是惊悚恐怖的超凡界? “啧啧!” “果然和资料记载中的一样,大欢喜楼,能带来快乐?” 嘟囔间,李长生抬脚迈过门槛。 迎面而来的不是常见的店小二,而是一个颇为美丽的女子。 一身红色旗袍,身段婀娜,眉目如画,笑起来眼波流转,端的是风情万种。 但李长生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她的耳朵,尖尖的竖在发间,耳尖上覆着一层细白的绒毛,身后一条蓬松的狐尾正在旗袍下摆处轻轻摇晃。 隐约间,一股香骚味传来。 李长生又立刻看向楼内一层,其他地界,果然也都瞧见和眼前这位一样的,各种美丽女子,穿着明显是某种制服的各色旗袍,扭着柳腰,四处穿梭,迎来送往。 虽说屁股后面并不都是狐尾,有的是兔尾,或是牛尾,还有羊尾之类。 但有一件事可以确认:都是女妖怪。 几乎是瞬间,他有所明悟: “卧槽?” “一次性出现这么多人外娘?” “大欢喜楼的‘服务员’竟然是一头狐女,不,应该说所有的服务员都是女妖魔。” “这么搞,不会出什么乱子么?” 李长生并未很认真的遮掩自己的面色,加上是第一次来。 眼前的狐女,明显猜出了他心中所思所想。 并未动怒,反而柔媚一笑,旋即为李长生解惑道: “这位公子好面生,是头一回来吧?” “妾身青娘,乃是半妖血脉,虽也是妖怪之属,但妾身不曾修的什么高深本命经,也不曾作恶过。” “幸得这大欢喜楼收留,做些活计,讨口饭吃。” “公子里边请?” …… 听到她的解释,李长生面上不动声色,心头啧啧称奇,随后跟着她往里走。 楼内比外头看着还要更大,一层大厅足有数十丈见方,八仙桌百来张,坐了七成满。 觥筹交错,人声鼎沸,看起来和凡人世界的寻常大酒楼没有太大区别。 当然! 若是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其中的可怕之处。 比如那些妖怪服务员,又或是至少一半的“顾客”都不是人。 这样的地界,那些桌子上的美食,显然也不可能是什么正经食物。 李长生只是在走向自己座位的途中,用眼角余光扫了几眼,便发现那些餐食,光是原材料瞧着就很不对劲。 而过程中,那些向顾客们介绍美食的,女妖怪服务员们的声音,也证实了这一点。 “客人,今日后厨新上了一道特价菜品:【云省百蛊粥】,乃是以百种蛊虫熬煮出来的美味汤粥,只有这几日才有,待材料用尽,过些日子绝计吃不上了,可要来一道?” “这酒唤作【八苦酿】,这可是咱们大欢喜楼的特级主厨,最新研究出来的极品美酒,内蕴一缕佛门法韵,人生八苦,喝一口下去,体验无比美妙,刚出来就被总督府强行定走了一大半,过了今天,应是要下架了。” “客人你说炸物啊,咱们楼内有油炸鬼、油炸鸡妖、油炸猪妖等等。” “贵客既是佛门高僧,想来是沾不得油腥,不若点上一份【罗汉斋】如何……啊,客人是邪佛一道啊,那更简单,咱们大欢喜楼内的【佛跳墙】和【天女宴】,就连魔佛寺的高僧们,也都要称赞的。” 当这一句句话入耳。 李长生一边心惊于融入世俗之后的超凡界,竟然是这等模样,实在称得上是光怪陆离,非同凡响。 一边他也来了不小的兴趣。 他前世,可也是个吃货来着。 重生到这个诡异惊悚世界之后,光顾着求生去了,还没品尝过什么美食呢。 凡人世界,相当于是民国时代的食物,他没多大兴趣。 可这超凡界的吃食,听起来却是有意思多了。 第164章 随时要爆发战争的阳城 不多时,唤作青娘的狐女,引着李长生在一处角落坐下,然后笑意盈盈问道: “公子想吃点什么?咱们这儿的灵膳,可是整个窥仙街最地道的。” “后厨的师傅们,每一位都是灵厨、灵食等等道途之上的求法者,主厨更是一位【洞玄境】的大神通者。” “可以说,公子在别处是绝对吃不上这些的。” 说话之间,狐女递了一本菜单过来。 没错! 是一本。 而且,还非常的厚实。 在凡人世界这是不可能发生的,超凡界嘛,又不算什么。 哪一个求法者的躯壳不曾蜕变升华呢,记忆力强化,只是基础罢了。 李长生接过来后,快速翻阅起来。 很快他心底的疑惑和好奇,就都得到了解释,并在心底再次感叹道: “还真是没吹牛,都是在别处吃不上的超凡美食。” “另外这个世界的诡异和惊悚,还真是无比深入啊,不管是什么,都可以被【求法者】拿来修炼。” “帝王可以,食物,同样可以。” 让李长生发出这些惊叹的,是每一道超凡美食后面的备注。 比如他先前听见的那【云省百蛊粥】,其做法,是烹煮百种从云省运来的蛊虫为粥……要成功做出来,烹饪这灵食的厨师将承受代价:百蛊噬体。 当然,对于凡人来说那是无法承受的酷刑。 对于求法者来说,算不得什么。 尤其是修炼“灵食一道”的求法者,本就是以此作为修炼方式,烹饪出的超凡美食越多,修为晋升越快。 而吃下这粥的客人,会得到百蛊滋养,获得躯体强健,去除一部分毒素和污染的效果。 代价呢? 嗯,是灵钱。 超凡美食,很贵很贵。 另外就是超凡美食也是有等级之分的,被大欢喜楼售卖的,哪怕再贵,起效极限也被卡在了【蜕凡境】之下。 按照菜单所说,要让洞玄境求法者也享受其中好处,则必须出动洞玄境的主厨了。 那价钱? 毋庸置疑,会贵得离谱。 好在他李长生,如今也不缺钱,从两大总部来的嘉奖令里面,附带给予的灵钱,足够他在这条窥仙街上大肆消费了。 于是乎下一刻! 李长生根据菜单备注,接连点了诸如【琼脂白玉糕】、【龙须酥】、【蜜汁凤爪】、【美人涎】等等几道超凡美食和酒水。 他倒是想点满整整一桌,但他不是来这里装逼的,只是过来这类似于超凡市井一样地界,探听消息,好快速融入这南粤省府,太过招摇可不好。 另外之所以都点了这些看起来非常普通的超凡美食,原因是它们美味又安全。 没错! 就是安全。 因为李长生发现,很多超凡美食的“风味”不适合他。 比如那什么八苦酿,其卖点就是喝下之后可以体会到人生八苦,什么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一些求法者喜欢这种调调,但他不需要。 …… 不多时,这些不管是卖相,还是滋味,都比前世地球美食要惊人太多的灵食餐点上桌了。 其中有一些,比如那白玉糕,是真的会发光。 李长生一边啧啧称奇,一边开始品尝起来。 同时,他也缓缓开启了自己的高感知。 刹那间! 这大欢喜楼的一层大厅,诸多八卦私语,尽收其耳中。 很快,通过这些求法者们的你一言我一语,李长生渐渐知晓了【阳城】超凡界的大致状况。 然后他缓缓皱起了眉头,因为他可以从一些新闻中,隐隐做出判断:这座有着畸形繁荣的南粤第一巨城,竟然正处于一种快要爆发的高压状态中? 证据? 李长生脑海中,一句句被他记住的对话再次浮现: “你听说没有?纯阳宗的人动手了。” “动什么手?” “前几日,潮州府那边新建了一座黑疫会的教堂,说是西洋来的什么疫病之神,能包治百病。结果你猜怎么着?” “纯阳宗那个姓严的洞玄境长老,带着弟子,大白天就去了,一句话不多说,直接在教堂前头布了一座纯阳剑阵,‘咔嚓’一下,整座教堂连地基带人全给削平了。” “嚯,这么霸道?” “那可不,如今西洋那些教派在南粤遍地开花,本土宗门早就憋着一肚子火了,纯阳宗这一手,算是开了个头。” …… “冲虚观也没闲着,听说他们在雷州那边发现了一处风暴之神教的据点,里面的人正拿活人祭一个什么风眼,冲虚观一位长老直接就出手了,把整个据点烧成了白地。里头的人一个没留。” “风暴之神教?什么来头?” “听说是从什么红土大陆那边传过来的,拜的是一尊名为【风暴之神】的域外邪神,初来乍到就搞人祭,也怪不得冲虚观的人会恼火。” …… “你们知道前天在阳城之内,发生的那件事么?” “什么?” “万婴宗把【至善教】的据点给一锅端了。” “至善教?那又是什么玩意儿?” “也是西洋那边来的教派,说是拜的什么【至善三神】,表面上四处施粥、收容弃婴,一副大善人的嘴脸。” “背地里,他们在阳城各处大肆采买婴儿,一买就是几十个,说是要做什么圣祭,把那至善三神之一的【圣婴】接引到咱们大顺来。” “几十个婴儿?都救出来了么?” “救出来了,万婴宗发现得早,直接派了人过去,而且还是那位大煞星婴仙童子。” “他似乎是正好来阳城有事,降临之后,顺手一根手指头,就把那些教士全都碾成了肉泥,那场面,啧,简直了。” “好凶煞,不愧是婴仙童子。” “啧啧,后面那事才叫热闹呢。” “什么事?” “婴仙童子灭完了至善教之后,转头就去了南粤总督府,指名道姓要见陆大都督。” “见到之后,更是不顾陆大都督的颜面,当众责骂起来。” “听说那天隔着八条街,都能听见婴仙童子大骂陆羡仙,说他是一坨喜欢和人妖厮混的臭狗屎,还说如果不是现在有事,直接就要扫平他的总督府。” 第165章 超凡界中的上三楼? “好家伙,果然是一物降一物,修为境界高就是豪横。” “婴仙童子在【万婴宗】地位特殊,又强得离谱,所以就敢上门,指着他的鼻子大骂。” “哪怕被搞得颜面扫地,陆羡仙也不敢怎么样。” “无他,打不过对方。” 李长生听着八卦新闻,心头忍不住对婴仙童子生出赞叹来, 凶归凶,但确实是个好孩子啊。 也勉强原谅了这厮在福城时,躲在虚空中恫吓他的事。 显而易见! 那一日,其实是他李长生侥幸逃过一劫。 毕竟按照婴仙童子展现出来的这番脾气,当天如果不是看在“婴母真人薛宝宝”的面子上,早就一剑砍了他李长生了。 “抱大腿,吃软饭,虽然很香很香,但还是要尽快提升自身实力啊。” “仅剩一颗可拿来当做战力的万法果,显然是不够的。” “待会便去【镇魔司总部】上任,巡察使的权限不低,应当可以接触到不少法尸。” 李长生嘀咕着这些时,也已用完餐,意犹未尽地抹了抹嘴。 结过账,婀娜多姿的青娘,笑吟吟要送他出门。 路过楼梯口,李长生脚步顿了顿。 那楼梯朱漆描金,一路盘旋而上,每一层的入口都挂着小牌匾,隐约能听见楼上飘下来的一阵阵诱人动静。 二楼是骰子与牌九之类器物的声响,还混杂着一些狂喜和癫狂的嘶吼。 三楼就模糊许多了,但依稀可以辨认是一些靡靡之音。 “公子可是想上去瞧瞧?” 李长生那反应,青娘似是见怪不怪,掩唇一笑,索性为他介绍起来。 “咱们大欢喜楼,一共十层,一层一个花样。” “一楼是超凡灵食堂,公子已经尝过了。” “二楼唤作【永乐坊】,是赌场。不过咱们这儿的赌,和外面不一样,什么筹码都收,不管是修为法力,还是寿数记忆,乃至于是运道,都能押上赌桌……自然而然,这世上大部分东西,也可以在赌桌上嬴过来。” “有求法者,一夜输掉自己所有的寿数,入门时还是个大好青年,离开之时,只剩一捧骨灰。” “也有求法者,刚刚才踏足引炁境,可谓是一穷二白入门,却在次日,成就蜕凡境,都是赢来的,没有进行任何修炼,轰动整条窥仙街。” “而那三楼,则唤作【极乐阁】。” 说到这里,青娘眼波流转,顿了一顿,然后声音语气不由得变得很是酥软。 “阁里的姑娘小伙,有狐,有魅,有梦魔,还有西洋来的血族等等,不管公子想要什么口味,都可以得到满足。” “实不相瞒,若是公子瞧上了这一楼的某位服务员,也可喊去三楼侍奉。” “以公子这般风仪气度,想必不论哪一位姐妹,都是愿意的。” “也包括你?” 这句话刚出口,李长生就后悔了。 渣男本性,完全深入骨髓。 刚听到三楼是什么属性,他口花花的习惯就发作了。 而且,他也完全小看了自己如今【男魅魔】的可怕属性,哪怕他已经将体内的诸多特异给收敛了,剩余的一丝,也足够骇人。 果然下一刻,他就感觉原本还与他保持着些许距离的狐女“青娘”,几乎是瞬息就靠了过来。 甚至是紧紧粘着他,温软躯体带着清香,以及一股子女妖怪特有的野性,往他鼻子里钻。 同时,那红唇凑到李长生耳边,伴随着温热吐息而来的,还有无比诱人的两句话: “妾身最是愿意了。” “而且,若是能侍奉公子的话,妾身不收任何钱。” 狐女! 妥妥的香喷喷人外娘。 如果是前世地球的李长生,此刻绝对不可能还穿着裤子。 可现在嘛? 这厮只是露出了一丁点的心动之色,然后就压下去了。 心头,不断嘟囔嘀咕着诸如“我如今可不是什么屌丝了”、“我现在有好媳妇翠娘,好姐姐姜红豆,好萝莉……咳咳,我还有薛真人。”、“去什么三楼?还没赴任呢,不要太过于放纵”等等颇为好笑的话。 压制住心动后,为了转移注意力,这厮又发问道: “再往上呢?” “大欢喜楼,可是有足足十层的。” 虽说没有明确拒绝,但李长生这态度也很明显了。 青娘面上笑容不由得淡了些,眼中满是哀怨之色,仿佛他李长生成了一个负心薄幸郎一般。 不过毕竟是职责在身,她还是继续介绍道: “四楼唤作【梦楼】,售卖的自然是梦。” “想做什么梦,便能做什么梦,一夜暴富,洞房花烛,手刃仇人,羽化登仙……这世上的美梦应有尽有,一觉睡醒,回味无穷。” “只是楼里常有客人,做着做着便不肯醒了,听说有位道长,一梦三年,如今还睡着,房钱倒是照付。” 听到这些,李长生立时想起自己拥有的法宝之一【欲梦镜】,然后判断出大欢喜楼的四层应当也有着类似法宝,且品阶要高得多,另外肯定也有相关道途的求法者在。 再次感叹一句大欢喜楼的求法者们,还真是将买卖和修炼结合的极好时。 青娘声音继续传来。 “五楼是【戏楼】,戏台乃是一件极为古老的异宝,看客入了座,便能亲自入戏,顶替戏文里的角色,真真切切活一回别人的人生。” “六楼是【斗场】,斗蛊,斗剑奴,斗妖兽,看客能下注,也能自己下场。” “七楼是【蜃境】,以上古蜃珠造就,人走进去,醒着便能游历仙山、龙宫、上古战场,比真的还真。” “八楼是【妙音阁】,阁中歌姬的歌声,能勾起听客心底最快活的一段记忆,一曲听完,如重新活过一遍。” “九楼是【神仙窟】,那里面搜集了整个超凡界最让人上瘾的奇物,比如一种名为【欲魂膏】的东西,只抽一口,就可以让魂儿飘飘然飞出天外,据说比凡人世界的福寿膏过瘾百倍,且不伤身,实在是妙不可言。” …… “那十楼呢?” 李长生听得上头,随口一问。 青娘面上的笑,却再度淡了些,然后有些讳莫如深道: “十楼唤作【大欢喜天】,是楼主居处,不对外开放。” “妾身在楼里待了十一年,也没上去过。” “公子切莫多问了。” …… 第166章 机械九尾,奇女子也 “啧啧!”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大欢喜楼】简直就是超凡界的综合性娱乐会所了。” “而且,还是最大的那一个,将生意做到了全世界。” “不过从每一层的介绍就可以知道了,此地是完完全全的销魂之地,一旦沉迷,将在短时间内,耗光自己的一切,躯壳心神魂魄修为金钱等等,简直比挫骨扬灰还要残忍。” “但谁也不能说什么,毕竟都是自愿的。” “还好还好,这三楼我没上。” 便在这几句嘀咕中,李长生心头一凛,面上则是笑着拱手道谢,毅然决然的,转身出了门。 接下来的小半个时辰,李长生正式在窥仙街里闲逛起来。 这一逛,眼界大开。 毕竟是属于超凡界的“商业街”,就如大欢喜楼一样,没有凡物。 哪怕对于求法者而言,都是无比新奇的。 李长生原本也想要大肆消费一番。 但最终,他忍住了。 因为他发现,窥仙街上的很多“商品”,花里胡哨,各具神异,但之所以值钱,乃是因为它们都有一个共同卖点,附带着一个对于求法者来说很重要的价值。 那就是:消除代价,或是降低代价。 比如一家理发铺,剃头匠竟也是个求法者,剃刀翻飞间,不单剃头,还顺带剃晦气,剃衰运,削代价等等。 