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雪人会说谎》 第1章 《你听雪人会说谎》作者:苏格拉有底 文案: 有点温柔的厌世酷哥x不太聪明的娇娇甜心 嘴硬死装哥和花痴小哭包 靳喆:自纱那天,咬定我是他老公的陌生男孩强行入住了我的公寓。 薛绒:天使的纯真太过乏味吗。 靳喆,超级学霸,经常宅家、偶尔摄影。因为帅气的外表和极强的边界感很受欢迎。另一面,他收到了第一千条辱骂短信,终于决定去死。 薛绒,白富美一位,初次执行任务不小心被天菜绊住脚,彻底遗忘远在天边的kpi,只想做老公身边的小挂件。 靳喆太难追,薛绒耍赖、撒谎,用了很多坏办法留住他。他给靳喆下咒,自诩是靳喆的老婆,要对方和他交换一半真心。 当骗子好痛苦,承受不住压力逃跑的那天,薛绒终于发现自己才是羊入虎口的那一个。 /攻后期是老婆奴,在一起之后无底线宠妻,受全程迷恋攻,箭头早于攻,有一点前世今生。 /排雷见第一章作话 标签:帅攻美受前世今生酸甜攻无脑护妻受过分善良前三分之一受救赎攻后三分之二攻宠受年上 第1章+28 “跟我一起住可以变幸福。” 男生举起双手,把自己的身份证学生证全数奉上,眼睛里的恳切不像作假,“真的,我也是a市理工的,不是坏人。” 靳喆上下审视着他,许久之后叹出一口气,拒绝的意思很明显。可对方明显不死心,拼命从即将关上的门缝里挤进来,棕色的头发随着动作晃动,拂过手背有些痒。 男生一只手拍在胸前,极力推销自己。他比靳喆矮了不少,显得势头不足,只好避开视线以获得一点底气,逐句列举自己的卖点。 “我会每天叠被子。” “还可以学做家务。” “也可以骑车带你上课。” “还有,呃、还有……” “你说完了?” 靳喆倚靠在门框,感慨自己也太仁慈,浪费时间和这个莫名其妙的人纠缠。 以他的视角可以轻松把对方看个彻底。此刻他盯着那卷卷的头发,怎么都觉得很像无理取闹的小动物,还是最莽撞、最不谙世事的那种。 这些胡话,那些活力和热切,对他而言一点也不可爱,他讨厌太鲜明的生命力。 “水、水电费我包!”那男生急中生智,像抓住救命稻草那样举一反三,飞快吐出接下来的话,“月租我七你三,伙食费什么的也好说。” 闻言,靳喆压住门的力道松了,“身份证我看看。” 过长的刘海完全盖住靳喆的眼睛,但遮不住疲惫神情。他侧身让出一条路,这不是为优渥条件心动的样子,或许更像所有情绪都沉底、消极的随遇而安。 和身体抗衡的力量突然消失,男生一时没反应过来,扑通倒在地上,维持着趴下的姿势抬头朝靳喆嘿嘿笑了一声。 “没事,我不疼。” …… 靳喆反倒觉得头疼,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明明是要在今天去死才对。 去年冬天,他盯着窗户前的雪人整整两个星期,直到它化得只剩下胡萝卜鼻子。直抵今年夏天,自纱计划在他脑子里过了一千多遍,那团雪也不知道完成了多少次三态循环。 靳喆无心和世界好好告别,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总在最后关头想起红鼻子的胖乎乎雪人,这让他总怀揣着最后一丝留恋。 几个小时前,他照例坐在麦当劳要了一份穷鬼套餐,享受生命最后的时刻,打开手机恰好收到了三条消息。 一条找他要期末测试的笔记,一条邀请他加入课题小组,还有一条来自陌生人。 他把笔记发了,那边回得很快:卧槽,喆哥牛逼,谢谢我喆哥,谢谢义父。 靳喆盯着那几条消息笑了一会儿,退出了聊天框。 剩下两条他没有马上回复,前者是因为他已经不打算活到课题开展;后者则因为这条陌生短信问候了他祖宗十八代,扬言要在他 第2章 家门口泼油漆,措辞极其恶劣。 靳喆知道这些威胁大多都是逞口舌之快,不然他的公寓早就成了城市自由涂鸦打卡点了。 但由同学几声谄媚堆积起来的一点好心情还是荡然无存。痛苦果然绵延不绝,是该下定决心做个了断。 片刻之后,他飘荡的思绪被强行扯了回来,物理层面上的扯。 “你……” 一双手抓住了靳喆的肩膀,因为过于激动而微微摇晃着,柔软清亮的声音紧随其后,“你不要死啊!” 我也没把想死写在脸上啊,靳喆茫然抬头,正好撞上瞪得浑圆的大眼睛。他有一瞬间的恍惚,因为看到了白皙到不太真实的肤色,还因为感受到了对方视线中无遮无拦的体察,它很肆意又真诚地扫荡了他。 他以为自己的想象力早已枯竭,但有一秒钟靳喆荒诞地认定这不会是属于人类的眼睛。 在麦当劳某个角落,这个不速之客直直看着他头上几公分的地方,快把那块空气都盯穿了,表情跟着变得复杂,有惊恐也有敬畏,活见鬼似的。 靳喆略带疑虑地抬头,除了昏黄的灯什么也没有,没忍住嘀咕了一句,都快死了还遇到一个神经病,也是够悲催的。 窗户外边,从地平面往上染起绚烂的橙红,几片厚重的云被撕碎,一缕缕浮在空中,轮廓折射最后的阳光。天色不早了,再晚一点沿岸港口的瞭望员就要上岗,这意味着连一只鸟都没办法投海。 再拖下去就麻烦了。 “没事的话请让一下。” 靳喆斜下头睨过依旧放在他身上的手,不断积聚的温度和过近的距离都让他觉得不舒服。 对方急了:“有事有事,同学,你长得这么帅,你不能死啊。” 靳喆平静答:“我没想死。” 只是他的平静很快被这人来势汹汹的亢奋压了下去,他逃、他追、一通拉扯,成功甩开这个奇怪的人之后也错过了计划好的时间。 总要允许差池和意外存在,靳喆自认倒霉,掏初手机同意了同学的小组邀请。 算了,再活四周吧。 平心而论,靳喆对意外的容忍度还没有高到能允许陌生人鸠占鹊巢的程度,所以纵使他家沙发上的人坐姿再规矩,他也没有多少好脾气。 “薛……绒?”靳喆举着身份证左右看了看,比他小两岁,按年龄刚上大一。证件照片还是黑发,平平地贴在耳后,唇红齿白,一颗泪痣点在眼尾,显得秀气又乖。 他眯了眯眼,后退一步对照本人,痣还在没错,但头发染过烫过,大眼睛滴溜溜地到处瞧,明显和乖不沾边。 “你别看了,盯着别人身份证照片看不礼貌的喔。”薛绒急急凑上来,脸蛋全红了,但语气理直气壮,“拍得太丑啦。” 不丑啊,靳喆在心里客观想,又客观地说,“强闯民宅也不礼貌。你怎么找到我家的。” 薛绒垂着头,像是不好意思到了极点:“跟踪你啊,再说,a市理工很多学生都在这里租公寓呀。” 正常人听到这里都要报警了,还好薛绒面前的人是靳喆。 靳喆继续问,“为什么非要和我一起住。” “因为你长得特别帅啊!我没见过单眼皮还这么好看的男生,我对你一见钟情了,真的真的。” 呃,靳喆扶额:“你原本住哪。” “住宿舍呀。”薛绒眨巴着眼睛,卖萌也卖惨,“但是我刚刚在路上已经联系了宿管阿姨要退宿了,如果你不收留我的话我就要睡大街了。” “那关我什么……” “你不会这么狠心的吧!我们还是校友诶!” 靳喆数不清这是今天第几次叹气,“你真的很奇怪。” 作者有话说: 一点说明: 1双c,前世今生一切初次,超级不高兴x无敌没头脑。 2攻是nerd,嘴巴硬、老婆奴。受是笨蛋娇妻,爱漂亮、圣母心。 受的箭头比较早,一见钟情,一直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攻,老公天下第一; 攻回箭头蛮快的,且很粗很粗很 第3章 粗,在一起之后基本无脑宠,全世界只在乎老婆。 3攻受各有一个炮灰,单箭头,与主角没有任何暧昧线。其中炮灰攻有较多戏份,攻竞长期存在,注意避雷。 4有各种不合常理的设定,大概不适合百分百逻辑控阅读。 救赎剧情占前三分之一。 有副cp,含量不多,仅最初及末尾几章有出现。 第2章大笨蛋薛绒 薛绒有很多秘密,奇怪一点也是很正常的事,但靳喆的话还是让他有点丧气。 他蹭了蹭眼角,“我难过了。” 这人把任性鲁莽的事全做了,现在居然还要倒打一耙,靳喆不可置信地转头看他,短促的音节哽在喉咙里,“你……” 他甚至要怀疑自己离群索居的这几个月,人类的社交规则被彻底推倒重建了。 到底谁该委屈啊。 “靳喆。”这两个字有点拗口,薛绒含在嘴里抑扬顿挫地念了两遍,拍拍胸脯自己调理好了,“没事,我不怪你,我不会生帅哥的气的。” 靳喆:…… 薛绒偷看了一眼靳喆,短暂勾勒了那张略显阴郁的侧脸,抓了抓毛茸茸的头发,扭捏开口:“靳同学,我找了跑腿帮我代送行李,现在到楼下了,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去拿啊。” 靳喆再次沉默,难道薛绒上供的月租里还包含保姆费吗。 万事开头难,搬家也不例外,薛绒遇上麻烦了。 “说好一口价一百二的,怎么还能涨一百呢。”他叉着腰站在通风窄口前,身子被几个大包大箱子夹着,大风鼓进他宽松的白t,人变成凌乱又清瘦的一缕。 能在学校里干下去兼职的人都不是吃素的,当即回怼:“谁知道你一男的东西他妈的这么多啊,能补就补,补不了撕票。” 撕票?黑社会就老老实实收保护费啊,出来跑腿干什么。 薛绒颤颤瞥看着他无袖背心下袒露的黢黑腱子肉,估摸着十个自己都不够他揍的,腿都有点吓软了。 他强撑着做科普,“一口价,你知道一口价是什么意思吗。” 对面音量陡然拔高:“你不补?” “补,我给你还不行吗。”薛绒欲哭无泪,打开手机准备转账。 靳喆在公寓一层的门厅等薛绒,仰头沉思,黑色卫衣勾勒出匀称的身形。 哪怕生命的最后一秒他也会保持所谓的体面和独立,所以除了门外那个咋咋呼呼的卷毛,还没有第二个人发现他的软弱地带,也没有第二个人对他说过类似挽回的话。 巧合吗。 可那个奇怪的家伙又能懂什么呢,人们自私地活着,只认可自己看到的真相,所有人都固步自封、自以为是。 靳喆日常总戴黑色的半框眼镜,视觉和思维同样敏锐,也是因为这样,他轻易察觉了外面的争执。 他推开门,看到一个又愤恨又怂包的小人被黑皮壮汉抵在墙角,挑了挑眉。 哇,这么可怜呢。 还有,男生也用米菲兔的手机壳啊。 “怎么了。”靳喆自觉站到米菲兔旁边。 他这语气很淡,以至于听不出任何情绪,但薛绒还是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拉住他手臂,“你终于来给我撑腰了!” 一双大眼睛又惊喜又带点埋怨。 靳喆明白了,原来七三开的月租里还包含做保镖的费用。 刚刚还拿拳头唬人的壮汉满脸震惊地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视,毕恭毕敬抱拳,“喆、喆哥,您怎么出山了。” 各种各样的奇葩早已锻炼出靳喆处变不惊的能力,谢邀,他只是出了公寓。 跑腿的鞠了两躬飞快撤退,留下原地凌乱的薛绒和面无表情的靳喆,风悠悠吹过,气氛凝滞了一会儿。 “喆哥,”薛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也磕巴了,“您也是黑社会啊。” 靳喆盯着他看了一会,发自内心问,“你死赖着不走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吗,一会儿没陪着就给期付了?” 薛绒脸颊红彤彤,解释自己当时对帅哥的追求超过了生存的本能。经此一役,他更加坚 第4章 定,肌肉体育生就是比不上理工男。 这个学区公寓很旧了,楼层也不高,没有配备电梯。靳喆跟在薛绒后面上楼,一手提一个行李箱,背上还有一个鹅黄色的大包,走着走着又顿悟了,自己不仅是保姆、保镖,还要当苦力。 他随口问薛绒都带了些什么,可薛绒是个单细胞的笨蛋,思考的时候是做不了任何事的,脑子动了脚步就停了。靳喆没反应过来,护着行李箱一个急刹,踉跄着贴到他的后背。 两节阶梯的高度中和了身高差,靳喆的鼻梁顶在薛绒柔软的后颈,一股暖香扑面而来,淡淡的沁甜,还有点说不出的熟悉。紧接着是身前人渐强的心跳声,这是很直白的讯号,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赤裸又旖你。 好近好近,他的鼻梁好高好高,薛绒大脑一片空白,僵着身子不敢动弹。 靳喆恍然:“你喷花露水了。” 哈?这可是某奈儿的梧桐影木,珍藏系列,薛绒不暧昧也不幻想了,气得直接往前跑了两步,回头怒瞪他。 可惜看到靳喆那张脸,骂人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咽下去了,只好柔柔叹一口气:“你好没见识哦。” 靳喆跟不上他的脑回路,选择沉默。 薛绒以为他受打击了,好脾气地说:“你想喷也可以分给你的。” 靳喆独居很久,早就就习惯了一个人,只是去年那场意外让他更不愿建立没必要的联系。 薛绒的出现像一把弹弓,迅捷而鲁莽地闯了进来。恰巧靳喆不擅长做生活中的判断题,他浮在世界之外,他太疲乏了,选择无视生活中的变化。 一个快要死亡的人不会留意窗前的月季花开,也不会为它的枯萎心悸。 但薛绒是一朵太吵闹的玫瑰。 他看清屋内景象的时候简直要晕倒,“就一间卧室。” 这里离a市理工只有五分钟的步行距离,租客都是搬离宿舍的大学生,住在一起的不是情侣就是好朋友。二室一厅的格局,靳喆把另外一间布置成了书房。 靳喆耳朵疼,“有两张单人床。” “哎呀。”薛绒捂住眼睛,但疯狂扬起的嘴角没藏住,“我会不好意思的呀。” 都是男的有什么不方便的,靳喆不太懂,但没有回话。 薛绒喜形于色,坐上那张空床,抱着空气滚来滚去,“好吧,我只能勉为其难接受了。” 靳喆不知道薛绒在交际圈里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但很确定的一点是,薛绒是个太过自来熟的人。分零食、把牙杯摆在一起、交换联系方式,一切在他的主导下都顺理成章。 这个来路不明的室友身上有很多疑云,靳喆屡屡想问都被对方热切的大眼睛劝退。 算了,反正只有四个星期。 “靳喆呀,我好看吗。”薛绒哼着歌走进靳喆的书房,轻盈地转了一圈,脸上挂着的面膜差点掉了,赶紧捞回来贴紧。 学霸靳喆在做题,没抬头。 薛绒要气死了:“哼,就算地球上有99%的觉得我不漂亮,也有剩下的7500万的人喜欢我的脸!” 靳喆扶额,“世界上刚好有7500万盲人。” 薛绒心情反而明媚:“你做题怎么还理我呀,你真好靳喆,呜呜呜呜。” 这真是大学生吗。靳喆目送着傻子踩着圆舞步回卧室,低头才发现自己怎么也解不出来的题在第一步求导就错了。 他捂脸,傻居然也会传染的。 另一边,黑白灰极简装潢的卧室里多了一床青苹果颜色的小窝。 薛绒软软地陷在里面,被子掖得严严实实,举着手机回复好朋友的消息。 【英专唯一直男】:小绒毛,怎么突然搬离宿舍了,少爷舍得回家住大别墅了? 薛绒心里一喜,终于有人问了! 【不长到175cm不改名】:我在追人呢小夏。 【英专唯一直男】:哦哦。 【英专唯一直男】:那和不住宿舍有什么关系? 对哦,好像没什么关系,薛绒思考着呢,一条新的消息又弹了进来。 【007】: 第5章 250,任务进度怎么样了。 第3章250x2 薛绒头顶的呆毛瞬间耷拉下来,狂揉鼻尖,强装镇定回复:我睡着了。 【007】:薛绒。 【007】:你很幽默? 薛绒只好公事公办:一切正在稳步推进,勿挂念。 【007】:? 【007】:你到底能不能行。 【不长到175cm不改名】:77,你放心好了,我要是乱来我翅膀断光光。 终于应付好同事,薛绒长吁一口气,抚了抚跳得飞快的心脏。 这个世界存在太多类似奇迹的漏洞:速度大过光速时间就会逆流,有城市沉没在海域,寂寥荒原上长着巨大的眼睛,薛绒也不是一个普通的英专学生。 他来自遥远的天空国度,是潜肤在人世间、维持秩序的混血天使,编号250。 天上的生态圈也是有鄙视链的,起初他颇执微词,同一批培养的天使都是007、911这么气派的编号,凭什么自己的起来这么笨,岂不是很容易被看扁。 但最仁慈最温柔的大天使殿下这样宽慰他,“2”纪念着他人类和神职的双重血脉,“5”赞美他漂亮精致的五官,“0”是他的属性,三者合并,天衣无缝,简直是最完美的刻印。 原来如此,薛绒舒坦不少。但很快他又抓住了这句话的漏洞,指向旁边吮着手指一脸痴傻的251,虚心求教:大天使大人,可他也不像1啊。 最仁慈最温柔的大天使殿下微笑着:250,你哪来这么多废话,再说一句发卖到瞭望崖挖土豆。 好在薛绒一路含辛茹苦,在天使学院蹉跎两百年拿到毕业资质,彻底免去了受这份劳役之苦的风险。 拥有天使的血统,薛绒能看见将死之人的寿命倒数。 世界在他眼中像一个openworld游戏。 再细微的变化,也可能会在往后某个时刻掀起轩然大波,由果推因太唯心,预知未来其实是个悖论。人各有命,哪怕是修炼两百年的天使也不能擅自篡改剧本。 可上帝他老人家贵人多忘事,年纪大了眼神也不似年轻时那般锐利,玩地球online的时候存档错误或者发生bug也是常有的事。 这样一来,一小部分身患绝症的人骤然恢复健康,还有一小部分人遭遇飞来横祸无辜枉死。地上这些小小人类的认知简直要乱了套了。 薛绒的任务也简单,只要将那些由于大领导失误而错轨的命格拨正就行。 他还记得呢,在麦当劳揪着靳喆袖子的时候,对方头上的数字从1hour骤然跳到28days。 可靳喆看起来一点也不开心,发生改变的那一刻,他沉默着,瞳色乌深且沉静,薛绒觉得那是个可怕的无底洞,里面装着的悲哀比自己一辈子所经历的还要多。 那是薛绒第一次亲眼见证生命的流动,他是个共情能力极强的天使,能感受到靳喆松的那口气绝对不是解脱。 薛绒知道是自己擅自改写了靳喆故事的撇捺。 这份延续是罪恶的,因为这个瘦瘦高高的男生和那些需要被帮助的人不一样。靳喆是自愿离开的,也是大天使三令五申不能自作聪明去拯救的类型。 明明活得更久了,反而是错的,薛绒不太能理解,但还是心虚不已,第一天上班就明知故犯,毕业证书要被吊销了。 他不想让帅哥死掉也不想去挖土豆…… 既隐藏天使身份之后,薛绒拥有了一个更大的秘密——拯救了一个不该被留住的人类。 而且还想当他老婆。 【英专唯一直男】:hello? 【不长到175cm不改名】:我来了! 薛绒简单向小夏描述了自己一路追到靳喆的公寓,并成功变成第二个主人的故事。 他没觉得这是一件多夸张的事,平铺直叙,一整段没有用到一个叹号,但夏嘉凡显然被吓得不轻。 【英专唯一直男】:有你这么追人的吗?? 【英专唯一直男】:平时看你 第6章 文文静静的,上来就这么猛。 【英专唯一直男】:小弟膜拜膜拜。[抱拳.jpg] 薛绒有点困惑,第一,他短暂的两百多年人生里,从没有人说过他文静;第二,他不是真的在玩游戏,并不能开大招。 但他还是满脸羞涩地应下了:谢谢呀。 【英专唯一直男】:你看起来这么乖,想不到还挺有手段,三两下就得逞了。哎,小绒毛,还好你没看上我。 薛绒对夏嘉凡的恐同程度略有耳闻,赶紧让他放宽心:小夏你别怕啦,我不会喜欢没到一米八的男生的。 而且他才不是见一个爱一个的花心萝卜,只有看到靳喆才会心脏怦怦跳、脑袋晕乎乎。 屏幕另一边,夏嘉凡差点被这个直来直去的小弯男气得砸手机。 只差一厘米ok,穿了鞋不就一八五,四舍五入一下也有一米九了。再说,现实生活哪来这么多一米八的男生啊,都怪那些小说拉高了外界对男性身高的期待。 请归还海拔179cm的男性帅气的权利,谢谢。 了解完薛绒今天的壮举,夏嘉凡还有一个巨大的困惑。 英专嘛,懂的都懂。 当初他是有做和gay一个寝室的准备的,但浴室里满是瓶瓶罐罐的场景还是给了他致命的冲击。嗯,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三个室友都是gay这一悲凉的现实,紧急将自己的男士洗浴三合一摆在最显眼的位置,还改了微信id以示清白。 所以夏嘉凡想象不出除了他还有哪个直男能有如此从容的心态,甚至还是两个人同居哎。 怎么听怎么gay啊,难道因为和gay住久了,自己的思维也变gay了? 好悲伤,一个直男,学了半年英语,用的最多的单词居然是gay。 他得出结论:小绒毛,你应该没和他说你喜欢男生吧。 薛绒实话实说:我有说我对他一见钟情诶。 夏嘉凡世界观重塑,艰难打出:他没打你。那他不像直男。 见鬼,这爆率也太高了吧。 两个人的情绪随着话题的深入上涌高昂,打字打得飞快。 【不长到175cm不改名】:真的吗小夏。 【英专唯一直男】:反正我们直男tmd不和陌生的通讯录一起住。微笑.jpg 【英专唯一直男】:小绒毛,你听哥一句,我觉得他大概是看上你了。 【不长到175cm不改名】:不是啦,是我说要多摊房租他才同意的。 【英专唯一直男】:啊,这么人渣,谋财又谋色的,你别被骗了还给人家数钱。 【不长到175cm不改名】:你不要这么说他! 夏嘉凡更是气得要死,没见过胳膊肘这样拐的,马上开始痛骂薛绒见色忘义。 …… 一场恶战之后最后还是薛绒率先求和:小夏呀,你说,他要是看上我了,该怎么验证呀,我觉得他对我挺冷漠的呢。 薛绒忍不住回想起书房那盏灯下的靳喆,眉目端正,嘴唇轻抿着,像雕塑那般沉静,有棱有角。 他执拗地认为,靳喆可以是数学家,可以是失心浪子,可以是普通人,唯独不应该是一个头顶倒计时的人。 薛绒这个问题夏嘉凡哪里知道答案,但他死也不会承认自己的恋爱经验和薛绒一样约等于无,用上那套有些混蛋的理论:男人都那样,你看他想不想碰你就完事了。 靳喆就在这一刻回了卧室,估计以为薛绒睡着了,轻手轻脚去浴室洗漱。而后者余光暼着他细长的影子,脑子里循环播放“碰你”两个字,紧张得要晕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靳喆:? 第4章同性恋观察论 靳喆有一定程度的强迫,压力大了会反复且过度地洗手。他对自己很不客气,掌纹红肿皲裂,细小创口晕出深粉色,严重的时候握笔都会疼。 不是没想过去医院开点药,又担心追根溯源会查出更严重的结果,于是一直搁置。 外面像往常一样安静,不过靳喆清楚地知道他默许了一 第7章 个怎样的变化发生,舀了捧清水拍了拍脸,在浴室里换好睡衣走出去。 他随意往右边瞥了一眼,青苹果的鲜亮颜色在黑暗中也醒目,是很典型的侵入型色块,这让他心里涌上片刻的怪异。 如果自己死了薛绒没有搬走的话,这里的亮色应该会慢慢吞噬、最后彻底取代掉黑暗吧。 他很少像这样构想离开之后世界的变化。 脚步声越来越近,薛绒在小床上侧躺着,纤长的睫毛打着颤。 他双腿不太自然地夹着被子,过于兴奋的大脑还没降温,脸颊到眼尾都是水红色,刘海也被蹭上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薛绒发量很多,蓬松的头发盛住精致的小脸,如果把手掌贴到上面一定能感受到过分柔软的暖意。 为了证明自己已经睡熟,他小猪似的哼哼了两声,上下蹭蹭枕头,翻了个身。直到用背对着靳喆,因为紧张皱起的眉头终于得以放松下来。 薛绒觉得自己演得还不错。 靳喆压根没看他,按亮手机才想起充电器还插在薛绒床边。 抬眸望了眼床上那个小山丘,思忖了一会儿,仗着自己手长腿长,手掌在薛绒身边一撑,俯身成功把充电器拔下来。 和薛绒身边的空气很短暂地交锋,他又闻到那股萦萦的香味,被热分子裹挟着直往他怀里钻,洗完澡反而比之前更浓郁。 这样模糊了边界的感受让他烦躁。除去薛绒这里就只有房间角落的桌子边有插头,靳喆皱眉,想着明天要接个插线板到自己床旁边,不然总是不太方便。 大约三分钟,一切好不容易回归寂静的时候,薛绒像小老鼠一样动了。揪着被角,一点一点挪动身体,鼓起勇气把眼睛睁开条缝偷看男神,只是一眼又触电般滚了原地。 他以天使学院的毕业证书发誓,他很确定,刚刚靳喆的手指真的碰到了他的肩膀! 痒痒的、温热的,卷起一朵微弱却震耳欲聋的小风。 如果夏嘉凡听了他极具艺术加工的转述,一定要一边大喊着你们也太给了,一边往他的《同性恋观察论》里添上几千字论据。 可现在的薛绒实在没有余力再去和小夏报备。 他偷偷伸手抚墨在小小胸腔中鼓动的器官,脑海里不断倒带黑影压上来的那一秒钟,整个人变得乱糟糟又湿漉漉的。 薛绒觉得好可怕,原来天使的身体偶尔也不会听话,这还是两百多年来第一次有这种体验。他满足地拱来拱去,这种感受,说爱太夸张,但确实足够新奇。 靳喆没染过发,发色是很纯正的黑,床品的搭配也很单调,黑发黑色睡衣黑色被子,孤身一人隐没在深色的海里,很可恶,浑然不觉自己向天使大人撒下了怎样的斑斓的种子。 直到站在夏嘉凡面前,薛绒的脑子都晕乎乎,幸福晕的。 夏嘉凡倒是精神不错,直接给他了个熊抱,然后勾肩搭背,“走啊,去上毛概。” 薛绒精神恍惚,脱口而出:“我真的太喜欢他了……” 可惜今早一睁眼靳喆就消失不见了,明明说过要骑电动车带他一起上学的呀,怎么不听话呢,为此薛绒还气馁了一秒钟。 上课高峰期,教学楼人很多,由远及近人头攒动,又汇入不同的人流,无序中有序。夏嘉凡忙着看路,完全没注意到前室友极其没出息的表现。 “小绒毛,你看看我今天有什么不一样?”终于到了空地,他对薛绒笑出一点白牙。 夏嘉凡从小到大都是公认的小帅哥,清清爽爽的,阳光又气质好,五官也很有辨识度。 但要说哪里不一样……薛绒很努力去找,奈何现在满脑子都是男神,实在装不下其他人了,最后失败告终,“小夏,不好意思,我没看出来。” “别灰心,再看看。”夏嘉凡指着自己耳朵。 薛绒惊觉:“你把耳钉摘掉了!” “是的。”夏嘉凡抚下巴故作深沉,“小绒毛,你还记得吗,我前两天被发到校园墙上了。” “记得……” “没错,不知道哪个混蛋恶搞我 第8章 ,居然说我喜欢男的,底下评论还一堆加一的复读机。服了。昨天去找我哥义诊,他说我戴耳钉有点太基佬了,啧,我觉得他说的还挺有道理。” 薛绒抓错重点:“小夏,你还有哥啊。” “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不是亲哥。”夏嘉凡解释完补充道,“他还说穿阿迪也不像直男。” 他整理发型,完事在下巴那比了个勾,歪嘴笑:“所以本帅哥决定支持耐克。” 薛绒当然捧场,举双手双脚双翅膀力挺他们英专唯一直男。 毛概算是大学里很重要的课程,他们的老师是个挺负责的小老头,姓吴,授课方式比较复古,全程写板书,爱好是请人回答互动。 不过这也只是为了保证课堂活跃度,那些问题基本都很简单,临时翻翻书就能答上来。 除非…… 夏嘉凡欲哭无泪:“卧槽,我他妈忘带书了。” 薛绒欲哭有泪:“小夏,怎么办呀,我拿成马原了。” 行,两个人勉强凑出一本书,还是错的。 夏嘉凡做无罪抗辩:“我昨天忙着形象改造,忘记理书了,能理解的吧。” 薛绒对辩:“我昨天和男神第一次一起睡觉,你知道的呀,而且马原书和毛概书长得很像,拿错也很正常啊。” 夏嘉凡是乐天派:“没事,这么多人的大课,点不到我们的。” 吴老师是现实主义者:“学号39,你来回答一下。” 学号39,也就是薛绒本人,成为了这个故事里唯一的受伤者。 他支支吾吾答不上来,马原书摊在桌上,页脚快要被他揉烂了。 本来就皮肤白,被这么一臊,整个人都熟透了,局促的样子太明显。顶着张谁看了都不忍心期付的脸,小老头也没有多为难,摆摆手让他坐了,转头点了下一个人。 薛绒自觉好丢人,埋进臂弯里做缩头乌龟,和死缠烂打靳喆的那个小无赖判若两人,大概是选择性厚脸皮。 夏嘉凡安慰他:“别难过了,哇,这哥们挺帅啊,你抬头看看。” “不要。”薛绒声音闷闷的,“从昨天开始,我心里不会再有第二个帅哥了。” “你就看一眼嘛。”夏嘉凡坚持。 薛绒只好一边揉眼睛一边直起腰,看清楚所谓的帅哥之后彻底愣住,瞬间把悲伤抛到脑后,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过思念出现了幻觉。 这位言简意赅但答案完全正确的男子……好像是他男神吧? 这个后脑勺化成灰他也认得出来。 幸运女神也算是他娘家人了,难道因为不忍堂堂一个天使受相思之苦,才三番五次眷顾吗。 薛绒怒力忍住大叫一声的冲动,压着嘴角问夏嘉凡,“咱这个课大名单里有靳喆这个人吗。” 夏嘉凡:“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没有。” “可他就是出现了。”薛绒杏眼圆瞪,“难道他偷偷扒了我的课表就为了和我偶遇。” “呃,”夏嘉凡脑子难得好使,“应该是来代课的。” “你俩住一块,没有偶遇的需求吧。” 薛绒破防:“你不要再说了!” 薛绒又心疼:“想不到他这么缺钱,早知道我就把房租全包了。” 夏嘉凡:…… 薛绒最后宣布,“我要和他一起回家,你放学自己走吧小夏。” 夏嘉凡:? 第5章陷阱 夏嘉凡笑着半骂了一句薛绒恋爱脑,也没多说什么,抬手和背着小书包的薛绒挥手告别。 他家境不错,夏家也很疼他这个独苗。有钱又有爱,因而他不喜欢人情世故那些弯弯绕绕的,喜怒哀乐都很坦诚。也有朋友喜欢打趣他有点少爷脾气,被惯出一身臭毛病,可夏嘉凡觉得那都是无稽之谈,他就算有点任性,也只撒到一个人身上。 再说了,那撒泼能被人接住也是种本事啊。 夏嘉凡拨电话,懒懒道:“喂,齐锐,来接下我,我在学校。” 那边声音挺嘈杂,应该是在忙,隔了一会儿才应声:“夏嘉凡,你几岁了?” 第9章 又是这样。明明高中的时候齐锐对自己可是百依百顺,别说开个车的事了,连给当时的小女朋友写情书都是找他出的主意,难道上大学了就不配做被齐锐宠在心尖尖上的好弟弟了吗,夏嘉凡不信,他决定无赖到底:“你接不接。” “夏嘉凡,你是在撒交吗,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举动就很像个同性恋。”齐锐不吃这套,“我要工作,没办法时刻陪你过家家。” 同性恋,又是同性恋。 其他人造谣自己就算了,连身边一起长大的竹马也要这么说!夏嘉凡狠狠抓了几把头发,郁闷的同时火气直冒,恶狠狠说了一句挂了结束对话,顺手把齐锐给拉黑了。 他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愣了一会儿,回神才发现自己手都在抖,太阳穴一突一突跳着疼,他很清楚这并不完全是因为愤怒。 夏嘉凡和齐锐并没有所谓的血缘关系,没有人会一直迁就着非亲非故的邻居弟弟的,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齐锐渐渐不再是记忆中那个哥哥,这顿悟让他茫然无措。 因为面子、因为胆怯,他感受到了变化却难以启齿,还懦夫似的朝对方发火。如果可以,夏嘉凡想像薛绒一样透明又坦诚,他觉得一切感情流淌在对方身体里都会变得很漂亮的,像水晶,可感且浓烈。 至少活在这个年代,在人身上很难再找到这份纯粹了。 薛绒这边也不轻松。 靳喆身高腿长,即便没有刻意提速,混迹在人群里也很快要看不到踪影,薛绒急了,嘴里念着让一让之类的话紧紧跑在他后面。 他从长相到发型都很惹眼,还背着个果绿色的书包,旁人估计也是第一次看见着急忙慌的甜点小人,好奇的视线跟了他一路。薛绒对此无知无觉,只想着快点抓住男神。 “靳喆!”薛绒扑到栏杆上,花了很大的功夫才急停住身体,大喘两口气,赶忙喊住楼下越来越远的男生,“一起回家吗——” 靳喆闻声抬头,看到烦人室友被微风吹起的碎落刘海和红扑扑的脸颊,太阳悬停在远山处,浮光跃金。客观说,画面有点震撼,从前的习惯使然,他下意识在脑中描摹了一遍眼前的构图。 也就是这个停顿让薛绒激动不已,三两步就出现在靳喆眼前,虽然靳喆本人并没有要等他的意思。 学校里的人大部分都像这样成双成对。 “靳喆呀,你早上起床怎么不叫我!我也有课的啊。”薛绒很自觉地也和靳喆并排走,自以为隐蔽地偷看对方的侧脸,整个人都冒着喜滋滋的泡泡。 靳喆只是说:“我去晨跑。” 嘿嘿……长得帅还爱运动,薛绒想着想着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慌忙打住,“那我以后可以和你一起上下学吗。” 靳喆没有拒绝的理由,“可以吧。” 于是薛绒得寸进尺:“靳同学,我可以叫你哥哥吗。” 这就有点过分了,“为什么?” “因为你比我大呀。”他说得坦坦荡荡,好像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行。”靳喆这次回答得很果断。 “好吧好吧。”薛绒是愈挫愈勇型的天使,并不气馁,自顾自扯东扯西,带上几分做作的懊恼,“靳喆,我刚来这里读大学,很多东西都不了解诶。” “这里是沿海城市吧,清晨的时候空气都是咸咸的,但是……”他飞快地想出一个地球人通用的浪漫借口,“我长这么大还没看过海呢。” 