又或是一家照相馆,窗里摆着一张张会动的照片,照片里的人竟都是“活”的,只是全部都很狰狞,痛苦嘶吼着,门口一行小字:留影一次,可摄取魂魄损伤与污染。 还有当铺,澡堂子,或是皮影戏,衣物铺子等等。 皆是如此神奇,令人眼花缭乱。 如果他是普通求法者,早就全部去体验了。 但他李长生一身的修为手段,神通法宝,都是由万寿书煎取而来,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后患。 哪怕后续他继续煎取,且在使用万法果后会产生代价,也都是暂时的。 不似其他的求法者! 皆是永久,可谓是饱受折磨。 另外李长生如今还是【文曲星一脉】的求法者,是星主候选人。 天底下谁不知晓,这法脉最擅消除代价。 “这些玩意对我,就只剩一些特殊的风味了。” “为尝个味消耗珍贵的灵钱?不值当啊。” 想明白这一节,李长生顿时没了继续逛街的兴致。 他站在街心,摸了摸下巴,陷入犹豫。 “这便去镇魔司总舵赴任?” “还是说……再回大欢喜楼,上三楼体验一番,再去赴任?” “反正,就体验体验,又不干什么。” “去看看,纯粹是考察南粤风土人情,对日后办差也有帮助嘛。” 他给自己找着冠冕堂皇的借口,脚步已经开始往大欢喜楼的方向挪。 可就在这个时候! 意外,发生了。 “轰!” 一声耸人听闻的巨响,在某处炸开。 伴随着犹如大风暴一般的炁息狂潮涌出,整条窥仙街,都跟着猛地一颤。 不远处,立刻有大量烟尘冲天而起,眨眼弥漫了大半个天穹,那冲霄火光里面,依稀可见一座足足有五层高的楼阁正在倒塌,内里涌动的火焰和蒸汽,明显非凡俗之物,威能可怖已形成液态,将一道道扭曲骇人的诡物邪祟身影融化,不,应该说是汽化。 牌匾从半空砸落,正好掉在街尾摔成三截,上头三个字清晰可见: 【五神楼】。 …… “怎么回事?” “这动静,是超凡火器吧,谁敢在窥仙街闹事?” “似乎是五神楼被炸塌了,这不是【五通神教】刚建的产业么,谁干的。” 街上先是一静,随即哗然。 紧接着,烟尘里冲出七八条身影,一个个凶神恶煞,炁息全开,竟都是求法者。 而在他们前方,一道银光,正夺路狂奔。 那赫然是一头……狐狸? 只是和李长生在大欢喜楼里,所见的青娘截然不同的是,这狐狸身上,一根毛发也无。 不,甚至连血肉皮囊都没有。 它全身上下,竟都是无比精密的机械造物,关节处蒸汽嘶嘶喷吐,更生有九尾,每一条银白狐尾的末端,皆嵌着一颗琉璃珠,转动间流光溢彩。 它的脸是一张精工打磨的银色面具,面具上同样镶嵌着一对琉璃眼珠,无比明亮。 “机关造物?” “不对,里面有活人的炁息。” “嗯,一头由活人蜕变成的机械九尾狐?” 只是一眼,李长生就凭借自己的高灵视和高感知,判断出了眼前这疯狂逃窜的机械九尾狐的真实内在。 这机械九尾狐速度极快,犹如鬼魅般,眼看着就要借用口令,打开存在于街上每一根石柱上的通道,并遁走时。 身后追兵里为首的,一个满脸油光,双眸皆是邪淫之色,裸露在外的皮肤更满是肉瘤疙瘩的大汉,忽然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管委会,今日是哪几位兄弟当值?” “五神楼办事,劳驾封街,莫让违反规矩闹事的妖人走脱。” 此人话音落下。 窥仙街上光华闪烁,好几位穿镇魔司制式袍服的求法者,现出身形。 “准!” 一个字出口,其中一根石柱上本已洞开的通道,刹那再度合拢。 “砰!” 机械九尾狐一头撞在无形的屏障上,整具躯体弹了回来,重重砸在街面上,砸出一地火花。 它挣扎着要起身再逃,立刻有一道符光,自追兵手中激射而至,正中它的后心。 “咔啦啦” 也不知是中了什么神通咒法,机械九尾狐那银亮的躯壳寸寸崩解,蒸汽喷涌间,齿轮、轴承、蒸汽管等等超凡机械造物,滚落一地。 待灼热的蒸汽散尽之后,原地,已是多出一个女子。 一个极美的女子! 身着残破旗袍,浑身上下皆是红通通的烫伤,躺在街上。 口中,不断呕着血。 哪怕是这般凄惨了,她身上却没有任何让人感觉可怜的气质。 相反的是,她顶着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却有着一种坚韧不拔,仿佛这世上任何事都无法惊扰她的风仪气度。 当她出现之后,街上先是死一般的静。 随即,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似乎有不少人,认出了此女的身份来历。 “咦,是她?” “是吴藻吧,前些日子出了大风头的那个可怜女子。” “为了给家族报仇,把自己从一个天赋卓绝的天生求法者,变成这般模样,也不知道值不值。” “她也是没办法,若不早些获得报仇的力量,只怕第一个仇人先老死了,那更要可怜。” “可惜啊,给自己改造成这样,找凡人大军阀报仇是够了,对付【五通神教】却差得太远。” “已经很不错了,这不就成功炸了那群渣滓刚建的五神楼么。” …… 第167章 将被卖给袁大总统的吴藻? 窥仙街,一句句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进李长生的耳中。 很快,让他拼凑出了眼前这机械九尾狐女的来历,以及眼前这一幕的前因后果。 此女唤作……吴藻。 乃是阳城凡人世界中的大家族,吴家的长女。 五年前,吴家的姻亲,黄姓军阀黄九郎,在南粤超凡宗门【五通神教】的帮助下,一夜灭了吴家满门,进行了某种献祭类的邪神祭祀,以此成功夺了吴家数代积攒的气运,自此官运亨通,一路青云。 从一个小混混,成为南粤省内有名有姓的军阀之一。 虽不如陆羡仙这等级别,但也曾拥兵过万,掌管十几个县城。 吴藻侥幸逃过一劫,下落不明。 谁也没想到,仅仅五年后,她就回来了。 把自己改造成一头机械九尾狐,在阳城最繁华的舞厅里,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击败场中好几位蜕凡境的护卫,将黄九郎活生生撕成了碎片。 之后,她再度不知所踪。 也是从那天开始,阳城超凡界内许多人知晓了她的遭遇。 还知道她也是一位天生的求法者,本可以拜入【观音寺】的,但为了报仇。 她放弃了修炼观音法,转而在一位天工楼弃徒的帮助下,将自己“炼”成了这般模样,短时间内获得了堪比蜕凡大圆满的战力。 她的报仇之举! 不管在南粤的凡人世界,还是超凡界,都短暂上了头版头条,获得了多方赞誉。 众人原以为她杀了黄九郎后,会就此退去,想办法再次求法修道。 毕竟她的两个仇家,黄九郎虽说是军阀,也有着筑基境修为,身边还雇佣了蜕凡境护卫,但相对很好杀。 可五通神教呢? 这可是南粤省内,实力一流的旁门左道。 更准确的说,是妖魔邪道。 毕竟他们所崇拜追随的乃是五位邪神,合称五通神。 教内洞玄境长老都不少,哪里是一头机械九尾狐女可以撼动的? 阳城内诸多求法者的这个念头,于这一日,惨遭打脸。 吴藻! 她本人,确实奈何不得五通神教。 但她很会变通,竟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批威能骇人的超凡火器,瞒过了检测,把五通神教新开张的产业,传闻投资非常大,被认为是用来对标大欢喜楼的【五神楼】,给炸塌了。 直接开业便歇业,当众啪啪啪的打脸。 不管事后会如何? 至少现在,五通神教的脸面,被吴藻给打肿了。 …… “好生猛的奇女子。” “听起来,和前世地球民国某位奇女子的经历有些类似啊,只不过是超凡版本的。” 李长生听得心头微动,惊叹不已。 灭门之仇,五年蛰伏,不惜放弃自身道途,先撕碎军阀,再炸左道邪教。 就是可惜了,有些倒霉没能跑掉。 就在这一声声议论以及众人注视之下,瘫软在地,仍被一丝一缕灼热蒸汽缠绕着的吴藻,忽然笑了。 笑声嘶哑又癫狂,还有任是谁都能听出来的畅快和不甘。 “哈哈哈……哈哈哈哈……” “痛快啊。” “五通神的杂碎们,听闻你们为了建成这【五神楼】,非但借了不少钱,还向【孽宗】借了一些求法者,如今都被我炸死了。” “就算你们不死,孽宗也会从你们身上挖走很大一块肉的。” “只可惜……可惜没能把这群杂碎,连根拔了……。” “诸位,快退去吧,吴藻虽想活命,却也不愿自己落入那群五通杂碎手中。” 她一边笑一边咳,咳出来的似乎也不能算是血,而是某种混合着鲜血和机油的诡异液体。 暗红又灼热,每一滴落下,都在地面灼烧出深深的坑洞。 与此同时,她那本就红通通的躯体,快速朝着岩浆般的颜色转变,猩红又暗红。 皮肤变得透明,内里有着亿万道火炁流淌着。 原本已散去的蒸汽再度出现,浓度是之前的十倍,乃至于百倍,热气更不必说。 伴随着“嗤嗤嗤”的动静,这条主街似乎被置入了火山口岩浆之内。 围观的求法者们,见此纷纷意识到了什么,齐齐惊叫着开始四散遁走。 “不好,她要自爆!” 早在众人要退之前,李长生先一步就退到了街尾。 甚至已经打算,动用自己作为【镇魔司新任巡察使】的身份权限,直接打开已经封闭的结界遁走。 没错! 他现在哪怕还未赴任,但已经算是一个权限狗了。 两个总部给予的密令任务毕竟凶险,配套的好处不必多说。 不过他的动作,在最后时刻停下了。 不是因为权限失效! 而是他的高感知,再次起效。 “吴藻这机械狐女太过于好心,明明可以无声自爆,但为了不误伤无辜,选择蓄力,并提醒围观的求法者们遁走。” “这一耽搁,足够五通神教的‘强人’赶过来阻止了。” “嗯,这就来了。” 仿佛就是为了印证李长生这念头。 下一刻,一道冷哼,蓦地在那满是灼热猩红蒸汽的街面上响起。 “该死的贱婢!” “轰!” 伴随着一道音爆般的动静,那弥漫的蒸汽被硬生生撞开一条通道,那里面甚至出现了短暂的真空和空洞。 也因此,让众人全都瞧见了。 马上要自爆成功的吴藻身边,竟多出了一个披着五彩法衣的干瘦老者,他长得极丑,浑身上下是密密麻麻的细小肉疙瘩,几乎找不到一块好皮,只是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眼花,恶心想吐。 也正是这老者,此刻一只枯手按着吴藻的天灵,伴随着一股如山如狱般的炁息镇压下来。 吴藻身上的猩红辉芒竟然应声而灭,弥漫整条街的,足以将人烫熟的灼热蒸汽,也在其袖袍一挥之后,消散无踪。 阻止她自爆之后,道人俯视着吴藻,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黑黄臭牙。 虽然是在笑,但其神色狰狞扭曲,谁都看得出来已经是怒到了极致。 “你这贱婢,想就这么死了,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炸了我教的五神楼,毁了咱家十几年的心血。” “我不会让你死的,咱家会把你好生调教,弄得服服帖帖,玩够了之后,再寻个出价高的卖出去。” “你这般天生求法者资质,变成的机械生命体……很稀罕的,说不定袁大总统就会喜欢。” “机械狐女,也可以算作是人外娘,对吧。” 第168章 李长生的小阴比做派 只能说,名满天下的袁大总统的变态癖好,实在是人尽皆知了。 远在南粤省的一位求法者,都拿此来恫吓人。 不过如果真的能卖给大总统,想必这个【五通神教】的长老一定会欣喜若狂,毕竟那非但能挽回损失,说不定还能回本大赚。 可惜,那显然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五通神教在南粤省内,算有些名气,但却也没那个本事,能搭上相当于是“大顺皇帝”的袁大总统。 尽管这位大总统因为试图称帝,马上也要玩完。 …… “看来当初窥仙街为了能搭建起来,也是做出了不少牺牲,什么妖魔鬼怪都放了进来,还允许在这里建立产业。” “五通神教说是旁门左道都勉强,实则就是一方妖魔势力,不管是教内寻常求法者,还是这长老之尊,身上都臭得很,代价污染也是清晰无比,一看就屠戮蹂躏过不少人类。” “比如此獠,接引炼体的应就是那所谓【五浊真炁】中的‘阴蟾炁’,此炁极为阴损,修炼越是精深,躯体越朝着井中阴蟾转变,皮囊之上长满肉疙瘩……最关键的是,蜕凡境之后,若还要维持人形,须每日以人血沐浴。” “这老畜牲,得杀多少人,才能勉强保持这种人模狗样的外貌。” 李长生心头动念时,目光盯着那身穿五彩法衣的干瘦老者,一股无名火涌出。 脑海中,相关超凡知识也浮现出来。 如今的他,也是愈发有了【文曲星主一脉求法者】的风范。 同时他又转头看向那几个身穿镇魔司制服,负责值班的求法者,眉头皱紧。 “甘霖娘的……镇魔司求法者帮助妖魔邪修抓人?” “五通神教这种魔道势力,竟然混入了秩序阵营?” “我还没去调查陆羡仙那厮呢,先对上了这历史遗留问题。” “回头给两个总部都打个报告看看?” “就这么置之不理,由这种用人血沐浴的妖魔畜牲肆虐,我道心都要不稳了,虽然老子也没什么道心。” 李长生嘀咕着,一边也思考着要不要出手做点什么。 平心而论! 对于吴藻这样的奇女子。 他还是有些好感的,当然并不是因为她那惊人美貌,而是她那种宁愿牺牲自己都不愿意连累路人的想法。 在这个惊悚诡异又恐怖的世道,这种“好人”都快要绝迹了。 只是要他当众出手也不可能,他如今就剩一张底牌,无法动用。 可也就在他思考着,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手时。 “住手!” 一声清喝,蓦地在街对面炸响。 然后,就见得几道年轻身影越众而出。 分别是一个背负法剑,身穿金纹法袍的英俊少年人,一个怀抱拂尘,身穿阴阳鱼道袍的小道姑,一个青皮头小和尚,一个眉心点着一朵青莲,身穿月白衣袍,宛如仙子女菩萨般的清冷少女。 四个人,年纪都不大,体内散发出来的炁息却个个清正凛冽,非比寻常。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这四人来历不凡。 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几乎只是一秒钟,周遭围观群众们的议论声,便揭晓了这四个人的身份。 “是纯阳宗、冲虚观、南华禅寺和莲心庵的弟子,尤其最后那个,名为【梵秀心】,听说是莲心庵年轻一代最为出色的真传弟子,不过才二八年岁却已经是蜕凡大圆满之境,只要顿悟随时可入洞玄境,简直是一枚道化种子。” “嘿嘿,这回有热闹看咯。” “都是刚出宗下山的愣头青,最是正义,不管是出于所修道途,还是本心,自然都看不得眼前场面。” “加起来都不是【蟾酥道人曾栋臣】的对手吧,这厮踏入洞玄境多年,阴蟾炁大成,凶得很。” “问题是,他敢伤这四人么?” …… 当这些低声议论入耳,李长生嘴角不由得咧出弧度,旋即无比自然的后退一步,没入围观群众中。 他如今对【南粤省】尤其是阳城之局势,不算了如指掌,却也知晓颇多。 被提及的四大势力什么地位? 无他,南粤省内的道佛魁首罢了。 尤其是那纯阳宗,更是名列道门十二宗之一,底蕴之深厚难以想象。 就如围观的求法者所说,给五通神教的那位长老十个胆子,他也不敢伤了纯阳宗的真传弟子。 “年轻人好啊,愣头青好啊。” “后台硬,又有正义感,简直完美。” 李长生笑眯眯的后退,一脸要看戏的模样。 完全没发觉,自己的行径还真的很符合“小阴比”这个称号。 