因为天上根本没有海…… 海。海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水和盐、还有污染,近些年a市去工业化之后才堪堪恢复洁净。 今天风弱,云飘不远,靳喆仰头看了会天,随心应道,“十四路公交会经过港口。” 很多时候他的一举一动很不像一个普通的男大学生,所以他变成一座吸引人去探索的神秘碉堡,哪怕靳喆并不希望有人打扰自己。 “可是我想让你带我去呀。”薛绒搓搓小手,大眼睛很有存在感地凑上来,让它黯淡掉当然是件很罪恶的事,“可以吗小喆。” 哥哥不让喊, 第10章 这家伙就自创一个昵称好让两个人显得更亲近,实在是没大没小,不知道边界感这几个字怎么写。 靳喆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行。” 他本无心做好事,但转念想到薛绒现在不去,日后那里死了人就更没有办法供人观赏,这会是他的责任。 像南方人看雪一样,也有很大部分人对海阔天空有执念,他不希望自己的死扼杀掉薛绒这份美好想象。 “靳喆,你真好。”薛绒对这一切浑然不觉,也没想到他会同意,听到对方松口,没忍住揪住他的袖子甩来甩去,雀跃道,“打车钱我可以出。” “不打车。”靳喆拉着他转身,言简意赅,“先去个地方。” 手腕被男神握了,薛绒轻轻咬唇。靳喆的手很凉,也很大,手指修长,松松地环住薛绒。只有这么一瞬间,其实并不是过分亲密的触盆,对同性而言不过是很正常的举动。 但还是给了薛绒很大冲击,伶牙俐齿的人舌头打结了,大大地宕机,只会笨笨跟在靳喆身后做个乖乖的小挂件。 天越来越黑了,一部分是因为太阳西沉,还有一部分是由于他们走的巷子越来越深。因为背光,头顶树杈黑乎乎地压下来,配合上看不到尽头的小路,有点唬人。 “这里是哪里呀,靳喆,我们不是要去海边吗。”薛绒怯怯开口,终于回想起007早就嘱咐过他不要随便跟着别人走,又联想到小夏的同性恋观察论…… 不会把他卖掉吧。 难怪主动牵手,不好,是陷阱! 作者有话说: 是杀小猪盘 第6章烟圈 “朋友店里,借个车。”靳喆抬眸,“大概还能赶在日落之前。” 有光斑跳掠在他脸上,往下移一些就是挺阔的肩线,薛绒看着他,晕乎乎地想,哇,靳喆居然有朋友吗。 他以为靳喆是那种不屑与任何人建立联系的类型呢。 两人停留在一个小屋的台阶边。 最近抓市容市貌抓得严,这一片其实翻新过,统一了居民楼的立面设计,所以眼前这个房子夹在其中显得格外独特醒目。 它被刻意装潢成某种战损风,倔强而沉默地屹立在城市中,墙面斑驳,颜色各异的涂鸦覆盖其上,大部分都无意义,但也不乏取自诗歌或是烂俗电视剧的句子。 很有个性,薛绒没见过这些,看着看着有点入迷,嘴唇微微张着,新生儿般懵懂干净的样子和这里格格不入。 在大门边上挂了个牌匾,看起来像是随处找了一块木头来用,上面的字倒是端正,一撇一捺写得很慎重,字体是行楷。 “赴野”,薛绒很轻易就辨认出来了,是这个屋子的名字吗。 这里几乎是城区的腹地了,是类似城中村的地方,格局逼仄,却取名奔赴旷野,这实在很矛盾。自从遇见靳喆,薛绒越来越体会到人类就是矛盾的,精神世界更是挣扎的。 他或许能隐隐理解靳喆为什么想要死去,可薛绒绝对不能接受那一天到达,二十出头的年纪,不要离开,不可以放弃掉自己。 人总会想要挽留美好的事物,即便是天使也不能免俗。 靳喆让薛绒在外面等着,自己走了进去,随意打了个招呼,指着门口的一辆很拉风的黑色摩托,很自然地抓走了桌上的钥匙,“睿哥,我开走了啊。” “靳喆,你带来个乖乖仔哦。”那个被称作睿哥的男人大摇大摆走了出来,毫不客气地打量着薛绒,“蛮靓的嘛,雪一样白哦,你是男孩女孩,嗯?” 靳喆下意识往右半步挡住薛绒,可薛绒还是一眼就看到睿哥手臂上满满的文身,肌肉比前几天那个赖着不走的校园跑腿还夸张。 唬得薛绒肩膀痒痒的,翅膀都要被吓出来。 睿哥后面紧跟着个干瘦的男人,肤色苍白,好像终年不见阳光的吸血归。一旦有这个想法,再看他的时候,那浑浊的瞳孔都显得出一点猩红。 他很促狭地干笑了一声,“靳喆自己不就是个乖乖仔?” “被期付了不会拿刀砍回去的, 第11章 是不是?” 屋里头又传来一句:“你个死流氓,还以为是二三十年前,看谁不爽能捅腰子的,不见血不是男人。” 好像这几句话组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男人们一通怪笑,笑完了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或许是自嘲荒谬,或许是开始回忆威武称霸的曾经。最后还是睿哥发话结尾,“拿去吧,照顾好自己,车不着急还。” “谢了。”靳喆领着薛绒走出了巷子。 于薛绒而言,那深深的巷子像一个与现实世界的割裂的魔兽森林,有着和外界截然不同的气候天象,住着的人也奇形怪状。那种感觉该怎么描述呢,大概像大天使殿下念的睡前故事里的鬼怪。 他眼前闪回着那片黑乎乎的文身,心有余悸,“靳喆,他们真是你朋友?” 靳喆人这么板正,不像能和那群人玩到一块的呀。 “小时候跟着他们长大。”靳喆想了想,难得多解释几句,“他们是对你好奇,想引起你注意才故意那样说。” 薛绒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但并没有真正被说服:“为什么这样呢,其实可以好好和我聊天的呀,他们好奇怪。” “是吧。”靳喆没否认,接着说,“去港口大桥开彻走主干道要一个小时,但是骑摩托过支路二十分钟够了。” 薛绒痴痴地看着他微微滑动的喉结,觉得天边的云像靳喆吐出来的烟圈,实在是颓丧又杏感。 原来男神小时候住在魔兽森林里。 摩托的骨骼和流线设计很酷,靳喆从车子座桶下边掏初来两个黑色头盔,不怎么干净,壳子上油迹斑斑,还有其他颜色的不明液体。 “这、这上面没有血吧!”薛绒终于想起了靳喆的黑社会身份,不愿意去接递过来的头盔,伸手去推,“靳喆,你、你也不能仗着我喜欢你,就这样期付我呀!” 先是不让喊哥哥,又是带他去可怕的房子,现在还要让他戴脏物……哎呀,也怪自己遇人不淑,薛绒眼尾泛了潮湿,表情苦兮兮的,是真的有点不高兴了。 天色不早了,靳喆皱眉,从口袋里掏几张干净卫生纸放在头盔里垫着,扶着薛绒脑袋直接套了上去,咔一声把护目风镜按到底,薛绒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就被彻底关在里面。 靳喆替他调整了一下,“大了点,不舒服的话自己动动。” 啧,一男孩儿骨架这么小呢。 ……另一边,刚有点安全意识的薛绒已被帅得不省人事。 靳喆自己也戴上头盔,把眼镜摘了塞进口袋里,长腿跨上摩托,拧钥匙,打火通电,俯在车上,利落又狂野,和在学校里的气质截然不同。 薛绒按住他,急急地说:“开彻不能不戴眼镜呀!” 你到底看不看海了,靳喆想不明白这小不点到底哪来的这么多话,嘀嘀咕咕自己能和自己聊一路,怪烦人。他默默把眼镜摸出来戴上了。 薛绒这才勉强满意,扶着靳喆肩膀小心翼翼地上彻了,又嘱咐一句:“你平时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也要戴起来呀,知道了吗,靳喆?” 这架势,好像靳喆不点头他就不罢休。 靳喆只好“嗯”一声,没多说什么。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其实这条路早就闭着眼睛都能开了,他也真这么试过,还蛮喜欢风吻过眼皮的感觉。 “坐稳。”靳喆说。 “嗯!”薛绒有点兴奋,因为要看海,因为要和靳喆一起看海。 靳喆的薄卫衣质感很好,摸着凉凉的,很服帖,还有淡淡薄荷香。薛绒涩胆包天但人怂,占便宜不敢太明显,悄悄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嘴角浅浅勾起。 真好呀。 下一秒,巨大的后坐力打破了他的矜持,薛绒纤薄的身体猛得向前扑,出自求生的本能一把将靳喆的腰紧紧搂住。呼啸的风一刻不停地敲在头盔上,他甚至有快要失聪的错觉。 他被吓得不轻,吐出几节短促的尖叫,大声喊:“慢点慢点!” 说完就死死闭住眼睛,哪里也不敢看,像玩游乐场的刺激项目那样,只知道抓住救 第12章 命稻草了。嘴里小声且飞快念着“死生有命富贵在天”“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样神叨叨的话。 救命稻草本人被勒得有点腰疼,他很想告诉薛绒,加速段过了就很平稳了,不用抱得这么严实,坐个摩托车实在算不上多危险的运动。 靳喆最终还是没说,薛绒难得能消停会,还是不要打破比较好。 但小腹上的触感还是让人有点在意,靳喆低了一秒头,不小心看到一双纤白的手。它明显没怎么吃过苦,连骨节都是粉的,由于害怕绞得紧紧的,心思和它的主人一样好猜。 靳喆从一开始就有着一个疑问,在此刻变得越来越强烈,即将突破阈值,像雨后春笋破土那样势不可挡。 现在恰好是桥上彻流人流最小的时候,靳喆曾反复计算过,所以很清楚这一点。一辆摩托、两个人,在并不孤独地疾驰。 对于看海来说确实有些晚,好在天空还有最后一抹余晖,挣扎着晕染着海面,交界处变成很是缤纷的调色盘,深蓝居多,夹杂着各种明度的橙红黄,远处渐渐驶进的船仿佛要淹没其中。 一点悲凉,很是壮阔。 讲真的,这也是靳喆第一次这样看海、看日落。 “薛绒,抬头。” 骑行过程中耳边噪音很大,所以这个命令不是通过空气传导的,是以一种更直接的振动通知给薛绒。 后者敏感地抖了抖,像被踩了尾巴一样下意识抬头,旋即被无垠海景撞了满眼。 薛绒忍不住惊叹,碍于对摩托车的恐惧不敢大幅度动作,只能拽着靳喆的衣服轻轻摇晃,激动地蹭蹭小屁股,武断地下了个结论:地球比天堂要漂亮多了。 而靳喆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为什么缠着我?” 也就在这一瞬间,薛绒看见靳喆头上的数字在26和0之间反复跳动。 第7章妹惑人心 为什么。这三个字是很重的,它在追问着要一个答案。 眼前在极值间摆动的数字让薛绒联想起地震检测仪。这种仪器在灾难来临前也会像这样疯狂摇摆,紧接着便是动荡、毁灭和漫长黑夜。 薛绒的掌心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被海风一吹,咸咸黏黏的并不舒服,但环在靳喆腰间的手还是忘记了松开。 他完全怔住,天边落日伴着霞云无比柔美,再往下就是包容万物的海,这样美好的一刻,靳喆为什么又想到死亡了呢。 为什么靳喆看起来是那么平静,仿佛自纱这件事每天都要在他脑海里上演千千万万遍,像吃饭睡觉一样平常。 薛绒感受到一股从后背蔓延到全身的凉意,被揪住后颈无法呼吸,他很难过。 恰好桥上的路灯在这时一盏盏亮起,好像今天的夜晚因为这段各怀心事的对话提前降临了。 可他没有办法,他总不可以直接和靳喆说我看到了你的死期,所以才在你吃那份麦当劳套餐的时候一把抓住了你。 “因为缘分?”薛绒思忖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再说,我也不是硬缠着你呀,我们是室友嘛,就该相互熟悉的对不对。” 靳喆没再开口,也不知道有没有在疾风中听到薛绒的回答,只是俯着头朝前开,最后一缕阳光也随之收束。 又被看成没心没肺的傻子了,薛绒心里不太舒坦,略微气愤地盯着靳喆被风吹得胡乱飞扬的碎发,忍不住胡思乱想。 靳喆,你到底因为什么不开心呢? 其实薛绒强闯进靳喆家说的第一句话不是玩笑,天使真的有能让人变幸福的能力。 这种魔法远远凌驾于各种现代科学,轻易破解了人类大脑的运行逻辑。 换句话说,被施法的对象并不会感受到任何异样,只会觉得自己天生就该幸福快活,人生是用来享受的,要活够三万天才算不留遗憾。 这个法子很厉害,但天使每次使用都会被记录在大天使殿下的员工绩效表上,如果滥用乱用便会被惩罚。 所以薛绒暂时不打算把它用在靳喆身上,拯救靳喆是秘密活动,千万不可以被领导们发现。 第13章 天使学院要修的课程多而杂,每个天使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进修方向,凑够学分就能成功毕业,在各自的岗位上做事。 不过像薛绒这样外形条件极好的天使,会比其他人多一门必修课,一门妹惑人心的课程。 这种魔法类似丘比特的箭,能让被选中的人坠入爱河,一辈子忠贞不渝。再性冷高傲的人也会甘愿带上狗项圈,跟在主人脚边汪汪叫。 天神们其实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清高啦,特别是那几个老油条,最乐于观赏几出强/制/爱的戏码。 驶入主城区,靳喆头上的数字稳定终于下来。薛绒放松不少,眉头也舒展了,甚至坏兮兮对着靳喆想,你要是再整天要死不死的,就给你下咒哦,让你满脑子都是我,再也没机会想着去死的事。 还有胆子忤逆我们最美丽最聪慧的250天使吗。 靳喆还真敢。薛绒严重怀疑这人听到了他的心声,不然怎么会拐进一个小巷子里开始猛拧油门。 “靳喆,你开慢点啊啊啊啊——” 我们堂堂天使大人很没面子地环住小小人类的腰爆发出一声尖叫。 他一边死死闭住眼睛,一边在心里感叹,靳喆真够劲的呀,不愧是自己看上的男人。 一高一矮两个人前后进了公寓门。薛绒啪嗒一声把灯开了,让靳喆先去洗澡,自己则仰着下巴巡视刚入住不久的小家。 对于大学生合租房来说,这套公寓的装修是挺新的,可不管从哪些层面看,靳喆家都太没烟火气了。冰箱里空无一物,锅碗瓢盆不知道多久没拿出来了,沙发茶几也没有太多使用痕迹。 难道靳喆也刚搬进来不久吗。 薛绒的思维一贯像天上的星星那样漫无边际又难以捉摸,眼前的陈设在他眼里一瞬间活了起来。他开始想象靳喆没课的时候都会做什么,每天会见什么人,又说什么话。 原本只抱着想多了解男神的虔诚心态,但想着想着就有点偏题了,还略显一点少儿不宜。 薛绒缩在沙发上,两只手各盖住一边脸颊,露出来的耳朵染上不明显的红。 “你去洗吧。” 靳喆拿着白色的毛巾擦头发,深色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手上动作没停,淡淡地看着在沙发上的男孩,对方难得安静,不知道在胡乱思考什么。视线自然而然向下转,快速扫过薛绒宽松上衣下露出的一小截纤薄的腰。 这人明明长着颗漂亮泪痣,却一点也不苦相,自己和自己都能玩到乐不可支,靳喆不太理解。 他突然说话,薛绒好像受了天大的惊吓,马上从沙发上蹦起来,端端正正坐着,眼神坚定:“好的,我马上去。” 好心虚的模样,靳喆抬眉:“你把沙发弄坏了?” “才没有。”薛绒没想到自己在男神心目中的破坏力都赶上哈士奇了,马上矢口否认。 靳喆也没追问,转身先回卧室了。薛绒则乖乖抱着一堆物品去洗澡,他洗漱的步骤比较繁琐,首先要打理他那一头秀发,既要护发精油又要固发染膏,洗完还要护一会儿肤,再涂上身体乳。 他把这些瓶瓶罐罐都塞到洗漱台上,很快就霸道地田满了靳喆原本空荡荡的浴室。春风拂过,原本过于贫瘠苍白的空间生出了一点碎落小花。 薛绒点点头,对自己的杰作满意无比。就是要这样嘛,你一点我亿点,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第一次看海、延缓了靳喆的死亡、四舍五入也算抱了半天男神。 薛绒心情不错,一边哼着歌一边往自己身上打泡泡,全身的肌肤在暖灯下呈现着相当光滑细腻的光泽。 但乐极生悲,再次打开开关的时候,他发现花洒不出水了。 是谁要暗算薛绒… 第8章桃色 在宿舍里也会有这样的情况,薛绒多见不怪,在心里坚定吐槽这个老旧穷大学城的基础设施,小心翼翼把脚尖探出浴亭,准备看看洗漱台的水龙头还有没有水。 随他的动作,地面上掉落了很多湿乎乎白胖胖 第14章 的绵密泡泡,狭小浴室的潮感更重了,连空气都氤氲。 他的手才刚碰上水龙头的开关,眼前紧跟着就陷入黑暗,视觉瞬间被屏蔽,只能透过磨砂门透进的隐约光亮辨别眼前的景象。 还停电了。 祸不单行,一会儿不能及时吹头发的话会头疼的,薛绒有些丧气地把开关拧到最大,连一点水的影子也没看到。 薛绒瞪着大眼睛,光溜溜地站在浴室中央,思索三秒之后决定寻求外援:“小喆,你救救我!” 外面也是黑漆漆的一片,薛绒没听到回应,把门开一条缝,和涌进来的微凉空气打了个照面,被冻得发颤。 薛绒弱弱地抱住自己,都怪刚刚把客厅的冷气打得太低了…… 他试着往外探。想不到才刚动作,就一头扎在了一团黑黑的物体上。薛绒被吓得不清,用手触摸到了属于人类的体温,确认这是闻声过来救他的靳喆,才终于放下心来。 不清楚撞到了哪块地方,很硬,薛绒脑袋都嗡嗡的,膝盖跟着软了,差点滑倒在地。他转念一想,靳喆本来就是个硬骨头的人,嘴硬脾气硬,孤鸣孤掌,是个太难相处、更难交心的殉道者。 他们掌管命格的天使,不怕那些会哭爹喊娘的,就怕靳喆这样看起来正常的类型。内里被吃空腐朽了,被随意一次涨潮淹没再卷走,消逝得无声无息。 靳喆“嘶”一声,咬着牙揉了揉肩膀,“没事吧。” 服了,这个便宜室友和小牛犊似的。 “没事没事,我刚刚只是被吓到了。”被男神关心了,薛绒心里美,“靳喆呀,你们这里经常停水电吗,我才洗了一半呢。” 此话一出,两个人都意识到这里有一个笨蛋还是光着个屁股蛋的,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不知道是谁的呼吸声,此刻落在耳朵里格外清晰,气氛实在有点奇怪。 薛绒伸手一摸,勉强能蔽体的泡沫都全部化开了,真真真真是羞死了呀。 更糟糕的是有更多沾了洗发露的水流进眼睛和嘴巴,让他一张小脸皱巴巴的,苦不堪言。 “偶尔会。”靳喆说,递给他一条宽大的浴巾,示意他先围着,“有备用水箱,我给你开。” 他侧身从薛绒身边贴过去。靳喆的睡衣质感对薛绒来说有点粗糙,存在感很强,靳喆明明已经走进浴亭,薛绒却觉得他还停在身边。 被蹭过的倮露皮肤有些痒和麻,连身体里面的心脏也有了异样,很激动地捶打着前胸。薛绒像在烈日里走了一遭,浑身都是烫的。 男神给的浴巾仿佛都夹带着男神的气息,薛绒很珍惜地低头去闻,在心里诚恳感谢这突如其来的停电。 靳喆开了手机的手电筒,仰着头弄着水箱,被浴室里的香味熏得有点头晕,轻轻蹙着眉。 这到底是什么味道? 上次在薛绒这里闻到的时候他就有点在意,在网上搜了对方说的牌子,发现那款香水的描述和薛绒身上散发出来的完全不同。 靳喆不喜欢不能被准确定义的东西,薛绒的味道有点烦人。 “行了。”靳喆说,“会有点凉,你对付着冲一下。” “啊,好的好的。”薛绒连连点头,相当殷勤,完全把过去那个养尊处优的自己抛在脑后。 虽然他曾经是个泡澡水温误差绝对不能超过零点五摄氏度的娇贵少爷,但为了和男神同居,什么苦他都能吃。 靳喆自认为尽够了地主之谊,转身准备出去,却没想到某个捣蛋鬼在地上甩了致死量的泡沫,脚下一滑,紧急撑住洗漱台才稳住身体。 记忆闪回,刚刚慌张之中找到支点前,掌侧摸到了个更滑的东西,像水豆腐,只是不到半秒的相触,那种肌肤凹陷下去的细腻感受却相当明显。 好像是薛绒的小臂。 现在,他的指尖抵在一瓶价值不菲的护肤品前,这明明是完全陌生的东西,却堂而皇之出现在他的浴室里。 靳喆耳骨发酸,终于看清楚自己这几天都做了什么。 他太久没有情绪,所以相当不擅长处理情绪,他把 第15章 涌上来的不明冲动归在愤怒里。 允许薛绒住进来,这个决定是不是太草率了。 莫名其妙,所有的一切真的足够莫名其妙。靳喆心里堵着一股久违的烦躁,薛绒真像老天派来克他的。阻止他自纱,霸占他的家,第一次见面就说喜欢他,可又只会傻笑,只会说废话,只会给人添麻烦,是个无知的蠢货。 他真想快点离开,再也不用和任何人交流。 没有太多的空间让他陷在情绪里,未关上的水龙头在这一刻来了水,全数喷洒在池子里,水花飞溅,汩汩流向管道。湍急的水声回荡在两个人身边,很突兀,更让靳喆懊恼的是,只有他一个人感受到了不自在。 重新亮起的灯紧接着照亮了靳喆的脸,鼻梁高挺,嘴唇轻抿,还是一贯的面无表情,只是脖子泛着点红。 薛绒对黑暗中发生的一切无知无觉,他揪住浴巾,关切地看对方,“怎么了,你呼吸不上来吗,小喆?” 浴室里的空气确实有些闷,现在又是夏天,他担心靳喆身体不舒服。 “还好。”靳喆说,“有点呛。” 这脱口而出的半句话让他本人都有些惊诧,太幼稚了,像是在故意和什么东西较着劲,不管是内容还是语气都让自己觉得陌生。 “我在洗澡怎么会。”薛绒不爱听,他非常不服地扁扁嘴,把藕节似的胳膊凑到靳喆鼻子下面,很笃定地说,“你闻错了。” 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龇牙咧嘴,连男神都顾不上谄媚了。可惜他面部曲线太柔软,看起来一点也不凶,虚张声势,反而很好期付。 靳喆脑子里自然浮现出那个“委屈”的emoji,不知道该说什么,转身出了浴室。 别走,薛绒还有一个问题很想问,满脸娇羞地喊住他,眼尾和脸颊是粉粉的桃色,“靳喆,你有用过这条浴巾吗。” 靳喆嘴角抽了抽,“新的。” 服了。 第9章屁股圆 薛绒哼着歌在浴室里洗完了剩下一半澡,跑到卧室里找靳喆,“小喆,有没有吹风机呀,我的落在宿舍里了诶。” 靳喆已经对这个略显亲密的称呼熟视无睹:“抽屉里。” “你刚刚洗完头没有吹吗。”薛绒很苦恼地看他,秀气的眉头皱成一团,紧跟着走到他面前,苦口婆心道,“不可以这样,对身体不好的。” 靳喆的头发在男生里算长的,细碎的发尾贴在颈部,总显得不太有精神。他不喜欢和任何人肢体接触,所以都是每个月给自己修剪一次。 靳喆在用电脑做课题,出于礼貌回答:“天气冷了会吹。” 冬天要吹秋天要吹春天要吹夏天也要吹的呀!此话一出,薛绒立刻急了,下决心要给这个没有基本常识的人类上一课,伸手把靳喆的笔记本电脑翻盖压了下去。速度相当快,不容拒绝。 “这次先算了,”薛绒一字一顿咬得很重,大有租客翻身做主人的豪迈,“下、次、一、定、要、吹。” 刻意压低的声线还是软软的,不太有气势。 靳喆的思路被迫中断,终于愿意抬头,先是看到薛绒睡衣上一个大大的黄色焦糖布丁,再看到和它同样q弹的脸颊,圆鼓鼓的,因为情绪激动显得分外红润,俨然两颗小苹果。 好吧,这个便宜室友客观来说能称得上可爱,但是管的太也实在宽了点。 人与人的交流存在太多不确定性,蝴蝶效应是很可怕的,直觉告诉靳喆,还是不要和薛绒扯上太多关系才好。 所以靳喆不准备和他争:“行。” 想不到他的妥协并没有让薛绒消停下来,对方又碎碎念,“你的吹风机有超过1200w吗,功率太大我的头发受不了。” “靳喆你知道吗,头发是需要小心对待的,不要仗着年轻就消费身体,特别是你们学理科的,很多人都年纪轻轻就脱一大把头发。”……你没头发的话我就不喜欢你了。 靳喆头疼,显然眼前这位毛茸茸的男孩是头发保养的模范生,但他没兴趣听薛老师小课堂。 薛 第16章 绒一身的黄色,配上棕色的卷发,和睡衣的图案结合起来,让靳喆恍惚间错觉自己被一个真正的巨大布丁缠上了。如果不搭理,它就凑过来自言自语,散发甜丝丝的气味,如果逃跑,它也依旧坚持不懈在后面跳着追。 你们布丁的边界感呢。 布丁这种食物太甜了,像靳喆生活里无法再溶解的第十三颗方糖。 从始至终,靳喆就没信过他嘴里说的喜欢,哪怕表情再真诚言语再恳切,薛绒落在靳喆眼里也不过是赴死路上踢到的一粒小石子。 其实所有人于他而言都是这样。靳喆是情感世界里的色盲患者,只能简单辨别喜怒哀乐的形状。 爱对他来说太飘渺了,就如没吃过饱饭的人无法追求甚至无法理解艺术。 靳喆出生就在挨饿。人不能想象认知之外的事物,没有人和他说爱不一定要用馒头去换,他也不知道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也可以建立起联系。 衰退的胃无法消化太浓烈的感情,磨损的双脚却越来越想领他坠入那片海。 大约十年前,城中村还没有整改,赴野的前身是个声名狼藉的麻将馆。无业游民沿街抽着劣质烟,用漏气的肺吃力喘夕,这里永远云雾缭绕,蓝天褪色了。 一群野蛮又冲动的男人聚在一起,想玩点什么找乐子,要寻刺激要赌牌,口袋里又没有几个硬币,那遭罪的自然是肉体了。 总淤青,总见血。法律观念在这群人之中分外淡漠,达架斗欧算是最基本的结账方式。你输我一百,我往死你揍你一顿,你好歹不许还手,这种方法对穷到极点的人来说也算合理。 只是这种鄙陋的江湖规矩对孩子的认知形成来说和杜品没有任何区别。 靳喆就是在某个难得的晴天被放在了麻将馆门口,他是个没人要的小孩,但还是被时间推着长大了,也顺利习惯了所有的一切。至少在人生的前二十年,他都还算比较快活。 一个父亲弃养孩子的概率是万分之一到万分之五,一个母亲弃养孩子的概率会更低,但这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就是发生在了靳喆头上。 他本就不太追求活着的意义,自从去年那件可怖的事情发生,靳喆就彻底走上了一条无法左顾右盼的路,而尽头不过是死亡。 或许是他的沉默让薛绒害怕,后者撇撇嘴,见坏就收,“我知道我话太多啦,我也是关心你嘛。” 他说完,还非常殷勤地把靳喆的电脑还原到原本的界面,转而跑到房间的桌子前翻箱倒柜,成功找到吹风机。 关心。这个词好像提醒了靳喆什么,他抬起头,不由自主地“关心”这个傻子。 这还是他第一次把薛绒从头看到尾。 薛绒吹头发也闲不下来,上半身微微倾斜,没拿吹风机的那只手撑在桌子上,脚尖交换着点地,大概在哼歌。 这个姿势任由柔软的睡衣勾勒他的身形,靳喆能清楚看见他微微突出的肩胛骨和细窄的腰,手指纤细,整个人无比精巧,像是被细心捏造出的娃娃。 ……好像屁股也挺圆的。 电脑屏幕早已熄灭,靳喆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摇头晃脑着吹完了头发,直到薛绒伸手去拔插头的时候才堪堪移开视线。 他确定新室友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男生,没什么特别的。 反倒是薛绒放吹风机的时候发现了个新大陆,“靳喆,你有好多游戏机。” 天上没有电子产品,他还没怎么玩过人类的游戏呢。 上回夏嘉凡拿着手机打游戏,发现薛绒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很慷慨地分他玩了一局。结果薛绒笨手笨脚不会操作,五分钟死了整整十次。 本来就有够憋屈,对面带妹炸鱼的男玩家还要来嘲讽,一句“菜比”、一句“回家种地算了”彻底击溃薛绒脆弱的小心脏,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那可怜见的,夏嘉凡骑士病上身,当场拿回手机替他报仇雪恨,打得那个男玩家屁滚尿流,破防挂机了。 最后小夏的账号被判定开卦封禁了三年,薛绒当然愧疚,收了一个满配 第17章 号送给他,也算是happyending。 虽然这段经历不太美妙,但薛绒并不认为自己和游戏绝缘,他只是缺少经验而已。况且,靳喆这些贴着卡通贴纸游戏机看着就很可爱,如果能和男神一起玩就更可爱了,嘿嘿。 靳喆点点头:“小弟们上供的。”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乍一听还带点冷幽默,薛绒联想起那个校园跑腿对靳喆毕恭毕敬的样子,瞬间脑补出一整个帮派。 他这人没什么志向,硬要说的话就是好想当帮主夫人呀。 薛绒虚心求教帮派管理方法:“他们为什么这么服你呀喆哥。” “免费代课,帮写论文。” 靳喆用事实证明时代变了,知识才是硬通货。 “免费?”薛绒捕捉到关键词,“靳喆你难道不是很缺钱吗。” 靳喆看他的眼神像看傻子:“我说过?” 他只是一闲下来就老想死,所以才找点事情做。 薛绒可不服:“那为什么我说要七三分水电费的时候你答应让我住进来。” 他受了莫大的欺骗!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啊,靳喆扶了扶眼镜,没说话。 再者说,当时薛绒一副不达目的不放弃的样子,谁看了都没力气驱逐。 “靳喆你说话呀。” 薛绒灵光乍现,“我知道了,你就是喜欢我才想和我一起住。” 作者有话说: 老公你说句话呀。 第10章天气好的话 又一个问题被高高抛到空中。 也是蛮有意思,靳喆问薛绒“”为什么缠着我”,薛绒就还他一句“”为什么允许我住进来”。这个入侵者不仅不内耗,还反客为主,好像在埋怨对方既然不情愿,就不该默认他的接近。 整得俩人和共犯似的,一根绳上的蚂蚱。 但薛绒绝对是没有这些咄咄逼人的心思的。这傻子每天想得最多的事就是晚饭吃什么呀,他就是单纯对男神有求知欲而已,提问恰好是能多了解一点点靳喆最直白的途径。 薛绒搬进来早就是既定事实,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个问题的答案根本不重要。 只有心智不成熟的小孩才会这样揪着无关紧要的话说一遍又一遍,把幸福和雀跃摊开来反复嚼烂消化。 显然薛绒现在就被幸福冲昏了头。 有问题也正常,他们这段关系从相遇到相知再到同居,就没有一点是符合常理的。 就算只是室友,也该稍微了解对方的身份来历、生活作息、不良嗜好。最基本的,至少得知道打不打呼噜吧? 哪有人一上来就只隔着个过道睡觉的,这又不是青旅。 此时此刻,靳喆和薛绒只隔着一张桌子,一个随意倚在椅背,一个穿着睡衣无辜张望,不论气场还是性格都像两个世界的人。 明明八竿子打不着,却全凭薛绒那一瞬间的冲动将两条全然不同的轨道拼接搭桥。 要不然有的人天生就是天使呢。 这个无知莽撞的天使实在很幸运,恰好撞上了一个因为临死而过于宽容的人类。 可是当关系一步步延伸拓展的时候,好奇总是会产生、弥漫、加强,会让人不满足,自然而然想要索求更多。 一起看海不够,肢体接触不够。 小夏的脾气很好,还会说很多有趣的话,会带着他去电玩城胡闹,但薛绒对夏嘉凡就从来没有产生过这种渴求。 几天的相处让薛绒觉得自己变得更贪心了,似乎不仅仅想让靳喆活下去那么简单。 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薛绒自己也不清楚,他并不是那种十分擅长和人类打交道的天使。 薛绒聊天的时候总是柔柔地直视对方,杏眼水灵,一方面能让他人感受到被尊重,一方面让他的话显得格外真诚。 你能说他偶尔显得冒犯,却不可能觉得他有攻击性,他永远是可爱的。 就是这样玩笑般的内容加上说真心话的神情,让靳喆难以分辨薛绒那句话的本意。 但靳喆倒是清楚自己没有应对任何节外生枝的准备 第18章 ,所以他干脆给这个话题做了结:“别再说这种话了,会让人觉得你很随便。” 他这语气蛮严厉,有刻意想唬住对方的成分。抛开薛绒确实有张能随便的脸不谈,两人非亲非故的,靳喆其实没资格站在高位教训薛绒。 靳喆说这话有其他出发点。 哪怕两人只是点头之交,比起喜欢,他还是希望薛绒讨厌他,这样自己死掉的时候不至于掉眼泪。 服了,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靳喆知道善良最没用,但偏偏戒不掉。 想不到薛绒老实点头,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表示自己知道了,下次不会再和别人说“喜欢”两个字。 显然薛绒非常服管教,不仅没讨厌上靳喆,似乎还隐隐期待着靳喆能多管管他,颇有勤奋笨学生的风范。 靳喆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不和别人说,那不就是还会和自己说吗,这人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薛绒垂着头认真反思,靳喆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捏捏眉心,心想算了,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反正不管发生什么,哭的也不会是他。 