而后续的发展,也完全如李长生所预料的那样。 “光天化日,尔等妖魔邪修之属,竟敢当众行此龌龊之事。” “强掳女子贩卖为奴,你们五通神教,果然都不是好东西。” “该死的邪修,早就听说你们五通神教的恶行,今日一见,比传闻还要恶心。” 四个年轻天骄真传弟子,除了梵秀心估摸着走的清冷仙子路线,所以没开口外。 其余三人,也不管什么有的没的,直接开口就把五通神教的求法者,尤其是那为首的“蟾酥道人曾栋臣”骂了个狗血淋头。 好歹也是洞玄境强者! 五通神教对外的执事长老。 负责教中在窥仙街的产业,可谓是有头有脸,地位不低。 被四个小辈,这般当众蔑视辱骂,哪能心如止水。 蟾酥道人满是腐烂肉疙瘩的一张老脸,立刻被气得通红,刺激之下,更有一粒粒脓水珠分泌出来,愈发的恶心。 他眯着一双蛤蟆眼,瞧着四人。 纯阳宗、冲虚观、南华禅寺、莲心庵。 不论是哪一家,都比五通神教要大得多,随手就能捏死他们。 事实上如果不是当初【五通神教】的教主非常英明果断,送出一大堆礼物,说服了陆羡仙、三星宗、黄仙教、大欢喜楼等等势力,让他们洗白了自己一些,被列入旁门左道,而非彻底的魔道。 五通神教,或许已经被围剿干净了。 可洗白不代表能融入,不代表被接受。 于是乎,就有了现在这样的待遇。 蟾酥道人的面色无比阴沉,心底怒火炽烈,但他也知道,绝对不能得罪这四人。 只好强忍着愤怒,皮笑肉不笑道: “四位小友皆是名门正派的天骄弟子,怎可是非不分呢。” “这贱婢炸了我们五通神教的产业,满街的人可都瞧见了。”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本座拿她抵债,有何不妥?” 第169章 中西结合,心血来潮 曾栋臣以为自己在讲道理,实则场中无一人会认同他。 尤其是站出来的四位,更是毫不客气的,对他这位洞玄境大佬,再度发起了言语侮辱。 “呸!” “吴家满门是怎么没的,你五通神教心里没数?” “她被灭满门,也不过就是炸掉你一栋楼罢了,抵得了什么债?” “你这老畜牲修炼【阴蟾炁】,究竟害死了多少人。” “你们……?” 到了此时,蟾酥道人哪里还会不懂。 什么道理不道理的? 眼前这四人,摆明了就是看不惯【五通神教】,就是要以“吴藻”为借口,然后仗势欺人。 为避免继续闹大,引来四人身后的老东西。 曾栋臣不敢耽搁直接就要带走吴藻,谁料那四人对此也早有预料,立刻上前阻拦。 正常来说! 四人加起来,在蟾酥道人手下,也撑不过几个回合。 但偏偏蟾酥道人有大顾忌,不敢下狠手。 而梵秀心四人,却仗着神通精妙,法宝众多,硬生生纠缠住了他。 在这混乱场面中,那位梵秀心一言不发,以一手精妙绝伦的“青莲遁法”闪现到他背后,探手便将吴藻夺了过来。 下一秒,就要脱离战场,遁走窥仙街。 见到这一幕,蟾酥道人彻底恼了。 一张丑陋不堪的脸,真就犹如花洒般,往外喷射剧毒脓水。 “啊啊啊……欺人太甚!” “呱!” 伴随着蟾酥道人的大叫,一声蛙鸣,毫无征兆地炸响。 真就一记重锤般,砸在窥仙街每个人的心魂之上。 满街求法者,修为境界稍低一些的,齐齐发出闷哼,耳鼻更渗出鲜血。 包括梵秀心在内的四人,也都身形一滞,僵在当场。 随后一起见证着“蟾酥道人”在发出蛙鸣后,以一种极其恶心的方式膨胀扭曲。 一团正弥漫炸裂的黑光中……道人袍服撑裂,皮肉隆起,四肢蜷缩,脊背高高拱起。 下一刻! 人族形态的曾栋臣消失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足足有五楼高的巨型剧毒蟾蜍。 浑身布满漆黑的肉疙瘩,每一颗疙瘩里,除了分泌浸泡着恶臭脓水外,还都嵌着一只缓缓转动的眼珠。 蛤蟆腹部鼓荡,一呼一吸间,墨绿的毒雾弥漫开来,所过之处,街面滋滋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凹坑。 “五通阴蟾法相!” “曾蛤蟆疯了?竟敢在窥仙街显出法相来。” “快跑远一些,别被波及了。” 求法者人群顿时再度炸锅,四散奔逃。 而碧秀心四人,不愧是大派真传,立刻就挣脱出来,身上各自都跳出一道道强横宝光,再度与蟾酥道人纠缠在了一起。 “机会来了。” 混乱之中,李长生眼神一亮。 窥仙街建立的主导者,维护者,正是镇魔司。 他李长生作为镇魔司南粤总舵巡察使,位同副总舵主,自然对镇魔司一系在窥仙街结界中预留的暗桩暗门,有着极高权限。 先前不动用,是不想被瞧见。 小阴比就要有小阴比的做派,在掌控一切之前,绝不可暴露自己。 现在嘛,可以动手了。 “开。” 他无声吐出一个字。 旋即就见那遮蔽一切的烟尘中,吴藻身下青砖,悄然浮现出一圈镇魔司暗纹,如水面般荡开一道暗门。 女子重伤的身躯,无声无息,坠入门中。 暗门闭合,所有痕迹被他用权限抹去,甚至于连一道炁息波动都没有泄露。 下一刻,李长生的身影也缓缓消失在了窥仙街,仿佛从未出现过。 …… 阳城,城南区域的一条暗巷。 巷口堆着烂菜叶,巷尾是一座荒废的土地庙。 巷子最深处,一片阴影突然荡开。 随后就见一道纤细的身影自黑暗中跌落出来,滚落青砖地面。 不是吴藻,又是谁来。 此时她身上还残留着一些灼热蒸汽,已破损不少的旗袍之下,是白皙得惊人的胴体,任何人见了都会感叹:好一位美丽少女。 但这些,却无法让李长生这个渣男老色批多看第二眼。 因为他的目光,此刻都被吴藻胸前吸引去了。 别误会! 并非是涩涩。 而是那里,竟存在着一枚镌满了奇特符文,正发着光的“机械圆环”,完全嵌入少女血肉之中,令暗处的李长生无比惊讶的炁息波动,自其中溢出。 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感知过的炁。 这装置带给李长生的既视感,也很浓烈。 “原来如此,少女钢铁侠么?” “她能从血肉之躯,变作【机械九尾狐】,应该就是倚仗了胸前这物事吧。” “瞧着好生神奇,既有天工楼巧匠求法者的痕迹,也有一些西洋【蒸汽之神】教派的标志。” “莫非又是一条新的道途?” “中西结合?” 就在李长生心底下意识进行思索时。 吴藻,也缓缓醒了过来。 环顾四周不见其他人,忍不住便嘶哑着道: “是谁救了我?” “恩人若不便现身,可留下些许话语又或是信物,他日若有差遣,只要不违道义,吴藻必不推辞。” 她说完,巷中依旧无人应答。 正借用自家的高权限,隐匿于此间镇魔司留下的一道禁法中的李长生,本就不打算现身出来。 他之所以借着那四个大派天骄纠缠蟾酥道人时,出手救下吴藻,只是惊叹于这奇女子的勇敢坚韧,随手为之,并没有图什么。 此时,他也是想着留下一道传音之后便要离去。 可能就在他准备开口的这一刻! 忽然他心魂之中,骤有一道呦呦鹿鸣响起。 然后,便是一种玄之又玄的预兆,也可以说是……心血来潮。 这种近乎能预知未来的感知,本是高阶求法者们的专属神通,多数时候都很灵。 但诸如【文曲星主一脉】这样的特殊法脉,哪怕境界不高,偶尔也能有感应。 李长生没想到的是,吴藻会触发。 更没料到的,是附着在心血来潮中的提醒: “此女,对我很重要?” …… “嗯?” 李长生面露疑惑,心头一动。 毫不犹豫的,他立刻跟随施法,以天权鹿灵之炁作为媒介,沟通那无垠宇宙中的文曲星。 非常厚脸皮的,再次寻求指引。 说实话! 其他文曲星主一脉的求法者,因为对于“文曲星主”这位神灵的尊崇,不到生死时刻,又或是突破之时,绝不会轻易打扰。 但他李长生? 若不是忌惮问多了会有代价,恨不得连一日三餐吃什么,都向星主寻求指引。 崇拜敬神? 狂热信仰? 这些,在李长生身上,那都是不存在的。 第170章 来自“文曲星君”的招揽 也不知道是李长生的“厚脸皮”有效,还是说他在【文曲星君】这位仙神处实在受宠。 如此频繁的寻求指引,依旧得到了回应。 熟悉的景象再度降临。 夜幕低垂,星河倒悬。 天权星高居中央,一团璀璨星辉,眨眼间投射而来,落入李长生的心魂之中。 顷刻间! 李长生能感知出来,这一份指引内,蕴含着许多超凡和禁忌知识,若能知悉的话,会有大好处。 但偏偏要“解码”这份指引,他体内那一缕天权鹿灵之炁,不够用。 不等他疑惑,忽而有些熟悉的场面出现。 一种从冥冥之中,无垠宇宙而来的特殊招揽,在其心魂中显化: 【欲得此藏,须修本命经,入吾门墙,为吾眷属。】 【若汝愿,可得无尽超凡知识、禁忌辛秘、天权星力……。】 【此界星主之位,也将就此锁定。】 …… “嗯?” 李长生眉头立时皱起,并明悟这一刻正在发生什么。 文曲星君! 这是一位“正神”,而且是一尊早早就在此界占了很多地盘的古神。 不说遍布大顺国各地的文曲星君庙,无数神像。 在超凡界内,这位正神的名声虽然不算响亮,却也有着很多的追随者和信徒,留下的法脉传承,也是一大堆。 比如【异学会】中的文曲星主,也唤作是天权星主一脉。 还有在道门一些“多神信仰”的超凡宗门中,文曲星君都有自己的位置。 原先李长生以为,先前【欲母】和【溟神】对他发来的招揽,不过是这些域外邪神的本能,见到天赋资质好的求法者,就会发起赐福和污染,他并不是特例。 可现在看来,似乎未必? 毕竟,连文曲星君,如今也都干出了这样的事。 只不过作为正神,文曲星主的吃相明显更好看。 并未赐福! 并未污染! 只是先给出了一点甜头诱饵,然后向他李长生发来了邀请,没有丝毫的强制性。 坦白说来,如果李长生是一个寻常的穿越者,是一个普通的求法者。 那么,现在已经是无比狂喜的认下了。 毕竟肉眼可见的,成为文曲星君眷属的好处,实在太大了。 “可惜……” 李长生的答案,早已注定。 因为对于自己的道途,他许久前就已经彻底明确。 正式在万寿书之中,在那四句箴言之中。 所以他不会任何一位神灵的眷属,不管是域外邪神,还是古老仙神,都一样。 下一刻,选择了拒绝。 “多谢星君厚爱。” “只是弟子已是自在惯了,受不得约束,不可成为伟大星君之眷属。” 意念送出,无比灿烂的文曲星辉,微微一滞。 李长生心底叹了口气,只当这次指引要黄了,正要收回心魂。 谁料那颗高悬的天权星,忽而又是一转。 又一道特殊的超凡讯息,流淌而来。 依旧为了便于李长生理解,直接显化为一行行古篆文字: 【不做眷属亦可。】 【吾可赠你一术,唤作天权星瞳。】 【此术施展后可洞悉万物超凡信息,窥见禁忌知识。】 【你施术之时,吾借你双目,看一看人间。】 【施术之外,绝不扰你。】 …… “咦?” “还有这等好事?” 李长生这惊喜意念刚生出,立刻又是一顿。 他自己就是个无耻狡诈之人,哪里还会不明白,免费的东西往往最贵。 借他一双眼睛观人间? 说得好听。谁知道这双眼睛借出去的后果究竟是什么? 正神又如何? 到了今日,历经这一种种匪夷所思的际遇,李长生早已看明白。 这世上一切法脉,不管是道门十二宗还是佛门八大寺,又或是五大魔门,万千旁门左道,西洋诸多教派……追根溯源,尽头处恐怕都是那一位位神性实体。 而正与邪,只在一念之间罢了。 今日的正神,焉知不是明日的邪神? “星君的好意,李某心领,只是……” 李长生这拒绝的心念刚腾起,还未送出。 脑海之中,异变陡生。 却是【万寿书】,毫无征兆地动了。 熟悉的混沌迷雾汹涌而出,并立刻的,一颗特殊的果实,在其中缓缓成形。 那果实通体澄澈,形如一只竖立的眼眸,眸中有星河流转,亿万仿佛代表着“知识”的符文,生灭变幻。 这一幕! 依旧让李长生大感熟悉。 因为在这之前,也出现过类似景象。 就在赤身娘娘腹中,只不过那时候,这万寿书煎取出来的,是溟神的污染赐福。 直接将这尊域外邪神的神性馈赠,炼化为了一颗特殊的万法果。 这回,难道也一样? 不等李长生思虑明白,果子成型刹那,一团团超凡信息汹涌而来: 【此为神性馈赠所化,源自域外星神“文曲星君”,也称天权星君。】 【内蕴一门神通法术:天权星瞳。】 【施术之后,可视同为文曲星君眷属,得详细指引,无障碍窥见诸多超凡与禁忌知识。】 【代价:施法须消耗天权本源法力,若无法力,则扣除寿命。】 【所窥知识禁忌等级越高,扣除越多。】 …… “卧槽!” “好强横的神通,按照戴继光留下的衣钵传承来看。” “这天权星瞳分明是【文曲星主】,也就是文曲星君这位神性实体,在凡俗世界的行走,子嗣,或是嫡传,才能拥有的神通。” “这就送给我了?” “看来我这身与魂,果然藏着什么猫腻,这才能讨得这么多神性实体的喜欢,或者说……觊觎?” 当那些信息完全浮现,李长生也彻底明悟了许多事。 比如他的特殊。 又比如之前在赤身娘娘的那一幕,并非是巧合。 万寿书! 果然不止是可以煎取尸骸,还可以接受神灵留下的烙印和馈赠,并剔除炼化其中的污染,只留下好处给他。 也就是说,此时这一门唤作【天权星瞳】的法术,是已经经过万寿书认证的安全神通。 里面没有后门! 也没有其他代价! 他李长生,自是可以欣然接受。 “炼化!” 第171章 血肉苦弱,机械飞升? “天权星瞳!” “开!” 随着李长生心头一声低喝,刹那间,他眼中的世界,生出巨变。 他所瞧见的一切,不管是什么,竟然都被附上了密密麻麻的注解。 比如巷口的那一堆烂菜叶,上面赫然浮现出:【凡物蔬菜,腐坏中。】 又或是那破败不堪的土地庙,同样也有文字注解:【世俗土地庙,香火断绝四十三年,无愿力残留。】 饶是李长生对于天权星瞳的威能,已经有所预料。 这一刻,也是被震住了。 脑海中立刻回忆起了前世在地球时,看过的一种名为系统流的网络小说。 与此情此景,何等类似。 然后,他又想起了旁的,眉头再次皱起。 “文曲星君算不得是最强大的神性实体,只能说有些存在感,地位不低。” “祂麾下的嫡系眷属,修炼到高深处之后就可以获得天权星瞳,拥有这种解析万物的神通,这近乎是作弊了。” “可就是这样,也没听说超凡界中,文曲星主一脉能称雄。”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其他的法脉也有着不弱,甚至是更加强大的神通。” “所以,超凡界到了后期,比的就是谁最能开挂作弊了?” “大爷的,果然我还是没能接触到超凡界真正的残酷之处?” …… 也无怪乎李长生会生出这些好似“杞人忧天”般的想法。 只能说,天权星瞳带来的震撼,实在太强。 好在对于这个世界的惊悚和可怕,早已是有些麻木了。 不多时就收拾好了心情,目光也终于落在“吴藻”这位奇女子身上。 然后,他先前就有的诸多好奇和疑惑,这一刻得到了解答。 不过最先到来的,是扣除寿命的肉疼。 【窥视特殊超凡生命体,需扣除五年寿命,已扣除。】 【吴藻,原本是人族的一位天生求法者,拥有先天剑骨,赤子之心,杀伐之意等等根骨资质,适合拜入剑宗、少清派、秘魔宗等等超凡宗门。】 【她为了报仇,资源毁弃己身道途。】 【在躯壳之内植入异宝【永动灵核】,此宝出自西洋诸教派中的【机械与蒸汽之神】教,为该教的至宝散落在外的一个零件,炼化此物后,吴藻不再是人类种族,而是化作一种以蒸汽为血,以机簧为骨的机械生命体。】 【吴藻本该因此失去人性,彻底变成机械生命,并主动去投靠机械与蒸汽教会。】 【但因为非凡际遇,吴藻又得以兼修本命经:《伏羲经》之残篇《神机百炼书》,此书源自天工楼,以机关衍化万物,妙用无穷,成功让吴藻保留人性,并拥有了莫大神通。】 【吴藻兼修双途径法脉,已化作此界未曾出现过的特殊生命体。】 【其躯壳可百变,可辟谷,血肉与机关转化由心。】 【其心魂犹如智脑,过目不忘,拥有非同一般的推演之力。】 【代价:人味渐失,七情渐淡,每多用一分机关之力,便离人族远一分。】 …… “好家伙!” “兼修不止一种法脉,难道是所有天骄求法者的共同点?” “虽然这少女只是兼修了两种,看起来还是同一种类型,瞧着不如赤身娘娘那么凶悍,足足当了四姓家奴。” “但看前途的话,明显是吴藻更强。” “她修炼到最后不会搞出什么血肉苦弱,机械飞升吧?” 当李长生看完这些,扣了他足足五年寿命才得来的超凡信息,心头忍不住啧啧称奇。 恐怕吴藻自己,都不如李长生更了解她的底细了。 同时,李长生的心思,也忍不住活泛起来了。 他如今单枪匹马,来这阳城赴任。 巡察使的名头虽响,可人生地不熟,还要暗查陆羡仙那等人物,说一句举步维艰凶险之极,丝毫不为过。 若是身边能有个向导,有个帮手呢? 其他的求法者,或是什么的,未必适合他李长生。 可眼前这位机械少女就不一样了。 从她拥有的能力来看,简直是一位全能型的辅助。 “何况我既决意在镇魔司和异学会中厮混,日后还要往上爬,那么当一个光杆司令,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迟早,要建立属于自己的班底。” “眼前这位机械少女,或许可以成为第一个?” “再说了,吴藻此女,恩怨分明,有勇有谋,还是个宁死不愿连累路人的性子。” “这样的人,在这个人人都异化堕落的惊悚世界,属于打着灯笼都难找的,与之相交看不出有半分坏处。” “先前那源自本能的心血来潮,或许就要应在这里?” “她对我,还真能提供很大帮助。” …… 一番计较,说来很是复杂,实则前后不过数个呼吸而已。 李长生拿定主意,撤了隐匿禁法,自阴影中,缓步走出。 “谁?” 巷中阴影甫一荡开,吴藻便如惊弓之鸟,猛地侧身。 胸前那枚来头巨大的机械圆环骤然亮起,一层银亮机簧自她肩头蔓延而出,眨眼化作半副甲胄。 待看清来人是个穿西装的清秀青年,她微微一怔,然后立刻在李长生有些不解的目光中,收回所有防备。 那一张绝美的脸上,露出感激之色,然后开口道: “多谢道友的救命之恩!” “哦?” “你之前不是一直昏迷着么,如何确定就是我救得你?” “昏迷的只是我的血肉之躯罢了,我体内炁机始终运转,道友一现身出来,我便知晓了。” “好家伙,这是什么机械直觉?” 李长生心头又赞了一声。 面上他却不动声色,只摆了摆手道: “举手之劳,不必记挂。” “真要记挂,也该记纯阳宗、南华禅寺、冲虚观、莲心庵那四位大派弟子的恩德,若不是他们拼死拦着那头老蛤蟆,我也没有出手的机会。” “那四位恩人的名姓来历,吴藻都已记下,报恩计划已开始制定……。” …… “啥玩意,报恩计划?” 李长生本来还在想着,要如何与这机械少女交流,如何将之收入囊中,变成自己的第一个班底。 骤然一听她这回答,直接怔了一下。 第172章 风评被害,得一女仆 “是的,吴藻已开始根据四位恩人的出身来历,性格特点,以及相关需求,制定最好的报恩计划。” “道友也是我恩人之一,若愿意告知更多信息,可以给道友制定最为合适的报恩计划,或者道友可以直接对吴藻发出相关要求……。” 当这些一板一眼听起来像是机械音,实则依旧很少女的话传来。 加之李长生如今拥有的【天权星瞳】所窥见的,有关于吴藻的超凡信息,他瞬息明悟。 如今的吴藻! 正在支付代价。 或者说,她正在朝着真正的机械生命体转变。 由一个人族少女,变成“机械少女”。 失去人味,以算力和机械标准来面对整个世界,是最明显的征兆。 哪怕是李长生,此时也很难说,这究竟是好是坏。 “从人族角度上来看,失去人味,自是最为可怕的代价。” “但如果是站在一个求法者的角度上来看,倒也未必。” “毕竟,这意味着她道途正在大成。” “这是她的道,我也不好评判。” 李长生眉头微皱,压下杂念。 转而又问道: “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蛰伏。” “我将寻一处隐秘地界,疗伤并修补躯壳,而后再图报仇。” “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覆灭【五通神教】是我吴藻唯一的主线任务,优先级高于一切。” 这几句话中,吴藻的语气出现了很明显的起伏。 显然,涉及血海深仇,她的人味最足。 见她这个状态,李长生也没有再兜圈子,直接开口给出建议,并顺势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你毁了五通神教辛苦筹谋的产业,接下来必定会被通缉。” “以那群邪修的财力,足够在整个南粤省内追杀你。” “纵然你有【神机百炼】之能,恐怕也很难安心潜修。” “你若跟在我身边不一样了,所谓最危险之地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只需稍稍变换一下身份和外貌,不论是谁,也想象不到,我这么一个镇魔司巡察使的心腹手下,会是名震阳城的奇女子吴藻。” “另外,跟着我一起加入【镇魔司】,或许也更有利于你完成复仇。” 几乎在李长生开口表明身份那一刻起。 吴藻一双眼眸便亮了起来,而且越来越亮。 甚至于肉眼可见的,李长生可以在她的眼膜上,瞧见一行行闪烁过去的,宛如绿色代码一般的东西。 显然,已经蜕变为机械生命体的吴藻,思考方式也朝着人工智能转变。 这一幕,让他也是愈发惊讶又好奇。 心头,惊叹不已: “这世道越来越奇特了。” “诡异求仙版本的民国就罢了,还混搭了诸多西洋邪神教派,如今更是多了这种机械飞升之物,太乱了。” “不过本质也是愈发清晰,因为吴藻这道途的终点,要么是天工楼所信仰的远古仙神【伏羲】,要么就是从西洋诸国而来的【蒸汽与机械之神】。” “所以,亿万法脉不管多么复杂混搭,其实就是众神罢了。” 李长生刚明悟这一点,眼前吴藻非常出人意料的。 瞬息,做出决断。 甚至因为天权星瞳的关系,旁人接收不到的信息波,他却能一眼瞧见并接受。 吴藻的思考过程,也因此清晰展现在李长生面前。 “道友身份验证中……样貌气质符合……救人权限符合……语言风格符合……逻辑推理符合……准确无误。” “道友推论与建议验证中……准确率可达百分之九十,可采纳。” “已采纳!” “好!” 不等李长生消化吴藻这犹如机器人般的思考方式,下一个他就听见了这少女的回答。 然后,她开始变化。 先是她胸前机械圆环大放光明,然后伴随着“咔咔咔”的动静,机簧翻卷,蒸汽在各个关键处涌出。 旋即就见吴藻那具残破的,遍布烫伤的躯壳,竟开始流水般重塑,断腿接续,伤痕消失,残破旗袍被焚化,然后化作一袭无比贴身,但样式却是西洋女仆般的黑白裙。 围裙,发箍,及膝的长袜。 眨眼间,那个铁血机械少女不见了。 取而代之站在原地的,是一个无比乖巧的西洋女仆。 连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都进行了非常彻底的调整,从倾国倾城变作清秀可爱。 外貌、风仪气度以及炁息……所有细节,从里到外,都彻彻底底的变了,与吴藻再没有半点关联,任是谁也无法看出来。 哪怕是李长生很精通的【画皮法】,也无法变得这般完美。 不过他早知吴藻那神通“神机百炼”的玄奇,并未多惊。 真正让他眉头一挑,忍不住吐槽的,是吴藻没问过,就直接变成一个女仆这件事。 “你……?” “为什么是女仆,还是西洋女仆。” 听到他发问,女仆模样的吴藻,歪了歪头,然后回答道: “根据我所检索出来的,比如《朝闻玉版》《南粤日报》《阳城新报》等等一十七种报刊对您的报道来看。” “道友是一位很风流的求法者,身边一直有很多出色的女伴,比如剑宗的红豆真人、婴母真人、粤江龙女等等。” “且从新出版的《福城日报》的八卦板块来看,道友在福城任职期间,曾购买过西洋内衣、情趣衣物等等。” “基于以上情报分析,吴藻最适宜扮演您身边的女伴,但绯闻女友并不合适,所以选择扮演为具备西洋特色的女仆。” “合情合理,这是成功率最高的伪装方案。” …… “啊?” 当李长生听完吴藻的一番言论,整个人又不由得怔住了。 张了张嘴,下意识的想要进行反驳,却发现根本说不出有力的反击。 吴藻的言论,完全称得上是逻辑严密,数据详实,皆有出处。 尤其是说他曾经去购买过西洋内衣和情趣衣物这件事! 没错,是真的。 这厮在姜红豆家中,看见人家晾晒的西洋内衣,立刻也跟风,给翠娘也买了好几套。 李长生原以为,随着他“顶号”成了福城镇魔司司长,这种事会被规则消磨掉,无人知晓。 却不想非但没有,反而成了他这个大人物的八卦隐私,因此登上了福城日报。 如此一来,有关于福城镇魔司司长李长生这个人,愈发的生动真实了。 尽管这种生动,不是他自己想要的。 第173章 正式赴任,铁冠道人 “风评被害,风评被害啊!” “我李长生如今在南粤,竟是这等名声了?” “风流滥情就算了?爱买西洋内衣这像话么?” “算了算了,都是些庸人罢了,再说买了就买了,等我把好媳妇找回来,老子再买个百十来套的。” 李长生一边嘀咕着吐槽,一边咬着牙认下了吴藻的这一番分析和结论。 他倒是想反驳,奈何无力。 “走吧。” “差不多到点儿,该去赴任了。” “好的公子。” 李长生整了整西装领口,没好气道。 他身后的女仆吴藻,非常正经的敛衽一礼,女仆裙纹丝不乱,落后他半步,亦步亦趋跟上。 …… 此时的阳城,天光才亮不久。 主仆二人就好似是完全适应了“阳城生活”之人,乘坐着蒸汽电车,穿过大半个阳城,赶在辰时之前,来到了西城区。 镇魔司南粤总舵,便坐落于此。 在来之前,李长生在心中预想过这处总部的模样。 无外乎是福城的翻版,只是会更加宏伟巨大一些,但还是高墙深院,煞气冲霄,进出皆是气息森冷的求法者,又或是伏魔军等等这些。 可真到了地方,他才发现自己猜错了。 前方! 赫然是一座非常特殊的建筑,显而易见原身乃是一座巨型围屋。 改建之后,简直就犹如一座“超凡堡垒”般,坐落于无比繁华的阳城之中。 李长生第一眼看过去,只能瞧见仿佛没有尽头一般,布满了无数禁法的青黑色砖墙。 “好家伙。” “这是把一座城,都圈进了墙里?” “福城的【镇魔司驻地】也算不错了,但和这里一比,简直寒酸极了。” 李长生仰着头,远远瞧着,口中啧啧称奇。 吴藻跟在他身侧,不需要李长生开口,她作为本地求法者,直接传音介绍起来。 原来这座巨型围屋的来头,其实也不小。 数百年前阳城出过一头大妖魔,为祸一方,吃了不少人。 后来不知是哪一位大神通者出手,将那妖魔镇压在了西城区的地下,又起了这么一座围屋,借万家香火人气,日夜消磨魔性。 镇魔司南粤总舵的第一代舵主【青云真人】,来到阳城后一眼相中了此地。 他将围屋改建为总舵,在墙里墙外,布下了数不清的禁法。 妖魔尸骨为基,万家灯火为引。 这座总舵,便成了整个南粤最牢不可破的地界之一。 再后来,青云真人似乎还从中获取了灵感: 宣布与彼时刚上任南粤总督,但还未站稳脚跟的陆羡仙合作,在阳城之外的云阳山中,建立了整个大顺南部都有名的妖魔邪修监狱【万魔牢】。 至此,超凡界和凡俗界建立了极其紧密的合作。 后续青云真人和陆羡仙二人,更是不断借势,将包括【万婴宗】这样的超级势力拉拢进来,让整个南粤省都行动起来,稳定秩序,不断的降妖除魔,让南粤省成为大顺境内,首屈一指的繁荣省份。 尽管前些年,青云真人在修炼时,莫名走火入魔,异化暴毙。 但南粤的大局已成,万魔牢的声名也彻底打了出去,谁都知晓内里关押无数妖魔邪修,邪祟诡物,甚至于传闻连邪神子嗣都有。 …… “连邪神子嗣都能关押?” “这么牛掰?” 李长生眉毛一挑,心头默默记下这处地名。 然后带着吴藻,抬脚便往总舵正门走去。 他原以为,这样一处地界,就算不剑拔弩张,也该门禁森严。 可离着还有两条街,他就察觉出不对了。 今日的南粤镇魔司总舵,似乎是格外热闹。 朱红的地毯从正门里一路铺出来,铺过街面,直铺到街口。 两侧立着一排排身穿制式袍服的镇魔司求法者,竟是负责迎宾? 街口支起了军乐队,鼓号齐鸣,吹吹打打。 更外围,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还有扛着相机的记者,镁光灯噼啪乱闪。 “这是在做什么?” “镇魔司不应该是禁忌之地么,为何如此热闹,还能让百姓市民们围观?” 李长生一头雾水,拉住一个看热闹的老者便忍不住问道。 老者头也不回,直接不耐烦道: “后生仔,这都不知道?” “听说是陆大都督知晓镇魔司辛苦,今日亲临慰问,还有一件大事要宣布来着。” “什么玩意?” “陆羡仙有什么资格慰问【镇魔司】?” 李长生眉头又忍不住皱起,但并未声张,只是拉着吴藻,不着痕迹地挤进了人群前排。 不多时,长街尽头烟尘轻起。 一队伏魔军骑兵当先开道,再然后则是一辆通体漆黑,充斥着蒸汽朋克风格,且明显是超凡法器的巨型汽车,车前插着一面南粤大都督的旗帜。 车未停稳,南粤镇魔司驻地正门内,竟是已抢出一人。 那是个头戴铁冠,身披八卦道袍的老者。 面如满月,长眉入鬓,下巴上是好几缕花白长髯。 老归老,但不得不说此人卖相极佳,一派仙风道骨,完全符合凡俗市民们想象中的,得道高人形象。 而他的身份? 阳城数百万市民,还真是人尽皆知。 正是镇魔司南粤总舵第二代舵主,出身灵犀观的强大求法者,洞玄境大圆满,货真价实的大神通者。 【铁冠真人余沧】 按超凡界的规矩,修为到了洞玄大圆满这个份上,在目前道化境求法者都不愿意出来的状况下,他完全算的上是一方巨擘。 更何况他还是镇魔司南粤总舵之主,论地位,纵不比陆羡仙高,也该是平起平坐。 可接下来这一幕,却看得李长生眉头皱得愈发紧。 只见铁冠真人余沧出来后,并未做出什么高姿态来,而是快步抢上前去,隔着老远便弯下腰,满脸堆笑,对着陆羡仙的车长揖施礼。 然后,完全不顾及这是众目睽睽之下,笑意盈盈便开口道: “大都督大驾光临,我镇魔司上下,实在蓬荜生辉啊。” “贫道恭候多时,恭候多时了。” …… 铁冠道人这姿态,这腔调。 哪里还有半分洞玄大圆满,以及镇魔司南粤总舵之主的气度? 简直就像一个迎来送往的店掌柜。 再说的不好听一些,分明像个老奴才。 第174章 机械女仆吴藻的厉害 若是无关人士,见到这一幕,只会在心底嘲笑铁冠道人余沧的谄媚,并佩服“陆羡仙”这位南粤大都督的手腕了得。 但李长生? 他身为镇魔司南粤总舵巡察使,自然能看出其他的东西,也更有理由担忧。 “甘霖娘的……不会来晚了吧。” “余沧这老货出身的【灵犀观】,虽说未能进入道门十二宗之列,但也不是小派了。” “虽然听说这厮在灵犀观属于神僧鬼厌类型,但也不至于背叛自己的身份和阶级,跑去投靠陆羡仙吧?” 人群中,李长生眉头紧皱,很难压制心头联想。 也是同一时刻,那威武霸气,被炼制成超凡法宝的汽车停下。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身穿霸道军阀衣物的中年人。 身形挺拔且极其高大,偏偏又面如冠玉,唇上两撇修剪齐整的短须,一双眼睛深不见底,顾盼之间,凡人只觉得威武霸气,可场中或明或暗的求法者们,却感受到了一股如渊似海的恐怖炁息。 极乐境强者! 