薛绒乖乖把游戏机都收起来放好。他眼尖,把东西放回抽屉的时候瞥见右边还收纳着不少相机,专业的不专业的都有,摆放得很整齐。 这些都不便宜诶,总不能还是小弟上供的吧,薛绒咬着唇想,看来靳喆确实不缺钱,这样他就放心啦。 他心情不错,觉得自己发现了靳喆不为人知的一面,转身朝靳喆笑。 “小喆,你喜欢拍照呀。” 乍一眼会觉得不太像,再一细想,靳喆其实很适配这种细致又非社交类型的爱好。 这次靳喆没抬头,语气淡淡,像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还行。” 薛绒不明白:“还行是什么意思?” “以前喜欢。” 这是一个颇具信息量的回答,以前喜欢,现在不喜欢了吗,又是为什么放弃掉了呢。 薛绒没问,他知道不能再继续了。 因为靳喆头上的数字又开始狂跳了! 0、0、0。 他第一次离具体的死亡这样近,薛绒眼前快速闪回一个个象征着结束的符号,好像一个骷搂头形状的警告抵在他的额头,他如坠冰窟,浑身湿冷。 难道靳喆想要自纱和相机有关系? 他猜想,靳喆脑海里一定是惊涛骇浪才对,一定会无数次预演解脱的那一刻,有鲜血也会有绿叶。真正想离开的人应该无时无刻不在挣扎。 但实际上,薛绒眼前的这个人无比平静,正像所有大学生那样用笔电做课题,试图从靳喆脸上读出情绪是一件过分困难的事。 这太割裂了,也让人忍不住心疼。 他比漂浮的冰山还夸张,连一点点痛苦都不愿意流露。 薛绒好难过,他好想抱抱靳喆呀。 薛绒把指尖点在黑色单反冰凉的外壳上,轻轻往前推。两只眼睛都酸酸的,他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眨眼,害怕眼泪滑下来。 大概有一座活火山在他心里喷薄,无比强大的力量扎根在他狂跳的心脏上。 薛绒不会权衡利弊的,他才不会计算向一个认识不到三天的人注入多少感情才不算亏本。 同事们总开玩笑说他是超级无敌大笨蛋,习惯性照顾他,给他指派最简单的活。 可聪不聪明已经无所谓,是不是天使也不重要了,就算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他也想弄清楚在靳喆身上发生的一切。 按薛绒的性格,这种情况应该叽叽喳喳追问一百句才对,中断话题反而奇怪。薛绒斟酌片刻,小心翼翼开口道,“靳喆,你有空能给我拍照吗。” “如果天气好的话。” 靳喆没有马上回答,薛绒的心随之悬起,下意识屏住呼吸,视线死死扒在对方头顶的倒计时上。 明明该是被动的那个,靳喆却永远那么从容。 “可以。” 第11章酒后吐真言 “在哪?” “喂,哥,我们在这个c开头的什么广场……”夏嘉凡脑袋夹着手机,“呃,这里是中国 第19章 ,取啥洋名儿啊。” 有事喊哥,没事就直呼齐锐,夏某人向来深谙如何审时度势。 齐锐成功在车载导航上模糊搜索到了地址,就俩两个简单词汇,“cornersquare”,他嘴角一抽,“你这也叫英专生,英文水平倒欠国家两级差不多。” “越南跳水队也是跳水队,中国男足也是足球队,英语不及格的英专生也是英专生好吗。” 算是和齐锐成功破冰,夏嘉凡心情挺好,乐呵呵贫嘴,“别急,今天带你见个真正专业的英语学习者。” 闻言,齐锐瞥了眼后视镜,“男的女的?” “男的男的,哥你放心,我要再谈女朋友肯定第一个告诉你。” “嗯。”齐锐肩膀稍微放松。 “但是长得老漂亮了。”夏嘉凡激动补充,“说话特可爱一男孩儿,咋说来着,哎对对,贼有情绪价值,和小弟弟似的,一字儿就是乖,你看了你也喜欢。” 他原本想说薛绒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转念一想这话也太gay了,赶紧咽回肚子里。 齐锐又瞥导航,也不知道把这话听进去没有,“快到了,到红绿灯路口等着。” 巨大的宣传海报下面杵着俩男大学生。个子矮的那个打了把太阳伞,而个字高的那个宁死不撑。他们的旁边是像素不高的大屏投影和鼓噪的音响,游戏的背景音乐震耳欲聋。 薛绒昨晚哭过,今天精神状态不太好,但之前已经答应要陪夏嘉凡来电竞节玩,于是准时赴约。 巧了,夏嘉凡知道薛绒对这些兴趣不大,刻意留意着他的情绪,发现这小卷毛从抵达的那刻就很低落,只差把“我有心事”写在脸上了。下午晚点还有课,他临时决定不玩了,先带着薛绒回学校。 电竞节的人流量很大,这附近又是个挺繁华的商圈,打车很难。薛绒打起精神捧场,“小夏,你这么快就打到啦,好厉害。” 小夏得意,但小夏不说,他揉鼻子,“没有没有,拜托了个朋友来接。” “你朋友自己有车呀。”身边大学生考到驾照的很多,已经提车的可不常见。 夏嘉凡解释:“他早工作了,还是个高管来着,蛮牛的。” “哎,不过现在是上班时间吧,”薛绒由衷感慨,“他对你真好呀。” 被小绒毛这么一说,自己好像确实蛮不懂事的,夏嘉凡有点心虚,含糊其辞,“还行吧。” 算了,反正麻烦齐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齐锐这老崽子乐意得很。 “说起来,小绒毛,你今天心情不好?” 薛绒肿得和桃子似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夏,你怎么看出来的!” 夏嘉凡心说我又不是盲人…… “谁期付你了,我揍他去。” 薛绒摸摸鼻子,“没、没有啦。” 薛绒连旷课被点到名都能难过一整天的,宛如一片脆弱的海苔,才不是那种神经大条的人。能让他这么包庇的,夏嘉凡用小拇指都想得出来是谁。 啧,用小拇指都嫌大炮打蚊子。自从薛绒看上那个男的,一整天不是傻笑就是沉思,魂不守舍,啧啧,思春期。 他没好气道,“那个带个眼镜的书呆子啊,咋了,碰你了?强迫你?” 薛绒欲反驳,我男神哪里是书呆子,肌肉比小夏你还大块呢,没敢说出口。 “靳喆没期付我。”他认真回答。 事情其实是这样的。今天凌晨,薛绒一天受得刺激太多,翻来覆去睡不着,恰好看见对方头上的数字又跳了,变成二十四天。 他叹出一口气,这倒计时比闹钟还准呢,那么亮,想无视都难。 薛绒曾经认为二十四天很漫长,如果在天上,差不多是他翅膀上一根廓羽长好的时间。 但时间是最残忍也最公正的对照组,不会因为任何主体的喜怒哀乐改变快慢。 那一刻,公寓窗外的街灯也随之暗淡下来,斜下方居民楼的窗户像黑洞。靳喆后脑勺对着薛绒,在另一张单人床上一动不动。但薛绒就是觉得他睡不安稳,下一秒就要融 第20章 淌在夜河里,奔流到海不复回。 隔着很近也很远的过道,薛绒在静静流泪。哭累了就抓着被角睡着了,早上起床浑身不舒服,沉浸在悲伤情绪里没缓过来。 夏嘉凡眼尖,一眼认出便宜竹马的车,“哎,一会儿上彻说,我哥来了。” 薛绒点点头,跟在小夏身后。 这车子很宽敞,黑色的,摆着好闻的木质调香薰。驾驶座的男人西装济楚,虽然被夏嘉凡临时起意喊出来当司机,也还是非常得体,发型和穿着都完美得无可挑剔,看得出来有点本事。 薛绒吐吐舌头,听小夏描述,还以为他这个朋友也是玩世不恭的二世祖类型,想不到这么严肃。 “好了好了,这是齐锐,我竹马,大我七岁,装是装了点,人还是不错的。” 薛绒点头,嗯嗯。 “这是薛绒,我大学同学,也是上课搭子,哥,他英语可好了,天赋型来的。” 齐锐颔首,知道了。 “行了,你往a市理工开吧,”夏嘉凡摆摆手,表示介绍环节已经草草结束,他要认真八卦了,“小绒毛,来仔细说说。” 薛绒却无端紧张,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齐锐在通过后视镜淡淡审视他。但定睛去看,对方姿势放松,目视前方打着方向盘,一切都很正常。 应该是错觉吧。 “从哪儿开始说呀,我和靳喆做了很多事。” 夏嘉凡立刻进入备战状态,“说,都说,事无巨细地说。” 看那混蛋都对他软萌可欺的小弟做了什么! “先是一起吃了饭,靳喆不吃香菜,可我觉得香菜可美味了。吃过饭我在客厅看电视,他没有看,一直在做ppt……” “停。”夏嘉凡比了个停止的符号,“倒也不用这么细。” 哦哦,薛绒表示自己明白了,重新组织语言,“我们一起看了海。” 夏嘉凡挑眉,“继续。” “他答应给我拍照。” 夏嘉凡顶腮,“继续。” “我洗澡的时候停水停电了,他和英雄一样冲进来救了我。” 夏嘉凡拳头应了:“继续。” “他让我不要随便说喜欢。” 夏嘉凡咬牙:“我操。” 靠,没忍住爆了句国粹,他马上瞥向齐锐的后脑勺,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可不是他怂,小时候说脏话要是被齐锐逮住,那可要脱了裤子揍屁股,不是调情,是真往肉里锤啊,实打实的童年阴影。以至于夏嘉凡再怎么犯贱,骨子里对齐锐那是心服口服。 齐锐笑笑:“你也继续?” 夏嘉凡只好顺着往下说:“小绒毛,听你描述,他也喜欢男的吧。” 这句话刚出口他又觉得不妥了,这个同性恋吧其实是个挺小众的事儿。万一他这老古董竹马反感这仨字,又万一薛绒不想在外人面前暴露取向。 他赶紧找补,“小绒毛,齐锐虽然上年纪了,但开放得很,他干酒店管理的,啥场面都见过,平时对这些也很了解的,你别不自在啊。” 薛绒和齐锐之间他还是选择了牺牲后者,对不起了哥,不是故意埋汰你的,谁让咱俩比较熟。 好大一顶帽子,齐锐不恼反笑,把问题推回去,“那你呢。” 夏嘉凡脑子没转过来,“我什么。” “你觉得同性恋怎么样。” 要搁三个月前,夏嘉凡听了这话准要炸,指不定给车顶掀了。可现在都已经和薛绒处成哥们,觉得也就那样,没多只胳膊的少条腿的,普通人嘛。你别说,像小绒毛这样长得可爱会捧场的,走一块还怪舒心。 先贤黑格尔上身,他托腮故作深沉,“还行吧,存在即合理。” “哦。”齐锐说,“行,你俩聊吧。” “没有的。”薛绒摇头,望向车窗外的车水马龙,伤感道,“小夏,他不喜欢我。” 他现在也不要靳喆喜欢他,他只想和靳喆先成为朋友。 “咱能别像死了老公一样说话吗。”夏嘉凡朝他吼,“咋这么不争气,振作一点好吗,主动出击啊!” 又转 第21章 头朝前方吼,“齐锐你别特么笑!” 薛绒吓了一跳,弱弱发问:“怎么出击呀。” 齐锐插嘴:“真要让谈了三天恋爱就被甩的人给你提建议吗。” 夏嘉凡被扫了面子,脸臊红了,但死鸭子嘴硬,“齐锐别说话烦死了。” 昨夜含着眼泪入睡,薛绒水肿的眼皮到现在还透着粉红色的,可非但不丑,还显得楚楚可怜。 他咬着唇,无比认真,“我想和他聊聊真心话。” 这幅样子,夏嘉凡的保护欲和责任感瞬间达到了峰值,正经不少,“酒后吐真言这话听过吧。男人之间,没有什么隔阂是酒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瓶。” “可我不是很会喝诶……”薛绒很犹豫。 夏嘉凡看薛绒这样就知道他喝不了,早有准备,“你傻呀,你别喝,把他灌醉就行。” 一个不疾不徐的刹车,车停在红灯前,齐锐好心提醒:“我记得还有句话叫喝酒误事。” 夏嘉凡真快恼了:“你今天怎么老拆我台啊,谈恋爱我是没经验,但想聊天的话,我这方法真管用。” 齐锐也没反驳:“对任何男人都适用?” 二十岁男大学生的好胜心就是这么容易被点燃,夏嘉凡斩钉截铁,“对!” 绿灯恰好亮了,齐锐琢磨着再逗真得急眼了,服软道,“学会了,夏老师。” 那声音懒洋洋的,和敷衍小孩没两样,这让夏老师本人极其不爽。 薛绒攥着书包带,好像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头上卷毛跟着一颤一颤,“我也学会了,夏老师。” 行,夏老师爽了。 第12章伸进来摸摸 靳喆今天起得也很早,但没去代课。公寓、学校、麦当劳的三点一线就这样被打破。 六月底,是一年之中天亮得最早、人最倦怠的时候。远处天空已经泛白,城市尚未苏醒。 高挑的男生一身黑色,影子被路灯拉得无限长,轻盈,游离于世界之外。 他早已能够波澜不惊地查看信息,好像痛苦和噩梦被揭过转变为过去时,手机里不会再有无孔不入的恶意。 是淡了还是彻底消弭,靳喆也不清楚,也许是随时间麻木了。 但麻木的人大概不会因为无端的烦躁在四五点的无人街道暴走,也不会有这样强烈的自我毁灭的欲望。 或许某种压抑到达了阈值,靳喆看着天边的启明星想,真的要启程了。 小组课题预计还有二十天结束,比预计的四周要快,他可以也早点动身。 根本骗不了自己,靳喆明白把死期定在课题结束那天并不完全出于责任感,还因为他无法拒绝被需要的感觉。 也很明显,像这样拖泥带水是不对的。 现在是夏天,诡谲地,他又想起那个憨态可掬的雪人了。 靳喆由衷咒骂自己是个懦弱的人,他缓缓蹲下去,控制不住开始干呕。 胃是空的,再努力也吐不出什么,只是凭白消耗体力。他斜斜靠在花坛边,用力扒住粗糙的石头台面,修长手指扭曲成反常的形状,指甲渗血。耳边都是急促的喘夕声,他沉着眸子拨了一个号码,仰头等着。 整个过程靳喆都维持着近乎夸张的镇定,好像每一步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习惯计算。计算身体的变化,计算人际关系,计算港口瞭望员的通勤轨迹,甚至开始计算气温、云量、财政这些与他而言很缥缈的事物。 薛绒突如其来,携带着无数个跳脱的变量,靳喆没办法摸清,他要远离一切无法把握的人和事。 电话接通了,通话时长在走,但长达三秒都没人说话,只能听见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响、夹带sheng/zhi/器的谈话和粗野的歌声。那是一个疯狂迷醉的派对,隔着屏幕都能闻到冲天的烟酒味。 靳喆嫌吵,皱眉把手机移开,恰好看清时间是五点零七分。 几秒之后响起痞里痞气的男声,张口就是大骂:“喂,谁啊,有病吧,现在不营业知道吗,告你扰民。” “是我。” 第22章 “……靳喆?”那边静了,犹如泡泡骤然被扎破,大梦初醒,好一会儿才衔接上,“你没事吧。” 他情绪激动,“你在哪儿呢!一个人吗,喂,靳喆?靳喆!你别又……” 这话前半段在发泄似的急迫关心,后半段估计是理智回笼,急急收住。 嘈杂的背景音落在靳喆耳朵里更加刺耳,他有点后悔拨这通电话了。 “没事。”靳喆说,“我那些相机,你之前不总说要卖吗,找个时间来拿吧。” 他知道石睿有路子,能卖不少钱,还帮助赴野能稳住人情往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 “钱给你,装修下那店吧,牌子都烂了。” “操,老子差这点臭钱?那都是你自己挣的,给我是个屁。”睿哥趁着酒劲,说话也急,“你十七岁的时候不让你玩儿这些,是怕你遇见不三不四的人!” 哪有比他们城中村还不三不四的啊。 靳喆后脑勺抵在花坛边,“不玩了。” 那张白净的脸在脑海里阴魂不散,那个人天真无邪到让人愤怒,让人眼红,让人不忍放在镜头里。 但他一定是个好模特。 靳喆捂着胃,思维涣散,当时是个什么样的场景来着……记得对方先拿了他的switch又问相机,还记得薛绒脸颊很粉,视线又烫,问题多得数不清,最后记得自己好像答应了。 疯了吧。 “唉。”睿哥重重叹气,“你在想什么我知道,怪我,没拦住你,我就知道他们那群人……” “没。”靳喆打断,“早忘了。” “还有人来找你麻烦吗,多交朋友,照顾好自己。都给我听进去了啊,你以为跟你开玩笑呢。” 这回靳喆的笑发自内心,“得了,别聊这套。” 多没意思。 石睿早年是出了名的冷硬汉子,板砖砸烂后背也不吭一声。坊间传闻中,他仅靠两把生了锈的菜刀在混乱的城中街站稳脚跟。见血太多,怕佛祖惩罚才领养了靳喆积德,取名两个“吉”也是讨个好彩头。 这段话口口相传,真假有待商榷,但就是这样一个狠厉男人,年过四十居然也会心软,实在有自砸牌坊的诙谐感。 铁汉柔情,是吧,人事物总是辩证的。 “喆,我一直把你当亲弟弟,你书读得好,有出息,哥把你当骄傲。”石睿估计真喝上头了,嘴是真碎,“有什么困难就和我说,实在不行,和店里的人聊聊也行啊。” “是亲弟我也得说几句了啊,你这性子真特么闷,隔壁那神棍老婆子还说你有那什么狗屁自闭症,让我别养你了,笑死个屁……” 靳喆静静听着,主干道有一辆车从远处驶来,远光灯让他目眩,好像短暂失明,身体也跟着变轻了,即将飘起来。 不管是不是幻觉,天真的要亮了。 睿哥的絮叨停住,“哎,啥声啊,喂,你在外头?” 从前的旧习惯,他的五感异常敏锐。 “这三周来取相机。”靳喆挂了,从地上站起来。 烦,真烦。这通电话打得他很不痛快,倒不如直接把东西丢在赴野门口。 靳喆每个月都会来这么一遭,一整天漫无目的地游荡,从白天走到晚上,再吃一碗没什么味道的面。 没人教过他怎么样算正常,所以像候鸟南下迁徙那样,他有自己的习性。 走到公寓大门口,靳喆本能仰头,看到自己的客厅窗户里透出了暖白色的灯光。 可是海洋返潮、漩涡逆流、全球升温,既定的路线也会像这样出现无法忽视的意外。 他打开门,看到薛绒穿着睡衣,很是端正地坐在餐桌上,眼神有点儿飘。 “你,”薛绒指着他,拍拍身边的凳子,“坐下来。” 桌上散落着花花绿绿的易拉罐,应该是鸡尾酒,有两瓶已经空了。还离着薛绒半米,就闻到了相当浓郁的沁甜果味。 靳喆没驻足,“去睡觉。” 夏嘉凡给薛绒买了两种酒,嘱咐他自己喝度数低的,度数高灌的给靳喆。 保险起见, 第23章 薛绒先尝了尝,这酒还蛮好喝的诶,像气泡水,于是不小心贪嘴多喝了一点点,这会儿只是脑袋有点发涨,神智还是很清醒的…… 吧。 看情况不对,他慌忙喊住靳喆,“小喆!我们来玩游戏。” 靳喆没兴趣和傻子过家家:“不玩。” 薛绒暗自懊恼,他计算好了后续的一切流程,唯独忘记了该怎么开始…… 他噌噌下桌,“石头剪刀布吧,谁赢听谁的。” 靳喆显然没把这些垃圾话当回事,还是要往卧室走。薛绒扁扁嘴,不抛弃不放弃,脑袋晕晕地去捉靳喆,拉拉扯扯间成功把对方的拳头包在掌心。 两个人体型太悬殊,手的大小当然也是,准确说应该是姓薛的霸道将手强行盖在靳喆的手背。 自顾自做完这些,还计谋得逞般笑出一小截虎牙,高高举起展示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手,肤色差明显。 “你出拳头我出布,我赢了!” 靳喆试着挣扎,居然甩不开,小不点劲儿还挺大。 他挑眉,盯着薛绒红润的脸颊,“醉了?” “没有哦。”薛绒眨眼睛,炯炯有神,“玩吧玩吧,求求你啦小喆,不可以说话不算话的。” 谁答应你了,靳喆不吃这套。 你怎么这样呢,仗着我喜欢你就这么不听话,这是恃宠而骄!薛绒颇为委屈,哼,必须让靳喆知道他的权威才行。 他一脸严肃:“我会飞。” 靳喆:? 薛绒伸手扯自己睡衣领口,努力把白皙珠润的肩头露出来,“看到了吗,翅膀。” 这小天使对自己身份的保密意识可以打一个f级。 靳喆心中的问号更大,如果这都叫没醉…… “看不到吗,”薛绒伏//在他身//上用yong/力//ta//腰,让领子成为方便jin//chu的冻口,“小喆,你shen//jin/来/摸摸呀。” 第13章水色潋滟 薛绒的睡衣买得很宽松,哪怕靳喆没有特地放低视线,也还是把里面的光景看了七七八八。先是光洁纤薄的背,往下再有两个微微凹陷的精巧腰窝,曲线柔韧优美。 薛绒十九岁,靳喆一直把他当小孩。 但一直由着小孩闹腾也挺要命。 “喂,你先起来。”靳喆语气不善,揪住他后颈,再用胳膊抵住他肩膀,强行把薛绒推到安全距离,“玩什么,怎么玩。” 薛绒笑得极富感染力,有灿烂的阳光味道,“玩酒桌游戏。” 靳喆还能说什么,刚拒绝两下人都差点被扑倒,那玩就玩吧,也不会更糟糕了。 但薛绒这张白纸能懂什么酒桌游戏,连这几个名词都是夏嘉凡一句一句教给他的。 他像小狗似的蹲在沙发前翻来翻去,动作欢脱,蓬松的头发跟着上上下下,最后一脸虔诚地拿出准备好的道具。 只是两副骰子,玩法也超朴素,就是点数之和比大小,可能高中生都不屑玩。 其实为了让薛绒在这个真心话环节能占据上风,幕后策划小夏还特地问过他擅长什么。只是一番评估后委婉得出结论,靳喆的脑力和体力或许都不在小绒毛之下,干脆把一切都交给运气。 骰蛊颜色一粉一蓝,乍一看像情侣款,薛绒托腮想了想,把粉色的递给靳喆,蓝色的则摆到自己面前。 blue是忧郁,不要给靳喆。 他做什么都无比认真,甚至是拧保温杯盖子、挑选穿搭、往包里装书这种无聊的小事。薛绒与生俱来有一个魔力,能让人不由自主给予他更多耐心和宽容。 “小喆你听好了哦,”薛绒对待宝贝似的双手握住圆柱形的骰蛊,“输的人喝一杯,然后回答一个问题!” 靳喆淡淡扫过凌乱的桌子,一眼发现薛绒面前那排颜色鲜艳的酒精饮料和摆在自己手边的烈性精酿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哦。被傻子当傻子了。 不知道薛绒是自己在楼下便利店买的还是找了帮手参谋,如果是后者,那帮手的智商估计也不见得有多高。 第24章 “怎么了?”薛绒歪头。 靳喆避开他的视线,倒没揭穿他劣质的把戏,“没。” “那我开始了哦。”薛绒还是第一次玩这种游戏,斗志满满,把骰子摇得哐哐响,“3+4+3,10!到你了。” 靳喆低头一看:“11。” 这么巧,薛绒揉揉眼睛,不可置信,居然有比他还幸运的人吗。 薛绒挑挑拣拣,最后开了罐葡萄味的,酸甜的清香和气泡一起升腾到空气里,“呲”一声听起来格外清爽。他小跑到厨房把自己布丁狗的杯子拿出来,咕噜咕噜给自己满上了。 紫色的水果都很善良,喜欢葡萄,连带里面的小果冻也很美味。薛绒舔舔嘴唇,眼睛亮晶晶的,喝完杯子里的又举起易拉罐再奖励了自己一口,好喝呀。 他很豪迈地用手背把嘴角擦干净,朝靳喆招手,“问吧问吧。” 既然在这张桌子上坐下了,还是努力配合一下另一位玩家吧,靳喆想了想才问薛绒,头发是天然卷还是烫的。 靳喆觉得便宜室友的父母挺有远见,薛绒的名字起得真心不错,肤白如雪又毛绒绒的。 这问题真是有够烂,也就期付薛绒不知道同龄人会在这种环节玩多劲爆的东西。 也还好薛绒没去过类似的派对,顶着这么一张漂亮的脸又毫无戒备心,太危险了。 “是烫的。”天使大人很不高兴,气势汹汹道,“你不是看过我身份证嘛,那个时候还是蘑菇头。” “忘了,不好意思。”靳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总之就是道歉了。 round2,薛绒摇了18,靳喆摇了13,后者自觉罚了一杯。 “到我了到我了。”薛绒咬嘴唇,把脸颊边上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红扑扑的脸颊,“靳喆,你谈过恋爱吗。” 他本来想问点实际的,但没有忍住,不怪他,谁不会好奇crush的情史呢。 “没有。”靳喆几乎没有思考。 薛绒眼睛瞬间亮了,趁热打铁:“那你有没有恋爱的打算呀。” 靳喆没忍住笑,“这是下一个问题。” 上次在浴室他就发现逗薛绒挺好玩的,次数多了还容易上瘾,和现在的人喜欢玩逗猫棒大概是一个道理。 对方很少真的生气,但是会用大眼睛瞪人,腮帮子也会无意识跟着鼓起来,变成一只愤怒的河豚,蛮可爱。 服了,靳喆以前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现在知道了也还是乐在其中。 另一边,薛绒简直快要昏迷,靳喆笑起来太迷人了,周身好像都打上了淡淡的光晕,终于有了二十出头男生该有的少年感。 那张脸面部线条很俊,没有表情的时候是一副样子,有情绪了又是另一种气质,薛绒觉得都好看,但后者更明显鲜活,他也深谙物以稀为贵的道理,喜欢看靳喆笑。 再一轮也是薛绒险胜。 他得意洋洋,重新把那个问题丢了出去,而靳喆的答案也是没有。 薛绒这才想起来,靳喆天天想着去死哪有心情谈恋爱,自己一时冲动问出的话显然毫无含金量。 但灌进靳喆胃里的精酿总不会骗人,等男神醉醺醺的时候,自己再发起猛烈进攻,打探对方身上到底都发生过什么。 薛绒的好胜心被彻底点燃,屈膝跪坐在凳子上,小屁股挪来挪去,全身心投入到没什么技术含量的角逐里。 两个人的脑袋自然而然抵在一起,体温和酒气相继交织,似乎亲密得过了头。 明明立下豪言壮志的是薛绒,凭什么是靳喆一直在赢,薛绒觉得自己简直要把a市一整个夏天的葡萄都喝完了。 他安慰自己,小夏给他挑的酒喝不醉,还有试错成本。 可是靳喆真的超级坏呀,故意提一些傻瓜问题,比如爸爸和妈妈更喜欢谁。薛绒一个天使,全身都是上帝捏出来的,下凡工作才被分配到一张身份卡,哪有爸爸妈妈呀,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每当这种时候靳喆就会撇开头,把手握成拳头挡在嘴边,一句话也不说。薛绒 第25章 又不傻,那明明就是在嘲笑他。 于是薛绒从一个愤怒的河豚变成快要爆炸的河豚。他不信邪,奋力夺过靳喆面前的粉色骰蛊,旋即把蓝色的强塞到对方手里。 他算是知道了,蓝色不是忧郁,蓝色是霉运! 人定胜天,但薛绒是天使不是人,结果还是输惨惨惨惨惨了。 靳喆已经找到了这个游戏真正的乐趣所在,又问他,“一元函数重要极限公式?” “不知道!”这根本脱离了这个游戏的初衷,薛绒大喊,一口闷下大半瓶,还嫌不解气,“靳喆你讨厌死了。” 情绪剧烈起伏,薛绒觉得自己的脸蛋很烫,背后也是黏糊糊的汗,衣服贴在上面很不舒服。 他摇摇晃晃起身,把自己领口扯得大大的往里扇风,又顺势看向墙角的空调,发现脑子好像真的锈住了,怎么也想不起来平时开的是几度。 他探出一小截舌尖散温,软乎乎地说,“靳喆,你热不热呀。” 薛绒有时候真像小动物。 靳喆碰碰他额头,烫,指尖还有湿漉漉的错觉,“别玩了。” “不行,我还不知道你到底为什么……” 咚。 薛绒身体控制不住发软,结结实实撞在靳喆肩上,很没形象地打了个葡萄味的嗝,“好香,靳喆,诶,你身上好凉快哦。” 这一瞬的感受实在舒适,让他把没说完的话和羞耻心都抛在了脑后。娇生惯养小少爷的旧习惯回笼,只知道循着本能撒交。 “要抱……” 距离太近了,靳喆皱着眉,把这醉鬼胡乱缠上来的四肢放下去,压着耐心让步,“行了,送你个问题,问完去睡觉。” 薛绒直勾勾盯住靳喆的脸,瞳孔涣散,纤长的睫毛眨呀眨,水色潋滟,神情无比懵懂,如同醒在梦里。 良久,他伸出手指去勾靳喆的下巴,动作很笨拙,歪头笑了。 “小喆,你想不想接吻呀。” 作者有话说: 靳喆你记住,扶你一把的是兄弟,扶你几把的是老婆。 第14章吞了我 靳喆有瞬间的错愕,永远完美的面具裂开了一小条缝。 “被挑豆”的位置对他来说太陌生,他承认再殚精竭虑计算一切,也无法成为自己世界的主导者,在最没防备的时候被偷袭,连心跳都管不住,和普通人没两样。 和薛绒同居比他想象中还要麻烦,不仅要随时随地当工具人,还要应付突如其来的骚扰。 他握住那只莽撞的葱白手腕,刘海盖住一半眼睛,神情不太明朗。 “薛绒。” 靳喆用警告的语气念出对方的名字,几秒之后仰头,眯眼打量着那张白里透粉的脸。酒气让薛绒浑身变得湿漉漉的,气质比平时还要无辜。 靳喆几乎有莫名的怨恨了,是你的漂亮眼睛、你的天真吞了我。 薛绒明明这么脆弱,这么不自量力,只要稍一使劲就能让他吃痛喊疼,娇气包而已,凭什么有这么大的胆子。 明明让他保持距离是在保护他,为什么几次三番不领情。 靳喆真想捏住他下巴,掐坏他脖子,逼他掉眼泪,让他知道纠缠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靳喆这辈子运气不好,很多东西他求不来,有的人却赶不跑。 靳喆没有大幅度动作,但沉沉的低气压还是让薛绒觉得危险,下意识要逃跑。 他努力将手腕从禁固中抽出来,动作因为醉酒变得格外笨拙,腰一不小心撞上了桌子。 一声闷响之后,两个被喝空的易拉罐相继倒下,薛绒的布丁狗杯子也跟着砸到地上,耳朵碎片咕噜噜滚了几圈,碎得很彻底,再没有复原的可能。 混乱的动静一环又一环,狼藉之中回归平静,仿佛在宣告他们过家家般的酒桌游戏彻底结束。 薛绒本能觉得害怕:“靳喆……” 靳喆起身,他长得高,低眉看向薛绒的样子顺势显出一点藐然,“我已经和你说过,不要说这么随便的话,也别做这么越界的事。” 薛绒愣愣地站着,眼睛完全放空,显然 第26章 人还懵着,是乖巧版的油盐不进,老师最束手无策的一种类型。 啧,和醉鬼有什么好计较的,靳喆又叹气,石睿这么稳重自负的人喝高了还会脱裤子跳disco,更别说小孩一样的薛绒了。 靳喆知道醺酣会让人不再压抑也忘记伪装,可他明明和薛绒素昧平生,对方为什么会在这样的状态下朝他“耍流氓”。 是真的喜欢他吗,喜欢一个人会这么容易吗,靳喆不敢细想。 靳喆只好把那些杂乱无章又阴暗的想法咽回肚子里,他拍拍薛绒的肩,“回房间。” 尽管薛绒喝飘了,还是敏感得很,是森林里最有灵气的小鹿。没有任何依据,他就是知道眼前的人已经不再生气,从吃仍的狼变回温柔的男神,可以肆意打量对方的帅脸了,嘿嘿。 于是他又变得任性,把头发摇得乱七八糟,含混不清地耍赖,“一起嘛小喆。” 没有人能真的对这样的画面生气。 “行,一起。”靳喆强行挤出最后的耐心,像赶小狗那样招手,“走吧。” 薛绒还要占他便宜,“我想牵手一起走嘛。” 他边说边拽住对方的袖子,大有靳喆不松口他就要坐在地上死赖着不走的意思。 真醉假醉,总觉得薛绒像个小人机,背后有着古怪但严谨的运行逻辑。靳喆沉默,不知道在思忖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说:“你以前喝过酒吗。” “应该没有。”薛绒认真思考。 行,遇见自己之前还真是个好孩子,靳喆喃喃自语:“你明天应该会断片吧。” 薛绒为没有参与进话题而生气:“什么呀。” 靳喆在心里感慨,这辈子第一次和人这么亲近,居然是为了带一只醉酒小狗上床睡觉。 他一把抓上薛绒的右手,用大拇指和食指钳住了对方的手掌边缘,手指几乎没有纠缠,只有极少的面积相触。 他张口就是忽悠:“牵了,走吧。” 薛绒信他,他说什么薛绒都信。 只不过头晕得实在厉害,走两步就觉得天旋地转,腿也软,这下是真迈不动步子了。 可就算这样他也不肯松开和靳喆唯一的那一点点联系,用空闲的那只手捂着头抱怨,“小喆,我走不动啦呜呜。” 明明没有刻意扮可怜,但就是让人在意,很容易激起人类最原始的保护欲。 靳喆头疼,他从没觉得客厅的卧室的这几步能有这么遥远,远到这么久都走不完,远到可以纵容一百种情绪在脑子里胡乱飘。 他酒量也一般,加上薛绒一直哼哧哼哧是放热气,脑子早就不抵平时那么清醒。 一方面是耐心所剩无多,一方面担心这样下去薛绒又有新招。靳喆很会写题,但上帝都是公平的,他显然不擅长应付傻子。 长烦不如短烦,靳喆干脆将薛绒打横抱起来,打算用强硬的手段制服对方。 这小流氓比他想得还要轻,看来只是脸颊和屁股上有点肉,实际上抱在怀里几乎没重量,又很白,一眼扫去很像一片羽毛,一捧雪。 但薛绒没那么安静,他挣扎着蹬腿,靳喆眼疾手快,一把摁下去,终于老实了。 卧室里没有开灯,靳喆把薛绒丢到青苹果绿的小床上,象征性地向早已无法正常思考的醉鬼发问,“要洗澡吗。” “要……”薛绒用迟钝的脑子努力处理信息,而后像是突然被扯到某根筋,反应基烈,用力拉住他,“你再闻闻我臭不臭呀。” 他几乎动用了全身的重量,靳喆猛得下沉,慌忙用手肘撑住才没压在他身上。 可薛绒好像非要和他肌肤相亲不可,主动把颈窝凑到他脸前,“你闻闻嘛。” 闻。根本不用刻意去闻。 靳喆能分辨出果香、淡酒气,还有温热的沐浴露味道,可这些都被格外浓烈的薛绒味掩埋。 它真的很独特,很难用地球上的东西去类比,但闻过一次确实难忘,纠缠着不肯散去,换句话说就是上瘾。 这个瘾君子在薛绒味的空气里几乎窒息,也即将沉伦。他大概明白了,薛绒 第27章 还在为那天浴室里发生的事耿耿于怀,估计自己琢磨了好一会儿了,借着酒劲才说出来。 “香。”靳喆着急从无形的陷阱里脱身,一不小心说了实话,“别想了,你身上很好闻。” 算了,就当安慰一下对方的小孩心性吧。 薛绒这才算满意,困扰许久的心结被解开,想了想实在高兴,认真感慨,“靳喆,好喜欢你呀。” 靳喆嘴角抽了抽,“我不喜欢你。” “我知道。”薛绒说,“我喜欢你就好了。” 他相当认真,全心全意用大眼睛看着靳喆,“靳喆,你真的很好,很厉害,全世界最厉害。” “不要走,留下来。” 