而且,还是踏足极乐多年的强者。 哪怕是已经与【赤身娘娘】厮杀过的李长生,此刻也再次感受到了死亡威胁。 心头稍稍一对比,他就有了答案: “这老帅哥就是陆羡仙?” “南粤第一军阀兼执政长官,还是一位比‘赤身妖婆’要强得多的求法者,修炼极其稀罕的帝王大道,现在还被传言正在和一位【魔女】谈恋爱……啧啧,真人生大赢家。” “我此刻只要泄露一丁点敌意,怕是就要被弄死。” “不过话说,魔女究竟什么滋味啊?” 动念间,李长生收敛自己的一切窥探想法,只将自己当做是看热闹的普通市民李先生。 他脑海中的诸多杂念,倒是很符合一个热衷于八卦的市民。 而下一刻,另一侧车门打开,跟着下来一个年轻人。 二十五六岁年纪,一身笔挺军装,肩章锃亮,眉眼与陆羡仙有七分相似,只是更添了几分锐利。 不等李长生去回忆其身份,身后的吴藻,再次传音过来: “那是陆龙庭,陆羡仙的长子。” “但他修炼的不是帝王道,而是道门求法者,据说是从小被陆羡仙送入【武当派】,修炼的本命经为《真武灵应护世伏魔经》,修为已是蜕凡大圆满,在武当地位也不低,乃是这一代的真传弟子之一。” “据传若不是他非要下山来帮助父亲陆羡仙争夺帝位,他有机会竞争掌门候选人。” “嗯?” “还是个孝顺的好大儿。” “陆羡仙这老货,真是什么好处都占了。” 李长生一边听一边吐槽。 此时他已经开始感受到【吴藻】的厉害之处。 别的不说,光是这随时能替他答疑解惑的属性,就足够惊艳了。 场中的热闹还在继续,随着那些乏味的官场流程,比如慰问讲话,合影什么的结束。 终于,等到了正题。 只见南粤镇魔司司长,铁冠道人余沧这老货,忽而又站了出来,清了清嗓子,环视全场,朗声宣布道: “诸位同僚,市民们,本司长宣布。” “自今日起,将由陆龙庭,出任我镇魔司【镇魔总使】一职。” “总领南粤境内,一切镇魔事宜。” 随着余沧说完,轰的一下,满场都是哗然。 毕竟是南粤第一大城! 阳城的市民们,不止生活的更好,见识也是远在福城市民之上。 同时“求法者”的数量也是超乎想象,且明显已经完美融入了世俗世界。 这些,只听他们爆发出来的议论声,就可以窥见了。 “镇魔总使?这是什么官?”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镇魔司内,舵主之下,便是总使,这意味着镇魔司内的等闲求法者,都得听他调遣。” “这陆家大公子,不是已经是伏魔军的少军长了么?” “何止啊,人家还是总督府的南粤保安司令,十几万的凡人军队、警察、保安团等等这些,也都归他管。” “我的乖乖,三职在身……求法者、伏魔军、凡人军队,全让他占了?” “这南粤省,怕是要彻底改姓陆咯。”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 “卧槽,什么修为啊就三职在身了,比顶号弄出那么大阵仗的我还要威风?” “这么一搞,这小王八蛋岂不是能调用无数强大求法者,数万伏魔军,以及数不清的凡人军队和政府资源?” “整个南粤哪里还有其他的官面势力?” “上上下下,如今全成了他陆家父子的囊中之物。” “余沧这老东西真是丢人显眼啊,镇魔司虽然没有刚建立时的威势了,但在南粤能弱势成这样也是奇了。” 李长生眯着眼,心底大肆吐槽着。 同时,下意识便想催动【天权星瞳】,去窥探陆家父子二人。 以他本身的高灵视、高感知去窥视,或许会被发现。 但这源自【文曲星君】的神通,自是不一样的。 可念头刚起,又被他立刻按了下去。 无他,肉疼。 上回他窥视吴藻身上的超凡信息,扣了足足五年命。 陆龙庭或许算不了什么。 可陆羡仙是什么境界? 他如今什么状态? 与那魔女教派是何种纠缠? 这一眼扫过去,若将这诸多秘辛都强行窥探出来,怕不是要直接扣光他全部的寿命,说不定都不够。 “嗯?” “我傻啊,身边不是带着一个现成的超级智脑么。” 李长生回过神来,侧头看向身边的女仆。 丝毫不耽搁,厚着脸皮就问道: “阿藻!” “你怎么看?” 他随口这一问,其实并未抱有太大希望。 毕竟谁都知道吴藻蛰伏五年,应当是全心全意都在报仇上,未必会搜集太多无关的信息。 可谁知下一刻,吴藻闻言后立刻微微低头,眼角膜之上,一行行旁人瞧不见的幽绿字符飞速掠过。 “回公子。” “相关数据检索中……检索完毕。” “分析报告生成完毕。” “近三十日内,南粤省内一十九城的执掌者与大小军阀,前往总督府拜会陆羡仙的频次,较此前半年均值,暴涨四倍有余。” “近九十日内,南粤境内公开或半公开反对陆羡仙者……有军阀三人暴毙,洞玄境求法者两人,一死一失踪,超凡宗门两家,满门被屠,据传是妖魔所为。” “另:镇魔司近一年内,向伏魔军发布的调令,除却由婴母真人亲自带去支援【福城】的一次外,其余的大规模调令均遭拒绝……根据现有证据推测,伏魔军一应粮饷、军械、人事,均已绕过镇魔司,直归总督府节制。” “开始生成结论。” 第175章 遭遇伏杀,红尘秘界 “我去!” “好强啊。” 李长生此时震惊,既是因为吴藻给出的这些信息,也是在惊讶吴藻的厉害。 虽说不能如李长生施展【天权星瞳】那样,将一切超凡禁忌知识都窥探出来。 也远远没达到机械飞升的程度,但不论怎么看,也算是智脑级别了。 相较于什么法宝啊,或者打手之类。 吴藻如今展现出来的“实力”,更加符合李长生的胃口。 他这种喜欢利用信息差阴人,暗算袭杀的狡诈之辈,最是欢喜这一套了。 在李长生惊叹之时,吴藻却还在继续分析,随后给出了让人颇为惊骇的结论: “根据上述信息可得出以下结论:南粤镇魔司已被总督府彻底渗透架空,完全失去对伏魔军的掌控。” “陆羡仙正在加速掌控整个南粤,步骤清晰,且已经完成大部分,不论是超凡界还是世俗界,陆羡仙都已拥有很重的话语权。” “南岳镇魔司的司长铁冠真人余沧,或已投靠陆家。” 从吴藻口中吐出的这些惊骇结论,换做其他的求法者听了,怕是要当场失态。 但李长生听了,却只为难了一秒钟罢了。 无他。 这般局势,他在来阳城的火车上,就已经翻来覆去想过七八遍了。 总部一纸密令,给他升官和大好处,让他暗查陆羡仙,自然是因为有了很多铁证才会如此。 “无非是微微烂,和烂透了,这两者的区别罢了。” “我的处理之法也早已定好,上任之后,一边摸鱼一边探查便是。” “到时候打一份报告递上去,总部要动陆羡仙,我便跟着摇旗呐喊。” “若是不动……那自然与我无关。” 盘算到此处,李长生心底还颇为乐观。 因为来到阳城之后的形势,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一些。 他得到了吴藻,有这尊人形智脑跟着,什么情报搜集,证据分析,全都不用他操心,连施展【天权星瞳】需要的寿命都替他省下了。 这一刻,他脑海中腾起的打算是:待此间热闹散去,他就低调进入【阳城镇魔司】赴任。 可就是在李长生心头这个念头落下的瞬息! 难以想象的异变,陡然发生。 没有任何征兆。 李长生这具蜕变升华多次的躯壳内,蓦地感受到了一股极其恐怖的死亡危机。 这种预兆,他先前经历凶险时感受过多次。 但没有任何一次,能与这一刻相提并论。 而且,完全是冲着他来的,明明白白锁死了他李长生一个人。 以至于李长生心魂深处,一道预兆直接浮现: 【若不立刻做点什么,我很快会死。】 “我甘霖娘的?” “谁要杀我?” “是巧合,还是专门守在这里蹲我?” 电光火石之间,一连串名字在他脑海中疯狂闪过。 明牌仇人或是潜在仇人,甚至想到了“欲母”、“溟神”这些域外邪神。 但他没有再往下思索,因为根本来不及了。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李长生以毕生最快的速度,把自己这身家底,在心头过了一遍。 一身数量已经达到数十的神通,第一时间被他排除。 虽说也有不少高阶好用的,但现在这个时刻,还真是完全用不上。 仅剩的一颗万法果? 可用,但这作为最后底牌连正主是谁都没瞧见,直接交出去,怕是不好。 “法宝!” “欲梦镜!” 生死关头,李长生再没有半分犹豫。 先是传音给吴藻道:“阿藻,躲远一些。” 旋即下一刻,一面古镜凭空浮现在了场中。 李长生也顾不得大庭广众之下施法,会引发什么反应,整个人瞬息没入镜中。 这宝贝,是李长生煎取出来的第二件法宝。 效用,颇为玄奇。 只要遁入镜中,便等同遁入梦界,隔着一重梦境,寻常洞玄境强者都休想将他逼出来。 可这一次……? 镜面之上刚荡漾出一圈波纹。 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响彻整条长街。 镜面上裂纹如蛛网般炸开,梦境如泡沫幻灭。 李长生的身形,竟是被硬生生从崩碎的镜光里挤了出来,踉跄落地。 “卧槽?” 李长生的心,凉了半截。 来的是什么鬼东西? 不用现身就能将他从【欲梦镜】中逼出来? 根本不等李长生想明白,下一刻,这一方天地变了。 并非是天崩地裂的轰鸣大动静。 恰恰相反,安静得可怕。 李长生眼睁睁看着,眼前这条热闹喧嚣的长街,如潮水般褪去颜色。 看热闹的百姓、吹打的军乐队、按快门的记者……等等,俱都被按下了静音键一般。 军乐队的号手还鼓着腮帮,号声却没了。 百姓的嘴还一张一合,声音却没了。 然后,这些凡俗之人,连同他们的声音、气味、身影,一并淡去,淡成一片灰蒙蒙的虚影,再一晃,彻底不见。 但诸如红毯和镇魔司围屋等等,全都还在。 除此之外! 整条长街眨眼之间,只剩下寥寥近百道身影。 这些人,或穿道袍,或披袈裟,或一身军服。 无一例外的是,他们身上皆有炁息流转。 全都是求法者。 整条街上所有的求法者,一个不拉尽数被“留”了下来。 人群之中,赫然便包括那位南粤大都督陆羡仙。 还有陆龙庭和铁冠真人余沧等等。 “这是……红尘秘界?” 人群里,有见多识广的求法者,蓦地失声惊呼道。 刹那之间,相关讯息自四周的惊哗声中,涌入李长生的耳中。 原来此刻浮现出的这个特殊领域,唤作【红尘秘界】,乃是古时大神通者们所创的一门斗法神通。 求法者进行斗法厮杀,动辄就是山崩地裂。 若放开了打,一城一郡的凡人,眨眼便要死绝。 于是有大能创出此术! 施术之时,将一方地界之内所有求法者,尽数拖入秘界。 在其中哪怕打个天翻地覆,凡俗世界却一如往常,百姓看不见,听不着,更不会沾染半点因果。 一术分两界,各不相扰。 而一个红尘秘界的覆盖范围大小,将视施术者的修为境界而定。 洞玄境修为,是施法的最低条件。 而寻常洞玄境求法者施展此术,能罩住一座宅院,便算了得。 可眼下? 第176章 死亡绝境,睡魔罗汉 蓦地展开的这一超凡领域,非但罩住了整条长街,就连整个南粤镇魔司总舵也都被笼罩了进去。 范围之大,简直匪夷所思。 这意味着什么? 在场每一个求法者,包括李长生自己在内,都在瞬间明悟。 施术者绝对是一位深不可测的强者,至少也是极乐境起手。 “卧槽了?” “我什么时候牌面这么大了?需要一位极乐境以上的大神通者,在这里蹲杀我?” 李长生心头破口大骂时。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毫无征兆地,响彻在了红尘秘界之中。 这佛号听来充斥着慈悲佛韵,可落进众人耳中,却让人没来由地心头发烫,面红耳赤,血脉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勾得蠢蠢欲动,脑海中更是生出无穷无尽的淫邪欲念来。 紧接着,长街尽头,凭空多出一个和尚。 这和尚生得并不美,远不如之前的【如龙佛子】,甚至可以说的上有些丑陋,肥头大耳,满面红光,一件杏黄袈裟半披半挂,露出圆滚滚的肚皮。 他仿佛一直在笑,眉眼弯弯,慈眉善目,活像庙里最喜庆的那尊弥勒佛般。 更诡异的是! 只要瞧着这和尚,不管看那里,都会不由自主生出想要与之交好,甚至是与之交合的冲动来。 欲望! 欢喜! 淫邪! 种种概念,在这和尚身上直接显化出来。 且随着瞧见他的求法者越来越多,更可怕的“异象”开始出现。 比如所有人的影子,竟开始与本体脱离般,纷纷自顾自地开始扭动,时而合十,时而分裂出一男一女开始缠绵,甚至更多,开始互相攀扯纠缠。 此刻若是从上方往下看,就会看到极其骇人的一幕:所有求法者们的影子,竟然因为这个和尚的出现,开始纠缠交合,仿佛在开一场银趴。 连影子都如此? 求法者们的本体又怎能幸免? 包括李长生在内,所有人这一刻都遭受了恐怖污染。 也因此,不少求法者都在瞬间猜到了来人的身份,这里面也包括了李长生。 毕竟这和尚明显是冲着他来的,他才厮混超凡界多久? 仇人,是数得着的。 符合这般模样的,唯有一人。 那就是赤身娘娘的姘头、名义上的师兄,魔佛寺的大神通者,欢喜罗汉。 而下一刻,这和尚也自爆了。 “诸位莫要惊惧!” “贫僧欢喜,自魔佛寺而来。” “也并非是本体,只一道分身来此,为了结一桩因果罢了。” “诸位适逢其会便当个看客,做个见证,只要不插手,便都可保住性命。” …… “分身?这尼玛的只是一道分身?” 李长生面色颇为难看,盯着长街另一端的欢喜和尚。 如今他见过的强者也不少了,赤身娘娘、婴仙童子、薛宝宝……哪一位不是名震南粤的大神通者。 但带来的压迫感,没有一位能与眼前这个笑呵呵的胖和尚相比。 可现在却说,这还不是本体,而是欢喜罗汉的一道分身。 红尘秘界内此刻鸦雀无声,似都被欢喜罗汉镇压的无法开口。 这里面,甚至于包括了陆羡仙这位南粤大都督,须知他也是一位踏足【极乐境】很多年的大神通者。 又是在南粤,在阳城,占据地利的情况下。 怎会输给欢喜罗汉的一道分身? 哪怕欢喜罗汉乃是【燃灯境】求法者又如何? 意识到这一点,所有求法者的目光又都凝聚到了陆羡仙的身上,并很快发现他,以及他身边的陆龙庭,还有阳城镇魔司司长铁冠道人余沧,状态都很不对劲。 这位南粤权势第一的大都督,似乎是进入了“睡梦”之中一般,头颅微微低垂,一动也不动。 其余二人,也是这般反应。 对于此刻正在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 而外界也就是现实中,这块区域内的市民们,也都被强行冻结在了时间中。 仿佛是知晓众人心头疑惑,欢喜罗汉的声音再次响起: “诸位不必去瞧陆道友,为了防止他插手,贫僧特意请了我的师弟【睡魔罗汉】,隔空邀了陆道友入梦一叙。” “三个呼吸内他醒不过来,更遑论做些什么。” “这三息,也足够贫僧了结因果了。” “李长生小友,贫僧此来,乃为取你性命而来。” “还请你莫要胡乱挣扎,免得多受苦楚。” 当欢喜罗汉的分身说完这几句话,并顺势看向长街另一端的李长生。 唰的一下,满场求法者的目光,便也跟着齐齐看向那个穿西装的“留学生”,然后发出一道道惊呼议论来。 “李长生?福城那个神秘的司长,异学会研究员李长生?” “前几日屠了诸多超凡报刊和世俗报纸头条,以蜕凡修为,成功算计了大妖魔【赤身娘娘】,并阻止了域外邪神“欲母”降世的那个李长生?” “他不是在福城当他的司长么,何时来的阳城?” “若是欢喜罗汉是为了取走李长生的性命而来,那就合理了,毕竟超凡界谁不知晓,欢喜罗汉和赤身娘娘之间的奸情,这是给他的姘头报仇来了。” “完了啊,据说欢喜罗汉乃是燃灯境的大神通者,纵是一道分身,要杀一个后辈,又有何难?” “刚刚才冉冉升起的一位天骄求法者,马上就要陨落了。” “李长生以蜕凡之境却可以挫败赤身娘娘的阴谋,未必不能再次创造奇迹吧。” “这能一样么?福城那灾劫持续时间长,给了李长生合纵连横的机会,让他成功将【如龙佛子】和【粤江龙女】请了过来,加上婴母真人薛宝宝相助,这才能赢了赤身娘娘,现在可是他被欢喜罗汉以分身伏杀,焉能有存活的可能?” …… 这些议论声,这一刻毫不留情的钻入耳中。 此时此刻! 李长生也终于完全理解了,为何刚刚那一秒,会生出那样的死亡预兆来。 又为何会那般浓烈。 无他,现在不管从哪一方面看来,他李长生都不可能有活路了。 燃灯境求法者的一道分身! 战力如何? 不必多言,恐怕不会弱于先前的赤身娘娘太多。 他要如何挣扎? 第177章 一线生机,对决罗汉 “我甘霖娘……我xxxx。” “这公平么?” “老子这么一个小辈中的小辈,何德何能让一个成名数百年的魔道巨擘来针对?” “这老色鬼这么干,简直是丢人现眼。” 饶是李长生如今已是一位经历丰富,心智坚韧的求法者,也根本无法遏制心头破口大骂的冲动。 但很显然,大骂改变不了眼前的死局绝境。 他瞬息就进入疯狂思索中,脑海中,心念疯狂闪烁出来。 逃? 红尘秘界封天锁地,欲梦镜已经碎了,避无可避。 求援? 陆羡仙这厮,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如此轻易就被睡魔罗汉隔空邀入梦中,三个呼吸内醒不过来。 另外就算他真的醒来了,也未必就会出手。 至于说如龙佛子、粤江龙女和婴母真人?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机会。 尽管他在遭遇凶险的那一刻,反应已经是快到了极致,但根本来不及求援。 甚至可以说求援也没用,他那一瞬选择躲入【欲梦镜】,所以被欢喜罗汉强行给逼了出来。 如果他选择的是度厄菩提佛珠,又或是温银霜的龙鳞……那么这二宝,必定会被欢喜罗汉强行抢走。 一尊燃灯境的分身,轻而易举就可以做到这些。 所以! 从一开始,欢喜罗汉就切断了他求援的路径。 这倒是非常合理。 那灾劫结束之后,佛子和龙女还有薛宝宝,赠送李长生宝物,以及那些留言。 都是当众的,并没有任何遮掩。 谁都知晓,欢喜罗汉自然也知晓,哪里会留下漏洞给他钻。 李长生一边疯狂思索着,一边也颇为纳闷。 须知前来阳城之前,他厚着脸皮,向【文曲星君】讨要过指引。 那时,他问的就是此行的安危。 而星君给出的答复明明白白就是:有惊无险。 可现在呢? “文曲星君会骗我么?” “没道理啊,骗我一个眷属候选,对那等存在有什么意思?” “可眼前这局面,哪里叫没有危险?” “燃灯境求法者的一道分身,亲自来蹲杀我?这叫没有危险?” “除非……仍有转机?” 仿佛就是为了验证李长生的猜想,下一刻,欢喜罗汉又开口了。 明明说了只有三个呼吸的时间 但他好似一点也不着急,仿佛丝毫不担心,李长生能找出什么生路来。 当然,三息时间也远远没有结束。 求法者之间的“交流”,远远没有凡人那般的繁琐,一道心念传音蕴含的信息,极为庞大。 上述种种对话和反应颇多,但也就是一个呼吸不到罢了。 “按理说,贫僧本该寻着你时,便直接出手杀了你,因为就是你这小辈,让玉莲身死道消,连转世重修的机会都没有。” “但成王败寇的道理,贫僧懂。” “玉莲她求道而死,技不如人,怪不得谁。” “何况小友你,区区一个后辈中的后辈。贫僧若是全力对你出手,传出去,必是要被同道笑话的。” “贫僧,也不好以大欺小。”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 一双笑眼里的笑意不减,杀意也是如此。 “所以!” “贫僧今日以分身降临,并会将这道分身的修为,压到蜕凡大圆满。” “而后只出手一次神通法术,若你就此殒命,玉莲的仇,也便就此了结,贫僧乃是出家人,不会毁灭你的魂魄真灵,会给你转世的机会。” “你若活着,那说明那就她的命数,注定该如此,不过是借你之手罢了。” “届时贫僧扭头就走,不会再寻你任何麻烦。” “李施主,你看这公道不公道?” 当欢喜罗汉的话说完,红尘秘界之内,先是陷入寂静。 旋即,嗡的一声,仿佛炸开了锅。 旁观的求法者们,知晓欢喜罗汉不会为难他们之后,胆子也都放开。 一个个的,完全融入了观众看客的角色,诸多议论也都没有传音交流,而是堂而皇之的说了出来。 “蜕凡大圆满?” “欢喜罗汉要将自己分身的修为境界,压到蜕凡大圆满,还只出一招?” “那李长生岂不是有机会?他也是蜕凡,同境一击,凭什么接不下?” “放屁,你懂什么?他依旧没有活命的可能性。” 最开始,不少求法者都下意识以为,李长生活命的机会来了。 但很快的,一些见识广博的求法者开始泼冷水了。 “机会?别天真了。” “境界压得住,道行压得住么?” “欢喜罗汉是燃灯境的大神通者,对于‘道’的理解,岂是蜕凡境的小辈能揣度的?” “更别说有些神通法术,一旦施展开来,杀洞玄境如杀鸡。” “莫说李长生只是蜕凡,便是场中随便哪一位洞玄长老顶上去,也是十死无生。” “至于施术的代价?” “呵呵,对一位燃灯境来说,算得了什么?” 方才还生出几分期待的年轻求法者们,在听到这些解说之后,纷纷都冷静了下来。 再望向李长生时,那一道道目光里,已经只剩下怜悯。 像在看一个可怜的死人。 人群之中,一位不起眼的西洋女仆装饰的少女,默默垂着头,一动不动。 唯有视网膜之上,一行行幽绿字符,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滚动。 但最后浮现出来的结论,也都与上面的议论符合。 …… 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长街另一端,原本还在苦思冥想的李长生,在听到欢喜罗汉的话之后,非但没有面如死灰,反而蓦地抬起头来。 其眸中,也浮现出了一道惊喜之色。 旁人不懂他为何是这般反应,倒是也合理。 因为包括眼前的【欢喜罗汉】在内,所有人,整个超凡界,都认为李长生只是一个蜕凡境的求法者。 能击败赤身娘娘,靠的是背后的算计手段。 力量,都是借来的。 从明面上看来的话,的确如此。 毕竟谁能想到? 李长生会有万寿书这样的依仗? 更重要的是,他体内如今还有着一颗万法果,而且品阶并不低。 足以将他的战力,从蜕凡境,一举推高到……洞玄境。 第178章 什么叫做爽死? 虽说李长生瞬间就抓住了重点,但旁观的求法者们,说得也没错。 哪怕他用掉了最后一颗万法果,把战力从蜕凡境硬生生推上洞玄境又如何? 这样就能扛得住【欢喜罗汉】这位燃灯境求法者的分身,所施展出来的一式神通法术么? 扛不住的,看起来还是十死无生的局面。 “我还有法宝,都是能保命的。” 李长生念头急转。 如龙佛子给的度厄菩提佛珠,可挡一次死劫。 温银霜的龙鳞,亦可挡一次。 两宝齐出,等于凭空多出两条命。 加起来似乎是勉强够了,但依旧很不保险。 须知眼前的对手,可是欢喜罗汉。 成名数百年的魔道巨擘,燃灯境的大神通者,威慑力实在是太恐怖了。 瞬息之间,李长生又作出一个全新的决断。 天权星瞳! 他还有这门得自文曲星君,效用非常逆天的神通。 当然,若是直接拿它去窥欢喜罗汉,那是嫌命长了。 莫说是本体,就算是眼前这道即将被限制修为的分身,位格也远在他之上。 说不定一眼看过去,还不等窥探出什么超凡禁忌知识,自己先要被反噬成白痴,把剩下的寿命全填进去,都未必够扣。 所以李长生决定取巧! 不去窥探欢喜罗汉,而是在欢喜罗汉出手的那一瞬,窥视他施展出来的那门神通。 法术离了人,终究也会变成死物,届时就没有什么所谓的位格了。 窥探一门神通法术的代价,他必定是付得起的。 顺带,再向冥冥之中那位好说话的文曲星君祈祷:寻求一缕生机所在。 如此这般做,活命把握瞬息就变得很大。 …… 这番盘算说来冗长,实则不过心念电转的一瞬。 红尘秘界之中,也只是刚到第二息罢了。 下一刻,满场目光注视之下,李长生上前一步,朗声开口: “既是如此,晚辈岂敢不从。” “前辈,出手吧。” 李长生这个众所周知的超凡界后辈,被整个超凡界都有着巨大声名的【欢喜罗汉】上门蹲杀。 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无比惊骇。 不管李长生最后能否活下来。 他的声名,都会因此再上一层楼。 而如今,他这一番主动迎战的话一出来,满场的求法者们再次陷入大惊之中。 “疯了,这李长生疯了!” “他有什么依仗?凭什么?” “一个蜕凡境,能有什么依仗,去扛燃灯境的一击?” “哈哈哈哈!” 在一阵阵议论声中,欢喜罗汉的这道分身忽而仰头大笑,一身肥肉乱颤。 但莫名,又让人欲念汹涌。 场面,实在诡异又恶心。 而接下来的十分之一秒内,蕴着许多信息量的一道心念,在包括李长生在内的所有人心头,浮现出来。 看似复杂,也非常啰嗦,实则立刻就让所有人理解了其中含义: “好胆色,倒是难怪玉莲会栽在你手里。” “也好,贫僧这人行事最讲究个明白。” “你这晚辈既敢和贫僧斗法一回合,贫僧自是要让你当一个明白鬼,另外也省得诸位道友背地里非议,说贫僧不要脸面,以大欺小。” “其实吧,贫僧也没有多爱玉莲。” “之所以非要走这一遭,不过是当年与她缠绵之时,贫僧正在兴头上,话说得太漂亮了些。” “什么‘生生世世不负你’‘你若有难,贫僧拼了性命也替你讨还’等等……床笫之间的浑话,谁料一语成谶,竟结下了因果,实在是冤。” “如今她死了,这桩因果便落在贫僧头上。贫僧若不来,虽只需付些微小代价,毕竟男人嘛,上床的时候说点谎很正常。” “可不巧,贫僧正要冲击【道化境】。” “这个关口心境上沾一点瑕疵,数百年苦功,怕都要功亏一篑。” “可若倾力报仇呢?” “这位小友是异学会的研究员,镇魔司的巡察使,背后站着两座大山。” “真把你挫骨扬灰,旧的因果刚消,新的因果又缠上身,岂不亏煞贫僧?” “所以想来想去,贫僧才想出这么个两全的法子:分身至此,压境出手,一招为限。” “再撑起这方红尘秘界,不惊凡俗,不扰无辜。” “成了是玉莲的因果得偿,不成是小友的命数未尽,贫僧掉头就走,此生再不相扰。” “诸位都是见证。” “啧啧,贫僧实在是太过于聪慧了,我那师兄【大智罗汉】的名头,或许该分我一半才是。” 当欢喜罗汉的这道心念,在所有人心底浮现,并被他们理解。 红尘秘界内,又是一片死寂。 求法者们面面相觑,神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有恍然的,有鄙夷的,有想笑又不敢笑的,也有几个胆子大到敢吐槽的: “搞了半天不是为情复仇,是来平账的?” “我就说嘛,先前那赤身女魔在【福城】外可是一口一口老色鬼,如果真是一对恋人,哪会这般嫌弃。” “这就合理了嘛,代价,一切皆有代价啊,记住了,以后我们上床欢好,也要谨言慎行。” 共同点都是感觉很意外! 欢喜罗汉,可是出自【魔佛寺】这一魔道超级大派。 原以为是个罪大恶极,极其凶残的魔头。 谁料到? 竟是这么一个话痨。 几乎也就是在众人,也包括李长生在内,心底都在吐槽欢喜罗汉的这一刹那。 欢喜罗汉的分身,忽然笑眯眯地双手合十道: “小友,贫僧来之前,本想着施雷霆手段,将你宰了。” “但如今见了你,倒莫名有了些好感。” “所以,我决意换成另一门神通,你依旧没有活路,但会死得很开心。”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不解其意。 什么叫做死的很开心? 谁死了会开心啊。 随后也不见欢喜罗汉结印,或是诵咒。 那胖和尚只是笑吟吟的,朝李长生看了一眼。 正好,是第三息。 只一眼李长生便觉天旋地转,长街、红毯、围屋、满场的求法者……眼前一切,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无比诡异的,仿佛凭空出现的粉红世界,正翻涌着,要将他吞没。 第179章 全是“女人”的欲魔界? “就是现在。” “天权星瞳,开!” 生死关头,李长生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耽搁。 而事实证明他在文曲星君处,真的很受宠。 时间仿佛凝滞定格,他得到了一道反馈: 【窥视此神通,需扣除寿命:五十年。】 【是否继续?】 “五十年?!” 李长生眼前一黑,无比肉疼。 可这个时候,哪里容得他犹豫。 “扣!” “轰隆!” 时间恢复流淌,一团超凡秘辛也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瞬息被李长生消化成一道道古篆文字: 【此神通被欢喜罗汉命名为:极乐之眼,其意是遭他一瞧,便可让人坠入极乐世界。】 【听来似乎是其自创,然而真相是此神通出自另外一个超级魔门“秘魔宗”,原型唤作《诸天唤魔法》,被欢喜罗汉学会后,改头换面成了他的看家本事之一。】 【秘魔宗一脉,最擅召唤并驱使诸天秘魔,原术乃是唤魔下界,以供驱使,欢喜罗汉只学会了一半秘法,便反其道而行,不唤魔来,而是送人前去。】 【中此术者,神魂与躯壳将被强行“接引”入诸天秘魔界之一的【欲魔界】之中。彼界欲魔亿万,千姿百态,最擅勾动生灵欲念。一旦入内,顷刻欲火焚身,神智沦丧,将一身精血、神魂,尽数倾泻而出,至死方休。】 【欲魔界中时光流转,远异于现世,阳城一瞬,在欲魔界内至少是数十息。】 【数十个呼吸,纵是洞玄境求法者,也足够死上七八个来回了。】 【彼时外界所见便是:中招者眨眼间,精血枯竭,神魂溃散,化作一具面带极乐笑容的人干,成全了欢喜罗汉这神通的威名。】 瞬息,李长生在感觉大涨见识的同时,也终于理解了欢喜罗汉那两句话的意思。 他还真没有骗人,说白了,这神通就是让人活活爽死。 对世间许多饱受折磨的求法者而言,这般死法,兴许还算得上福报。 但他李长生,显然不想死。 好在也几乎就在这团秘辛炸开的同一刻,另一道清凉星辉,悄无声息地,淌入了他的脑海。 那是他方才施法时,向伟大的文曲星君祈祷后,得到的回应。 一缕生机? 不,非常出乎意料的,李长生收到了三缕。 更准确的说,是三种选择: 【第一种:就此皈依,成为文曲星君的眷属,麾下的眷属有难,星君自当垂怜,跨界相救,以文曲星君的强大,哪怕不降临分身或是投影,也可以瞬息帮助李长生,应付欢喜罗汉,这老色鬼虽说声名显赫,但若是被文曲星君隔空警告,必定会很识相的直接放弃。】 【第二种:依旧是皈依,不过这次是成为欲母或是溟神的眷属,虽说他之前拒绝了招揽,手中也没有什么信物,但毕竟瞧过了《欲母赤身经》和得到过溟神之力,只要他愿意呼唤两尊邪神,以他的受宠程度,瞬息就能得到回应。】 老实说,不管是第一还是第二,的确都是实实在在的生机。 强大如欢喜罗汉,只要李长生做出抉择,不管选哪一个,都可以瞬间活命。 至于说代价? 无他,从此身不由己罢了。 说来也是讽刺。 这桩买卖若摆到旁的地方,超凡界不知多少求法者要抢破头。 能在绝境中保住自己的性命,还能让邪神当自己的靠山,那是求都求不来的天大好处。 