作者有话说: 遇到骚扰: 远离(t) 报警(t) 寻求可靠帮助(t) 抱对方去睡觉(f) 第15章诱人 “你很好”。这种话靳喆早就听惯了,不熟的同学说过,石睿说过,伤害他的人也说过,没有门槛的场面话罢了,次数多了就没意思了。 记忆里,那群人也是笑着告诉他,靳喆,你是天才,然后在某一天把他推到风口浪尖再狠狠抛下,故事仓促结尾。 因为一直被大大小小地放弃,所以最后选择主动解脱,也算一种自我保护吧。 这个语境下,靳喆其实无法辨别薛绒嘴里的不要走,是指不要离开这张小床还是不要自纱。 靳喆一直相当循规蹈矩,薛绒本该什么都发现不了才对,偏偏这人有着与生俱来的通透。只是眉眼弯弯看着你,你都会错觉像在被他读心。 对,薛绒身上很多地方都不像普通人,像…… 像什么,靳喆说不上来。 眼睛慢慢适应黑暗,靳喆看清对方的脸,那纤长浓密的睫毛蝴蝶翅膀般扑闪。面对这个表面恬静的醉娃娃,他一时间有点心软。 和笨蛋相处总是要更包容些,他维持着撑在薛绒身边的姿势,把声线放低,“我不走。” “真的吗。”薛绒笑得娇憨,慢吞吞伸手,靳喆以为他又要没大没小摸自己的脸,快速侧头避开。 出乎意料的是,薛绒只是用掌心把他头顶的头发按下去,微张着唇在认真观察什么。 几秒安静之后薛绒出声了,这一下气势汹汹,眼泪和委屈一起喷涌而出,周身的香味更浓郁。他完全不懂怎么压抑情绪,但连爆发都比别人要柔软。 “你骗我,你为什么总是骗我呀,靳喆,你坏死了。” 晶莹的水痕哗哗流了满脸,柔顺的头发被弄得一塌糊涂,他一开始就忍不住决堤,只能抓住靳喆的领子抽噎,“我不知道怎么办,谁来教教我……” 靳喆无法知晓,在某个时刻,他的事开始变成薛绒的心事,像那样西西弗斯的巨石压在小天使的翅膀上,让他没办法像从前那样无忧无虑,眼泪变苦了。 薛绒在卧室哭出一片小小的蓝色海,一浪一浪拍来,靳喆走在岸边,被席卷得茫然。 怎么突然变成这样的。 薛绒借酒壮胆,抓紧机会把靳喆撑在自己身边的手臂一推,趁对方脱力倒下来的间隙紧紧搂住了他的腰。 真好,薛绒很满足,终于结结实实地感受到男神的存在了,起码在这一刻他不必再担心对方离去。 谨遵大天使殿下的教诲,再难过的事,抱一抱都会变好的。 “靳喆,靳喆。”他喃喃念着对方的名字,打着哭颤,不小心把眼泪蹭得到处都是,还在努力输出安慰,“我不是故意凶你的,你、你要开心点呀。” 靳喆面色不虞,他能感觉到薛绒顶着一张纯洁的脸,在……乱摸他的小腹,还隐隐有继续往下去的趋势。 他是真搞不懂薛绒的脑回路。 服了,真的是流氓,哭包流氓,还是一个知道他自纱计划的哭包流氓,真不该一次又一次被牵着鼻子走的。 靳喆去抓他乱动的手,而薛绒不过是个很笨拙的坏蛋,很容易就被捉拿归案,两只纤细手腕被靳喆一手抓牢,向上按在头顶。 他整个人 第28章 被推倒在床上,显得格外修长,弱小可欺。 这个姿势是说不上来的怪,薛绒被死死制服,双腿也被靳喆坐住,只能扭东着腰身挣扎。领口无意间被扯得乱七八糟,白皙的肌肤在夜色中变成某种暗示,靳喆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了半秒,很快移开。 “睡吧。”他莫名焦躁,牙也酸,不动声色地从薛绒身上下来,坐在床边重复道,“你喝得太多,下次别当饮料灌了。” 他站起来,一时间头晕目眩,犹豫几秒还是没忍住,抽了几张纸给薛绒擦眼泪,指尖触感是凉的。 “不要为不值得的人哭。”他丢下这句话走出了卧室,“也别再多管闲事了。” 一开始明明都很顺利的,怎么又不欢而散了。薛绒一个人被丢在黑暗里,不像一开始那样声泪俱下了,只是延续着悲伤,攥着拳头啜泣。 他才没醉,只是头晕、身体软、舌头笨、眼泪不听话而已,其实清醒得很。薛绒暗下决心,如果真的太困难,他就用天使的魔法留下靳喆,被领导惩罚也没关系! 薛绒总是觉得靳喆和自己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好像已经见过无数次。 同事007有段时间很喜欢研究这些玄的东西,在书阁翻找过很多禁书古籍。最后她向薛绒总结:他们这些天使都是有前世今生的,上辈子也只是个普通人类,是因为有成为天使的资质才被选中飞升。 好处是能过上神仙一般的长寿生活,坏处是他们这类人天生有着纯粹浓烈的感情,很多时候旧情洗不干净,容易一记挂就是几千年。 这么说来……难道靳喆上辈子真是自己老公,也不怪自己一见钟情呢。 但薛绒又自己推番了这个结论,他在天上可是过了整整两百年,要真是这样,靳喆的灵魂也游荡了太久了吧,怪孤独的。 不管怎么说,一开始只是觉得靳喆长得好看顺手拦了一下,现在真是越来越离不开了。 另一边,靳喆准备去洗澡。他其实很想先做点别的什么,比如找睿哥聊聊天或者抽根烟,但又被自己快速否决了。 其实这两件事他很多次想去试试,最后都无疾而终,他归根结底觉得它们不合适。 狭小浴室里水声很大,却没什么雾气,因此也毫无人气,是靳喆在洗冷水澡。 他现在心很乱,凌乱的线条在脑子里七搅八缠,和往日不同的是,他很清楚这次的病灶在哪里。 可他实在不太想去面对,甚至拒绝用眼睛看。他手持花洒大脑放空站了一会,明明嘴角向下压着,脸颊却莫名有点红。 水持续放了十几分钟,这让人心烦的反应还是没消减,脑海里还总是闯入糟糕的画面,他皱眉,浴亭的磨砂玻璃就映出一张不耐的冷脸。 他手上动作很凶,力度像在对待一件没有痛觉的死物,也是,做这事对他来说目的从来不是享受。 靳喆早就记不清上次发泄是什么时候,他还在青春期的时候就对这种事情不甚有兴趣,后来变故发生,欲望更是减淡,简直快变成哲学家了。 …… 柔韧细柳腰,精巧鼻子红润嘴巴,眼角一颗泪痣,漂亮吗,是漂亮的吧,这点靳喆没办法说谎,可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这种场合,这张脸挥之不去呢。 再好看也是男孩儿啊。 太古怪了。 可能是因为当时室内半明半暗,视线和想象一起描绘画面,确实挺超过。 记得傻子醉鬼环住自己的腰,那么狂热、那么诱人,毫无分寸地在身下乱蹭,甜甜的味道把两个人都烧得大脑发涨,要不是靳喆努力后仰,都要脸贴着脸了。 ……只是大致回想了一下,身体某个部位又开始变得叛逆,靳喆闷喘一声,把水声开得更大,趁着感觉上来快速解决了。 要漂浮起来的感觉让靳喆下意识挺腰,伸手想去抓什么东西,指尖却只是触摸到了光滑的瓷砖墙壁,微凉温度很快让他清醒,落地回到现实。 靳喆,他痛斥自己,你到底在做什么。控制不了欲望的是狗,不是人。 第29章 他脸色更差,草草给自己套上衣服,看了眼卧室的房门,叹了口气,干脆在沙发上睡了。 客厅的挂钟滴答作响,他躺平思考了很久人生。这才刚轻浅入眠,就隐约感觉到自己正被笼罩在某片影子里,他淡淡睁眼,看到一脸苦相的薛绒正在委屈地揉眼睛,不知道是清醒的还是在梦游。 他能选择不回卧室,却无法控制薛绒不走出来。 干脆无视好了,靳喆刚想把眼睛闭回去装睡,下一秒手就被拉住,强行放到对方的小肚子上。 薛绒的声音听起来又要哭了:“小喆,我想上厕所。” 靳喆:…… 第16章铐起来 靳喆心细,事关两人起居的小事基本都是他在打理。 夏天天亮得早,靳喆昨晚又没回房间睡觉,卧室窗帘就没人帮忙拉上,次日薛绒是被阳光亮醒的。 他顶着个棕色鸡窝坐在床上,眼窝干涩,皮肤在自然光下呈现出很温吞的白,表情很懵。 头难受得厉害,大片大片涨痛,薛绒赶紧扶住脑袋,缓了好一会。 一恢复意识,他马上把人类的三大哲学问题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我是谁。薛绒,下凡做实习的天使,兼职是大学生。 我在哪。和靳喆的合租公寓。 我在做什么。 薛绒惊恐地发现美梦已乘黄鹤去,脑子里只剩下大块大块的空白。他搜肠刮肚,仅依稀记起昨晚在和靳喆玩酒桌游戏,玩着玩着好像就一起到卧室睡觉了。 他睡前往肚子里灌了很多气泡酒,按理说是不该直接上床的。可现在布丁睡衣穿在身上服服帖帖的,居然哪里都很清爽,怎么想都很奇怪。 他下意识朝左边看,不出意料,那张黑色的床还是和往常一样空着,被子依旧叠得整齐。靳喆习惯早起,害他想偷看一次男神的睡颜都做不到。 其实薛绒特地去查过靳喆的课表,明明有好几天没有早课,可靳喆总是这么忙,很多时候天没亮就走了,晚饭时间才回来,甚至更迟。 好奇心上线,薛绒摸摸下巴变成大侦探,靳喆平时拽天拽地,明显不想和其他人扯上关系的样子,都会去哪里呢。 是和摄影有关的事吗,想到这,薛绒当即从床上跳起来,顾不上和西瓜一样重的脑袋,急急跑到房间桌子拉开抽屉。 里面的景象和薛绒第一次见到的没什么差别,相机分门别类收纳着,薛绒仔细清点之后发现一部也没少。 薛绒还发现一张白色的纸歪歪斜斜地压在黑色单反下面,色差对比鲜明,显得有点突兀。他也没多想,伸手想替靳喆把它摆正了。 等到指尖摸到那张薄薄纸片他发现不对劲,这是张照片,只不过影像的一面被有意朝下摆放。 薛绒的心跳变得急促,下意识张望了一下四周,舔舔嘴唇,有点想看。 好奇靳喆每天都在做什么、好奇靳喆的心事靳喆的过去、好奇靳喆的一切。 算了,薛绒叹了口气抽回来了手,靳喆只含糊说了可以翻抽屉找东西,其他的可没同意。既然把照片倒着放,肯定就是记录了比较私密的内容,还是不要乱动比较好。 虽然得到了整整零个线索,但肚子饿了还是该好好吃饭的。薛绒轻车熟路走到厨房,准备加热靳喆给他留的早饭,打开锅盖人傻了,里面居然是空的。 他如临大敌,皱眉瞪着那口不锈钢锅,把它狠狠盖上再用力打开,循环往复了三次,终于确认今天的早餐确实没有他的份。 难道他昨天惹靳喆生气了吗。 薛绒心情糟透了,不是因为没能吃上美味的酱香牛肉葱油拌面荷包蛋,而是由于他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昨天发生的事情了! 靳喆情绪稳定得吓人——稳定的不高兴,但很少化外成某个行为。薛绒忧心忡忡,自己一定做了很严重的事才让对方这样发脾气。 好懊恼,早知道就听小夏的录个音了,还是吃了没经验的亏呀。 他一磕一绊恍惚走到餐桌前。那些易拉罐已经被整理掉了,桌面也擦过。 第30章 布丁狗杯子的残骸用纸巾包裹着丢进垃圾桶,凄凄惨惨戚戚,一如现在的薛绒。 说小夏小夏到,对方恰好发了消息过来。 【英专唯一直男】:小!绒!毛! 薛绒学他说话:我!在! 【英专唯一直男】:聊得怎么样呀,靳喆被你折服了没有,我的计划够缜密吧。 【英专唯一直男】:还行还行,不用太感谢,我很乐于帮助朋友的,把test2的听力答案发给我就行。我搜题没搜到,求了齐锐他半天他也不肯帮我写。 【英专唯一直男】:对了,test3的也要。 【英专唯一直男】:算了,你都发给我吧,其实我是一个离开了你的答案就会死的池情男子。 亲友团终于来了,再不来薛绒简直要郁郁而终。 【不长到175cm不改名】:小夏,我好像搞砸了。tt 【英专唯一直男】:啊? 【不长到175cm不改名】:我觉得靳喆已经从单纯不喜欢我,变成讨厌我了。[自嘲熊痛哭.jpg] 薛绒向小夏大致描述了昨晚的情况。先是玩骰子嘛,他运气不好满盘皆输,被强迫着回答了很多莫名其妙的问题,憋屈死了呜呜。而且看靳喆的反应,明显不想和自己交心。 夏嘉凡那边隔了半分钟才把消息发过来。 【英专唯一直男】:确实,强扭的瓜不甜,其实从一开始我就不是很看好这门亲事。 薛绒更想哭了,打字都抖:小夏,你怎么这样呀。 啧,夏嘉凡想起相当关键的测验答案还没拿到手,在心里感叹了一下高中政治多少还是有点道理,核心技术果然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打字:没有没有。小绒毛,可能只是你想多了,先具体说说他哪里讨厌你,一起讨论下。 【不长到175cm不改名】:他今天没有给我准备早餐。tt 【英专唯一直男】:? 夏嘉凡世界观重塑,要不然说他一直担心这漂亮小弟被坏男人拐跑呢,指不定一顿饭一颗糖就跟着走了。 夏嘉凡尽量委婉,艰难道:他好像只是你男神不是你老公吧。 【不长到175cm不改名】:小夏你不懂,他以前都会给我留的。tt 【不长到175cm不改名】:昨天是松饼搭配蜂蜜黄油煎培根,前天是青菜瘦肉清汤小馄饨,靳喆的手艺超级厉害呢,每天都有好吃的。 怎么开始报菜单了,就算是夏嘉凡偶尔也跟不上薛绒的脑回路。 【英专唯一直男】:不是这个理。 夏嘉凡循循善诱:我能理解你特别喜欢他,希望能和他多多接触的心情哈。但对他来说,你只是一个追求者啊。小绒毛,你不能需求这么高对不对,说不定他只是太忙了或者食材不够两人份呢。 【英专唯一直男】:虽然我一直说他坏话,但讲真的,比起讨厌你,我倒觉得他挺宠你的。啧,这么说有点肉麻。我就是觉得,他好像很自然地接受了你的存在? 【不长到175cm不改名】:不是的,他就是什么都不在意的。 薛绒边打字边苦兮兮地想,靳喆可是连自己的生命都没放在眼里。 【英专唯一直男】:一时半会说不清,齐锐洗澡忘拿内裤了,我去送下。 薛绒愣愣的:喔,好。 这俩人也未免也太亲密无间了,原来齐锐私底下这么冒失的吗,果然人不可貌相。 羡慕呀,要是自己和男神之间也能变成帮忙拿内裤的关系就好了。 薛绒坐在餐桌前消化小夏的话,想着想着就开始发呆,察觉地板上有一小块颜色不一样的地方,干脆走过去看看情况。 他蹲下去把那个东西捡起来,定睛一看居然是靳喆的身份证,好像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强迫症收纳狂落东西呢。 因为激动,薛绒的脸颊红得像小番茄,攥着那张小卡片,没忍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眼神痴痴的,着迷得不得了。 看日期是三年前办的,那个时候靳喆大概刚成年。 照片上的男 第31章 生站得很直,虽然表情还是挺臭的,但能感觉到气质和现在很是不同,有一种奔向新世界的飒爽感、向上生长的生命力。 沉默又怎样,携带无穷的韧劲,风吹不跑雨淋不透,天生是来追日望月的。 他还没欣赏够,夏嘉凡一个电话又甩了过来,张口就是蓬勃的朝气,“来了来了!” 薛绒有莫名的怅惘,如果早点遇到靳喆,是不是也能看到他像这样有活力的样子呢。 “来来,小绒毛,好好说说昨天的细节。” 薛绒泪腺浅得夸张,被他这么一说直接想哭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喝断片了啊?”夏嘉凡说,“太可惜了吧。” 薛绒跟着重复,“太可惜了吧……” 夏嘉凡又安慰他,“没事没事,雁过留痕嘛。如果真发生了什么,总会有证据的,你检查检查。” 他其实根本不觉得薛绒能真做出什么讨厌人的事,薛绒多可爱啊。 有什么痕迹。 薛绒一边睁着大眼睛四处看,一边在沙发上四处乱摸。手腕不小心碰到了硬物,猝不及防被细微的痛觉袭击,“嘶”了一声。 夏嘉凡听到动静,“怎么了?” 薛绒把手举起来,宽松的袖口自然垂落,一圈落花般的淤红围在水豆腐般的腕边,印子不浅。 不太疼,但看着确实挺唬人。 薛绒是看过谍战片的,这下彻底憋不住哭腔:“我肯定是发酒疯要咬人了,靳喆都把我铐起来了呜呜。” 夏嘉凡:? 第17章搞砸 这就多少有点少儿不宜了吧。 夏嘉凡本来就很难从单纯薛绒破碎的叙事里了解状况,这下脑子彻底宕机,勉强从喉咙深处挤出点动静:“见鬼,我也搞不懂了。” “小夏,你在说什么呀。”薛绒没听清,举着手机边说边往卧室走,宿醉后的身体不舒服,他打算再去床上休息会。 只是他前脚刚到玄关,下一秒门就应声开了。 一点微风拂进来,靳喆站在门外,手还扶在把手上,微微蹙着眉。 这人还是穿一身黑,外面天热,大概是因为出了点汗,靳喆的脸上比平时要多上点血色,额前还有一缕碎发耷拉在眉毛上。 某人的心脏跟着跳了跳,好、好帅。 上一秒还在被讨论的主角,下一秒就冷不丁出现在面前,薛绒难免心虚,乐呵呵打个招呼,悄悄把手机往身后藏,“靳喆,你回来啦。” “嗯。”靳喆简单点头,移开视线,脱鞋进屋,把一个盒子轻轻搁在餐桌上,解释道,“给你的。” 这套动作很快,好像不打算给薛绒任何反应的时间,他自顾自说完之后就回了房间,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除了在学校偶遇,薛绒极少能在这个时间点和靳喆说上话。 谁让男神这么神秘。 薛绒在感知情绪这方面有超然的天赋。哪怕只有简单几秒交流,他还是感觉到了靳喆有点不对劲,加之自己本来就对昨晚发生的糟糕事情一无所知,更不敢轻举妄动了。 于是薛绒只好用眼神定定地在男神身后追随,他努力想从对方的背影里读出点什么,可惜靳喆的世界对他竖着万丈高墙。 一套晦涩的哲学书和一本上了锁的日记同样难读,前者的困难在于专业门槛,而后者则是因为它不打算轻易开放。 而靳喆是两者之和。 好在薛绒有无穷无尽的好奇心和非常非常多的爱。 夏嘉凡在那头憋了半天,直到确认靳喆已经走远才开口说话,“哎,小绒毛,靳喆给你送东西了呀,不得把你美死。” 薛绒低头摸手腕边的红痕,是有一点疼和痒的,奇怪的是,这让他莫名贪恋,没忍住用大拇指使劲去按,去感受。 他借着痛觉在无形中拼命回想什么,最后无果,苦苦地叹出一口气,回应小夏,“是送了。” “快打开看看是什么。”夏嘉凡这边挺激动,“说明你们的关系有进展啊,我就说你白担心了吧,小绒毛呀,我真想不到啥人能讨厌你。” 第32章 不是的,薛绒高兴不起来,在心里轻轻反驳,才没有进展。 他隐约看出对方的眼神好像盛着他没见过的情绪。印象中靳喆总是很平静,他注视着一切,也默许一切。 或许静风港之下会藏着汹涌的漩涡,但它往往不爆发就不会被在意,人们总是不够细心。 可薛绒在乎,倒计时越来越近,等到桥过载的那一天就已经来不及了,他不敢想象。 不过他还是乖乖走到餐桌边拆盒子,棕色的软发随着低头的动作垂落在肩膀。 这个小小的立方体摸起来质感很好,晃了晃还挺沉,里面是实的。他眨眨眼睛,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纸盒的盖子。 夏嘉凡一个直男还挺八卦:“快说快说,是什么。” 薛绒喃喃:“……布丁狗。” 夏嘉凡懵了:“什么,狗?” 哦,他们正经直男的世界没有sanrio。 薛绒解释:“是个杯子啦,之前那个昨天不小心打碎了,他就买了个差不多的给我。” 这样就合理了,夏嘉凡没怎么放心上,“哦,那他挺细心啊。” 薛绒除了应声不知道还能说什么,简单告别挂了电话。他上手抚了抚布丁狗的w型微笑唇,用指尖勾勒出一个笑脸。 收到日思夜梦的人送的礼物,当然是高兴的,可是为什么会有想流眼泪的冲动呢。 他下意识往卧室禁闭的门看,那里面有他的一张床,是他和靳喆共同租下的房间,可他现在却无法推门走进去。 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大哭的。 小夏不知道的可爱东西,靳喆却知道。 他好想抓住靳喆,再大声追问他,明明是有在好好感受世界的,明明不是麻木无情的坏人,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对自己好一点呢。 靳喆每次表现出温柔的一面,薛绒都会替他难过。天使的世界里什么都洁白,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地球上会有这么多不公平和苦难,于是展现出了一种太过傲慢的天真。 他并没有发现,接纳这份天真对靳喆来说确实太残忍了。 恍惚间薛绒看见靳喆换了身衣服走出来了,步履匆匆,他把眼泪憋回去,举着杯子全心全意朝靳喆笑,“谢谢小喆呀。” 靳喆没什么反应,径直出门了。 薛绒歪歪脑袋,刚刚靳喆好像点头答复了,好像又没有,是有急事还是没听见他说话呀。 他又举起布丁狗小声嘟囔,“你也要说谢谢靳喆,不然还在店里流浪呢。” 很快,薛绒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不管那次混乱的醉酒之夜发生了什么,靳喆开始有意无意避着薛绒,这是可以肯定的。 这个观点不是通过偶然的个例草率得出的,薛绒有很多论据可以用来佐证。 第一,靳喆开始拒绝和自己有任何视线交流,话也更少了,除此之外,他甚至不愿意把两个人的衣服放在同一个洗衣筒里洗。 第二,哪怕薛绒背着书包用水灵灵的眼睛看他,他也不愿意载着薛绒上下学了。 关于这一点,薛绒好好反思过,他之前总爱睡懒觉,让靳喆一个大学神也跟着迟到,哪怕是去代课的也不太好,实在有损面子。 可是这几天,他已经通过努力成功改过自新,靳喆还是不为所动。薛绒早起,他就更早离开,薛绒晚归,他就更晚动身,总之是铁了心要消灭和薛绒同行的任何可能。 薛绒赔了睡眠又折兵,当然悲愤。 第三,上次吃饭的时候,薛绒只是不小心用手指碰了半秒靳喆的手背,对方就像触电一样弹开了。 薛绒可是很少看到稳重的靳喆有这样的大动作的,一定是自己让他非常非常非常反感了,怎么能不在意。 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薛绒很悲伤地想,他甚至不能用“疏远”来形容他们之间的变化,因为靳喆似乎从来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过。 倒计时没有回转,靳喆要操心的事情却变多了;他们做的事情越来越亲密,却好像越来越远了。 薛绒终于意识到他突然的闯入可 第33章 能真的给靳喆带去了很多烦恼,他好沮丧,自己全都搞砸了。 第18章烂苹果 今天是靳喆生命倒计时的第十六天,薛绒依旧一筹莫展。 学校的文化节比解决办法来得更快。 五月底夏意渐浓,a市理工大门口两排香樟蓊郁成荫,再往后是一片月季小花海,层层叠叠,入目很热闹。 薛绒不太喜欢夏天,他坚持认为这是一个臃肿的节候:高温总是磨人,午后天气阴晴不定,太饱满、太骤然。但不管怎么说,它总是最能彰显青春、成长和告别的季节。 a市是个开放又新潮的城市,很讲求高校的全面发展,提倡多举办校内活动。 在这些规模不小的活动里,文化节算得上数一数二,毕竟它不但展现风貌,还兼具了相当的人文情怀。 大概是因为它和毕业接轨,被赋予了更多意义,一段旅程在快要结束时难免变得浪漫又催泪。 当然,像薛绒这样的普通大一学生,如果出现在文化节的彩排里,那一定就是被拉壮丁充牛马了。 这就是身处食物链最低端的悲哀。 “服了。”夏嘉凡身上勾薛绒肩膀,把手机屏幕递到他眼前,“小绒毛,你看群消息了吗。” 薛绒小小的一只,整个人都被轻松揽过去,眼神懵懵的:“什么呀。” 啧,夏嘉凡撇撇嘴,一点不意外他的反应。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薛绒这几天思虑重重,大概因为睡眠不足,精神跟着恍惚,走在路上也不像以前那样一蹦一跳,头上呆毛跟着蔫了。 夏嘉凡挺多次都想去关心,但以薛绒黏人的性格,不主动倾诉就是不打算把话摊开来聊。 心事埋得这么深,真是要生根发芽了。 “文化节招志愿者,好像有志愿时长还能加综测。”夏嘉凡向他总结。 薛绒很捧场地点头:“听起来还不错。” “问题就是……”夏嘉凡故作深沉,一手摸着下巴,一手把通知的最后一段指给他看,“一个班强制报名十个人,这算什么志愿者?” “志愿志愿,不得先自愿吗。”学习不是他强项,但他胜在脑子转得快,“而且,文化节的事情这么多,这里怎么不写清楚有什么岗位啊,去太阳下捡三小时垃圾和在场内吹三小时空调算同样的志愿时长,这不是把人当傻子耍吗。” “我们劳动者需要知情权好不好。” 这一大大大大串话把薛绒听得晕头转向,他犹豫了一会,还是把心里话问出口,“小夏,你想参加呀。” 印象中小夏好像一直不是个多么积极的人吧…… “嗯……”夏嘉凡沉吟,飒爽摆手,“不重要不重要,总之,我是想参加没错。” 咸鱼也偶尔有追求的,对。 薛绒顺着他的动作看去,意外发现他领口处隐约露出了一点红色,把毛绒绒的头凑近观察,惊呼出声,“小夏,你这里怎么了?” 受伤了吗。 “没啊。”夏嘉凡慌了,马上伸手捂住,把那双满是关心的大眼睛阻拦在外。 啧,夏天果然是太阳毒,哪怕在教室里吹着十八度的空调,掌心下那块皮肤还是灼烫起来,脑子都跟着有点混沌了。 他苍白强调,“意外,只是意外。” 这人耳根泛红,眼神飘忽,说的话是相当没有说服力。 但薛绒对此深信不疑,眉头紧蹙,“要好好抹药呀,看起来挺严重的呢。” 虽然只露出一部分,但从颜色和形状,能感觉到疤痕的面积不小。 他有点内疚了,垂着头和夏嘉凡道歉,“对不起啊,小夏,出了这么大的事我都没注意到。” 这回轮到夏嘉凡纠结了。 他这破事吧,说大也是挺大的,毕竟他人生前二十年的认知都被颠覆了,但和受伤确实没啥关系。那片淤红只是看着吓人,真要回忆起来,他不仅不疼,还有点诡异的爽。 就是具体细节相当难以启齿,不仅关乎尊严,当时他那副任人摆布的样子太怂比,还很容易惹人白眼。姓夏的一开始就 第34章 打算死死捂着不让任何人发现。 不过听了小绒毛天使般的发言,夏嘉凡简直想抽自己两巴掌。 好吧,欺骗薛绒的事他做不到,最后还是决定坦白,“被啃的。” 薛绒更加震惊,“狗啃的?” 夏嘉凡嗯哼一声装松弛,囫囵应:“差不多吧。” 薛绒傻了,这得多大多勇猛的狗能把人咬成这样啊,他消化了半天才开口:“小夏你去打疫苗没有?” “不是。”夏嘉凡绝望闭眼,“人,是人干的。” 于是两人坐在空教室里安静了整整半分钟,前者在拼命理解来龙去脉,后者则尴尬地仰头看天,手上反复坐着无意义的小动作,比如把手机屏幕打开又关上。 “噢……”薛绒把尾音拖得长长的,每个字都咬得很严肃,“小夏,你被别人扑倒了。” “呃,也不能这么说吧。准确来说,我是有反抗的,但是……”说到这,夏嘉凡似乎联想起其他掉面子的事,变得更加磕巴,“嗯,总之就是那天状态不佳,然后……” 薛绒自然接上:“然后失败了。” “……” 夏嘉凡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对。” 我靠,丢死人了。 薛绒对手指,整张脸很生动漂亮,“小夏小夏,我可以知道是谁吗……” “不行!”夏嘉凡陡然提高音量,眼睛瞪得浑圆,头顶短发跟着跳了跳,相当戒备地警告,“当然不行,你又不认识,不准好奇啊。” “好吧。”薛绒弯弯嘴巴,由衷感叹,“小夏你好可爱。” 夏嘉凡猛然一抖。 历历在目,那个晚上,某人也是用这个词形容他的,一句接一句的怪话,从耳朵一直往下灌到心窝,是引信,是野火,他整个脊椎骨都隐隐发烫,变成一个烂掉的苹果。 只要稍微一想起都会觉得太可怕了,好像下一秒就要被拆吃入腹,那种压制很彻底。 “不要把这种词用在我身上。”他拉高领子,把脸颊虚虚地掩在里面,后半句话显得闷闷的,“我都要不认识自己了。” 这句话是朝着薛绒说的,只是夏嘉凡明显在想着其他人。 薛绒和那些爱起哄的人不一样,他够听话也够体贴,没有在对方不情愿的时候还执着不放的坏习惯,这是大家都愿意和他交心的很大原因。 他这辈子唯一一次不讲道理,就是阻止靳喆死掉。 两个人又插科打诨聊了些废话。 这个话题最后由夏嘉凡一句话终结,“我想加综测什么的,也是因为和那个人打了个赌。” 内容太幼稚,打死夏嘉凡他也不会说的! 薛绒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那我们一起报名吧。” 夏嘉凡简直要被感动哭了:“小绒毛,你也太够兄弟了。” 薛绒要把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被安排去捡垃圾的话,我就不能陪你了小夏。” “不过我会在旁边给你拍照的,我的手机是水果牌最新款,应该可以把你拍得很帅。” 夏嘉凡:……谢谢。 文化节相关事宜的审批效率都相当快,志愿名单才报上去没半天,已经有消息通知他们有空去办公室接受分配,好差事先到先得。 秉着能不捡垃圾绝不捡垃圾的心态,夏嘉凡和薛绒在收到短信的半小时后就出现在约定地点门口。 好像有什么不对。隔着薄薄一扇门隐约能听见里面有打斗挣扎的动静,还有一个男声在不断痛呼。 这可是行政楼呀,夏嘉凡和薛绒眼神碰撞,皆是噤声。 两人正欲协商要不要等会再来,门碰巧从里面开了,一个板正高大的年轻男人从里面走出来。他大概没想过门口还站着人,先是错愕,旋即带上得体的微笑。 这个人身挺肩宽,五官周正,有着自然的阳光气质,很轻易给人不错的第一印象。不过也许是因为走廊光线比较暗,他的眼神并不完全聚焦,略显空洞。 等等,薛绒眯着眼睛,眉头压着,越看越觉得他很眼熟。 那人和他对上视线,只是片刻,那个笑变 第35章 得更加灿烂,浓烈且极具感染力,一定完全发自真心。 薛绒微张着唇,迟疑说,“尔……” 而对方马上打断了他,做出握手的姿势,微微躬身,“你好,傅寻乐。” 第19章香甜 “好久不见,薛绒。” 男人往前迈一步站在薛绒旁边,动作自然地搂上他的腰,语气笃定,“你又瘦了。” 这人比薛绒要高上半个头,这个姿势相当彰显他们的体型和力量差距,薛绒白软的脸蛋挨着对方的衣服,被挤得微微变形。 夏嘉凡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同性之间随意一点挺正常的,可薛绒和一团软糯的棉花没差别,总是要小心对待着才对。他和薛绒认识快一年了,还没有过类似的举动。 他看不太懂现在是什么情况,估摸着要是不对劲得及时把薛绒捞回来。 薛绒轻轻用手把对方推开了,不过眉眼间还是带着笑意,好像很自然地接受了对方的冒犯。 他开口,语气不无惊喜:“诶,你怎么在这里呀。” 男人拍拍他的肩膀,也没忘了朝旁边的夏嘉凡点头致意,“我是文宣部的啊,你俩来面试的吗。” “对的对的。”薛绒马上应,眼睛亮晶晶,“太好了,你能不能别让我和我朋友去捡垃圾呀。” 傅寻乐一听这话当即乐了:“谁和你们说这个志愿要捡垃圾啊。” 薛绒下意识看向夏嘉凡,而后者尴尬扶额,当时他只是举个例子来着。 总之是没有找错地方,傅寻乐招手让他们进去细说。 办公室里干净整洁,灯光敞亮,窗帘随风微微摆动,书架上摆着几盆鲜绿的植物,不像刚刚达架斗欧过的样子。 但薛绒环顾四周,还是发现了相当不对劲的地方。角落里坐着一个人,白衬衫的扣子掉了两颗,捂住腿压抑着喘夕声。他把头垂得相当低,看得出来在极力隐匿存在感,可于事无补,那副狼狈样子还是让人难以忽视。 “同事,他刚抽巾了。”傅寻乐解释一句。 薛绒理解了:“哦哦。” 夏嘉凡则完全无法理解,但也有样学样哦哦了两声。 傅寻乐拉开椅子坐下,从架子上取了两个文件夹,煞有介事地翻看着,白纸黑字纷飞,一手还握着鼠标,时不时点点。 夏嘉凡没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爹的,最烦装x的人。 “你。”傅寻乐拿笔点了点他,“3号4号两天,帮忙布置场馆,一天算四个工时,没问题的吧。” 他从低处直直看向高处的夏嘉凡,笑容依旧扬在嘴边,双目有神。可那种压迫感在相当直白且无意识的,只留了很少的回绝空隙给另一位交谈者,这是长期担任领导者留下的职业病,引人不适却又无从怪罪。 夏嘉凡的思考能力冷不丁被剥夺了大半,下意识被他牵着鼻子走,“没问题。” “ok。”傅寻乐把表格递给他,“填名字专业学号联系方式,加下志愿群,到时间会通知你集合,不要迟到了。” 差不多只过了两秒,他善意催促,“好了吗。” 夏嘉凡才刚落笔,他又说,“好了就走吧。” 这人是不是哪里有点毛病呢。夏嘉凡有点忍不下去了,“啪”一声把纸和笔一起按在桌上,脸色不太好看。 傅寻乐轻轻把那张纸收起来夹好,朝门口比了个“请”的手势,以一个相当礼貌的姿势赶客。 “还有他呢。”夏嘉凡站着没动,扭头看薛绒。 “会安排上的。”傅寻乐微微后仰,相当坦荡地摆出了一种“我们之间的事不用说给外人听”的傲慢姿态。 夏嘉凡不懂对方莫名其妙的敌意从何而来,皱眉道:“为什么不能一起说?” “老朋友想叙叙旧,很奇怪吗?”傅寻乐把椅子往后一堆,手肘撑在扶手上,手掌托住下巴,“我们要说些比较私密的话题。” 公事公办,哪有什么私密不私密的,夏嘉凡怀疑姓傅的就是纯纯贪图薛绒这笨蛋的美貌,梗着脖子不肯走。 傅寻乐那边也懒得 第36章 多说一句。两人皆是寸步不让,连刚刚在角落里“哎呦”“哎呦”申银的那位都噤声了,场面一时僵得不能再僵。 还是薛绒迎上夏嘉凡探寻的眼神,让他放宽心,“谢谢小夏,我没问题啦,我也有挺多话想和他说说的,小夏你先出去吧。” 他都这么说了,夏嘉凡也不好多留,忍着快要爆发的怒气走了出去。服了,又是靳喆又是这个傅寻乐,薛绒身边怎么一个正常人都没有? 傅寻乐还维持着刚刚的动作,只是笑容更洋溢,让角落坐着的人也先回避一下。 这下终于有了独处的时间。 “尔伍亦,你怎么变得这么风光了。”老乡见老乡,薛绒率先憋不住,凑到傅寻乐面前,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满是不可置信,“还给自己取了个这么洋气的名字!” 他记得对方走的时候还是个处处胆怯的大胖小子来着,才几年没见变得这么丰神俊朗,春风得意,他简直要认不出来了。 尔伍亦就是251,因为下凡早,现在念大四,变成薛绒的学长了。 薛绒和他在天使学院是挺不错的朋友,两人编号挨得近,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251的发育过程比较不同寻常,他天生饭量大,体格一直猛涨,但思维水平比不上同期的天使。所以,再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在同伴眼里就是傻大个的形象,没少挨期付。 而薛绒打小就很有正义感,看不惯恃强凌弱的,往往挺身而出给傅寻乐撑腰。俩人的编号听起来就像亲生的,再后来干脆就把对方当弟弟护着。 只是他细胳膊细腿,身体也不太好,战斗力非常有限,一般都是起一个耍嘴皮子的作用,真打起来只能拉着251逃跑。好在薛绒人缘不错,次数多了,大家也知道那个胖墩子是他的跟屁虫,渐渐也不再去找麻烦了。 对傅寻乐来说,是薛绒薄薄的肩胛骨撑起了童年的天,薛绒不仅仅是哥哥,也是英雄。他一直觉得天使是个很虚伪的词,只不过在描述一种身份,而非完美高尚的品行,是薛绒教会了他“无暇”的概念。 很多个夜晚他无数次好奇,薛绒会有私心吗? 薛绒对所有人都这样好,他想,如果薛绒只对自己坏就好了,如果能成为特别的那一个,他会高兴到疯掉的。 尔伍亦这个名字一听取得很草率,也是在天上不受待见的一种表现,当然要改掉的。只是傅寻乐不会和薛绒说出这一层,玩笑带过,“好不容易能游戏人间,想寻欢作乐很正常嘛,就叫这个名了。” “知道啦,现在叫你寻乐好了。” 薛绒左顾右盼,最后压低声音,“有个事情我最近很好奇,但是不好意思找007,刚好你来的时间长,经验比我们丰富,来和你请教请教。” “你说。”傅寻乐搬了把小凳子给薛绒,俯下身去听,姿态放得很低,瞬间把工作啊架子啊丢在一边。如果夏嘉凡看到这一幕,以他的暴脾气肯定要摔桌揍人了。 薛绒鼻尖透着一层淡淡的粉:“就是呀,那个能让人类爱上我的秘术,是对谁都可以用吗?” 和自己看着长大的弟弟说喜欢呀爱呀这些话题总归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他是哥哥嘛。 “什么意思?”傅寻乐的脸色变得很差。 这一小段话变得晦涩难懂,张口说话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后槽牙都咬酸了。 “哎呀……”薛绒想到靳喆那张冷冰冰的俊脸就羞得不行,没办法保持心平气和,等耳根红透了也说不出口,“寻乐,我们还是先说志愿的事吧。” 傅寻乐却不想这么算了,“哥,你说清楚。 果然用歪门邪道追人什么的还是太难以启齿,薛绒完全没脸说第二次,不管傅寻乐怎么追问他也不肯再提。 “好吧。”傅寻乐最后还是向薛绒妥协,“关于文化节,你想参加话剧表演吗。” “还有这种志愿吗。”薛绒很吃惊,他轻轻摇头,拯救靳喆的任务已经非常紧迫,抽个几个小时陪小夏做做志愿也就算了,他完全不打算把心思这类需要投入 第37章 很多精力的事情上。 “不不,我正在参与话剧的选角工作,有一个贵气王子的角色非常适合你。”傅寻乐解释,“我简直……挑不出来第二个人选了。” 他迫切想说服薛绒,继续说,“台词不多,也不需要练到多专业。放心,不会占用太多时间,不仅能加综测,学院还会通报表扬。” 显然薛绒的小世界里再没有什么能比靳喆更重要,别说通报表扬,现在连让他当天使主管都变得毫无吸引力了。薛绒没多想,再次拒绝。 “那这样,你再考虑一下。”傅寻乐也不气馁,拿起桌上的手机,点到一个二维码的界面,“你先加我,我晚点发剧本给你看看。你想问的问题,等想说了也可以随时找我,我一直在。” 他低头,发现夏嘉凡写过的那张表格还没田满,面不改色地扯过一张全新的,“先在这里登记一下吧,如果真的不愿意,就和你朋友一起去布置场馆。”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相当体贴,薛绒也不好再坚持,点点头乖乖照做。他估摸着现在这个时间说不定能偶遇刚下课的靳喆,和傅寻乐三两句告别,急匆匆往教学楼跑。 傅寻乐从桌上捡起薛绒丢下的纸,用指腹轻轻摩挲那几行秀气的字迹,心跳难以抑制地加快。一股病态的迷恋从他眼底慢慢攀升、扩散、无可救药。 乖巧眉眼,粉白皮肤,浑身上下都软乎乎的,总让人忍不住想入非非,想要粗暴对待。 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他把它放得好近,隐约闻到打印机的油墨香和难以捉摸的香甜味道,后者淡得像是他过度渴望产生的幻觉。他越是努力,越是索取,就越是愤怒。 哥,让你变坏的人出现了吗,你是天使啊,不能做坏事的。 他把薛绒写下的个人信息誊抄在夏嘉凡下面,反复默念直至完全记住,再把薛绒亲自写的那张小心折好,放进口袋里。 做完这些,外面恰好响起了敲门声。 傅寻乐把带了褶皱的下摆抚平,重新带上得体的笑容,朗声道,“请进。” 他总是这样切换自如,他这样活着,偶尔自己也会读不懂自己。 作者有话说: 大天使殿下说得没错,251还真是1。 第20章干涸 遇见靳喆以前,薛绒很少体会到盼望的感觉。 某个夏天,他在窗台前等过日落,随意晃着腿,记得窗户大而通透,映社进来的晖光把他的脸蛋染成恬静的橘色。那一次,他偷偷记住了时间,是六点一刻,他尝到了最后一抹明澄。 那时候他还是一个不够成熟的天使,下意识把自己放在主宰者的位置。他觉得万事万物有其既定的轨迹,时间到了就会成熟,从树上坠落到手掌心。不用祈祷,也不必追求。 世上最不缺一个巧字,薛绒不会知道,在不同时空里,有一个法国人曾和他对上感官,把落日和等待联结在一起,写出一本悲伤童话,要人抓住童真、同理心以及身边的玫瑰。 从薛绒有记忆开始,他的日子总是能称上圆满,好像只需要等待,想要的总会发生。 直到有某个人、某件事,变成他牵肠挂肚的砝码,他无法避免地苦恼起来。 问题在于,他从来不认为那是浩瀚宇宙里等人拾遗的失物,他一口咬定靳喆本就是他小星球上的玫瑰,一定孤独地捱了很久很久。 这毫无依据,可他百分百相信自己的直觉,薛绒总是莽撞,也很率真。 但显然,靳喆完全不细嫩也不够通情达理,和一朵娇花是两个概念。 “你怎么在这?” 电动车库里,靳喆居高临下看着墙边的薛绒,眉骨到鼻梁有一片阴影。表情倒称不上反感,是真情实感在意外。 邪门,这棕色卷毛怎么甩不掉啊。 “靳喆,我想一起回家。”薛绒在地上蹲了太久,一时直不起腰,只好仰头看他,尾音拖得又长又软,“好不好嘛。” “好几天没有一起回去了,小喆,你是在生我的气吗。”他主动说,抛出一条 第38章 无形的橄榄枝,把时间线拉回那个晚上。 “没。”靳喆回忆起某个瞬间,莫名心虚,片刻之后又反思自己不该这么没底气,轻咳一声,“最近比较忙。” 他眸色黑沉,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泉。 薛绒马上不高兴了,圆眼睛瞪着靳喆,虽然一点也不凶狠,但能看得出来应该有一团怒火在他的小心脏里熊熊燃烧。 “……怎么了?”靳喆下意识俯了点身,从他的视角看,对方气鼓鼓的脸有点像个白皮包子。 “没事。”他闷闷地回,真讨厌靳喆啊,靳喆是最会撒谎,最不懂得珍惜自身的人。 视线又无法避免地停留在对方头上显眼的数字上,十六,并且马上就要跳到十五。这样下去,不论后果,薛绒真的要对亲爱的男神使用一些非常手段了。 他说没事,靳喆也真不打算探究,淡声说,“走吧。” 这本该是某人朝思夜盼一句话,现在终于听到,那人却没动弹,继续抬眸,定定看他,好像硬要靳喆多说几句才好。 靳喆故意无视对方眼里太过明显的委屈,不带感情地重复了一遍,“一起回家。” “靳、喆。”薛绒咬字咬得很重,头上呆毛跟着主人一起使劲。 靳喆预感那张红润嘴巴又要吐出他不想听的话,果断扭头,作势上彻。 却听到薛绒在身后哭唧唧,“牵我一把,我腿麻了。” 一个祈使句,一个解释,相当真情实感。 ……靳喆心服口服,上前把人拽起来了,薛绒的手软得不像个男孩。 这人思考成瘾,习惯像下棋那样预设一百种发展,而薛绒这傻子总是能想出第一百零一种答案。他没提前得出对策,所以破绽百出,很多次不小心袒露出真实的一面。 你太滥用自己的天赋了,曾经有人这么和他说过,靳喆觉得有点道理,所以他现在干涸了,灵气全无,只是机械性地保持推演。遇到像薛绒这样鲜活的生命,他就瞬间变得茫然无措,偷偷恐慌自己的计划被打乱。 薛绒让他觉得自己不堪一击,觉得自己无法压抑天性,觉得自己好陌生,这让他无比丧气,无法接受。 他是要掌控一切的,包括自纱,这也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他很平静,不希望任何人打搅。 那个带着酒气的潮湿夜晚,灼热的触感没有散去,这无法用言语定性,但它似乎确实一直留在身体某处,会在某个契机下生根发芽。 薛绒说喜欢他,让他不要走,泪流了满脸。脆弱,但是是因为靳喆才脆弱,像一只断了翅膀的昳丽蝴蝶,被雨打得沉沉浮浮。 是不是因为有泪痣才这么爱哭? 眼泪好烫,爱也是这个温度吗。 那些话薛绒只说了一遍,可那幅朦胧的画面闪回了一次又一次,真够让人郁闷千千万万回。 其实很多事物都曾让靳喆放弃去死,比如那个雪人,比如麦当劳额外赠送的薯条,又比如石睿的宽慰。 可那些治愈的功效总是暂时的,孤独和痛苦好像才是他生命浅淡的底色,蝴蝶来了也会飞走的。 不用想那么多,反正你马上就要去死了,靳喆很粗暴地宽慰自己,像忘掉那些伤害一样,继续丢掉大脑右半球就好了,这并不难。 说是一起回家,也真只是靳喆开电动车载着薛绒而已,前者甚至有意掐着车速,极力避免肢体接触。 一到公寓,一介小小人类就把自己锁在书房里使用电脑,留天使大人满面愁容地在卧室里坐立难安,最后只好委曲求全,遇事不决睡大觉。 靳喆有意躲着薛绒不假,可他说自己在忙也是实话。一方面,课题逼得紧,他又是小组核心,当然劳神费力;一方面,有过旧情的老师说有事拜托他,他不好推脱。 “宋老师。”靳喆礼貌道。 对方点头,笑得和蔼,眼睛里有欣赏,也有淡淡的志在必得。宋老师是个面善的中年男子,是教务处的行政老师,兼职执教某艺术类通识课,儒雅且颇为风趣。 他在学生中的风评一贯不错,只有 第39章 一次,学校论坛里传出过他徇私舞弊的流言。流言的另一个主角,也就是那个被包庇者,是靳喆。 故事的矛头指向靳喆的人品问题,言语激烈到甚至要他退学。有几张照片被挂在了最显眼的位置,其中一张是靳喆倒在人堆里,眼睛阖着,好像因为醉酒意识不清,画面的最下方是一大堆喝空啤酒瓶杂乱无章地叠放。除了他以外,其他人皆是烫着夸张的发型,穿着暴露,把胳膊捣鼓地没一块好肉,让人下意识怀疑这是某种不太合法合规的场合。 各种说法真真假假无从鉴,主要矛盾也来自校外,大学生对那些社会人士本就有偏见,并没有激起多大水花,很快被压下去,直至今日已经没剩多少人记得。 “靳喆啊,上回找你演话剧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宋老师问。 他语气很温和,但在靳喆心里很重,他无法忘记,当初那群人拿着莫须有的证据找到学校里来,是宋老师执意保护了他。 靳喆独来独往惯了,不怕被攻击,但他受不了有人对他好。这个人情现在不还,几天后再也没有机会,靳喆在城中村里长大,耳濡目染,莫名很信奉江湖义气那一套。 这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靳喆本来也很难对宋老师说不,他思考过后还是同意了。 让他有过犹豫的是其他因素。 说真的,他这一辈子没喜欢过什么人,但能让他讨厌的也不多,而文化节话剧的总导演傅寻乐就是其中之一。 靳喆真的不太想和那傻/逼再有任何接触了。 作者有话说: 小傅纯炮灰,薛绒对老公的箭头粗得像他在无理取闹。 第21章凄美地 靳喆和傅寻乐不同系也不同级,交集其实不多,也没有什么腥风血雨的正面冲突。但某些事不必说,从一个表情一个举措里就能看出来。 起因大概是论坛里一篇把两人放在一起比较的帖子。确实,一个学校里帅哥就那么点,优秀还长相出众的就更少了,很容易沦为谈资。 只不过寥寥几面,靳喆已经感觉到傅寻乐有把那些留言评价放在心上,还看得相当重,言语谈吐很不客气。 每每共事,傅寻乐都是格外殷勤,大肆向外是放自己的领导魅力,简称显眼包。当然,效果还不错,他总是很阳光嘛。 这种暗戳戳的较劲非常幼稚,不过当时的靳喆也是直来直去、颇具心气,是个不甘被压一头的蛮松劲竹,不存在退一步海阔天空的可能。 而傅寻乐张扬,靳喆内敛,两者这么一碰撞,很难不觉得前者是急眼跳脚了,天平渐渐有一边倒的趋势。 直到去年冬天靳喆基本淡出集体活动,很少再抛头露面,傅寻乐算是得偿所愿,这场无聊的斗争终于落幕。 这段记忆对靳喆来说算是中二的黑历史,但并不妨碍他一边想死一边觉得傅寻乐是个爱邀功的傻逼。 想到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就烦,该说不说,虽然薛绒也没多让人省心,起码看着顺眼。 靳喆照例沿着a市理工边上的公园走走停停,这里很少被打理,除了他基本没有其他人常来。因而草木野蛮生长,遮天蔽日,会让靳喆觉得自在。 他低头看腕表,还有半小时才到和宋老师约定的好的时间。 有只麻雀一蹦一跳闯入他的视线,用小小的身躯挡住靳喆的去路。 它是这里的霸王,完全不怕人,胖墩墩的腹部低伏在地上,哪怕对方是个身高腿长的人类也丝毫不惧,昂着脖子叽叽喳喳。 “拦路侠啊。”靳喆看着它棕褐色的后脑勺,带了点笑,“还挺霸道。” 云推着云往前走,场景变换。 剧院入口有个很高的台阶,他才刚从门口进来,某个很眼熟的人就挤着人群跌跌撞撞迎过来,怀里一个巨大的骑士头盔还来不及放下。 此情此景,靳喆居然并不觉得意外。 薛绒朝他笑,眼睛里有惊喜抑制不住往外冒,整个人显得亮晶晶的,“小喆,你怎么也在这里呀!” 靳喆接过道具,说, 第40章 “来帮忙。” 薛绒往他头上瞥了一眼,状似不经意问,“你会常来吗。” “嗯。”靳喆坦荡说,“直到演出完成。” 靳喆清楚,宋老师对作品一贯有着偏执的追求,这次来拜托他,一定是自己的形象和剧本里某个关键角色高度重合,非他不可。 就是,这个卷毛也看起来也高兴过头了吧。 一只手搭在薛绒的肩膀上,稍长的停顿之后,那人从容开口,“你也在啊,靳喆。” “嗯。”靳喆应了。 两个人并没有任何手部动作,只是纯粹言语寒暄,气氛跟着微妙起来。 他们站在巨大的转盘上,如果傅寻乐是凯撒,那靳喆就是庞培,他早已无心和对方一较高下。 “诶。”这里只有一个人被转盘绕晕了,薛绒懵懵地看看他又看看他,“你们原来认识吗。” 他大学生时候的男神和天使时候的弟弟居然在他毫不知情的时候有了交集。 amazing! 反应过来之后,薛绒觉得他们这样的相处方式非常成熟且帅气,依葫芦画瓢地点点头,严肃摆出一副大人模样。 “我们走吧。”傅寻乐笑了,不知道是被薛绒逗乐的,还是终于想起那该死的社交礼仪。他揽着薛绒的那只手又使了点力,不动声色地把人圈进自己的领地。 靳喆没说话,后退半步没入阴影里,脸上看不出情绪。 “为什么不带上小喆呀。”薛绒语速很慢,认真解释,好像傅寻乐做了一件非常不可理喻的事,“寻乐,他是来帮忙的。” 傅寻乐在心里骂了句不好听的,还是朗声笑道,“他要是想自己会跟上来。” 薛绒被傅寻乐带着走了,只是一步三回头,大眼睛还完全黏在靳喆身上,那是相当牵肠挂肚。 靳喆单手拎着头盔不紧不慢跟在后面,略略低着头,看不出什么情绪。 这个剧本是ssicalfantasy,古典奇幻背景,宋老师亲笔原创。大概是这位民间艺术家激情展现自己文化美学的产出,和文化节这个主题可以说是完全没关系,更像一片荒诞凄美地。 故事是这样展开的,一个王子被当做公主养大,而重塑自我认知过程又很漫长,起初他常常不满,但最终学会穿一身繁贵的礼裙在天台上吟月拉琴。他是个天真又纯粹的娃娃。 直到城门被攻破,所有皇室男子当街斩首。已经变成亡国公主的小王子亭亭站在绞刑架边,才知道父亲为了保护他,支起了多大的羽翼。 新王中意小王子窈窕的“女儿身”,给了他名分,让他在新朝的庇护下继续做个漂亮端庄的公主,可以唱歌,可以祈祷,也可以继续看月亮。 小王子要复仇。父亲给他留下了很多遗产,眼泪、想念、仇恨,和一个忠心耿耿的骑士。 浪漫主义有个弊端,想要得到月亮,就好像月亮真的唾手可得。小王子太过理想化的刺杀当然失败了,而骑士早已料到结果,但他誓死跟随。 最后,二人置身荒郊月光之下旋转,在彻底倒下前,幕布缓缓落下,结尾写得很朦胧。 薛绒泪腺浅,捧着剧本,看着看着眼泪就升到眼眶了。可在场人太多,他只能很不好意思地小声抽噎,“太漂亮了。” 傅寻乐揉他头发,问他想不想演。 “想。”薛绒乖乖点头,抽过一张纸很给自己擦眼泪。 “我说过你很适合,”傅寻乐笑了,“来一趟不后悔吧。” “不后悔。”到底是为什么不后悔还不好说,薛绒下意识瞥向角落里闭目养神的靳喆,微微着仰头,喉结明显,巨大的骑士头盔还摆在他手边,整幅画面很沉静。这人看起来真的很疲惫,简直要把心软的笨蛋心疼坏了。 “看什么呢。”傅寻乐压低声音,凑到薛绒耳边,“哥,你猜谁会演骑士?” 负责选角的不是傅寻乐本人吗,薛绒觉得奇怪,摇头说不知道。 傅寻乐笑着解释,骑士的选角已经被老师提前定好了。 其实姓傅的远没有看 第41章 起来那么松弛,前天为了这事还差点和老宋吵起来。 自己没演上已经很不爽了,这角色落到靳喆头上更是不可理喻。 一抬头,他的亲亲哥哥宝贝薛绒还屁颠屁颠跑到门口迎接,再一看,骑士头盔已经到靳喆手上了,傅寻乐差点急火攻心一下子昏过去。 靳喆欠不欠啊,就什么东西都得和他争呗,虽然老宋说是他主动拜托靳喆来的,那也让他很膈应好吗。 这个角色可是要拉公主的手的,早知道老宋这货早已定好骑士的人选,他就不劝薛绒来了,只是想想那幅画面脑子都快炸了,真特么糟心。 傅寻乐从容地过滤掉脑子里那些脏话,淡淡道:“靳喆演。” “真的吗?”薛绒一下坐直了,音量也拔高了不少,很是欣喜。 傅寻乐淡不下去了,浓浓道,“你们很熟?” “哎呀。”薛绒低头,“这几天不太熟了。”他撒谎了,其实和靳喆从来没有熟过呜呜。 什么意思。这几天不太熟,那就是之前很熟,那又有多熟?靳喆这几个月都几乎和集体脱轨了,薛绒到底是怎么和他扯上关系的? 薛绒说想要别人爱上自己,那个人又是哪位? 傅寻乐皱眉,对上靳喆帅得很客观的脸…… 一切似乎很巧妙地串联成了闭环,傅寻乐很平静地崩溃了。 还在熟悉剧本的阶段,虽然是半吊子的校园话剧,但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几个演员在角落里围成一圈读本。 靳喆在黑色外套里面搭了一件白t,看上去很清爽,他的话并不多,没什么语气地干念台词。但他轮廓清俊,骨架又挺括,加上很多台词和殉情没什么两样,到底还是吸睛。 薛绒暗戳戳吃了点味,装模作样巡视四周,无视了边上一大圈的空位置,一屁股在靳喆旁边坐下了。 昨天和靳喆一起回的家,薛绒认为这标志着他们可恶的冷战正式结束了,他的胆子又大了回去。 顺了两遍剧本之后大家就四散各自理解角色,又拆成了几个各自熟识小圈子。而靳喆没朋友,薛绒又只想和男神待在一块,都杵在原地没动,有种诡异的盒鞋。 剧院里很嘈杂,两人被隔绝在一个独立的小世界里,好像做什么都不会被发现。 薛绒其实是个挺腼腆的漂亮男孩,但在靳喆面前总是闲不下来。 “靳喆。”薛绒和他套近乎,“你是我的骑士呀。” 靳喆不动声色端坐着。 “靳喆。”薛绒再接再厉,“你的手好大啊,我想和你比比。” 靳喆把手揣回兜里。 “靳喆。”薛绒愈挫愈勇,“你带了保温杯来呀。” 还蛮反差嘛。 靳喆低头从口袋里拿了耳塞戴上了,靠在椅背上划手机屏幕,薄唇抿着,相当冷酷无情。 薛绒扁扁嘴巴,软乎乎抱怨,“你又这样……” 舞台那边一声巨响,是傅寻乐不小心把道具砸到地上了,大家手上的动作都被打断了,抬头看到脸色黑如焦炭的傅大主席,更是惊诧不已。视线又顺着这位哥杀人般的眼神直直看去,终于聚拢到了角落里坐着的两位身上。 薛绒耷拉个脑袋的可怜样子简直我见犹怜,搞得靳喆有多么不讲理、多么期付小孩似的。他叹了口气,把耳塞取了,掌心摊在薛绒面前。 “这样行了吧。” 薛绒美美点头,把自己的手虚虚地盖在靳喆的手掌上,微张着唇惊叹,好大,真的好大,比他的整整要大出一个指节呢。 靳喆为了方便傻子玩,把手微微朝对方的方向倾斜着,掌心到指尖的线条流畅漂亮,关节处有薄薄一层茧,看得出来他这是一只吃尽苦头的手。 薛绒还想握一握那长而有力的手指,可靳喆没给他机会,很快把手抽回去了。 “我准备走了。”他有点突兀地说。 “我可以和你一起吗!”薛绒积极响应。 靳喆扭头看别处,嗯了一声。 第22章严冬 又过了三天不咸不淡的日子,倒计时即将跌破二位 第42章 数。薛绒沉不住气了,试着用了那个能让人变快乐的魔法。 当时他特地复习了一遍咒语,倒数321术法生效,片刻兴奋之后,他沮丧地发现倒计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那人也依旧绷着那张臭臭的脸。 虽然臭脸也很帅没错,但是靳喆明显不开心也没有幸福起来。 薛绒翻遍了同事们留下的案例也没有找到原因,可能靳喆的悲伤实在太多太多,一滴一滴汇成太平洋那样广阔,像这样过家家般的法术根本没有办法稀释。 靳喆浑然无知小天使付出的努力,像往常那样早出晚归,适当锻炼,也帮助同学,最近多了个话剧排练,还是那个不好亲近但是极好的人。 引以为傲的法术在小小人类的痛苦面前居然不值一提,苦海无边,薛绒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简直要被眼泪一点一点泡发了。 他想,靳喆这么长时间都是一个人,一定很难过吧。 他不知道这股情绪是由于天使天生的悲悯,还是他太喜欢靳喆。 薛绒迎着烈阳往外看,窗台上摆了两盆绿植,在他住进来之前就有的,是靳喆一直在打理着,它们随着气温升高更加生机盎然。 a市有一个随处可见的夏天,也有一个仅薛绒知晓的严冬。 “绒绒,你心情不好吗。”傅寻乐凑了过来。 他喜欢摸薛绒的头发,那里顺滑蓬松,长度到肩膀,如果从上而下来回捋,手感会非常好。 还在天上的时候,很多朋友喜欢拿薛绒的头发玩,而薛绒总是睁着大眼睛乖乖地任人摆弄,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这次薛绒回过神却扭头避开,纯净乌瞳里装着怅惘,摇头说谎话,“没有啦寻乐。” 傅寻乐的手悬在空中,旋即蹭了蹭鼻子掩饰尴尬,眉头蹙了一瞬之后展平,朝他笑,“没有就行,反正有问题随时找我。” 他主动补充,“哥,那个丘比特的术法,趁对方意识不清醒的时候用比较好,比如睡觉这样,这种情况人脑像被格式化的电脑,更容易植入非自主的意识。” 这句话把浪漫的天使魔法说得像像违反伦理道德的实验,薛绒不喜欢,但也没再说什么。 服装都是等快上台的那几天统一去租,现在排练是穿常服,比较考验演员的信念感和想象力。 强光由上往下倾泻,在敞廓剧院的空间刺出一条冷白光路,最后聚焦在薛绒身上,为穿着普通的他披上一层轻纱,那有一种神性。 当美被注视的时候,美才开始发挥魔力。 他亭亭玉立,骨架纤薄,周围皆是晦暗,只有他清晰。薛绒的演技很笨拙,哪怕没有几个观众,还是肉眼可见地慌乱。可当他垂眸,所有人都会跟着怅惘,他笑,所有人的视线又集聚在他嘴角。 剧情推进,一只手闯进了画面,它从黑暗中来,攀上公主的手,可却不叫人觉得它亵渎了公主。 因为它是这样端正,这样无心,这样浅淡。 “殿下。”靳喆半跪到薛绒面前,彻底进入灯光里,他的睫毛不长,但因为低头的姿势和过近的距离,薛绒还是一根一根看得很清楚。 这台词太没轻没重了,薛绒开始觉得热,好像有灼热的糖水往他喉咙里灌,他清楚接下来的走向,所以隐隐期待也羞赧,脸部肌肉不太自然地绷着。这幅样子实在过分好懂,也太可爱了。 他在心里急急地念叨,遭了遭了,公主似乎不该对骑士脸红,男扮女装的王子就更不该了。 靳喆虚虚地扶着薛绒的手,指尖触感光滑细腻,一看就是娇生惯养出来的。 他不太懂,一个小少爷,明显是钱和爱里长大的,看这条件也不乏追求者,干嘛要跟在他身后找苦吃,自己好像从头到尾就没给薛绒几次好脸色吧。 按照剧本,他现在该吻公主的手了,再念出一句类似山无棱江水为竭的誓言。念台词对他来说并不羞耻,不过靳喆不打算真的用嘴唇碰薛绒,啧,他怕这傻子蹬鼻子上脸。 他把头埋得更低,心无波澜地凑近那只手,灯光太强,无暇的肌肤 第43章 让他有点眩晕。恍惚间,眼前的景象有不正常的晃动,阴影在白皙手背上打转,金属拉扯的噪音哐哐作响。 只是一刹那,他快速区分开了幻觉和现实。 是成像灯掉下来了,十几公斤的灯。 这一秒被拉得无限长,灯怎么掉的,为什么掉的,这些靳喆通通没有想,他只是感慨,渴望了很久的意外死亡终于要来了。 可身体不听使唤,自己的四肢在动,大幅度颤抖,一张纯洁又诱人的脸冷不丁浮现,这一瞬间地动山摇。恐惧和保护完全出自本能,而他没有足够的时间克服这份本能。 等到意识回笼,他发现自己结结实实扑倒在地上,手肘很疼,和地板碰撞发出的回声好像还在耳边一圈一圈地萦绕。 薛绒被他压在身下,以靳喆的角度看不到这小人机的表情,不知道对方有没有被吓傻,还是如同往常那样钝钝地发呆。 明明是劫后余生,靳喆却不合时宜地闻到那股馥郁的香,他咬后槽牙暗骂,我操,没死成。 可是感受到怀里颤抖的卷毛头,他又不知道是该可惜还是该庆幸了。唉,思考这些东西不像他会做的事,和人建立关系果然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薛绒头晕目眩,努力仰头可以看到靳喆的喉结、半张无懈可击的脸,和对方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冒出来的冷汗。 巨大的后坐力让他整个人都是懵的,人倒在地上了,魂还在原地,张着嘴喘夕,不敢相信顷刻间居然和一个灾难擦肩而过。 他一个顶厉害的天使,不仅没保护好靳喆,还让他受伤了,薛绒觉得自己没用,想着想着眼泪又冒上来了,咬着唇才极力忍住。 “靳喆。”薛绒觉得身上有点沉,但僵着没敢动,情啊爱啊全都丢掉九霄云外,脸上的热潮彻底褪去,抖着嗓子小声唤道,“你的手在流血……” 那盏巨大的成像灯就砸在靳喆身边,摔得稀巴烂,外包装的黑色塑料壳爆开了,弹出去两米,动静很大,把所有人吓住了。 片刻过后,周围的同学这才如梦初醒,着急忙慌围过来,有点像韩剧里那些重在参与的警察。 傅寻乐当然要首先表示关心,“没事吧。” 其余的同学也赶紧行动,该清扫场地清扫场地,该安抚安抚,该后怕后怕,当然,也有夸靳喆身手矫健的,有他在总是能让伤害最小化。 靳喆试着动了动,手臂稍一偏移就疼得锥心,好像不止皮外伤,应该是折了。他神情中难得外露一点颓唐,再叹一口气从地上站起来,用剩下那只健全的手去牵薛绒。 靳喆余光不小心瞥见傅寻乐朝薛绒抬起又落空的胳膊,暗自觉得好笑,把便宜室友的手松开了,抬眸看他那张漂亮但略显苍白的脸,挑眉想,可以啊,这次没哭,值得表扬。 “傅主席,你的工作能力一如从前啊。”靳喆不咸不淡地说,抬头看舞台顶部的设施。 傅寻乐自知理亏,没呛他,从喉咙深处挤出声音,“你们没事吧,呃,靳喆?” 靳喆朝薛绒点点头,对傅寻乐说,“我手伤了,这个角色你来演吧,还有十天左右,来得及。” 这话有明显的指向性,可傅寻乐再看不惯靳喆也不会拿生命开玩笑,被误解的感觉让他如坠冰窟,特别是薛绒还站在这里。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好喊对方的名字,“靳喆。” 靳喆没理会,自顾自往前走,那只伤了的胳膊自然垂落在身侧,透出一股非人般的冷静,众人皆是噤声。 “靳喆,喂,靳喆!”傅寻乐急了,跟在后面追,朝其他人吼,“傻站着干什么,快拦一下啊,带他去医务室。” 靳喆嫌吵回头,想要劝解的同学被他渺然的眼神定在原地,他没掩饰语气里的讥讽,“你想要,然后我把这个机会送给你。” 薛绒再也顾不上其他人,从后面冲上来抱住他另外一只手臂,“小喆,我也不演了,我们都不演了。回家吧,我们去医院好不好……谢谢你救我,谢谢你,小喆。” 他声线本就柔柔的,现 第44章 在刻意放低,更容易让人心软,他搂得很紧,靳喆起码有一半身体都陷入了温暖柔和里。 不巧,靳喆不喜欢、非常不喜欢有人把他这样小心翼翼哄着,他快要相信了,这傻子可能真的有点喜欢他。 你这小孩有暴力倾向,你这小孩是自闭症吧……十几年前,他跟着睿哥走南闯北,听过很多这样的评价,像洗衣做饭那样,他习惯了。 但是好话不行,好话会让人动摇,会让人脆弱,让人留恋。 靳喆无数次模拟过死亡,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让他无比舒坦。 他一个人去蹦过极,前面的游客或多或少地尖叫,可他没有。他闭眼享受灵魂追不上肉体的感觉,烦恼跟着风吹走了,如果不是为了景区的名声,他甚至想解掉安全扣。 所以吊灯砸下来那一刻,他应该欣喜若狂才对,为什么要逃跑呢,是在害怕什么,又在保护什么。 靳喆甩开薛绒,目视前方,很没信用地朝他保证,“我会去医院,你继续跟着傅寻乐吧。”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和初见薛绒那天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薛绒墙纸爱进度:50% 第23章死神 从学校到医院这段路变得无限长,好久都走不完,靳喆不想和任何人说话,所以没有打车。天气热,他出了汗,伤处里疼外痛交叠,愈发难以忽视。 大约四十分钟后,他从医院门口走进去,在地上投下一个细长的影子,因为穿着一身黑色显得体型偏瘦。他受伤的手维持着别扭的姿势,但并不会太狼狈,甚至还能熟练地单手给自己挂号缴费。 他庆幸自己的手已经不再淌血,医院的洁净的瓷砖地面不会被弄脏。 他拍了片,没骨折,是骨膜挫伤,医生填了病例,让他回去冰敷,再开了点外用的药,嘱咐要静养再静养。 挫伤程度应该不轻,因为对方走完流程之后拿起他的片子直皱眉,语气里有十足的责备,问他怎么摔的,又问他怎么一个人来。 这话其实很矛盾,好像他既需要照顾好自己,又一定要有个依靠才行。 靳喆心情好的时候或许会编一个好理由,可他现在实在有点疲惫,耐着性子说自己是独居,含糊过去。 这位医生是个经验丰富的中年女性,可她看诊多年,还从来没见过靳喆这样的病人,明明伤处触目惊心,可他不会喊疼也不主动倾诉。等待的时候站在走廊里,沉默,又像是在长久地忍耐什么。 她甚至想让他顺路去隔壁神经内科看看是不是有痛觉传导障碍,但是看到小伙子那副心事重重的表情又忍住了。 靳喆和她的儿子差不多大,医者仁心,她自然而然带了点关照,拿了医用三角巾,要帮他悬吊胳膊。 “不用了。”靳喆垂眸拒绝。 “怎么能不用呢。组织挫伤不好好修养,容易落病根,天气不好就疼,还容易肌无力,别仗着自己年轻就胡来。”医生当然不能同意。 病不病根的都无所谓了,靳喆想。