尤其李长生还可以选择不跟着邪神厮混,去跟着文曲星君这样的正神。 但很可惜! 有关于自己的道途,不到真正无法挣扎的时刻,他不会屈服。 所以,他立刻看向第三缕生机所在: 【第三种:自食其力,主动显露出自己的极乐之力,以自己那蜕变升华多次的躯壳,在欢喜罗汉神通有效的这数十个呼吸内,降伏甚至是吞噬那些欲魔。】 【降伏吞噬欲魔的过程中,极乐之体将再度蜕变升华。】 【且域外魔头体内,蕴藏神通。降伏魔头,有几率自其体内,获取神通法术。】 “嗯?” 李长生先是一怔,然后又直接明悟。 他拥有的“极乐之体”,本身就是一种极其强大的天赋神通,足以让李长生成为比单个欲魔还要强大的男魅魔。 魅惑程度,完全能与之前的赤身娘娘相比。 对上【欲魔界】中的低阶欲魔,他足以占据上风。 而下面所列举的其他好处,他也懂。 不只是他,降伏域外魔头可以从中获得神通法术这件事,超凡界人尽皆知。 魔门求法者或多或少都有这门手艺,而其中翘楚,正是秘魔宗。 正因如此,整个魔门,以秘魔宗的超凡典籍、本命经最多。 满宗上下的家底,都可以说是通过“吃魔头”吃出来的。 当然,风险也明明白白摆在那儿。 若是降伏不成,反被夺了神魂,照样精尽人亡。 更要命的是,那里是域外魔界。 一旦他在里头失了控,莫说文曲星君救之不及。 届时他唯一的退路,便是投靠欲母,因为欲母本身就是这欲魔界的老大之一。 好嘛! 这一下子又绕了回来。 …… 在时间恢复流淌的这一刹那,局势已经很明朗了。 如果求稳的话,李长生应该选第一。 但这一刻没有任何犹豫,李长生遵循自己的本能,做出抉择,选择第三。 于是乎下一个瞬间! 李长生睁开眼时,眸中世界,已然大变。 大顺、南粤、阳城、镇魔司……不,全都不见了。 他整个人已是置身于一个极其诡异、特殊的异世界中。 天穹,赫然是胭脂色的。 低低压着,像一匹泡透了水,无比粘稠又丝滑的绸缎。 大地温软起伏,似乎是在呼吸着,在喘息着,赤脚踩上去,竟有几分肌肤的触感。 空气里浮着甜腻到发腥的香气,只吸一口,浑身的血,便直接要沸腾起来,躯体各处,尤其是下半身,立刻就有了反应,在李长生大感荒唐的目光中,缓缓抬起头来。 更有靡靡之音,不知自何处而来,似哭似笑,似泣似吟,直接在脑海中响彻充斥。 而在这方天地之间,竟然只有一种事物存在。 那就是……女人。 而且,是无数的女人。 第180章 男魅魔之威? 此时此刻,李长生目光所及。 不论哪个视角那个方位,皆是美丽之极的女子。 或坐或卧,或嬉笑打闹,或对镜梳妆……环肥燕瘦,千娇百媚,且几乎没怎么穿衣服就算了。 更惊人的是,在其中李长生还看到了许多前世地球的美女模板。 一眼望不到边际,每一位都朝着他看过来。 轰! 李长生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小腹。 那方才抬起头来的物事,愈发精神抖擞。 呼吸无比灼热,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每一寸血肉都在叫嚣着,想要冲进那片靡靡的人潮之中,好生享受一番。 “卧槽了……这什么场面?” “冷静,给老子冷静啊。” 李长生狠狠咬了口舌尖,剧痛混着腥甜,总算心头邪火压了下去。 同时脑子里面,开始疯狂转动。 欲魔界,诸天魔界之一。 内中欲魔亿万,而这个种族,和求法者一样,也有强弱之分,甚至可以说是等级森严。 最底层,是一种唤作【焚心魔】的低阶欲魔。 数量多如蚁群,长得丑陋不堪,若是被召唤到众生世界,就可以躲在生灵的七情六欲之中,伺机钻入躯壳,勾动欲火,吞吃精气。 便是这等最不入流的货色,一旦入体,都足以要人性命。 再往上,一层比一层少,一层比一层凶。 欢喜罗汉既是要他的命,自然不可能把他扔进底层,让他轻轻松松活过几十息。 给他安排的,必定是中高层的地界。 要面对的,多半是一头,又或是几头中高阶的欲魔? 而眼前这阵仗,各种特色的裸女成千上万。 乍一看,他李长生简直像是要被一万头欲魔轮着榨干。 可他多看了两眼之后,很快便瞧出了破绽。 太整齐了,也太过于乖巧了。 这许多女子,神态各异,样貌各异,彼此之间,竟没有半分争抢的意思。 须知他这么个活色生香的大男人掉进欲魔堆里,若真有一万头欲魔,此刻早该自相残杀,打出狗脑子来了。 可她们没有。 她们之间的关系,不像是同类,倒像是同源之物。 “莫非这漫山遍野的裸女,其实都是一头欲魔幻化出来的?” 这判断一出,李长生心头一凛。 能凭借手段幻化出万千裸女,显然不会是一头低级欲魔。 好在这一刻,李长生能感受到自己身上宝贝俱都在。 度厄菩提佛珠可挡一次死劫,龙鳞亦可挡一次,再加上项冥河留下的那颗万法果,动用之后能把他推上洞玄境。 全部用掉能不能撑过几十息? 恐怕也难,天时地利,这里毕竟是欲魔界。” 几十息,够对方杀他几十回了。 所以唯一的生路,还是文曲星君指的那一条,也就是李长生的极乐之体。 …… 不等李长生盘算清楚,倏忽这一刻。 眼前,浓烈的香风涌来。 他一抬头,就看见眼前成千上万的裸女全部都露出了魅惑笑容,然后朝着他扑来。 离得最近的十几个裸女抢先扑到,藕臂缠上他的脖颈,软玉贴上他的胸膛,一张张樱桃小口呵着甜腻香气,朝他唇上凑来。 更有不知多少双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欲要挑起他体内所有的欲望。 肌肤相触的刹那。 李长生立刻察觉,体内的精血、炁机,乃至神魂,全都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争先恐后地要往体外倾泻。 采补! 竟是连前戏都不用,一个触碰便要将他采补成人干。 “甘霖娘的……拼了。” “看看谁采补谁?” 生死一线,李长生再没有一丝一毫的耽搁。 轰! 体内那具沉寂许久的极乐之体,轰然解封。 刹那间,李长生自己都能感觉到他变了。 不再是人族,至少不完全是。 皮肤下透出迷离宝光,血肉里溢出难以形容的香气,一双眼眸深处,似有万千红尘翻涌。 他的气味,他的血肉,他的眼神,乃至他的魂魄。 这一刻都化作了魅惑本身。 解封自我的李长生,直接化作另一种层次的生命体,仿佛连种族都变了。 男魅魔! 在他之前,这世上本不存在着这样的生命体。 之所以会出现,是他利用【万寿书】强行掠夺了“赤身娘娘”修炼一生的道行精华。 当他这般做之后! 时间仿佛都凝滞了一瞬,然后缠在他身上的十几个裸女,齐齐僵住。 旋即如被滚水烫到的猫一般,尖叫着弹开,充斥着一切空间的娇笑声也跟着戛然而止。 无数双水波盈盈的眼睛,齐刷刷望过来。 那里头没有了贪婪。 只剩下恐惧,渴望,以及一种近乎是虔诚的东西。 紧接着。 离他最近的一批女子,身形都开始扭曲,如水波般晃动。 皮肤融化,五官消融,一具具玉体褪去人形。 显露出来的真身,赫然是一条条湿滑粘稠的粉红色触手。 一条,十条,百条,千条……密密麻麻的触手自四面八方缩回,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温软起伏的大地,裂开一道巨缝。 一座肉山,自地底缓缓升起。 那是个什么物事? 莫说是亲眼所见,便是前世最离奇的梦魇里,又或是这一世的离奇际遇中,他都不曾瞧见过。 层层叠叠的肉瓣,堆叠如一朵无比娇艳的莲花。 每一片肉瓣上,都密密麻麻生着同一类物事,比如嘴唇,舌尖……还有男男女女的那种东西,无比拥挤堆叠着,蠕动开合。 千百条触手,便从肉瓣的缝隙里探出来。 适才那些千娇百媚的女子,不过是触手顶端开出的花罢了。 甜腻到发腥的香气,浓烈了百倍。 它的这般模样! 这股炁息! 换做任何一个蜕凡境求法者站在这里,只怕看上一眼,就要神魂崩坏,当场异化。 至于凡人? 更是连看都不需要看,闻一下就要疯癫暴毙。 “呕!” 饶是李长生见多识广,此刻胃里也是一阵翻江倒海。 “这他娘的,也太丑了。” “什么鬼东西?” 也就在李长生心头大骂之时,一缕清凉星辉,自他眸中泛起。 约莫是文曲星君赐下的神力余韵未散,天权星瞳自行运转,竟没再扣他半点寿命,在这一刻直接赠送了一次免费的窥视。 因此,解了他的疑惑。 第181章 第一颗地级万法果! 李长生只眨了眨眼,脑海中一团超凡秘辛浮现: 【此邪祟唤作……肉莲欲妖。】 【乃是欲魔界中的高阶种族,触手千条,可幻化百态,精通这世上一切采补之术。】 【成熟体,可采补洞玄境求法者,十息之内,将之化作人干。】 【眼前这一头,尚未完全成熟。】 “肉莲欲妖?” “都这么大一坨了,还是未成熟体? 李长生倒吸一口凉气。 而更详尽的信息,还在后头。 原来这一族,在超凡界之中也大大有名,多次与域外天魔相关的灾祸中,都曾经出场过。 比如就在魏晋南北朝时,域外魔头大举入侵,酿出了惊世骇俗的魔灾。 诸如秘魔宗、魔佛寺这些魔道宗门,纷纷在魔灾中大肆作乱,疯狂壮大。 其间有秘魔宗一位长老,为了对付自己的死敌,曾一口气召唤数百头成熟体肉莲欲妖降临凡间。 一夜之间,将佛门大寺【栖霞寺】自方丈到沙弥,满寺上下,采补一空。 次日香客上山,只见满地人干,个个面带极乐笑容。 骇人听闻。 不等李长生消化这讯息,很快他又瞧见了一桩更要紧的禁忌知识。 以李长生明面上的境界,正常来说,连看见这肉莲欲妖本体的资格都没有。 低阶生灵直视高阶魔物,本就是取死之道。 可此刻,他非但看见了,还看得清清楚楚,且并没有任何代价和异化副作用。 原因嘛,有两个。 第一是他那远超同辈甚至是前辈求法者的高灵视,高感知。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那就是解封极乐之体后,他此刻的生命位格,已然跃升到了这头肉莲欲妖之上。 而在欲魔界,位格,就是一切。 …… 又是一瞬间,李长生一双本就闪烁着星辉的眼眸,愈发亮了。 为了验证这句话,也为了验证文曲星君的指引,还有他这能让他化作男魅魔的【极乐之体】的威能。 下一刻,李长生试探着朝那座肉山,看了一眼。 并在这眼神中,加入了命令。 轰! 难以想象的奇迹,出现了。 整座肉山竟剧烈颤抖起来,千百条触手疯狂扭动,却不是攻伐过来,而是缓缓的匍匐了下去? 肉瓣上的千百张唇舌,齐齐张开,发出婴儿般的啼鸣。 紧接着,在李长生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这头凶名赫赫的肉莲欲妖,开始自行崩解。 肉瓣一重重翻开,枯萎,死亡,然后露出最深处一颗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粉红珠子。 精魄。 它一身精华所聚。 “这是什么鬼?” “它主动自尽不说,还无比贴心的将自己的一切奉献了出来?” 李长生大惊之时,天权星瞳的注解再度浮现。 无比简短,且惊人。 【欲魔界铁律:弱肉强食。】 【同途径的欲魔一旦比拼位格失败,非但不会挣扎,反而会主动向胜者献上自己的一切,包括性命。】 …… 李长生一边吐槽惊叹着,一边却是又陷入了为难之中。 采补之道他懂,无非两条路。 要么趁其尸身未冷,与之交合,采尽精华。 要么更直接些,张开嘴将之连皮带肉,吃干抹净。 李长生低头,看了看那具层层叠叠、生满不可名状之物的尸体。 “恕难从命啊。” “这谁下得去手?” 他李长生是风流,不是疯了。 对着这么一坨东西,莫说下嘴,他就是把前世今生的胆量全加起来,也支棱不起来。 可若就此放弃? 一头中高阶欲魔的全部精华,摆在眼前,难道要浪费掉大部分? 就在他无比纠结的当口,心魂深处蓦地传来一阵悸动。 李长生先是一怔,旋即狂喜。 万寿书! 这一本随他穿越而来的神秘古书,他真正的金手指倚仗,在这域外魔界,竟依旧起效? “来!” 李长生再没有任何犹豫,心念一动。 混沌迷雾,无声涌出,漫过肉山。 眨眼工夫那座小山般的尸骸,连同那颗粉红珠子,消失得干干净净。 熟悉的金页,于他识海中翻开,煎取开始。 先浮现出来的,依旧是走马灯。 这头未成熟肉莲欲妖的一生,如流水般淌过。 说实话,相比于有着复杂人生经历的妖魔邪修们。 一头欲魔的一生,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无非是它在欲魔界中,猎杀,采补,消化……周而复始,数百年如一日。 可换个角度来说,又格外精彩。 须知这头欲妖幻化万千,采补的对象也是千奇百怪,域外的魔头,其他秘魔界的生灵,乃至偶尔坠入此界的求法者。 那些画面,靡乱直白,纤毫毕现。 若非要找个参照的话? “好家伙。” “这不就是前世的无码小电影么?还是千万部连播?” 李长生顿时来了兴致,抱着批判的眼光,全程看完了。 仔仔细细,一秒没漏。 当然,在万寿书煎取之时,那一方天地的时空都是静止的。 直到走马灯放完,让李长生无比期待的进账来了。 而结果,也完全没有辜负他。 当那一滴仿佛是某种不可描述液体,滴落万寿书页之上后,一行古篆小字显现: 【煎得寿命:一百年。】 “卧槽,一百年?” 李长生眼睛都直了,惊喜之色无法遏制的出现。 先前他窥视吴藻身上的超凡状态和信息,扣了五年。 窥视欢喜罗汉的这一手神通,又扣了五十年。 心疼得他直抽抽。 谁成想? 这一下非但全补回来,还多了不少。 “血赚!” “这波简直是血赚。” …… 寿命再次大涨,也让李长生对于接下来的“重头戏”生出了更浓烈的期望。 很快的,万寿书上,混沌迷雾翻涌。 一颗崭新的万法果,缓缓成形。 通体粉红,形如莲花,内里有万千诱人胴体,不断的蠕动交合,激发无穷欲望。 坠入李长生心魂之中后,相关超凡信息跟着涌出: 【万法果(地级下品)】 【内藏:一缕无相欲魔炁。】 【由欲魔界中阶欲魔‘肉莲欲妖’的毕生精华凝聚而成,内蕴其百年级别的欲念、采补天赋、幻化之能,以及一缕极为纯净的欲魔本源。】 第182章 化身钓鱼佬“钓魔头” “嘶!” “地级下品!” 瞧见这一颗万法果的品阶,李长生顿时又惊又喜。 这还是他得到万寿书以来,煎出的第一颗地级万法果。 须知先前他煎取的那一串战绩,不可谓不辉煌。 腐驼僧,莫三更,项冥河,乃至极乐境的赤身娘娘……哪一个不是凶名赫赫? 可煎出来的万法果,品阶始终卡在玄级。 赤身女魔那颗倒是有望地级的,奈何她那尸骸被榨得油尽灯枯,精华十不存一,最后也只落了个玄级极品。 万万没想到,被欢喜罗汉蹲杀这一下,反倒让他捡着了一颗地级。 “这一回,值了。” “回头再见那老色鬼,我说不定还得道声谢谢。” “我谢他娘个腿,别让我寻着机会,否则我必要报复那老秃驴。” 李长生一边嘀咕着,一边怀着期待,继续接收着剩下的超凡信息。 而这颗万法果蕴含的好处,倒是也完全没有辜负品阶。 【可选择以下两种方式使用:】 【第一:炼化无相欲魔炁。躯壳将被欲魔本源再次重铸,极乐之体将迎来二次蜕变,大幅提升魅惑之力与采补抗性,并获得欲妖一族独有的采补天赋,可分身诸多,于触碰之间,将目标采补殆尽。】 【第二:暂存备用,视为一次性外丹,激发之后,可短暂化身“肉莲欲妖”,获其未成熟体全部战力,千手千幻,采补无双,可对洞玄境求法者形成致命威胁,持续一炷香。事后果实彻底消散,你将付出代价:欲念入魂,精血沸腾,需于七日内宣泄殆尽,否则欲火焚身,道心崩坏。】 