但他对善意向来是束手无策,只能妥协。 眼睛好像有点酸,也许因为睡眠不足,也可能是最近一直没什么好事发生,久违地想发泄一场。 说到哭,他自然而然想起某个小水龙头,那人真的是水做的,明明又瘦又小,哭起来像要硬生生把人淹死。 靳喆睡眠很浅,半夜偶尔被隔壁被窝的动静吵醒,那听起来像是压抑的啜泣声。 一个傻子真能有这么多伤心事吗。 可怜兮兮的,靳喆听了也心堵,但是他这样的人,并没有资格去体恤一个天真又可爱的灵魂。 那样的夜晚,他总是放松眼睑,躺在床上静静听着,最后听见薛绒发出小猪一样哼哼的声音,哭累了就抽噎着入睡。 其实挺羡慕的。 他在想象中一次一次看见对方的哭脸和睡颜,这好像有点变泰,靳喆发誓那只是出于基本的同理心。 走出医院才发现天色暗得出乎意料,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集聚了一团团乌云,很低,又沉,边缘 第45章 的颜色要更深一些,入眼的感受很压抑。再往下看,路边栽着树型独特的树,和一把利剑似的耸着尖,好像下一秒就要把云团扎破,大雨紧接着就会倾注。 压迫感层层叠叠,客观画面和主观感受达到了极度的统一,其实是很适合用相机拍下来的画面。 思维刚走到这,靳喆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路尽头的红绿灯变得模糊不清,数字在跳跃,斑马线也越来越远。 原来他在流泪,眼镜起雾了。 大概他的身体里也在长久地孕育一场对流雨。讨厌夏天,他控制不了地面受热,也压制不住空气上升,一次意外让那些漂浮着的压抑水汽凝结了,终于管不住这些来势汹汹的感性分子。 靳喆仰头,迫切地要忘记一切,忘记小组课题,忘记话剧,忘记恩恩怨怨,忘记便宜室友,纵身一跃入那片能包容一切、也能掩埋一切的海。 夏天的傍晚湿度太高,他的受伤的手一直浸泡在不舒适的空气里,那片筋络总是很没分寸地抽疼。 其实真的好委屈啊,带着薛绒一起倒在地上的时候,有一瞬间脑子全是混的,他以为自己的胳膊彻底废了。 活着总是要面对无穷无尽的变故是没错,可他才二十出头,桩桩件件,命运是否有失偏颇。 眼前闯入一缕缕的烟,以有悖自然风的角度朝他的脸上飘,靳喆以为那是自己眼晕产生的幻觉,但马上呛入鼻腔的辛辣气体又否定了这个答案。 它像威士忌那样横冲直撞,很不讲道理地污染着空气。 靳喆无比熟悉这个气味,他可以不经过任何思考就说出这支烟的牌子,它也是他痛恨烟草的根源。 一滴要落不落的泪还挂在眼角,靳喆却熟练地在一秒之内收拢好了所有的情绪。他挑眉看着朝他脸上吐烟的人,好像望穿了自己一片狼藉的过去,直白的视线里有意外,但更多的是轻蔑。他在无声嗤笑,你还好意思站在我面前啊。 而对方笑盈盈的,先是把他从上而下打量了一遍,又戏谑地瞥过他挂在身前的小臂,声调扬得很高。 “靳喆,你好像交到新朋友了。” 他戴着一个巨大的骷搂头项链,如果不是头发挑染成一半黑色一半粉色,会很像现代文学作品里的死神。 这个男孩似乎有着相当程度的知名度,让周围的行人顾不上逃离这片大雨将落的天也要留下来辨认。 这些视线让靳喆的脑海闪回很多糟糕的场景,胃里开始翻江倒海,他开口,“想翻红?” “我一直都很红。”他嗔怪扁嘴,把烟在手心按灭,吐出最后一口浊气后戴上了口罩,把眼睛以下的五官遮住,“我是来和你道歉的。” 这个神态和某人有点相似,但太做作了,靳喆打断他,“我看见你就恶心。” “我知道啊,但我可是一直很感谢你,没有你送来的热度,嘿嘿,我也没办法被粉丝们知道。”男孩享受着周围人的驻足,也蚕食着靳喆的痛苦,“你怎么都不回短信啊,我一直在找你。” “停,你别说话。”他秀眉一抬,凑到靳喆耳边一串又一串地输出,“我知道你换号码了,我没搞错的话,就算这样也还是有很多人来攻击你吧。靳喆,拒绝我?我要是你,我才不会做这么蠢的决定。” “背刺团队、抄袭、找小姐,啧啧,我都替你委屈,哎,怎么我说什么他们都信呢,”靳喆短暂的沉默让男孩旌旗高举,他越来越起劲,不知道是嗑了某种紊乱意识的药物,还是精神问题又加重了,“喂,你还在给人拍照吗,被你拍的人也会像我一样和你表白吗,他有我漂亮吗。” “有啊。”靳喆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不自觉带了点笑,面部轮廓终于软化了一点,“他的鼻子还不是整的。” “你什么意思啊?”男孩被精准踩到雷区,好像因为这句话气疯了,用乌黑的瞳仁瞪他,眼睛里烧着憎恶和妒火。他一把抓住靳喆的领口,攥紧、收束,这一下用了十足的力气,手上的青筋不受束傅地暴起。他是真的想杀了靳喆 第46章 。 因为太过使劲,他的嗓子夹着很多空气,沙哑无比,喃喃地念着诅咒,“靳喆,你不会幸福的。” “哦。”靳喆面色开始发青,但还是很冷静。 他用健全的手掐住对方的手腕一拧,再把人往前推开半米,冷声道,“还不是从遇到你这个神经病开始的。” 伴随着一声痛呼,男孩的手脱力下垂,不再受主人控制。 男孩表情痛苦,但惊恐更甚,像见鬼一样瞪着靳喆。 “我***,”他像一头发狂的斗牛朝靳喆那只受伤的手臂扑去,一边嘶吼,“是从你爸妈不要你开始的!只有我找你交朋友,我对你好!” 这人精神状态已经几近癫狂,靳喆侧身避开,他一个踉跄就重重跌落在花坛边,骷搂头的挂饰和台子相撞,声音清脆。 “你不会幸福的!永远不会!你就是个扫把星,你把睿哥养的狗都克死了,靳喆,你真可悲。” 可惜人的耳朵不能闭上,靳喆站在旁边睨他,被迫让男孩的话变成画面入侵他的脑海,恍惚间脸颊又有淅淅沥沥的湿意。 他抬眸,天空终于破开了洞,这次是真的下雨了。雨滴连成线一样坠落,绵长又温和,很不像夏天的雨。 “走了。”靳喆说。 “靳喆,你知道为什么你学校里的消息压得这么快吗。”男孩突然暴走尖叫,声音锐利,像钻头一样抵在靳喆的耳膜,“因为你狗生的亲爹给他们捐了楼。 “你真以为有人像我这样真心为你啊!你这样的可怜虫还相信真善美吗。” 靳喆不想听,但还是听清了,不想思考,但还是读懂了这句话的含义。 他没回头,一步步往前走,直到从头到脚都被淋透。 雨也不会因为没打伞就停止,他的镜片完全诗了,只能隐约透进前方车灯的光,什么宋老师、狗生的亲爹、石睿,他通通看不清了。 一下起雨就没办法辨别天色和时间,靳喆现在处在前所未有的茫然中。 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坍塌了,他的五感开始退化,手臂不再疼痛,把那该死的三角巾扯掉肆意挥舞也没关系;双腿开始不受控制,他正在往一个构想过无数次的方向走。 那片海,和解脱。 对不起,其实他还没有给薛绒拍过照。 作者有话说: 小绒毛墙纸爱进度:75% 第24章雪绒花 大概是他八岁的时候,石睿领回来一条脏兮兮的流浪狗,说是给他作伴。靳喆很少和人说话,几乎把这条狗当成唯一的朋友,每天喂它吃饭、带它遛弯,甚至把自己唯一的毯子剪了一半铺在狗窝里。 可半年后狗突然死了,猝不及防,某个清晨,靳喆第一个发现它四肢僵硬倒在地上。 当时整个城中村的人都穷,死了的狗不值得去城里看兽医,到最后都没查清楚死因,靳喆怀疑是隔壁那个吃狗肉的大胡子药死的。 石睿怕他难过,当天又抱回来一只小狗崽,一模一样的品种,毛色也差不多,吐着舌头的样子很可爱。 靳喆看着那只小狗崽,惊觉自己心里什么都涌不上来,只有一片光滑的空白。他照样喂它,也遛它,但可能是年纪大了,他不再把狗当成朋友。后来那只狗也死了,这回是寿终正寝,他在读寄宿高中,没来得及回去看看。 靳喆觉得自己确实没有办法。拿一个自动犯卖机类比,因为太久没人光顾,所以架子上只剩下了样品。他一直在模仿爱,但已经不再拥有了,哪怕薛绒只要最低程度的回馈,他也给不起。 他对薛绒从始至终没有感觉。 可能老天也有自己的伤心事吧,雨也像带着怒气,越下越大了。他的身上附着了太多水分,一举一动都变得沉重。靳喆觉得天地在晃动,这座走了千百遍的桥也不再值得信赖,摇摇欲坠。 这座城市要被雨水裹挟到海里。 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桥边往下看,怎么看都有点失魂落魄。这本来是非常不合常理的,但是暴雨稀释和冲刷了一切,让他变成昏暗 第47章 天光下的一个小黑点,哪怕偶尔有车子开过,也没有人注意到他。 一路走过了无数条街区,他的情绪早就平复了,站姿依旧很直,因为注视海洋太久,眼睛有点发昏,错觉身体在后退,时间在回溯。 服了,他还活着呢,怎么就走马灯了。 他小时候在电视机里见过他亲爹,是睿哥叼着根烟指给他看的。可那明明是个西装履革的慈善家,事业有成,胸前的红花胸针醒目,朝摄像机温厚地挥手打招呼,主持人在身侧高声宣读他的善举。 小靳喆不认识这样的人,他指着那个男的,皱眉认真说他才不是我爸爸。 记得当时睿哥笑得烟灰簌簌抖落,说吉吉你特么真可爱,他那是做亏心事了才要当慈善家的。 这下好人坏人靳喆彻底分不清了,最恨的人其实暗中找过他、帮助他,既然这样,当初为什么又要把他抛下。 风呼呼吹,远处的树冠也像波浪那样卷高卷低,叶子打在一起,发出泠泠又混乱的巨响,在奏一首不完的哀歌,画面挺悲壮。 海上掀起巨大的波浪,他的内心升起某种诡异的报复心理,把眼镜摘了,松手让它向着水面自由落地,像是在做某种模拟实验。 靳喆想到几周前他也带薛绒来过这里。那天是好天气,对方笑眯眯和他说好想看一次海呀,他忘记自己最后什么同意了,总之那次之后薛绒开始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执着地进入他的生活。 怪烦人。 雨天的海是黑色的,哎,其实所谓的海和河也没什么区别,一辈子不看也可以的。 不过薛绒这人确实挺好玩的,说自己会飞,又总是嘀嘀咕咕和玩偶说话,每天还会自以为隐蔽地干一些极其显眼的事,根本就是呆子一个,在谍战片里活不过十分钟。 靳喆裤兜里类似刀子的利器都被这个特弓以各种方式摸走了,可惜该特弓的作案手法虽是高明,大局意识有点差,再走两步就能在客厅的垃圾桶里看到那些器具,明摆着把来龙去脉告诉靳喆。 他能有什么办法,只能装瞎子,还要故作苦恼说一句最近怎么老丢东西。 唉,毕竟他也不能算得上多么光彩,对着傻子也能硬,搞精虫上脑那一套,实在是…… 靳喆不敢接着想了,他发现在有关自纱的冥想里,薛绒代替了那个总是出现然后挽留他的雪人。 快结束一切吧,靳喆把手臂撑在围栏上,翻身跳了下去,动作干净利落。 海水比他想得要更暖和,他已经很满足了。 混沌意识里,靳喆做了一个很长的梦,画面和声音强行植入进他的大脑,他找不到着力点,无力反抗。 那是一个雪后初霁的日子,满目皆是洁白新雪,树枝也银装素裹,沉沉弯着,时不时掉落几簇白色。 恰好是春节前后,路边挂着几个红灯笼,马厩前也贴了红对联,看场景很不像是21世纪。 靳喆读过一些玄幻穿越小说,他想,既然是梦,那不太合常理也正常,就当死前看个电影了。 “哥哥——”一个人带着清软声线朝他跑来,身上披着白狐裘大氅,用墨色织锦丝带系住,一直垂到脚踝。人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在雪地笨拙地磕绊,显得人不太聪明。 等那人近了才发现是个少年,个子不高,留着一层轻薄的眉上刘海,小巧五官大大方方地露着,明眸皓齿。露在外面的脸蛋被冻得红扑扑的,嫩得像个剥了皮的荔枝。 “你……”这人很眼熟,靳喆的脑子却被强行锈住,他没办法给对方安一个名字。 他们之间应该是亲昵的,一起读书、一起吃糖葫芦,靳喆甚至觉得自己吻过他嘴巴。 怎么什么都不记得呢,靳喆张口想说话,可惜眼前开始发黑,从上而下开始恍惚,喉间强烈的窒息感将他的话通通堵了回去。他只好扭头后撤,试图减轻这些不适感,等他再回神,少年已经不见了,地上只剩一片绛红色的落梅。 面前只剩座大房子,或许是某个高官的府邸,大门边上有一个漂亮的假山造景 第48章 ,再往下看是几条小水渠里,潺潺水流都被冻在了原地,晶莹剔透的。 一个胖乎乎的雪人一屁股坐在旁边,憨态可掬,脖子上围了一条红色绸缎,经过一夜新雪沉淀,变得略微潦草,反而更可爱了。 雪人,又是雪人。雪人到底怎么了? 不等靳喆想明白,像是电视的电源突然被切断,所有画面一瞬间消失不见,靳喆又回到了一片黑暗中,半阖着眼,密不透风的海水包裹着他,带着他往更深处下沉。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靳喆隐约回忆起他很久很久以前曾和一个端庄温婉的夫人一同煮茶聊天。 对方笑颜盈盈,告诉他怀胎时的趣事。她说那也是一个冬天,她肚子里小家伙的日子快到了,人就犯懒不爱动,整日坐在窗台前赏雪景,最喜欢的就是府上的小丫头们堆的那个雪人,看着看着还真有了感情。 瑞雪兆丰年,也算好兆头,所以给孩子取名的时候,干脆就着雪人取了一个谐音,叫…… 薛绒。 然后,然后自己说…… 靳喆没办法再思考,气管痛得像要爆炸,他昏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前世写了番外可以跳转看看 第25章浅吻 海边的风比城市里要激烈得多,兵戎交错。因为是夏天,让人窒息的热分子争先恐后往肌肤里钻。裤管和鞋子通通湿得乱七八糟,这样的情况,人也像被席卷了一通,烦躁,五感混乱。 傅寻乐的车还没停稳,薛绒直接从里面跳了下来,跌跌撞撞跑到桥上,几乎是直接倒在栏杆上,借着扶手的力才稳住身体。 靳喆,靳喆,他默念着。这笨蛋天使有多信任自己的第六感,就有多希望第六感在骗自己。 倒计时还有十天左右呢,靳喆现在肯定还乖乖在医院里,他的手臂伤得这么厉害,不会到处乱跑的…… 这些毫无依据的自我安慰完全不能让薛绒冷静下来。雨突然变得这么激昂,从绵绵细雨变成发泄一般的倾泄,雷声轰鸣,是一种极其不详的预兆,笼罩着辽阔的大地。 他的视线垂直向下。倒是没有浪潮,只有一圈一圈的激烈波澜,很是汹涌,什么都看不真切,更添几分不安。 雨滴打在伞上的声音噪杂,薛绒嫌它影响判断,干脆把伞丢了,精心养护的一头漂亮头发很快变敲打成一缕一缕。 他体型非常纤薄,在庞大的钢铁建筑旁边,变成了一只无助茫然的小鸟,被淋得透骨,发丝耷拉在后颈和脸颊边。 薛绒这才想起来自己有点恐高,生理上的恐惧追上了心理的恐惧,两两叠加,他快站不住了,双腿抖得厉害。 这是他几生几世、几百年都没有体会过的心情,因为责任感,因为爱,他没有哭。薛绒什么都不想失去。 虽然肉眼无法看见水下的场景,可他就是能感觉到情况,这是不需要任何理由来支撑的,就像看到靳喆心跳会莫名其妙加快一样。 “薛绒。”傅寻乐停了车,站到他旁边给他打伞,抬头环顾四周,好言好语劝,“别淋雨了,这里这么荒,靳喆不会在这的。” “寻乐,我们下去。” 傅寻乐皱眉:“什么?” “下桥,下桥。”薛绒着魔一般碎碎念,用力抓住对方的手腕,眼神是宝剑一般的锐利,能把世界上任何事物生生劈断,“快!” 他的声音又急又亮,每个字都从心脏里跳出来。 傅寻乐的手腕被紧紧握住,甚至觉得痛。他能感觉到薛绒在动用天使的能力,又夹杂着人类才有的感情,很浓烈,也很真实。 人类的感情多无聊啊,傅寻乐无法理解。 薛绒是一朵柔美的白茉莉,但此刻那瘦小的躯体明明就在爆发出不容拒绝的力量。 傅寻乐心里很不是滋味,靳喆那样傲气又固执的人怎么可能会跳嗨自纱?他觉得薛绒疯了,被靳喆迷了魂,才会这样完全听不进道理。 靳喆这个名字真让人反胃。 傅寻乐比薛绒高大不止一个度,此刻居然只能被对方强行带 第49章 着走。 下桥要走一个很高的台阶,无礼的暴雨迫使每个台面变得湿滑,一旦失足跌落,后果不堪设想。 薛绒惧黑又恐高,却他妈的完全不要命一样往下冲,傅寻乐怕了,慌乱间手上伞掉落在地上,人也浸泡在湿气里,没忍住咒骂了一声。 岸堤上有浅水植物、石块和垃圾,因为天色很暗,看得并不清楚,显得危机四伏。 薛绒的意识已经不太清楚,脚下不小心被绊住,一时控制不好重心,重重摔在地上。 这一下是实打实的,光洁白嫩的脸颊磕到某个硬物,很快大面积烧疼,火辣辣的。衣服上,手上,头发上都是泥沙和枯枝败叶的混合物,被雨水出一条条脏兮兮的轨迹。 薛绒可是最爱漂亮,最要干净的小天使。 海面已经近在咫尺,这个小天使的眼睛再无法从那片蕴藏着未知的漩涡中抽离。 薛绒知道傅寻乐有办法,他在天使学院学的就是救援人类,会很多对口的厉害术法。 他恨自己没有这个能力,只好极力压抑起哭腔,抬头喊傅寻乐的编号,“帮帮我吧,251,你帮帮小喆吧。” 眼泪和雨水其实很容易区分,而薛绒坐在地上,双眼含泪的样子很动人。 爱慕的人求着自己救情敌,怎么看都很戏剧,傅寻乐被割成了两半,有点痛苦。 有些话他不得不说,“薛绒,如果自纱真的是靳喆的选择,你要救他,岂不是违背了他的意愿。” 虽然他看不出来靳喆能有什么烦恼,但真有痛苦到结束生命的地步,还有人能自作主张替靳喆做选择吗。 这个问题薛绒也想过,他觉得傅寻乐或许是对的。 可能他就是最小气、最自私的天使。 送布丁狗杯子的靳喆,伸出手配合的靳喆,带他回家的靳喆,为了他受伤的靳喆,身份证上意气风发的靳喆……明明已经越来越爱笑了,每个靳喆都该好好活在世界上,不可以死。 “快救救他,251!” 再拖下去真的会死的! 短暂的思考让薛绒濒临崩溃。他人生第一次这样出自本能地呐喊,在催促,也在命令,一字一字敲在傅寻乐耳膜上。 这一瞬间有一百种声音,自然的、薛绒的、傅寻乐内心深处的,太混乱了。他完全搞不清状况,不管怎么说,他没办法对从小保护他的哥哥说“不”,一头扑进了海里。 傅寻乐在天使学院的培养方向是实用型,救一个溺水的人对他来说完全专业对口,一个人比救援队都好使,这也是薛绒一定要他来的原因。 海面之下,人迹罕至之处,属于天使翅膀悄然发光,额头上生出一个金色的印济,深黑的海水落在傅寻乐眼里清晰如白昼,一点黑影都无从遁形。 靠,靳喆还真在海里,开玩笑吧。 傅寻乐被这画面强烈冲击了,无比诧异。 他想到岸边的薛绒和那双快要被情感泡烂的眼睛,没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两个人之间的羁绊或许比他想得还要深,类似盛行西风和西风漂流,沿着命运的纹理向前,密不可分,循环往复,绕着大陆一圈又一圈。 靳喆的身体沉得并不深,大概刚落水不久,姿势和表情都是放松的,骨肉匀停,甚至有种刻意睡在海里的荒诞感。等走近了才能察觉他因为窒息紧蹙的眉头,脸也有些肿,已经毫无血色。 难道他早已预料到每一种可能?明明处在生死的边界,这人依旧带着足以令人愤怒的从容。 好丑,傅寻乐有点嫌弃地盯着靳喆想,你这小子凭什么呢,真够艹蛋的,他从来没见过那样的薛绒,脆性的水晶,下一秒会崩塌碎裂。 明明是自己先来的。 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反而容易施救,有力的翅膀划动,很快拽着对方的胳膊浮起来,重见天日。 薛绒还坐在地上,整个人在昏暗日光里白得很醒目,莹莹泛光。他四处张望,面色焦急,丢了窝的小兔子也不过是这个样子。 看到靳喆的那一刻,趋近僵硬的四肢总算复 第50章 苏,终于感觉到冷,进了水的伤口也跟着抽疼。 雨势渐小,完全变了情态,很温柔地抚墨着大地,树木不再发出痛苦的响动。 薛绒伸手接过靳喆,把高挑的男神搂在怀里,手有点酸,但他没管,低头细细察看着,没注意到一旁的傅寻乐邀功求赏的表情。 靳喆嘴唇微张,还有浅浅的喘夕,只是并不连贯,显然氧气的交换极其不足。 “谢谢你,小傅。”薛绒快速说,“我打120了,医院那边让我先……人工呼吸。” 他小卷毛什么时候情绪这么平稳过,薛绒装的,其实他根本就没有那么平静……tt 刚刚差点就要晕过去了。 薛绒这句话说的是“我”,而不是“我们”。 人工呼吸,啧。被排除在外的傅寻乐双手环胸,心里窝着一股火,极度不爽,但也不好说什么。生死这种东西太重了,一辈子只有一次,远大于个人情绪。 他偏头,干脆不看。 “没事,没事的。”薛绒轻轻朝着失去意识的耳朵哄,“小喆。” 他快速扫过靳喆的脸,从轻轻阖着的眼到苍白湿润的嘴唇。薛绒攥着自己不听话的心跳,然后俯身,含主了那片凉意。 额头的印济浮现,浅浅的。 靳喆,爱我吧,他混乱地想,只爱我吧。 第26章你老婆 白色的灯光,并不十分亮,但一双久寂于黑暗的眼睛还是不能很快适应,思维要更加迟滞,由点到面缓慢接受着世界,犹如一个灵魂缓慢复苏的过程。 身体很沉,陷在并不柔软的床垫里,皮肤接触到的介质是轻盈的,显然,这不是那片汹涌的、要把一切都吞噬的怒海。 靳喆从来不信鬼神,更别说地狱恶魔这种西方人编造的童话故事,他这显然是被从海里捞起来了,没死成。 他像是好觉长眠一场,恍惚间见了很多人,想起了很多事,醒来却浑浑噩噩只剩碎片。 胸口有不太正常的触压感,毛茸茸的,暖意一团接一团,烫得有些夸张,因为离心脏过近,有种将他的血液也联结在一起的错觉。 靳喆睁开眼,又低头,凝视着压在他身上的人。那张脸蛋正巧抵在他胸口,是滚烫温度的元凶,一点肉白色从发丝的缝隙里透出来,显得乖。 床头柜上摆了盆绿植,叶子宽阔柔嫩,轻轻摇晃着。大概是这画面太过盒鞋,靳喆居然觉得很平静,哪怕盘算了几千遍的自纱计划因为过于草率实施而宣告失败。 是太奇怪了,各种层面上。 失去氧气的第三十秒,人会丧失挣扎的力量,两分钟则开始脑损伤,持续下去变成脑死亡,再继续就只能走向那个冰冷的结果。 几十秒、几分钟,短得不能再短的时间,是人生三万天里的一粒沙子。 而他现在好端端躺在这里,是由于有人恰好捏住了这颗沙子,刻意或无意,制造了百分之百之外的百分之一。 靳喆正在被一个刁蛮的人抓着,并且,那个坏蛋咬着牙,不愿意松手,犟得要命还喜欢乱掉眼泪。 对方穿布丁睡衣,双腿蜷缩着,姿势像个婴儿,或者断了翅的天使。刻意想避开靳喆那只受伤的胳膊,躺姿七拐八扭,纤细腰肢不自然地弓着,是个不太舒适的睡姿。 哦,这傻子是想让自己占用床铺的面积尽量小,害怕打扰靳喆休息。 那这只放在靳喆小腹处、还在轻轻摩挲的手算什么。 薛绒好像察觉到了细微的动静,飞快把手缩了回去,不存在的立体耳朵抖了抖,小声试探:“靳喆?” 靳喆发现那团暖意瞬间变得紧绷,好像做了天大的亏心事被抓包,有点想笑。 出于一种狡黠的恶作剧心理,靳喆没回应他,转而轻轻阖眼装睡,只是手指微微蜷动着,无声向对方传递自己将要醒来的信号。 病床上的重心摇摆,三秒之后,靳喆再次撑凯眼皮,薛绒已然闪现到床边,规规矩矩蹲着,眼神清澈又无辜,小狗一样看着靳喆,让后者完全没了脾气,更没办法去算被偷 第51章 吃豆腐的账。 身边有小动物就是这样的。小狗咬你一口,是它顽皮不懂事,你要是和它算账,就是你不会欣赏可爱了。 靳喆挑眉想说话,但看出来这卷毛头也有话要说,压了压唇没张口。 他下意识推演这个过分天真的人又会说出什么话,是被他的阴暗面吓到,还是抚胸感慨还好及时救下了人,又或者皱眉指责靳喆为什么不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凡此种种,这些都在预料之中。 薛绒缓缓抬起头。他整个人都是水灵灵的,不哭也像含着泪,可怜见的。 他结结巴巴喊靳喆名字,纠结到无以复加的模样,先说出口的竟然是道歉,字正腔圆一句的对不起,似乎在心里已经演习过无数遍。 靳喆挺意外,但没表现得太明显,“为什么要道歉。” 一开口喉咙就发痒,这句话没能够说完整。他下意识坐直身体,捂着胸肺部咳嗽,一直到确认什么也吐不出来才止住,这是溺水缺氧的后遗症。 这几天基本没有进食,他面色苍沉,眼窝比平时要深,憔悴、又有点杏感的俊帅。 “小喆……”薛绒忧心忡忡地看靳喆,更加坐立难安,想拍拍他的背又不敢,嘴唇快要被自己咬破,最后苍白地重复,“对不起、对不起。” 什么,靳喆思忖半瞬,缓缓吐出口气,“你摸了就摸了,慌成这样?” 不是从认识第一天就知道你这家伙是小变泰了吗,强抢民宅、狂耍酒疯、撒交卖惨,无恶不作的。 薛绒愣了,许久后爆发出一声小小惊叫,后退半步捂住眼睛,几乎是在绝望地喃喃,“我说的不是偷偷检查你有几块腹肌这件事。” “那?” 靳喆难得真起了好奇心,挑着眉洗耳恭听。 干坏事被正主抖落出来的情绪还没彻底平复,薛绒的耳根红得异常突出。一点情绪也藏不住的人,整张脸都是生动活络,可爱得要死。 “小喆,你总是……”他停住,换了个主语继续说,“我超级超级想让你开心一点的,虽然一直给你添乱找麻烦,不好意思。” 接下来的话更难以启齿,薛绒变得非常紧张,抓住白色的被子寻求支点,停顿一会才说,“我知道的,你一定是想清楚了才、才那样。” “我不应该替你做选择,对不起,我就是不能,对,不能看你沉下去呀,这太……” 这两天靳喆状态一直不好,昏昏沉沉的,今天意识才清醒。薛绒怕死了,守在他身边哭了很多很多次,一圈粉红眼皮都肿着,眼泪早该流干了。 此刻伏在活生生的靳喆面前,他的情绪似乎却又找到了新的悲伤泉眼,可以依赖,可以表达,可以倾诉,于是又变得有一点脆弱。 他抬眸,杏眼潋滟,“小喆,能不能试着相信我一点点,难过的事讲给我听,总会有办法的。” 靳喆一下子无话可说,看着薛绒衣服上鲜艳的大布丁图案,喉咙又发干,只是这次不是因为想要咳嗽。 操,怎么,又在意料之外啊。 他发现薛绒的天真其实并不傲慢,甚至极具同理心,恰恰相反,傲慢的是自己,总是刻意轻视甚至无视薛绒的存在。 靳喆差点成孤儿,差点被退学,差点断了手,差点真丧命,运气真是糟糕透了。只好通过预设一百种糟糕的境遇,让自己稍微游刃有余一些。 可是,一个瘦小的笨蛋告诉他,总会有办法的,你可以借我肩膀靠一靠。 “谢谢。”靳喆开口,“谢谢你救我。” 这人总是过分坚定,从不为自己的任何决定或者疏漏感到羞赧,这时候却莫名有点怯。 他微微瞥开视线,躲避着不存在的危险,片刻之后又直直望向薛绒。耸肩,嘴角含一点笑。 靳喆观察着薛绒,颇为满意地看到对方惊喜的视线聚拢在自己的…… 头顶的空气? 下一秒,靳喆的手就被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变泰握住了,正在五指并用捉着他的手背。 他试着挣扎,两三下居然都没扯凯。服了,这傻子 第52章 身上那点力气全用来整他了,那点感动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而薛绒像被超级惊喜大奖砸中,幸福得晕头转向,借着靳喆的力气才没仰倒在地,发顶几缕轻薄的呆毛跟着跳。 “对了。”他严肃发问,“靳喆,你看到我有没有心跳加快的感觉。” 靳喆配合他的语调:“有?” 果然,果然呀。 春来地暖,薛绒心脏扑通扑通跳,快激动哭了,太好了,这个丘比特的术法果然厉害。 男神不仅对他心动,还说自己没有自纱的打算了,连头顶可恶的倒计时也不见,这说明自己未来好久好久都不会失去靳喆! 简直是一劳永逸! 这么好用怎么不早说! 一定不能被靳喆情感世界被篡改了,薛绒很快收拾好了情绪,绷着一张精致小脸。 “其实,靳喆,我是你老婆来着。” 他还是很不习惯撒谎,担心自己的话术和神态都太蹩脚,旋即补充了一个很有力的证据替自己站稳脚跟。 “你脑子进水忘记了。” 作者有话说: 所以是几块腹肌。 第27章说谎 话题跨度实在太大,就好像一群人围在一起聊天,前一秒还笑着聊早市的红苹果多少钱一斤,下一秒就敲黑板一板一眼地讲解地心引力,甚至是冒着粉红色泡泡的地心引力。 天,到底什么元素可以组成一个薛绒。 靳喆从未构想过伴侣,更没有一个具体的遐想对象。他太辛苦,一段可以投入信任的关系,这对他来说是很远、也很不切实际的事物,再聪明的人也有自己的盲区。 原来靳喆像这么厉害也会有死机的时候,此时此刻两个人都凑不出一个灵活的脑子,木木地被本能簇拥着向前推。 绿植依旧摇摆着,如果不算心跳声,除了仪器的滴答声再没有动静。空气凝滞下来,要命的是,视线的相触不会因此结束。 这两双眼睛由完全迥异的拼图组成,残破或完整,犀利或温和。但同样干净,不存在欺骗和伪装,充满好奇,强烈的感情在碰撞激扬。 薛绒的眼睛很漂亮,清澈浑圆,瞳色偏浅,接近发色,有时候像猫一样机敏,有时候又变成一只树懒。不管怎么说,看起来都太好期付了。 只不过交换是公平的。 靳喆意识到,如果想从薛绒的窗户里读出什么,就必须要把自己的心声吐出一部分,这种交换会把距离拉得很近,比牵手亲密,这对他来说非常危险。 薛绒在害羞,很显眼,让靳喆没办法再注意其他事物。 他的身体微微后仰,唇瓣抿得很紧,脸颊浮起两片圆圆的粉红色,想看又不敢看靳喆,很憨娇。是毛绒绒的头发,毛绒绒的人。 就是这个人救了自己,从那片险恶的海手里。 靳喆也莫名其妙跟着后退了几公分,不好,好像更尴尬了,只好伸出一只手抵在面前。 “我是你老婆”,这五个字幼稚又让人难堪,从一个冒失鬼口中说出来,明明就是无厘头的垃圾话,不应该被翻来覆去思考。 靳喆收到过很多热情女孩的情书,其中也不乏类似的表达,他通常会把纸张折好,不让一点字迹露出来,连着信封一起塞到卧室角落封存。 这对他来说很平常,他会体面又礼貌地处理好一切,包括任何不该有的情感和期待。 但现在似乎有些许不同。该怎么去定义呢,或许聆听本身就比默读有冲击力得多,又或是薛绒这两个字确实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太重要。总之,来自亲密词汇的饱满副作用,此刻在靳喆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清不楚的暧昧悄然发酵,原来脸会烫,视线也会不自觉分开,很像心虚逃跑。 他人生第一次这样,第一次对着具体的人心跳加快,只是因为将五个字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疯了…… 靳喆情不自禁对薛绒的话倾注了更多的信任,怎么办,难道他真的忘记了自己…… 有个男老婆啊?那又是从哪捡来的,只能是美容院 第53章 吧,所以这位才这么爱漂亮。 可他清楚记得,他连自己都管不好,明明离群索居、有一天没一天的活着,怎么可能有力气再养一个薛绒。 靳喆深呼吸,顺着力度低头,恰好看到对方的手腕。那是很纤细的一截,微凸的腕骨圆润可爱,靳喆猜自己只要用大拇指和小拇指就能轻松圈住。 今天那里环着一条明黄色的细皮筋,薛绒好像还有一根黑色和一根薄荷绿的。平时吃饭或者洗澡,这人总把发尾扎成小揪揪,一个或者两个,很q弹的缀在脑后。这种时候,他脸颊上的婴儿肥往往更加明显,肌肤质地和奶油没差。 靠,靳喆越想心情越复杂,怎么好像他真的很了解对方啊,和天天盯着瞧似的。 他在动摇。他问自己,跳个海真的会丢掉这么重要的记忆吗。 可又为什么,他会觉得自己分明捡起了一部分丢失很久的东西? 最后还是薛绒开口打破熬人的沉默。 “怎么样,你想起来了吗?我是你的那个那个……” 他合拢双手堆在胸前,语气坦荡,最后减弱的句尾还有循循善诱的意思,看起来底气十足,可以就地打一套军体拳。 为了将来的幸福和健健康康的男神,薛绒咬咬牙拼了! 其实这位“老婆”只是孤注一掷,表演还有点用力过猛,正在极力克制着双手不要再颤抖,心里一个小人流着泪崩溃大叫。 薛绒不停宽慰自己,大天使大人的独家秘术厉害得不得了,而他使用的过程又特别顺利,不管是谁,都应该通过那串咒语爱上自己了吧。 可是对方是靳喆,是这样孑然的人…… 薛绒纯粹到有些痴的地步,还是个奶团子的时候他就过分善良,最不擅长的就是说谎。连一条只有七秒记忆的小金鱼他也不忍心欺骗,更别提对方是他全地球上最在意的存在。 他也知道自己的演技差到家了,现在是先进的科技时代,把靳喆一个堂堂大学霸当成弱智说什么你脑子进水了,实在是太荒谬!就不该冲动乱讲话的呜呜…… 后悔,真后悔。他看着靳喆泛着些冷光的眸子,心想自己真是没有退路了,肯定会被臭骂一顿扫地出门,从此再看不到男神的帅脸。 而“老公”本人却微微侧头,在认真思忖,“怎么证明?” !看来还有救><…… 薛绒飞快思考,一百个主谓宾在脑海里轮流交替,达到短短两百年天使生涯里的智力高峰。 “你好好想想。”这种时候绝对不能露怯,他清清嗓子,“你有没有给其他人准备过早餐呀。” 靳喆想了想,如实答:“没有。” 哼哼,意料之中嘛,但听靳喆亲口说出来当然是意外之喜。薛绒翘尾巴了,背挺得更直:“可是你每天都给我做的,哪怕是我们吵架的时候呢。” 其实有一天没有,薛绒假装忘记了。 他才没有故意混淆视听的坏心眼呢,但这话呈现出来就是非常老夫老妻,薛绒有让靳喆眉心狂跳的天赋。 吵架吗,靳喆的思绪漫无边际地散开,其实他不记得自己对薛绒生过气,毕竟除了打工就是代课,没空和傻子起争执。 倒是记得有一次,热气托着醉意,他不受控制想着薛绒自//wei,之后又做懦夫躲了对方三四天。但抵不住毫无眼力见的某人死缠烂打,最后只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该一起上学一起上学,牙杯依旧摆在一起,甚至连肢体接触也一次都没有躲掉。 啊,该死的,这里有一大堆他不愿承认的事实。 没有正常的室友关系会是这样的,靳喆后知后觉,他的城堡可能早就倒塌了,而他本人就是那个沉默的旁观者。 “大致了解了。”靳喆没再就这个话题表态。 片刻之后,他又抬眸,视线上下扫过薛绒的脸,力度像羽毛,不带什么目的,最后定格在对方水润的唇上,“那我们接过吻吗。” 薛绒花容失色,一半心虚一半娇羞,靳喆你变泰! 作者有话说: 薛绒飞不起来的原 第54章 因是脸颊肉太重了。 第28章试试 穿着白色制服的护士风风火火走进来,把一个文件夹搁在旁边,看到病房里的景象差点晕过去。 “醒了怎么不按铃?” 她又走得近了些,注意到两个小年轻眼神飘忽,明显在聊什么无足轻重的话题,语气又重了几分,“不是叮嘱过你好多次了。” 这话是朝着薛绒说的,而薛绒本人自知理亏,顾不上滚烫的脸蛋,支支吾吾吐出一句姐姐对不起。 这场景有点熟悉啊,靳喆扶额,原来是幻视高中的教导主任抓早恋。 被这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瞧,护士姐姐的嘴角控制不住上扬,扭头凶靳喆:“你呢,也对自己一点不负责吗。” 刚苏醒还十分虚弱的靳喆:?我吗。 护士姐姐叹了口气,觉得这男生年纪轻,模样又好,正是好时候,救不回来的话也太可惜了,忍不住责备两句怎么不好好爱护自己之类的,想不到被穿黄色睡衣的男孩软绵绵挡住话头。 这种场面也不是一次两次,她也自知多嘴,不再说话,上前调试病床边的仪器。 最后靳喆被轰去做检查,而薛绒在后面亦步亦趋,脑子里还是靳喆那个问题。 看来靳喆并不知道那场昏迷中他被夺去了初吻……薛绒觉得自己坏透了,可又不得不承认男神的嘴唇对他来说和伊甸园的苹果没区别,就算不是为了做人工呼吸,他也很难忍住不占便宜。 看来他可能是更变泰的那一个! 薛绒向来是一个很有自知之明的坏蛋,而现在这个坏蛋的秘密又多了一个。 不管了,只要没被发现,他就没错。 医生给靳喆做了全套检查,没什么大问题,过长的昏睡是因为长期的疲惫。这一部分要感谢做好事不留名的傅同学动作麻利,剩下一部分要感谢年轻的身体轻易难折损的生命力。 你还年轻,所有人都在强调他的年龄,靳喆忽然有渺然向上的俯视感,好像站在全知视角里,而自己变成了一个小黑点,落在单行轨道上。 你是被期待着的,你一定要为这份期待做出点什么。 “靳喆,我们回去吧?” 薛绒的声音抑制了他逐渐抽离的意识,小拇指紧接着有触感,暖意爬上来,他被一双细软的手捏住了,而对方很小心,一点点试探着,很久之后才把那截小指套牢。 小孩握大人的手才用这个姿势。 靳喆侧头,看到低他一个头的脑袋和随着得逞越来越上扬的嘴角,莫名被那笑意晃到了眼睛。 薛绒眼眶里常常有水,他总是湿润的、轻柔的,偶尔又不讲道理,可连蛮横都讨喜,他是一场太知时节的好雨。 “嗯。”处在沙漠里的靳喆说。 不知道又从哪里泛出一点酸,又被强硬地压下,他又开口,“回吧,回家。” 真相好像不重要,他需要薛绒,他想继续照顾薛绒,给薛绒拍照,靳喆不再怀疑。 薛绒没有身为天使的自觉,才不知道自己无知无觉又救了靳喆一次,还在神叨叨琢磨着接吻那事。 不对,靳喆也太坏了吧,说了羞羞脸的话就不负责呢,渣男。薛绒眼看着话题迟迟没有回到谈恋爱上,经过长达五分钟的思想斗争,已经从内疚变成埋怨了。靳喆如果不爱他,就给他五十万让他滚得远远的呀;爱的话呢,牵手才不够,要主动抱抱他、主动亲亲他呀。 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靳喆真没用! 从医院走到红绿灯,又从红绿灯走到下一个红绿灯,边上树种都从银杏变成悬铃木了,薛绒还是一言不发,但当然是不舍得松开靳喆的手的,板着张红彤彤的小脸,正在严肃地沉浸在对人生大事的思考里。 靳喆走着走着就有点乐了。他是什么人啊,就算眼镜殉在了跳嗨那天,五感也还是敏锐,连细微的风吹草动都能轻易捕捉,更别说小话痨突然变沉默这么明显的变化了。 薛绒忙着想东想西,没发现周围路人的视线有意无意在他们交缠的双手上停留,而靳喆注意 第55章 到了,但他无所谓,因为有更重要的问题等着去解决。 靳喆看了眼路口,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淡淡张口,“薛绒,你心里有事吗?” “没什么啊。”薛绒秒答,抬头看云,脚步一刻不停,嗯,太阳很大,天空很蓝,今天是好天气。 “红灯。”靳喆笑了,伸手拦他,“看路啊。” 薛绒马上立正站好。总觉得自己有被戏弄,可转头又是男神在顶着那张无辜的俊脸耸肩,呆瓜脑袋彻底搞不清楚了,只好机械性地重复着,“哦,哦。” 靳喆主动把刚刚松开的手牵了回去,这次是十指相扣,更大胆、也更加直白,只有情侣会这样。他们的体型差实在太绝对,连手都是,更加白皙的那只几乎看不见了,被完全俘获住。 薛绒心虚死了,下意识想逃,却被死死扣住动弹不得,强行分享了一半掌心的柔软。 而始作俑者万年不变的冰山脸裂了条缝,微微皱眉,又歪头,在真情实感地困惑:“我们经常这样牵手吗。” 不,当然不啊,靳喆你这个混蛋,你平时都完全不搭理我的…… 薛绒有点想哭,这样傻站在原地也太容易露出破绽了,他彻底不敢看靳喆了,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是的。” “哦。”靳喆点头。 还没等薛绒一口气喘匀,他又说,“好奇怪啊,真的没印象了。” 面前的小矮子看起来更紧张,连呼吸都不敢。他不回答,靳喆又好脾气追问,“一般是谁主动?” 高冷的男神怎么突然不再缄默寡言?薛绒把原因归咎于天使的秘法起作用了。 可是这作用会不会太厉害……低沉微哑的音色在薛绒的耳朵里转来转去,他哪里有见过这种世面呀,巴掌大的白嫩脸蛋早就变成小番茄的颜色,真的要承受不住爆掉了。 靳喆真的没有谈过恋爱吗,他也太会谈恋爱了吧!还好没有便宜别人。 “一时半会说不清楚啦……”薛绒嗫嚅,有些痛苦地想,一个谎言果然要用一千万个谎言来圆,他再也不想干坏事。 “好吧,多牵牵可能就想起来了。”靳喆也没有过多苦恼,反而看起来心情不错,“绿灯了。” 等那股难为情的劲过去,薛绒更不高兴了,因为他想清楚了,哪有这么巧的啊,靳喆刚刚绝对在故意逗自己。 靳喆的关节对他来说有点粗,卡在指缝里其实并不太舒服,可他看着两个人挨在一起的影子,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亲密无间,像尾巴碰着尾巴的小动物,莫名其妙又把自己想高兴了。 所以心情重新变好的薛绒又开始飘飘然,这回他学聪明了,盯着路口红绿灯看,不会再出糗了。 “你说的那个的,两个字的,其实我们还没做过……”他故意留了个尾巴等靳喆踩。 而颠三倒四的一句话靳喆居然也秒懂了:“怎么会,你不愿意还是我不愿意?” 薛绒纠结许久,还是不想背这个大锅,指了指靳喆。 “哦,这就好办了。”想不到靳喆很坦然接受,“那我们今晚可以试试。” 薛绒浑身一僵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 两个人经常同行,这一次因为薛绒的谎言格外亲密。 家。薛绒从学会这个词的那一面就深谙它的温暖,并且为之感到幸福。还是天使的时候,他有一群千姿百态的同事,下凡了,有一个靳喆也够了。 只不过现在公寓里略显凌乱…… 害怕对收纳堪称有些强迫的靳喆生气,薛绒马上冲出去挡在一屋狼藉前面,“我会整理好的!” “小喆,前天你要留院,我回来收拾衣服呀必需品呀弄乱了。” 靳喆点点头,说了句谢谢,余光瞥见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他走到沙发下,捡起一个黄色的硬物,看起来形状已经不太完整。 是那个布丁狗杯子,微笑唇乱七八糟倒着,变成一个大哭脸,薛绒回想,只能是自己太着急,又不小心打碎了,怎么会这样。 “别光着脚。”靳喆开口制止凑过来的薛绒,“穿鞋 第56章 ,我先打扫一下。” 薛绒站在原地没动,愣愣看着他,眼睛红了。 “怎么了。”靳喆能猜个大概,觉得这小孩也太恋爱脑了,这么依赖别人似乎不算好事,叹了口气,“我再给你买,一模一样的。” 因为被安慰,所以眼泪更汹涌,薛绒开口就是湿漉漉的,哗哗往外倒委屈,“你说我们是不是没缘分,呜呜。” “第一个杯子是我搬进来那天特地买的,很快碎了,小喆,第二个是你送我的,又被我弄坏了……”他好茫然,一只手放在自己胸口,“我觉得好奇怪,怎么会有一个声音提醒我,我好像很多次错过你。” 不是昨天,不是上个月,是反方向列车,好多年的阴差阳错,比一辈子还要长。 全世界大概只有薛绒会这样无端联想,可他是真的,眼泪是真的,悲伤是真的,不是所有人都见过高山不冻湖,但它真的存在。 “薛绒。”靳喆打断他,直视那汪清澈湖水,把姿态放得很低,“不要乱想,碎了就买新的,买一百个也没有关系。” “小喆……”薛绒哭得更厉害了,一定是眼角泪痣在作祟。泪水把睫毛完全打湿,显得更纤长、更有存在感,薄红和脆弱点缀他的脸,美得几乎不像人类。 而靳喆哄人的经验可以等同于没有,他也束手无策,只好拍拍他后背,帮他拭去眼泪。 薛绒主动摆了摆手,挤出一个有点滑稽的笑,用百分之百湿度的哭腔说,“没有,没有,我早就不伤心了,我就是太感动了呜呜呜。” 解释完,他继续放声大哭,眼泪不要钱嘛。 靳喆:…… 薛绒情绪来得也快去得也快,算是最好伺候的那类小少爷,虽然等他哭完的时候靳喆已经把混乱的家整理得大差不差。 男神也太能干了吧,他薛绒虽然是养尊处优长大,也不愿意给crush留下好吃懒做的印象,揉揉眼睛抽噎着要去帮忙。 靳喆正在擦电视柜的落灰,蹲伏在地上,肩线平直,脸上没什么表情,显得专注。他连这样的姿势都不显狼狈,反而会让人觉得,哇,他也不过是个大男孩,不该承受那么多指责,那么多悲伤苦痛。 这片收拾得差不多了,靳喆起身,而薛绒在此刻恰好朝他走过去。 距离被无法挽回的拉近,此时避免一场碰撞唯一办法就是侧身,靳喆敏捷,反应很快,把后背倚靠在电视柜,尽量腾出空间,可供…… 薛绒一头扑进他怀里。 他保证自己不是故意。 窗帘摆动,四目相对,有什么在避无可避地融化,自上而下流淌,沁甜而粘稠的气息弥漫开。 很像……靳喆无数次在薛绒身上闻到的味道。 薛绒的眼睛在躲闪,身子却软乎乎地不愿起来。 两人一定不约而同地想起了某件事,靳喆觉得没必要说谎,低头,咬字很轻。 “试试?” 作者有话说: 两个人都觉得自己赚了 第29章亲亲这里 薛绒很紧张,是前所未有的紧张,手指把裤缝抓得乱七八糟的。因为害羞,他身上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只好钝钝地挂在靳喆怀里,顺势闻到干爽的洗衣粉味道。 靳喆看起来冷,身上倒是暖暖的,传递出很可靠的信号。 不敢抬头倒不是因为害怕,是太期待了,还有一点点心虚。 在他的认知里,靳喆这个执行力大王是从来不开玩笑的,所以靳喆说要试试,那就是真的会去贯彻。可是薛绒又忍不住多想,万一呢,万一只是靳喆今天心情好,随口逗逗,自己就这样贴上去,会不会显得很随便、很轻浮、很不值钱? 显然,事关自己在男神心目中的形象,他变得非常、非常举棋不定。 再这样想下去,薛绒要硬生生给自己判处终生孤寂了,好在靳喆也没有给他太多纠结的时间,伸手拨他的碎发,呼吸一屏,把一张红彤彤的脸剥了出来。 “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奇怪。”靳喆没有推开薛绒,淡淡开口,“如果我们 第57章 真是情侣,我为什么会不愿意?” 薛绒哪里知道怎么说,总不能说你长得比较禁玉吧,拼命摇头耍赖,拒绝回答。 靳喆低头,刘海一周没打理,有点长了,他没动,就透过这层模糊的遮挡直视着薛绒,下了结论:“我不记得我会喜欢男生。” 这话薛绒可不乐意听,一下子委屈透顶,小美人鱼的泡泡被扎破,子夜过后又是残酷的现实。明明手都牵了一路了,靳喆这么好看的脸怎么可以说出这么伤人的话? 他打掉靳喆的手,眉毛拧成一团,准备发脾气的,可是怎么想都还是不甘心,一把将比他高了一个头的靳喆按在墙上,组成一个勉强能称得上壁咚的姿势。 “那你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 为表愤怒,他吞了表达亲密的“小喆”二字。然而浑身都在没出息地颤抖,实在是太没底气的虚张声势,仿若一杯无毒无害的仿真龙舌兰特调,溶剂有难过、失落,还有更多的不舍得。 薛绒知道自己对一个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强买强卖是没道理的,可是菩提叶长,欲望滋生,靳喆给过太多甜头,他很难不要求更多。 靳喆没有反抗他的冒进,心甘情愿被这个小矮子制服住,乖乖仰倒在墙上。虽然举手投降,他仍维持着游刃有余的姿态,用心把薛绒的每一点表情都吞进眼睛里,甚至觉得客厅的灯光不够亮。 “我吗。”他无意义地反问,为下一段太难以启齿的话铺垫一截缓冲,“我……” 薛绒鼓起全部的勇气看他,大眼睛又亮又水灵,想说的不敢说的全部装在里面。靳喆却又静了,喉结轻轻滑动,后背沁出薄汗,再开口竟然带着点难为情,“不喜欢太聪明的吧。” 薛绒歪歪头,明显没听懂。 靳喆有点无奈,又问,“薛绒,你有没有在很久之前见过我?” 很久是多久,细节处靳喆记不清了,脑子里被强行夺去了一块,只留下浅浅的印子,或许可以追溯到一个小冰期,江南乃至两广也能见到大雪漫天,层层簇簇的银装。 薛绒也想不起来呀,按理来说,他是天使,对记忆呀恩怨呀应该了如指掌才对。他哼了一声,对靳喆明显是在转移话题的话术感到不悦,“小喆你好好说嘛,不要讲这些。” 怎么又开始黏糊糊地使唤人,这未免太好哄,靳喆真想感叹薛绒挥之即去的小性子,“薛绒,你傻不傻。” “不傻。”薛绒即答,手臂在墙上撑得有点酸了,想垂下来休息,又嫌放到哪里都不合适。 靳喆替他做选择,捏了捏那没什么肉但触感软嫩的小臂,往自己腰上搂,连带着人都更近了几分,“我不会和所有人都挨得这么近,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翻我抽屉,抄我课表,查我聊天记录,偷美工刀,我的一切你都清楚。你是不是小变泰?” 糟了,桩桩件件,全是真的! “我才没有这么坏……” 到底怎么被发现的,薛绒气势全无,声音弱弱的,显得软。他不认罪的,他真的很有边界感,小心翼翼护着靳喆的隐私,只是害怕男神一有空子就寻死觅活才出此下策。 看着薛绒明显蔫下去了,靳喆心情莫名变好,恶劣得不太对劲。 那些话,什么早就是情侣,什么抗拒接吻,靳喆没有全信,但现在面对眼前这个傻子,说没有好奇是假的,没有冲动也是假的,他选择放弃思考,跟着本能走一遭。 “薛绒。”靳喆顿了顿,对抗着二十出头男生抒情时候的别扭,又开口,咬字不太自信,“小绒毛。” 靳喆在表达感情上是个完全的初学者,有脱胎换骨的茫然,很不适应,可又是新橙蘸新雪般赤诚。眉骨到鼻梁依旧棱角分明,气质却软下来。或许他终于可以停下来休息一会,好好看一看身边好光景。 常开的二十四度冷气在此刻不够用了,薛绒被揉碎、再点燃,由内而外细密地烧,靳喆这么称呼自己,是梦里才会有的场景。 如果薛绒再多有一点理智,他该思考用魔法预支 第58章 的爱会带来什么后果,可惜他面对靳喆从来不够成熟,当然这不能怪他,想当骑士的小王子没什么错的,喜欢一个人怎么会错? 他眼神散透了,开口就是痴痴邀请,“小喆,你亲亲我呀。” 靳喆肩膀一沉,要把薛绒生生看穿了,他也被同样的一把野火烧着,悸动、难熬,但作为更年长的一方,他觉得有必要对薛绒进行正确的引导。 “你刚刚问我喜欢什么类型。”他牙酸,压着嗓子才能保持冷静,“我要是给你一个答案,你就得变成那样吗?” 怎么把自己说得和一只小狗没差别,好丢人的,薛绒才不回答,固执地盯着靳喆的嘴巴。 “薛绒,说话。”靳喆捏住对方的下巴,连着脸颊肉一起揽进手里,他想对薛绒做任何坏事从来都是很轻易的。 薛绒用漂亮眼睛撒交,含混不清地说,“不要捏了……” 执教算是不了了之,靳喆再次败下阵来,但想逗薛绒的心思倒是一如既往,“怎么办,没有戴眼镜,看不清你,我找错地方怎么办?” 薛绒觉得奇怪,只是亲亲,又不是对着黑板抄笔记,这有什么看不清的。可他的逻辑又是无条件相信靳喆,于是主动踮起脚,往靳喆脸上又凑近了些。 “还是看不清。”靳喆又说。 其实他能感觉到薛绒卷卷的头发蹭在他的颈窝,熟悉的香味一点点弥漫上来,胸腔那颗心脏早就扑腾个不停,需要狠掐自己的手才能保持清醒。 他简单估测,自己离薛绒大概三公分,天,原来三公分这么远。 他终于低头,对上薛绒急得要掉眼泪的脸,嘴唇轻轻贴了贴对方的脸蛋。太软了,他被滚烫的温度吓了一跳,又惊觉有一半的热度是由自己贡献的。 他解释,“第一次,还等个正式点的场合吧,先亲亲这里。” “这样花掉的就是我的第一次,你的初吻还留着。” 作者有话说: 先生,初吻早就被小绒毛拿走了还在这里耍帅。 第30章传统的人 ……只是亲脸蛋吗? 被帅得头昏脑涨之余,薛绒还是难以避免觉得有点失落,不过他也不是那种贪得无厌的霸王啦,是可以理解靳喆想要循序渐进的心情的。 再者说,这已经是他男神追求史上一次非常伟大的飞跃,知足常乐很重要,这是他在天使学院复读一百年也没有读出心理问题的焚诀。 靳喆身边总是围着一圈楚河汉界,能被他主动用这样亲密的方式触盆,其实感觉…非常好。 两个人笼罩在灯光下,靳喆站在他面前,唇线绷着,脸也有点红,把那副万年不变的防备姿态放下了,好像只要薛绒开口提要求,这个高挑寡言的男生一定会满足。 可薛绒没有信心,他害怕这是魔法的功效,是谎言换来的,是虚假的。于是急切地伸手摸靳喆的头发,直到真正触盆到了才安下心,手指轻轻嵌进对方的发丝里。 他仰头看着靳喆,秀气的眉舒展,大大方方露出整张脸,由一半的情东和一半的纯洁构成,有白色与桃色混合而成的中间气质。 他很认真地唤,“小喆。” 薛绒见过靳喆面色苍白的样子,透明到近乎从这个世界消失。 而那一幕依然鲜明地存在于他的记忆、梦境,和最糟糕的预设里,所以薛绒很固执地认为,一定要狠狠抱住靳喆才不会让对方找到机会逃跑。 只是他小而温暖的怀抱明显让对面这棵二十几年老枯木难以招架。 靳喆被香味侵袭,眼神有点飘忽,几乎无法直面薛绒懵懂但无比诱人的无辜表情,从嗓子里挤出声音,低低嗯了一声,听感有点颤。 男神的回应近在咫尺,刚刚那个脸颊吻昭告了许多旧秩序的坍塌,可是,新的感情势如破竹了吗,在场没有人知道。 薛绒浑身都酥苏麻麻的,被幸福驱使,没忍住又念了一次,“小喆。” 靳喆对他总是耐心更多一点,“嗯。” 薛绒杏眼圆乎,抬着尖尖的下巴,眨眨眼不说话,可 第59章 那姿态分明就是要靳喆抱着他坐到沙发上。等到得逞了,又趁靳喆毫无防备,柔柔张口问他有没有想起来他们的关系呀。 有没有想起来?靳喆有基本的常识,没有脑损伤的情况下,溺水不会丢失记忆,可是…… 如果放在两个月前,他不会相信自己也会被这种无聊的问题困扰。可现在,心里确实塌掉一块,淅淅沥沥淌着冰川化掉的水。 他强装镇定,垂眸观察薛绒,最后无可奈何地发现后者的提问完全出自真心,并没有故意耍心思,硬要说的话,只是浑然天成会撒交而已。 靳喆的自我认知一直挺到位,他知道自己八成是栽了,可他也不觉得这是多么严重的事,如果对象是薛绒。 这个姿势明显糟糕透顶,靳喆陷在柔软皮质沙发里,而薛绒轻轻跪在他双腿之间,肩膀比男神窄上一整圈,露出一截白皙又纤瘦的后颈,像是被臂弯豢养住的白色珍珠鸟。 两个人严丝合缝挨在一起,身高差也被顺势中和,这是靳喆第一次平视薛绒,最大的感受是这张脸怎么又漂亮出了新高度,第二个念头是不可置信自己居然也会这么浅薄。 心脏几乎贴着心脏,体温乱七八糟交融在一起,夏季就是多雨,看不见的雨点把他们浇得湿透,任何反应和错漏的音符都会变得无比明显。 靳喆觉得太不自在,他到底还是厌恶失空的感觉,于是率先从身不由己的氛围里脱身,“我去洗澡。” 某人被托着屁股轻轻丢在一边,皱着眉掰手指冥思苦想,小喆怎么不回答呢,是自己又做错什么了吗。唉。不过这样也好,骗人不是好习惯,万一小喆记起来他们其实连朋友都算不上,肯定要是要生很大的气的,说不定还想把那个轻轻的脸颊吻也收回去,那他可不活了!tt 大约过去五分钟,靳喆从浴室里出来了,携带着一股潮湿水汽,头发没擦干,也可能是根本就没想擦,乌黑的发尾耷拉在颈后,湿淋淋的,身型颀长而挺拔,自带一点郁气。 重点是,只围着一条浴巾。 靳喆的肌肉并不夸张,但能说是非常结实,线条流畅,观感很好,显然,这是一具极具爆发力和韧劲的身躯。 他的肤色偏白,但和薛绒这种一点瑕疵也没有的小少爷当然没法比。相反,他的腰腹处有不少无法消弭的陈年旧伤,触目惊心刀伤和烫伤交杂,变成记叙过往的地图。 大部分是为了保护自己,小部分是斗欧留下的,还有屈指可数的几道伤是靳喆自己弄上去的,当然,往日种种已经失去了回忆的价值。 “进去太急,衣服忘带了。”靳喆对着愣愣的薛绒解释,又不太自然地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既然是情侣,应该挺正常。” 还有这种服力呀…薛绒先闻到熟悉的清爽沐浴露香味,然后眼睛就不受控制了。 他也不是故意的,因为没有数清楚靳喆有几块腹肌一直是他的遗憾,他呢只是出于某种热爱钻研的学术精神才会这样。 男神不愧是男神,理工男也是要注意身材管理的呀,这位腹肌观察员当机立断送给靳喆一个满分,打算下次一定大声反驳小夏他男神才不是书呆子,他已经收集到证据了! 不太正经的东西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可惜很有学术精神的观察员大人纵然涩胆包天,脸皮却只有那么可怜的薄薄一层,耳朵早就很没出息地跟着充血,又要往西红柿的方向发展了。 他在靳喆面前总是这样红彤彤的。 薛绒使劲晃脑袋,好说歹说把嘴角压下去了一毫米。他很快敏锐地意识到,再这样盯着男神的肉体看,肯定是会被当成色狼的,也不够有正牌男朋友的从容,于是故作正经地捂住眼睛,“你不要这样,我是个很传统的人。” “哦。”靳喆拿过放在沙发上的睡衣,很利落地往身上套。 薛绒这话刚说完还没两秒,已经惨痛彻底失去了供他流口水的对象。他好悲愤,他望眼欲穿,诶诶,我是可以装一装,但是你的服力不可以拿回去的呀…… “ 第60章 干什么。”靳喆憋着笑,语气倒是一贯的平静,“洗了去睡觉。” 薛绒暂时不打算给明知故问的人好脸色,下巴搁在屈起的膝盖上,闷闷不乐地应,“知道了……” 靳喆心情不错,开始收拾不该出现在沙发上的物品,准备把薛绒这个最大的闲杂人等也赶下去,突然想到什么,随口问薛绒文化节的话剧还有没有在排演。 而薛绒看起来比昏迷了两天的人更加疑惑,睁着大眼睛作无辜状,“什么?” 靳喆沉默,或许不该对薛绒安排日程的能力抱有幻想。 薛绒一看日历才发现,现在离话剧演出居然只有不到五天了…… 这几天他找导员请了假,全职守在靳喆身边,即使没帮护士姐姐什么忙,也是花了很多精力的,连最爱玩的消消乐都被忍痛搁置,这些细碎的事情他根本没有记住的风险。 一下子折损了两个主演,小傅会生气吧?他适时将心比心,开始担忧。 薛绒摸出手机,打开微信才发现里面有好多未读消息,争先恐后涌上来,他最新款的水果手机都卡成ppt了。 小夏发了几条,天使同事也发了不少,最多的来自傅寻乐,因为超过了99条,甚至看不到具体的数量,只能看到上一次发送消息是在五分钟前。 薛绒挑着读了点,也自知惹祸,打算先乖乖和傅寻乐道歉。 “明天就去学校。”靳喆用手掌挡住他的屏幕,很自然地把手机抽走了,“早点睡觉,别看了。” 薛绒喊他名字,语气有点急,“小喆!” 靳喆转过来看他,慢慢蹲下去,直到视线和薛绒的脸蛋平齐,一字一句咬得很慢,“他的消息很重要?” “不是。”薛绒赶紧摆摆手,“我是想说,我们晚上可以睡一张床吗。” “哦。”靳喆的眉头舒展了,站起来继续收拾客厅,“不行,你忘了,你是一个很传统的人。” 喂!就算是男神也不能故意耍坏啊,薛绒真的生气了,跳起来愤愤地锤靳喆肩膀,“手机还给我!” 靳喆任他摆弄,带着笑说不还不还,被薛绒追了两个房间一个走廊。 作者有话说: 没带衣服不回卧室硬要在老婆面前转一圈的花孔雀一枚。 第31章石榴花萼 夏嘉凡觉得自己是有理由大发雷霆的。 第一,他柔弱可欺的漂亮小弟被远近闻名的装逼哥骗走同居了。 第二,薛绒一和这人玩到一块就不来上学了,整整三天三夜,连电话都打不通。 第三,他的专业课小测不能没有薛绒。爹的,这几天全靠蠢货ai才度过那些心惊胆战的瞬间,还是借鉴小绒毛的答案来得简单。 今天天气相当好,干爽又不过热,云团缀在蓝天之上,或大或小,下半缘镶着一层金边。 朗朗晴天之下,夏嘉凡把篮球丢到一边,叉着腰,干瞪着眼看薛绒一脸甜蜜地挽着靳喆的手,痛心疾首。 他觉得自己就像看着闺女被黄毛拐跑的老父亲,心酸,真心酸,虽然薛绒不是姑娘,但可是真的上了靳喆的鬼火。 其实他并不知情薛绒请假的原因,不过这不重要,单单老牛吃嫩草这一条,就很值得靳喆挨上一拳了。 靳喆戴着新配的眼镜,上衣是白色的,打理得很熨贴,拢出平直的肩线,身高腿长。 他又回到了日常生活的轨迹里,缄默神秘,因为太过鹤立鸡群被迫流露出一部分傲气。他不太有情绪,一言不发任由薛绒摆弄,不太懂这位素昧平生的、目测没有到一米八的、满头臭汗的男的为什么紧紧攥着拳头瞪他。 气温高了人就是燥,喝点丝瓜汤吧。 “小绒毛。”夏嘉凡故意无视薛绒身边的靳喆,吊儿郎当地朝着前者说,“你能不能吃点好的啊?” 薛绒点头,“小夏,我吃得都挺好的,小喆很会做饭。” 他被自然光一照,浑身白得像小娃娃,蓬松的卷毛跟着晃,乖得不得了。 夏嘉凡一噎,心里更堵,差点当场吐血。看来只要靳喆在 第61章 场,就是没办法和薛绒说清楚的,他伸手,把这个满心满脑都只有男神的傻子拉到自己身边,要带着他去上课。 可惜薛绒这个不成器的,一边被拽着,一边还要去抓靳喆的衣角说什么可以一起去的。 好不容易跟着人流到了教室,夏嘉凡不由分说把书包甩到空位置上,不同意靳喆坐在他们旁边,态度异常坚决。理由是万一这个代课的被抓住,他们也被老师连坐怎么办? 是挺有道理的诶,于是薛绒只好泪汪汪地和男神挥手道别,隔着两排座位念念不舍。 这赔钱样子,看得夏嘉凡只想骂人。 夏嘉凡支开靳喆是想和薛绒好好聊聊天,就算他的有色眼镜再重,也该看出来是自家小弟一直在倒贴那位哥了。 那又怎样。 这样一来小绒毛被辜负的可能性不就更大了吗。身为老大,夏嘉凡是完全不能接受这种结果的,他嘴唇微张,构思着,想说点什么苦口婆心的话劝薛绒好歹也清醒点。 想不到是对方先开口,“小夏,你刚刚问的问题,有别的意思吧。” “我可是听懂了的,你怎么能当着小喆的面说那种话呢。”薛绒板着一张小脸,五官各司其职地表现出凝重的样子,“还好我反应比较快,不然他会多伤心呀。” 夏嘉凡第一次被好脾气的薛绒教训,这胳膊肘拐到外太空了! 什么小喆什么伤心,这俩词儿是能放在一起说的吗,夏嘉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手扶住额头,又偷描了一眼靳喆的背影,最后叹气,“随便你吧……” 诶,薛绒愣了好一会儿,突然语出惊人,“小夏,难道你吃过很好的吗。” 夏嘉凡冷哼一声脱口而出,“反正比你好。” 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他后退两步,找补道,“呃,我是说……” 薛绒马上截住话头,语气非常真挚,“是上次啃你那个人吗。” 怎么还能选择性变机灵?夏嘉凡拒绝继续这个话题。大课教室的冷气开得太足,他把防晒冲锋衣的领口拉到最高,从书包里拿出专四书,翻开单词表第一页从abandon开始阅读。 这书还是太精彩了,不然怎么看着看着耳廓就变成一片又盈又水的红色,手指还紧攥着页脚不放。 薛绒还不放弃,凑过去一点继续八卦,“你们在一起啦?可不可以告诉我是谁呀。” 嘶,夏嘉凡眉一皱,反问道,“那你们在一起了?” 薛绒这个没心眼的,很快被他三两句话带跑,眉眼间淌出点天真的忧伤,幽幽做苦脸,“太复杂了,不知道怎么说。” 嘿,终于上钩了。夏嘉凡恢复灿烂笑容,利落地把臭闲书合上了,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镜,“来,让哥给你参谋参谋啊。” 该怎么说呢,薛绒的初衷只是想拉着靳喆再等一次春天,可魔法比想象中厉害,薛绒的心又不够硬。 醒过来的靳喆和从前判若两人,这样主动,这样外放,那些痴心妄想的场景全部成了真。他们分享体温,交换反应,剖开外壳探寻真心,一切完全超过了小天使能左右的范围,他被裹挟着束手无策了。 春天是宏观的,硬要说的话,“好起来”一种太过遥远的愿景。 雷电交杂雨夜的随晚风去了,和灾难划等号的倒计时终于消失,一切按预期回暖,可落在靳喆和薛绒手里的却是一朵具体的石榴花。 橙红色,皇冠状花萼,盛着无比现实的情感、欲望和本能,绞缠成了花蕊,让薛绒分辨不清哪些是偷来的,哪些是他本该拥有的。 这样一来,享受变得罪恶,坦白又可惜,这些挣扎构成了一篇无人可以分享的日记。 他不由自主地摆出一副纠结样子,夏嘉凡看在眼里,瞬间警铃大作,音量跟着拔高,“什么意思?那男的不会没有给你名分吧。” 就知道爱装x的都没好货,那个姓傅的啥比学长也是。 薛绒想了想,还真不能反驳这句话,“算、算吧。” 靳喆确实不曾给过他准确的答复,但是他们之间情 第62章 况特殊,怎么都不会是靳喆的问题。 可他又绝对不能对小夏说什么魔法,更不可以把靳喆不为人知的偏执面抖落出来,只好苍白解释,“小喆和那些人不一样……” 不一样?还能哪里不一样,大不了就是更会装,更人模狗样呗。 “行了行了,我看你也只会维护他,他妈的气死我得了。” 真没见过这样的,夏嘉凡窝着好大一团火,事到如今薛绒居然还在为那个衣冠禽兽、臭狐狸精、只是稍稍有点姿色微微比自己高一点的人撑腰! 他恨铁不成钢,“薛绒,你再这样就别和我说话了。” “后面的同学,我看你俩都别说话了。”夏嘉凡气得牙痒的同时,讲台上的老师也忍无可忍,开口就是中气十足的男中音,“虽然咱是水课,某些同学也注意一点纪律,我讲台上看得一清二楚的啊。” 靳喆听到动静,跟着回头,正好锁定到薛绒捂着脸往下趴的画面,视线里只留下有些毛躁的棕色发顶。 教室侧窗的阳光洒进来,那一小团人身上浮着轻盈的光斑,透过一片无关紧要的景深,成为恰如其分的焦点。 可爱啊。 第32章拉钩 四五点是放学高峰期,人流量并不小,香樟绿荫掩不住,a市理工主要的几条路都是喧哗的。 靳喆活了这二十多年,议论对他来说是最轻的烦恼,比耳边一阵风重不了多少。但薛绒脸皮比较薄嘛,走在这里明显收敛了许多,主动和男神保持十厘米的矜持距离。 靳喆对此也不表态,放慢点脚步等着小短腿。 薛绒数着两个人影子交叠的次数,心脏怦怦跳,没人说偷偷摸摸搞暧昧这么刺激啊。 出了校门又拐了两条街,薛绒左顾右盼,没有发现熟面孔,又重新变回膨胀的布丁,嘿嘿一声想挽靳喆胳膊。 靳喆倒是都由着这个笨蛋摆弄他。他有话想说,左右斟酌着,最后抿了抿嘴,收揽住情绪开口,“你朋友话还蛮多的。” 薛绒这才反应过来,虽然靳喆经常性地出现在他和小夏的聊天框里,今天还是他俩第一次正式见面,而且……气氛似乎比想象中还要更剑拔弩张。 