依旧是两个选项,第二个老实说很诱人。 能对洞玄境形成致命威胁的一次性外丹,又是一张很不错的底牌。 可李长生只迟疑了一息,便摇头否了,此类底牌他还有。 他如今最重要的,是不断让自己的躯壳蜕变升华,尤其是这颗欲魔万法果给予的提升,完全与他的极乐之体相符,错过不得。 “选第一。” 心念落定,万法果轰然碎开。 内蕴的一缕无相欲魔炁顿时涌入他体内各处,从里到外,每一寸血肉,都在这一刻被点燃。 酥到了骨头缝里,麻到了魂儿深处。 先前炼化极乐天母红尘炁时,那粉色雾霭充盈血肉的滋味,再度上演,且浓烈了何止十倍。 李长生只觉得,自己这具躯壳,正在疯狂蜕变进化。 他的生命本质! 乃至于他的种族! 再一次,朝着更高层次冲刺。 虽说这种在血肉躯壳层面上的升华,难以精准量化形容。 但李长生隐隐能推测出大概的境界层次,比如就拿这一头被煎取的,未成熟【肉莲欲妖】来对比。 如今的李长生,生命位格,大抵达到了成熟期欲妖的级别。 换算成人族求法者的话,应是洞玄中后期左右? 正当李长生感受着体魄变化时,眼前又生变故,混沌迷雾竟再次翻涌起来,悄无声息凝聚成一颗新的万法果。 那小果通体透明,如一枚水晶核桃。 内里没有任何天地大炁,只有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辉芒。 见这一幕,李长生立时想起有关于“诸天域外天魔”的传说,也就是每一头域外魔头死后,都有几率从中获取神通法术。 但很显然的,越强大的域外魔头,爆出神通的几率越高。 低级魔头,则几近于无。 现在直接就出了! 莫非遭“万寿书”煎取的魔头,爆率将是百分百? 仿佛就是为了印证李长生的猜测,下一瞬超凡信息,随之浮现: 内里赫然蕴着一门神通法术,乃是【秘魔宗】的招牌神通【秘魔万化术】,可视为“画皮法”之终极蜕变版。 施展之后不仅可变换容貌身形,更能模仿他人炁息、骨相、神魂波动,乃至短暂复刻其神通轨迹,纵是浸淫此道多年的求法者,也难辨真假。 最关键的是,不止可以变成人类。 所谓万化,自然是万千变化,这世上的任何活物或者死物,皆可变得。 另外还有更大惊喜:原本的李长生使用此神通需要扣除法力或是寿命,但被【无相欲魔炁】炼体之后的他,是不需要的,可以直接变成天赋。 “能免费用的强横神通?” 李长生眨了眨眼,心头不由大感惊喜。 秘魔万化术的威名,他也是知晓的。 因为这是一门极其阴险好用的法术! 曾经有秘魔宗的一位长老,无比精通此术,将之修炼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在正魔大战中,他变成一只蚊子,成功穿透防御,进入了一个正道宗门的核心秘地,将里面的宝贝席卷一空。 之后的佛魔大战更是狠辣,故技重施,潜入某个大寺,将里面的和尚全部吃光。 这般恐怖好用的神通,就此到手。 李长生大喜,毫不犹豫便将果子炼化。 …… 至此,这一场原本对于他来说,是生死危机的凶险,竟变成了难以想象的大收获。 李长生甚至,因此生出了贪念: “一头未成熟的肉莲欲妖,就出了百年寿命和两颗万法果。” “而这欲魔界有欲魔亿万……再来一头,又会煎出什么?” “十头呢?” 这危险想法刚腾起,就被李长生又镇压了下去。 此间可是域外欲魔界,稍微放松就是死亡,再这般贪婪更是和找死无异。 如今数十息时间,已经过去一半。 只要他留在原地不要乱动,说不定可以不必再经历厮杀就逃离此界。 不过他自己也知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虽说他必定是被欢喜罗汉扔在了欲魔界中不低的层数,欲魔数量不会太多,但肯定也不会少。 最关键的是,他作为“异类”的气息太强烈了。 十几息时间,完全足够下一头欲魔嗅着味儿,找上门来了。 “既然躲不掉的话?” “那不如就……钓鱼吧。” “毕竟,谁说只能是我作为猎物?” 知晓自己至少还需要经历一场厮杀,李长生眯起眼睛,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坏笑。 却是满肚子的坏水,又开始晃荡起来了。 第183章 春梦五美,放飞自我 李长生那使坏念头一定,立时开始施为。 只见他周身那一道道清灵宝光,迷离魅惑气质,尽数收敛,那足以弥漫方圆数里的“异香”也跟着消散的无影无踪。 眨眼间那个颠倒众生的男魅魔,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容英俊清秀,气息孱弱的人类青年。 显而易见! 这厮,是想要扮猪吃老虎。 将自己当做是一个“诱饵”,阴一把欲魔。 毕竟如果他放任自己那蜕变过后的极乐之体散发气味,说不定会吸引来一头极其强大的欲魔。 现在这样,有可能钓来一头实力不那么强的欲魔,到时候他再下手反杀,岂不爽哉? 仿佛就是为了印证他的预想,根本没等多久。 下一刻,没有任何征兆,天地大变。 恍惚之间,李长生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坐在一张拔步床上。 大红帐子,鸳鸯枕龙凤被。 烛火摇曳,满室生香。 窗户上贴着大红的囍字,桌上摆着交杯酒,地上铺着撒帐的红枣花生。 “嗯,洞房?” 李长生一怔,不等他回过神,身旁的红帐被一只素手轻轻撩开。 一张他无比思念的脸,出现在烛光里。 凤冠霞帔,眉眼含春。 红唇微启,声如黄莺: “夫君。” “该歇息了。” “翠娘!” 李长生的呼吸,罕见的乱了一拍。 甚至于,他忍不住要伸出手去触碰她。 可也就在此时,洞房的门,不知何时开了。 门口,一道雍容华贵的丰腴身影,款款行来,成熟女人的奶香味直接往他鼻子里面钻。 “长生。” “今夜,也带上小姨如何?” “萧有容?” 李长生伸到一半的手,顿时僵在半空。 心头更是忍不住吐槽:妻子和小姨,这什么鬼戏码? 不等李长生消化眼前场景,紧接着门外竟又传来脚步声。 无比温柔的薛宝宝……清冷美人姜红豆……英姿飒爽温银霜……竟都跟着步入洞房。 一个洞房,五个超级大美人,全都眼巴巴地看着他,似乎可以予取予求? 这阵仗莫说是凡夫俗子,就算是罗汉佛陀,只怕也要当场破功。 而李长生先是一怔,然后便有些无语的笑了。 同时,他瞬息确认:此时正在袭击他的,必定是一头拥有梦境能力的,品种未知的欲魔。 李长生正处于一场为了他特别定制的春梦中。 至于说判断理由? 这还用说么。 就算他李长生真有大被同眠,将所有与自己有牵扯的美人都留在身边的无耻想法。 以他现在这样的修为,以及与诸位美人之间,算不得多深厚的纠葛,哪里能做到了? 这不是春梦,是什么。 …… 为了验证自己的判断,李长生选择再次运转【天权星瞳】,想要窥视袭击的欲魔底细。 瞬间他收到了反馈: 【窥视此魔,需扣除寿命:十年。】 【是否继续?】 显然,先前成功窥视那头未成熟的肉莲欲妖,是文曲星君赠送的免费额度。 如今额度用完,恢复收费了。 “先免费,再收费,文曲星君这套路,还是深啊。” 吐槽归吐槽,李长生还是选择支付。 他毕竟刚入手足足百年寿命,这方面富裕的很。 下一秒,他眼中疑惑得了解答,一团超凡秘辛炸裂开来: 【此邪祟唤作:梦遗魔。】 【乃是欲魔界中阶种族,无形无质,拥有极其强大的入梦之力。】 【该族群擅长窥人心底之欲,编织美梦幻境,诱人沉沦,于梦中采补精血神魂。】 【成熟体可织就百重梦境,环环相扣,便是极乐境求法者,亦难自拔。】 【眼前这一头,尚未完全成熟,不过数十重梦境的造诣,战力比之未成熟的肉莲欲魔更弱。】 【其本体,藏于梦境深处,将之找出击杀,又或是显露生命位格将之击败,皆可破这一重重春梦。】 …… “梦什么遗?” “这域外魔头,怎么一个比一个抽象又下流。” 瞧见这些信息,李长生一边松了口气,一边吐槽着。 同时他也已经知道,只要显露出自己魅魔之躯,立刻就能完成反杀。 但也是这一刻,李长生心念又是一转,暗道: “宰了这头【梦遗魔】容易。” “可若是现在就反杀了它,我很可能立刻就要面对第三头力量未知,品种未知的欲魔。” “这意味着又会多一分风险,我不可能每次都这么好运,万一给我分配一头很变态的呢?” “杀了我,甚至采补了我,那岂不是糟糕透了。” “与其连番恶战,不如……就在这梦里,多耗一会儿?” 李长生越想,越觉得这主意非常之美妙。 这梦遗既是造梦的,那梦境的时限,自然由它掌控。 它不撤销,李长生就出不去。 它若一直织梦,李长生便能一直“困”在梦里。 而欢喜罗汉那门神通,是有时限的。 不过短短数十息,且已经过去一大半了。 等时限一到,神通自行溃散,他便能安然脱困,回转现实世界,欢喜罗汉也会自行退去。 至于说中间这些旖旎风光嘛? 就当是,白捡的福利。 他李长生只是为了活命罢了,绝对不是故意贪图享受。 再说在“梦境”一道上,拥有法宝【欲梦镜】的他,也算是初窥门径了。 借此机会好生研究一番,也是很合理的事。 这般无耻的想法落定之后,李长生面上立刻跟着露出了一道不怀好意的坏笑。 下一刻,更是颇为放飞自我了。 就见李长生这厮,大马金刀地往床沿一坐,然后朝着那五个大美人,招了招手。 “翠娘,给夫君倒酒。” “小姨你过来,给我锤锤腿。” “宝宝的话,就给我捏捏肩吧” “红豆,来,跳个舞。” “银霜姐姐,你……你先站那儿,让爷好好看看。” 当这些吩咐,从李长生口中吐出。 若是正常的这五人,除了翠娘会真的听他的,薛真人也有一定几率,会宠一下他。 其余三位嘛? 没有第二个选项,必是要宰了他的。 但如今这“春梦”之中的五位美人,却是无比温柔的,全部选择了听从。 且齐齐妩媚勾人的,围了上来。 第184章 再得百年寿命和入梦天赋 此时此刻,诸天魔界中的欲魔界中。 李长生这厮,正陷在真正的“温柔乡”之中。 足足五位世上都难得一见的大美人,正围着他一个人。 交杯酒递到唇边,纤纤素手按上肩头,奶声奶气的娇哼在耳畔响起,剑光如水在烛影里翻飞,冰冷的龙鳞贴上滚烫的胸膛……。 老实说! 就算是春梦,李长生也不敢这么做。 也就是“梦遗魔”是域外魔头,下手没轻没重的。 上来就是这般狠手,而且还无比真实。 除了躯体容貌和李长生记忆中的五美一模一样之外,就连性格,也是模仿的七七八八,只是统一更改成了她们都无比爱恋李长生。 春梦嘛,这样的设定很合理。 而李长生这厮,明明可以直接反杀,破除梦境。 但找到了完美的使坏借口,此时便是眯着眼,享受着这“被迫”的一切。 当然,倒也没有真的完全沉迷,而是在心底默默数着: 一息。 两息。 三息。 …… 初始时,李长生完全做到了不动如山,一边享受一边倒数,丝毫不耽搁。 可渐渐的,到了第十八息,也就是快要接近那数十息时限的时刻。 李长生忽然发觉,似乎出了些变故。 那捶腿的手不知何时,缠上了他的腰,耳边的娇哼也渐渐变成了粗重的喘息,冰凉的唇也开始吻遍他的全身上下。 最关键的是,他自己也是有些蠢蠢欲动。 一双咸猪手竟然真的想要伸向五位美人,翠娘也就罢了,好歹是自家媳妇。 其余四位若是摸了,那还得了。 岂不是证明他早已心怀不轨,不是个好人。 “不好。” “有点玩过头了。” “这梦遗魔果真阴险,无耻下流。” 李长生这厮,一边将所有责任都那可怜中招的梦遗魔身上,一边果断解开了束缚。 他那已二次蜕变的极乐之体,重现天日。 刹那间! 一股难以想象的炁息风暴,在这梦境之中轰然释放。 李长生能感知出来,此时的他虽然依旧人类形态,但实际上,或者说本质上,他是比未成熟的肉莲欲妖和梦遗魔,都要高阶的生命体。 他的躯壳,不管是呼吸,还是他的容貌,他身上溢出的气息……不管是什么,都极为恐怖,完全就是世上出现的一种全新魅魔物种。 甚至可以说,李长生现在若是在【阳城】的市井中显露出自己的极乐之躯,完全能瞬间让视线范围内所有人都被他魅惑,听从他的话,变成最为狂热的虔诚信徒。 一如之前在福城的赤身娘娘,已完全是非人级别的存在。 先前那头未成熟的肉莲欲妖,就没能撑住,一秒就交了。 而如今这头未成熟的梦遗魔,所瞧见的,乃是李长生吞噬肉莲欲妖之后,又一次蜕变过的极乐之体,那自然更是无法抵抗。 瞬息,他瞧见了“梦遗魔”的模样。 那是一团没有固定形体的灰白色雾状物,但又夹杂着不少液体,像一块粘稠的、会蠕动,无比腥臭的云。 它的表面不断翻涌着,从中延伸出无数细如发丝的半透明丝线,那些丝线的末端还挂着残破的梦的碎片,从画面来看,的确都是春梦。 它正在“看着”李长生,那些丝线在颤抖。 梦遗魔本是没有面容的,但李长生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它那团灰白色雾气中传来的情绪,是恐惧。 下一刻, 梦遗魔发出一阵不成调的高频鸣叫,听起来像是什么东西在碎裂。 那些丝线一根根绷断,坠落地上的碎片迅速枯萎,化为灰烬。它没有逃,也没有攻击,而是在原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然后,它开始将自己撕碎。 它在遵循这欲魔界的规则:位格比拼失败之后,主动献上自己的一切。 不多时,李长生面前便只余下梦遗魔留下来的尸骸。 尽管相较于那肉莲欲妖! 他可以接受,吃掉梦遗魔,毕竟丑归丑,却并不那么恶心。 但他有万寿书! 自然什么折磨都不必忍受。 径直上前,呼唤金手指,进行煎取。 照例的,先是走马灯。 梦遗魔的一生,直接在李长生脑海中浮现出来。 这个族群无形无质,不入肉身,专走梦境。 它这一生,便是在诸天万界无数生灵的梦里钻来钻去。 窥探隐私,编织美梦,趁人沉沦之时,悄悄吸食精血神魂。 数十年如一日。 “好家伙,也算是换了一种题材。” “相比肉莲欲妖是直接上肉戏,梦遗魔的一生,算是多了一些剧情和前戏。” “不错不错真不错。” 李长生照例抱着批判的眼光,全程看完。 仔仔细细,一秒没漏,反正在混沌迷雾之中,时空同样是凝滞的。 …… 待到走马灯放完,李长生无比期待的正菜,便也上桌了。 一滴说不清道不明但看起来很糟糕的液体,滴落在万寿书页之上。 【煎得寿命:一百年。】 “又是一百年!” 李长生见到后,不由得精神一振。 自从得到天权星瞳后,他的寿命消耗速度比之前可怕多了。 窥吴藻扣的五年,窥极乐之眼扣的五十年,窥这梦遗魔扣的十年……零零总总,扣出去六十五年。 不过如今两百年入账,净赚一百三十五年,加上其他的收获,依旧是血赚。 “啧啧,果然层次越高,风险越大,收获也就越大。” “这就是所谓的风浪越大鱼越贵吧。” 就在李长生嘀咕时,混沌迷雾再度翻涌。 在他无比期待的目光中,一颗崭新的万法果,缓缓成形。 这颗果子通体透明,如雾似幻,内里似有无数细碎的梦境气泡,生生灭灭。 坠入心魂后,超凡信息随之涌出: 【万法果(地级下品)】 【内藏:一缕梦遗本源炁。】 【由欲魔界中阶欲魔“梦遗魔”的毕生精华凝聚而成,内蕴其百年造梦之力、窥欲之能,以及一缕极为纯净的梦境本源。】 “又是地级下品?” “看来这种能击杀洞玄境求法者的欲魔,在万寿书的评级中,就是地级。” “当然更重要的影响因素,恐怕是它们都是主动自尽,所有精华全都保留,没有浪费一丝一毫的缘故。” 李长生点点头,继续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