不过他们都是非常好的人,不应该因为自己对双方产生偏见,他开口解释,“小夏很少这样子的,只是今天心情有点差,不是故意针对你,不要多想哦。” 毕竟平时都要维持他英专唯一直男的帅哥形象。 “嗯。”靳喆笼统扫过街景,有难以说清的情绪在眼睛里流动,他深呼吸之后下了结论,“薛绒,你把所有人的情绪都照顾得很好。” 但是他们未必会有我这样珍惜,这句话太矫情,靳喆自己都唾弃,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口,所以干脆选择沉默。 薛绒不明所以,抬眸看他,两缕柔软的发丝垂在肩前,睫毛纤长,他不说话的时候总是恬静,甚至有些许纯净的悯然。 要是开口只会更讨人喜欢。 靳喆早就见识过他的厉害,可没有防备就撞进上这样一张脸,还是彻底败下阵来,轻咳一声移开视线,“没什么。” “小喆,你有哪里不开心吗。” 薛绒拉住他,不依不挠地关心,直到四目相对。 每次对视都如此新鲜,永远不说出口的心思在叫嚣着想被发现,丢盔弃甲。因为太想留住这一刻,万物被按下缓冲键,风也慢下来,这是一段值得被反复回味的时间。 薛绒、薛绒。 眼前这个人太美好了,靳喆的心脏被扯住,里面被塞进了一颗柠檬,表面清冽,其实酸中带苦,他无法再控制思维的发散。 薛绒一定对无数人都说过类似的话,关心的、撒交的、可爱而不自知的,他很清楚这一点,想一笑而过却做不到。甚至幼稚地捕捉细节,想找到一部分薛绒对自己特殊关照的证据,可惜最终无法自洽。 我有什么特别的吗,我能留住他的天真吗,我能不让他再流伤心的眼泪吗,靳喆问自己,我是无法被取代的吗。 事到如今还不争取吗。 第63章 靳喆闭了闭眼,再开口,用全然陌生的语气,“抱歉,我确实想不起来我们在恋爱。” 这句话来的毫无征兆,但一片叶子会坠下总有它的道理,他克服着一切,继续说,“现在吧,现在开始也不迟。” 远处的空气被高温蒸出波纹,很多元素在摇晃,水溶性的世界在融化,眼睛和头跟着一起晕眩着,但这并不能完全怪罪天气。 对从小就与亲昵绝缘的人来说,表达这些和打碎了自己再重新组装并没有什么区别,靳喆攥紧了搭在裤缝边的手,咬紧牙关,硬骨头的少年低头了。 原来承认感情不会失去什么,只会收获一双世界上最澄澈最柔软的眸子,然后降落。 他三四天前就在病房里睁开了眼睛,可此刻好像才真的苏醒,换种说法,他很早就死过一遍,现在终于活过来。 校门口的月季是新栽的,走过无数遍的街道边停着一辆巨大的冰淇淋车,再也不需要用机械而重复的事田满空白的时间。 他好像第一次这样站在这个角度感受世界,哪怕今天只是普通的一天。 “忘记的我会想办法补上,薛绒,我没想着还要心跳呼吸,但当这一切真的发生了,我只觉得遇见你是件很幸运的事。” “还好没死成,我有时候会这样想。” 想说的话太多,反而语无伦次。靳喆第一次做没有十足把握的事,他害怕“想陪着你”这几个字会给薛绒带来负担,于是咽回肚子里。 “抱歉,对你的朋友态度不好。”他说得很轻,“我让你为难了吗?” “小喆?” 不知道为什么,薛绒潜意识里并不想靳喆把自己和他的朋友们放在一起比较。 他眉头紧蹙,顾不上身边有没有熟人,急急拉住对方的手,不假思索道,“不要道歉,我不喜欢你道歉,道歉就不是靳喆了。” 薛绒花了很长时间消化靳喆这些话。 他应该高兴吧,现在可以明正言顺做更多事了,谈心、亲吻、看星星,把时间花在无意义但会带来幸福的事情里。 可问题是,和靳喆的情侣关系是自己一时冲动胡说的呀……难道这种魔法是递进的,会让对方一天比一天更爱他,所以靳喆才会说出这些话? 该怎么办呢。这样的靳喆让薛绒想掉眼泪,同时也更有负罪感,他根本不想这样的,事情怎么会变得这样复杂。 薛绒一贯喜欢简单,他要想一个办法达到天秤的平衡点才行。 半晌,薛绒伸出手,同时递出了完全的真心,“小喆,那我们拉个钩吧。” 等到两只小指交缠在一起,他才说出想说的誓言,“你一直喜欢我好不好,我的话,就再喜欢你更多一点。” 这样的话,如果哪天魔法失效了,也不算太亏欠靳喆。 太坏了,再一次蒙骗了最爱的人。薛绒想,我把这辈子的谎都撒到靳喆身上了,还有资格当一个天使吗。 那朵石榴花变了颜色,艳红从花瓣底部开始蔓延。他选择了坦白的反方向,但是拥有了靳喆的怀抱,这是不是他想要的春天? 他只是太爱靳喆了而已,没关系的。 作者有话说: 到这里剧情走了一半左右 第33章美丽妖孽别想逃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靳喆抿着唇,思考薛绒说这句话的动机,可惜无果,最终呈现出趋近于不管不顾的固执:“不好。” 请求怎么又被拒绝。薛绒方才想了太多事,暂时还懵着,只是睁大眼睛,下意识反问,“为什么……” 靳喆低头看薛绒,身体里拧着一股冲动,细密的雨滴聚成洪。没有缘由、更谈不上因果,这股冲动将他牵引,错觉自己是一只终生要找到栖息地的候鸟。 薛绒和大地当然是两个维度,他那么精巧,可能更像碎玉、像珍珠,总之无比珍贵。 众叛亲离的日子怎么说也挺到今天了,靳喆倒也不觉得苦闷,但确实长久地压抑着,所以他想要拥抱对方的欲望一旦破土,瞬间燃着不知轻重,强烈到驱使着他马上去 第64章 做。 薛绒猝不及防被搂住,这一次幸福来得比眼泪早,他圆圆的眸子瞪得更大了,靳喆的身体怎么会这么烫,阳光下快要升华。 他轻轻攥住靳喆的衣摆,一点点感受、再试探,因为身高差被迫踮着脚,余光里有一片头顶垂下的叶子尖尖。 怀里的人略微僵住,靳喆反应过来薛绒好像不喜欢在街上表现亲密,又急匆匆放开,轻声说一句抱歉。再次对视的那一秒,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莽撞的事,脸开始发烫。 但他只觉得没有抱够,薛绒身上太香了,用一百种方式流连和品尝都不算过分。 失序和混乱没有那么可怕,靳喆想,他甚至试着去享受它。 “不会变成你说的那样,我保证,怎么想都该是我更喜欢你。”靳喆开始解释,眉目间流淌出一点与气质完全不符的温柔,他看着薛绒,很专注,一字一句咬得很坚定,“薛绒,我在很早的时候就意识到,是我要一定珍惜你。” 是我等你太久了。 明明靳喆比薛绒要高上许多,此时此刻却把自己放得这样低,姿态可以类比成一个骑士。 “只是直面这个事实,太艰难了。” 靳喆闭眼,放任情绪在身体里盘旋,很多人、事、物涌进脑海。有城中村无止休的争吵,公寓门口狼藉的油漆,还有删不完的恶意短信。 世界上许多事情很奇怪,凭什么恨一个人易如反掌,爱却需要千百次确认。 靳喆确实不懂爱,他只能保证,“我会努力做好。” 薛绒愣了有足足三秒钟,跳起来扑到对方怀里,乱七八糟重新搂住,像在摸索着组装两半残缺的拼图,直到严丝合缝才着急忙慌开口,“小喆你傻瓜呀。” 唉,彻底完蛋,未来五十年他都不可以主动坦白,也不可以面对天使同事了。他就没有见过靳喆这么笨蛋的人类,连被魔法控制了都不知道,还一本正经说这些沉重的话。 不过……这很合天使大人的心意,他已经下定决心当坏蛋,一定要一路坏到底呀。不管过程如何,现在是真的和靳喆恋爱了! 薛绒顾不上怦怦跳的心脏,故作深沉地点头,拍拍靳喆的肩膀,避重就轻道,“好啦好啦,不要说这么多了,小喆,你想明白了就好。” 嘿嘿。>< 靳喆不知道薛绒又在神神叨叨什么,只觉得他真的可爱得有点过分。 什么失不失忆的暂且没人想深究。太阳沉落地平线,暖光褪下,在渐渐浓郁的蓝调时刻,由某个小天使亲手策划的恋情总算是踏入正题,可以把称谓从男神进化成老公了。 他想自己一定梦到过这样场景,一直牵着靳喆的手,走过好多好多条街,最后抵达好多好多年,在没有尽头的终点落幕。 恋爱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两张白纸当然写不下正确的答案。 靳喆,修无情道的,顶着一张校草脸过苦行僧的生活,前不久被某个笨蛋趁机夺去初吻,是情情艾艾上绝对的小白。 薛绒嘛,比他好上一点,虽然毫无经验但敢于钻研,看过很多肥皂剧和玛丽苏小说,相对来说具备一些基本的理论常识。 不过这也是聊胜于无,薛绒还是无比困惑。因为这些作品里绝世好男友的样子,翻来覆去不过是照顾伴侣和上交工资卡,可是,这些事情,靳喆本来就每天都会做的。 比如做饭、洗衣服、拿外卖、打扫卫生、辅导功课,这些都是最基本的,可以说从薛绒住进来第一天就约定俗成。 再就是钱和卡,靳喆也是允许薛绒随便碰的,手机密码他也知道,原本是六个一,后面被薛绒强行改成自己的生日了。 还有忠诚,薛绒抓抓头发,这就更不必多说了,靳喆就只和自己说话啊,诸如此类,明明就一点也没有刺激的感觉嘛。 这也能算是恋爱吗,薛绒不放弃,学海无涯苦作舟,他拿出米菲兔手机外送了一整套畅销恋爱小说,附赠亲签版。 次日,薛绒趁水课看完了《美丽妖孽别想逃》,强压下怒斥作者错别字太多的 第65章 冲动,趴在课桌上重重叹出一口气,谈恋爱原来这么无聊的吗。 他在小某书上刷过一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噢对,他应该珍惜和靳喆伟大的暧昧期的,呜呜。tt 这会儿刚好下课,班里同学陆陆续续离开,薛绒还死死地趴在桌上没动。 夏嘉凡瞥了他一眼,摸了摸下巴,用余光偷偷观察着。薛绒这两天不是排练话剧就是看小说,他在心里窝了股火,简直了,现在不仅比不过靳喆,连纸片人都能压自己一头,兄弟情岌岌可危! 但是该关心还是得关心的,夏嘉凡轻咳一声,“咋了啊。” “谈恋爱太没劲了……”薛绒压抑一整天的悲伤终于有的放矢,不小心流露太多。 夏嘉凡挑眉,“你说什么呢。” 遭了,不能抹黑靳喆的形象,薛绒赶紧把话收回来重说,“这本书太没意思了。” “哦。”夏嘉凡秒懂,换上一副毛头小子欠揍的表情,啧啧摇头,“你看的实体书当然没意思啊。” “为什么呀。”薛绒不明所以,翻到扉页递给对方看,“小夏,我这个还是精装亲签版的呢。” 夏嘉凡往上一瞥,一眼识破真相,“大哥,你这是印签。” “啊?”薛某人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呆在原地。他不相信夏嘉凡这个直男能懂的比他多,收拾好心情辩解道,“这个可贵了,一本四百块钱呢,线下书店的外送不会骗人的。” 那骗子可多了去了,夏嘉凡听了简直要崩溃,有这钱还不如给他买俩皮肤啊,把书夺到手里准备好好鉴定。 只是简单摸了摸,相当不对劲的质感就让他的表情愈发绝望,笃定道,“小绒毛,你这连书都是盗版的。” 四百块买了叠废纸,夏嘉凡难以置信,明明长了张漂亮脸蛋怎么能没眼光成这样,买东西是,看男人更是。 他没忍住用关节敲了敲这呆子的脑袋,“你没发现有很多乱码的字、纸质还特别垃圾吗!” 薛绒一瞬间变得毫无气势,捂着脑袋回应,“我发现了啊……” 他在心里弱弱补充,以为是不小心打错了嘛。 “那你,”夏嘉凡挺伶牙俐齿一小伙都气结了,“那小说这种东西,你不能在手机上看吗。” 被吼了一通,薛绒的声音更小了,揉揉眼睛,用上任何人都没办法责备的委屈声线,“小喆说这样对眼睛不好。” 听老公的话有错吗,可是老公是不会错的呀,反正买书花的也是老公的钱。 算了,薛绒这种小少爷和他们穷苦大学生不能一概而论,夏嘉凡用手背擦了把脸,难得正经,“小绒毛,你最近咋了啊,是话剧排得不好,还是和那谁吵架了?” 薛绒眼泪汪汪:“我好像不会谈恋爱。” 哈?夏嘉凡揉揉太阳穴,翻着白眼想那谁是废物吗要你想办法,斟酌再三,勉强支了点招。 得亏他最近积攒了点男通讯录恋爱经验,啧。 薛绒的优点很多,听劝就是其中之一。 晚上七点过一刻钟,靳喆在客厅拿笔记本看课件,留意到今天某人好像在浴室里待得格外久。 别是在小某书上又看了什么邪修沐浴护肤的帖子,在里面待太久晕过去了。 “薛绒?”靳喆起身去敲门,把耳朵贴近去听里面的动静,“回话。” 第34章勾饮 水汽不讲道理,哪里都变成湿漉漉的,又闷,像是处在午后的热带雨林,呼吸有点艰难,视线所及之处都变得朦胧。 薛绒仰着头,卷而细软的头发贴在瓷砖上,蔓延成一小块棕色的蛋糕胚,配上白皙透亮的肌肤,散发出不言而喻的可口。 后背抵着冰凉的砖面,哪怕正值夏天也不会太舒服。 不管从哪种层面来说都太刺激了…… 他想请求身体不要再簇簇发抖,可是没出息的大腿又使不上力气,迫切需要找到一个支点来倚靠,所以只能勉强维持这个不上不下的姿势。人也像悬浮在了空中,五感被潮水包裹着。 一切都有不真实味道,然而敲门声 第66章 恰如其分地出现在耳畔,水泡泡一瞬间破裂。 薛绒抓紧了身上裹的浴巾,才发现自己身上好烫,被热水蒸得粉红。 怎么办,靳喆现在就站在门外,喊他的名字,好远又好近,模糊又清晰,一声之后接着一声,层层叠叠进入他耳朵。 他担心靳喆会觉得他不得体,或是表现得不尽人意,好不容易收拾好的心情重新搅和得乱七八糟的。 这样想着,薛绒的心跳得更快了,他总是这样因为对方的声音激动,情绪参差散落,是一条被鱼饵牵动、没头没脑的小金鱼。 “你还好吗。” 每次薛绒这样鬼鬼祟祟都没干什么好事,靳喆不太放心,尝试着拧动把手,斟酌着如果意外发生,破门而入的可能性。 薛绒赶紧出声阻拦,“我好得不能再好了,小喆,你千万不要进来!” 他低头思索,最后伸手抚了抚自己薄薄的肚皮,虽然没有靳喆那样起伏的肌肉,但怎么说也和难看搭不上边,调整呼吸之后开口保证,“我马上就出去。” 靳喆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其实薛绒锁了门,他根本进不去,就算是能进,靳喆也不会违背薛绒的意愿,只是他最近有点享受逗傻子的感觉。 薛绒把头凑上去捕捉动静,直到感受不到对方的存在,才重新找回了呼吸的频率。他顾不上脸颊上两团红彤彤的脸蛋,认真回忆之前靳喆的从容姿态,准备…… 啊,卧室冷气伴随某人的眼神一起侵袭而来,薛绒小小惊叫,预设好的剧本还没展开,就被挡在眼前的靳喆吓了一大跳,“小喆你怎么还在这里……” 靳喆打断他,“等你。” 他的双手环在胸前,是既放松又敛锐的姿势,因为没什么表情,传递着不明显的压迫感。 薛绒一着急话就会变得特别多,还喜欢引申很多理由来辅佐自己,像一台小吐字机,“我是说马上就要出来了,但是这个马上可能是十秒钟也可能是半小时,你傻站在这里好吓人的。” 靳喆没接话,上半张脸恰好埋没在阴影中,刘海又低低地垂直,显得更阴郁,眉骨到鼻梁的轮廓利落。不会有人发现他放在身侧的拳头紧攥,盯着伴侣张合的红润嘴唇,一刻也移不开。 好烦,靳喆喉结滑动,可能类似春芽破土的前夕,总会有一阵迷茫又煎熬的时期。 他不算好脾气的类型,冷脸算是常事,总之没有精力照顾他人情绪。但出于关爱笨蛋的人道主义,他对薛绒倒是潜意识哄着,已经很久很久了。 所以薛绒超级无敌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在浴室里待久了两三分钟,靳喆看起来就和生气了一样? 有什么好生气的嘛。 “薛绒。”靳喆离得近了些,指尖点在对方的光裸的肩膀上,体温都是烫的,遗留未完结的火星。 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靳喆的衣服好粗糙,薛绒觉得不舒服,想逃跑,对方却没给他机会,用一只胳膊环住他后背,又问,“谁教你的?” 什么呀,薛绒睁着大眼睛思考了好一会儿,脆生生答,“小夏。” 没想到诚实没有换来糖果,靳喆的脸色变得更黑,一张俊脸差点垮掉,“教你勾饮我?” 傻子是都爱聚在一起玩吗,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简直是全世界最没必要的事,薛绒只要站在他旁边,星星月亮不都说给就给。 勾饮? “才不是!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呢。” 薛绒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扯凯他的手,用一只手把浴巾拉高了,直到身体被挡得严严实实才停下;另一只手把对方往外推,脸颊气成一只白面包子。 他说得非常大声,已经有晶莹水痕在眼眶打转,“靳喆你好讨厌,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 这完全不是薛绒想要的反应,靳喆至少也要对自己表现出兴趣吧,他可是花了好大的勇气才从浴室里走出来的。 姓靳的根本不是好老公,反而在这里说些败坏他名声的话,他怎么这样遇人不淑呀,真的好生气、好想哭! 靳喆难 第67章 得错愕,薛绒却来劲了,“你能不穿衣服耍流氓,我就不行吗,你这个道貌岸然假正经,严于律人宽于待己的人!我们今晚分房间睡,你去睡书房。” “再说,还不是因为你都不主动亲亲我、抱抱我,我才问的小夏吗。” 被追随自己几个月的小跟班下了逐客令,靳喆兀自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拣了个能回答的,“我没有不想。” 相反,每天都渴望,但细想起来太过火,所以只好藏起来。 靳喆给薛绒留过最大的惩罚就是不做早餐,薛绒才不怕他这个纸老虎呢,这会有怒火加持,早已胆大包天,“不想什么,你说清楚呀。” “亲你、抱你。”靳喆说得很坦然,只不过耳朵有点红。 哦哦。薛绒一秒被哄好,眨巴着无辜眼睛,“小喆,你怎么不早说啊……” 靳喆却抓着不放,“夏嘉凡那小子教了你什么。” “小夏说,对抗无聊是很困难的事,要想谈有趣的恋爱,一定要抓住每个心跳加速的瞬间。”薛绒乖乖答,浓密的眼睫毛垂落,“我上次看你腹肌的时候心跳就扑通扑通的呀。” 所以今天才依葫芦画瓢…… “等等。”他嘴唇一抿,眉皱紧了,不知道是震惊还是不悦,“小喆。原来你之前在勾饮我啊?” 靳喆扶额,哑口无言。他总是拿薛绒没办法,不过让后者乖乖听话并不难。 他再次伸手,轻易就揽住薛绒半张脸,又被脂玉般细腻的触感惊到。 “真漂亮。”靳喆开口,脱离出任何凝视的意味,因为他正在被眼前这个男孩吸引着,一切由衷。 他的手又往下,流离过百里透粉的脖颈,再到蜿蜒折起的两片薄薄锁骨。指尖在这里顿住、打转,带了点笑。 “小绒毛,你每天到底在想什么啊?” 马上就要到更糟糕的部位了。>< 薛绒哪里被男人摸过,真是羞透了,除了死死捂住胸口再也想不出其他办法。 自己或许就不该和靳喆耍心眼子,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只好用可怜巴巴的眼神讨一点通融。 “不要……” 好乖啊,靳喆内心深处的恶劣种子反而愈演愈烈,布满荒原,干脆把他拦腰抱起,往卧室走。 “我也想知道我哪里让你觉得无聊。” 一来一去,薛绒彻底没了主动权,浑身上下都光溜溜的,埋到老公怀里当缩头乌龟,完全忘记自己五分钟前还色厉辞言地批评了靳喆,只留两双又白又直的腿无助地晃。 慌乱间被遗起的浴巾孤零零落在客厅里。 作者有话说: 决战纯情之巅 第35章哥哥我不喜欢 薛绒永远水盈盈的,骨肉匀亭,细窄的腰腹收紧,勾出一条轻巧的流线,无处安放的白润手臂环在靳喆的后颈,仿若一枝柔软蝉绵的菟丝子。 这点重量对靳喆来说不算什么,可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也许是昏暗卧室里有一把不懂事的野火将他烧坏了。 他是长久熄灭的冷烛,现在被诅咒,或是被感化,滴滴答答淌着融化的蜡泪。 想吻薛绒,这个念头和他把对方放在床上的那一刻同时产生。靳喆渴望能更深入地感受薛绒,但也希望薛绒能读懂他,明白他的忍耐和顾虑,不要再说那些勾仁的笨蛋话。 青苹果色的床单,有四散飞溅的香软味道,薛绒就在这里睡眠、思考、笑或者哭泣,这个认知让人无比激动。 拳头轻轻抓着被子,又攥紧,靳喆触盆到了更多的薛绒,引信被点燃,胡乱地跳跃,他感到自己的血管里噼啪作响,身体里长出了不受控制的一部分。 想更亲密吗,当然想的。 他撑在对方身侧,深呼吸两次才勉强维持体面,不让自己下一秒就急不可耐地深埋下去。 而薛绒乖乖躺着,因为害羞闭上了很爱聊天的嘴巴,头发在枕头上散开一个柔美的弧度,含着天真的一汪泉水仰头看他。 不准看了,靳喆想,他想要用手掌遮住那双永远乌黑纯亮的小狗眼睛, 第68章 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肮脏又罪恶的想法得以藏匿。 “我要亲你了。” 靳喆突然开口,居高临下,语气依旧冷淡,身上却弥散出和这句绅士的话完全相反的气质。 他伸手握牢薛绒倮露着的大腿,一只手就能扣住,绵软的腿肉从指缝里溢出来,不小心打翻的牛奶流淌在手上,可惜饮鸩止渴,越看越干热。 潜台词是不会再给薛绒有机会逃跑了。 薛绒动弹不得,永远从容的男朋友变得好陌生,他在此刻读到了浓烈的攻击性。起初有片刻不解,但他喜欢被管着,被战有,喜欢一切直白的表达,所以很快深深为之着迷。 他想看又不敢看靳喆,舔舔下唇,近乎语无伦次,“嗯,亲、可以的,好的……” 好危险,好像打开了不得了的闸口。 嘴唇轻轻触盆,靳喆喉结攒动,意识到真正的薛绒比每次梦境都要更香甜。他捞起薛绒翻了个身,让对方纤瘦的身子毫无保留地趴在自己胸膛,两只手各握住一边大腿,组成并不完美但足够刺激的榫卯结构。 薛绒浑身赤裸,心脏近得不能再近了,火星从这里烧到那里,助推着两颗因为引力不断靠近的行星。 靳喆吻得并不温柔,骨子里那股暴戾倨傲在慢慢攀升,他狂乱地索取,只凭本能去勾薛绒软乎乎的舌尖,直到听见薛绒细碎的喘夕散落在他耳边,小狗一样急促地吸气。 “小喆,等一下……”薛绒承受不住,开始小幅度挣扎,可惜浑身上下都被坏蛋抓住,反抗不成还被拍了屁股,被期付到掉眼泪。 有一滴落在靳喆鼻尖,热的,很快滚落下去,划出一滩水渍之后不见了踪影。任何防线都被击溃了,什么都可以不存在,相机、胶片、数学题,曾经他认为组成自我的重要部分都可以丢下。 原来融化这个叫靳喆的人,只需要一颗泪珠和温热的额头。 他松开了薛绒,看清对方红肿的嘴唇,玫瑰一样的色泽,视线上移就能对上懵懂眼神和委屈水渍,而这一切都是自己干的坏事留下的。 餍足之余,他突然有很荒谬的想法,也许身上这个人连血都会是甜的,因为他太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甜点小人。 靳喆忽然理解了世界上为什么会有嗜甜如命的人,他再次咬住薛绒的嘴巴,这次更克制,甚至春雨一般温柔。 薛绒这个笨蛋当然被他的坏心思牵着走,不满意地哼哼,扭着腰要更多,主动去贴靳喆的脸,不得章法地回应。 笑意直达靳喆眼底,两只大手顺势从薛绒的腿弯往上抚,直到(),没忍住抓了抓,手感好得要命。 薛绒马上从靳喆的圈套中醒过来,下意识抗义,抬手捂住身后,羞愤地瞪住靳喆,脸颊一片轻纱质的水红色。 “小喆!” 靳喆动作却不停,还在期付那可怜的两小团,甚至笑得不怀好意,“换个称呼。” “靳喆、坏蛋、厚脸皮流氓!”薛绒已经不是男神亦步亦趋的小跟班了,难听的词一下能说三个。 哇,被兔子咬了。靳喆摇头摊手,表示自己不喜欢这三个称呼,只是过于享受的表情并不配合他的说法。 薛绒,他怎么也看不够的,腾出一只手去摸对方的发顶,想找找有没有两只被藏起来的长耳朵。 尚处在青春期的尾巴,薛绒的身体很漂亮,嫩笋一样抽条,曲线柔韧,和脸蛋一样有混淆性别的美感。 他是清透的,鲜活的,有夹杂着雨滴颗粒的柠檬味夏天味道。 夏天,八月的a市并不温和。现在就是夏天,只需要隔着一层薄薄衣料就可以拥抱的夏天,最容易冲动也最一往无前的夏天,热量变成鼓噪的焦点,又落在一杯泡腾片冲成的气泡水里 靳喆不由分说握住了他身为十九岁男孩的证据,他挑眉,发现方才激烈的亲吻让这里不再平静。 “很可爱。”一句不算安抚的安抚,现在说什么都显得恶趣味十足,坏透了。 薛绒惊呼一声开始抖,一下子熟透了。想用手推开靳喆,可惜根本 第69章 不是男朋友的对手,反而浑身一软栽倒对方身上,只好捂住自己嘴巴,呜呜哭叫。 他好像确实同龄人要敏感得多,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被摸到浑身都炸毛。 “不要这样。”薛绒艰难地喘夕,紧紧并住软嫩的大腿,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了,还说些讨期付的话,“小喆,我想尿尿,很奇怪……” “换个称呼。”靳喆抿着唇线,下颚线绷着,被这个从夏天来的小人征服,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汗诗了,意有所指地开口,“我不小。” 薛绒被蹂躏狠了知道该装乖了,小心翼翼开口试探,用眼神撒交,“哥哥,我不喜欢……” 第36章谢谢老公 薛绒的头发贴着靳喆的手臂,触感温热软乎,因为出汗又染上一点潮湿,带着亲密无间的温度。 靳喆轻轻挑眉,没有心软,手上一点一点施力,残忍地迫近,“是不喜欢还是太舒服?” 力气都被抽干净啦,薛绒倚在他身上,清爽的薄荷香味扑面而来,他偶尔弓腰、偶尔扭头,整张俏脸浸染着旖你的桃色,摇脑袋哼唧,拒绝回答问题。 腰腹处又酸又麻,还有某种呼之欲出的憋闷,他从来没有这样过。安全感在流失,薛绒觉得好害怕,伸手抓靳喆的领口,脱口而出,“哥哥……” 好乖。靳喆没忍住轻捏住他的耳垂,左右摇晃,感慨怎么会有人呆成这样,是谁教他向罪魁祸首求救的? 再拨开蓬松的刘海一看,可不是呆了,眼神直愣愣地看着前方的空气,碎发贴在额头,和失了魂魄的漂亮布娃娃没差别。 平时不是最爱占便宜了吗,靳喆嘴角先于意识扬起,逗他,“小绒毛,好像也就这点本事。” 恶劣又温柔语气在耳廓走了一圈,薛绒最受不了这些,眼前噼里啪啦炸烟花,猛然颤抖,呜呜咿呀两声,彻底失了动静。 靳喆起身从床头抽纸巾,囫囵擦手,利落的眉目摆出回味的姿态,视线停留在趴着装死的小人身上。 “该说什么。”他轻轻抚过薛绒的背。 说什么?薛绒抬头,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失去重心枕在男朋友的臂弯里,羽毛一样轻飘飘,好像真的要晕过去了。 靳喆微俯下身,颇具耐心,“说谢谢哥哥。” 薛绒的脸蛋抵在靳喆结实的手臂,因为疲惫闭上了眼睛,递出了百分之百的信赖,含混不清地牙牙学语,“谢谢哥哥。” 他总是很容易在薛绒这里得偿所愿,好像只要开口要什么,活泼的笨蛋总会双手捧上,这个认知让靳喆喉间发烫,爽利大过了一切书面感受,身体里生出一股下流的有名悸动,反馈明显。 他仰头轻喘,自我惩罚似的反省,终于得到了片刻冷静,而后撇开视线,把薛绒也大致弄干净。最后掀开果绿色的被子,让冷气得以照顾到两具过热的躯体,准备抱着对方一起去洗漱。 而薛绒这边却还钝钝地停在半分钟前,舔舔嘴唇,又自作聪明补上一句,“谢谢老公。” 他眉眼弯弯,真心实意表达感谢,翘起无形的小狗尾巴讨夸奖。只不过这份要命的无邪又把气氛的熔点往下拉了几分。 他伸手握住了靳喆的腕骨,不知道是困懵了还是实在喜欢,黏糊糊往外吐字,“还可以舒服吗?想和哥哥一起。” 薛绒眼尾一片霞色,可那清透眸子又如此无辜,半梦半醒,仿若吸人精气的妖童媛女。 靳喆在一秒内改变了主意,他起身,独自往浴室走,脚步匆匆,像在逃避、或者甩掉什么。 等到浴室门砰一声关上,他把水龙头开到最大,舀起一捧水拍在脸上,捂紧快要爆炸的心脏。 约莫半小时,他从浴室里出来,薛绒已经搂着被子睡着了,刘海被撩上去,睡颜恬静,透出健康却荼蘼的气色。 靳喆觉得没有必要吵醒他,拧了条毛巾帮他擦洗,把人抱到了自己那张干净的床上,掩好被子。 面无表情地盯了睡美人良久,好不容易走出去两米,又折返,用嘴唇贴了贴那温热的额头, 第70章 终于舍得罢休。 他把弄得乱七八糟的床单丢进洗衣机,卧室留下的垃圾也顺手清理,一切收拾妥当之后,靳喆回到客厅,打开笔电继续研究他高深的课题。 学霸就是这样劳逸逸劳结合。 薛绒一夜睡得很香甜,梦到了棉花糖国度,遍地都是焦糖布丁,空气弥漫着果糖香。一个小精灵告诉他,你已经是这里的国王了,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胖乎乎的城堡霸道地挡在眼前,他兴奋地朝白里透粉的大门咬下一口,结果大失所望地吃到了一嘴的羽毛。 一张神色很臭但精致的脸转过来怒瞪着他,这场景太过熟悉,完蛋了,薛绒一秒钟就反应过来,这明明是同事007的翅膀! 薛绒吓醒了。 一个好坏参半的梦。 虽然007在天使学院一直是学业标杆、自律领袖、别人家的孩子,但是薛绒并不会真的害怕她。 问题就是,这个梦让他终于想起自己下凡并不是单纯来玩的,按这个角度来说,他已经不务正业好多好多好多天了。 怎么办呢,事情发展成这样是可以被容许的吗,薛绒只剩下茫然,叹了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意识到自己睡的是靳喆的床,腰腹处还隐隐有酸软。 明显有人特地拉紧过窗帘,睡衣穿在身也服服帖帖的,只是两颗扣子没有扣紧,纤细脖颈上未褪的一片红痕顺势倮露出来。 薛绒人还是懵的,全然不知自己熟睡的时候被反复欣赏,痕迹也变成某种宣示战有的标志,耀武扬威。 他比较在意的是,老公去哪了? 某人怎么宁愿睡沙发都不肯和他一起睡!薛绒扁扁嘴巴,真是好无情哦。 “早餐快好了。”靳喆敲门,“换衣服。” “好的小喆。”薛绒乖乖应,卷毛耷拉着,磨磨蹭蹭把睡衣换下来。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他低头才发现胸口破皮了,变成又红又肿的可怜样子,很有存在感的胀痛着。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难道是得了绝症吗。不行不行,薛绒可是相当惜命的,又拿指尖轻轻点了点那()的小豆,()的感受打着圈扩散,疼得他嘶了一声。 遇事不决找老公,他大喊,“小喆!” 靳喆下一秒就破门而入,依旧挂着和速度相悖的从容神色,“怎么了。” “你快看,我这里好奇怪。”薛绒挺起胸膛,迫不及待地把伤口指给靳喆看。 靳喆清了清嗓子,一时间说不出话。 没想到男朋友这么厉害的人都沉默了,薛绒马上联想起所有狗血肥皂剧公布真相前的死寂场景,再次开口的时候眼里已经有泪光,“哥哥,我是生病了吗?” 服了。靳喆没时间内疚,赶紧截住这个小水龙头,“不是,贴个创口贴。” 全家最靠谱的人都发话了,那肯定是没什么大碍,薛绒点点头,把眼泪憋回去呵呵傻笑。 靳喆低头看腕表,上午有早课,下午还要排练话剧,时间已经不充裕了。 他直接把薛绒从床上拎起来,贴好两边粉嘟嘟的“伤口”,熟练地替他一键换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再把略短的下摆扎进裤子里,快速洗漱,最后把人一口气抱到餐桌前坐下。 “先梳头发再吃饭。”靳喆按住他的筷子。 薛绒扒着桌沿耍赖,“你帮我嘛,我没力气啦,我身上还有伤呢。” 他有不严重的起床气,症状是没醒透的时候特别爱撒交。 快二十岁的人了,靳喆不会每天惯着他,但也许是“伤”的功劳,今天他倒是没多说什么,拿起梳子给薛绒顺毛。 “扎麻花辫吗。”开口就是逗人。 “扎什么辫子,我是男生啊。”被人摆弄的感觉很舒服,薛绒姿势放松,垂下的睫毛纤长,“再说我的头发也不够长嘛。” “哦。” “等等。”他猛然瞪大眼睛,很是警觉,“小喆,难道你喜欢头发长的吗?” “……我没说过。” “好吧。”薛绒还是不放心,“那你说你喜欢头发长到肩膀但扎不了麻花 第71章 辫的棕色卷毛。” “我喜欢头发长到肩膀但扎不了麻花辫的棕色卷毛。” “你发誓呀。”薛绒催促。 “我发誓。” 使唤男朋友的感觉太好啦,薛绒意犹未尽,“小喆,你再说……” 这回靳喆不让他闹了,“吃饭。” “噢。”薛绒蔫下来,抱起碗开始沉浸式进食。 靳喆替他装好水杯,按课表收拾书包,窗外的晨光勾勒出一个泛冷的剪影,沉着眸,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等到餐桌边那位吃完饭,他终于开口,“薛绒。” “嗯?”薛绒揉着肚子应。 “告诉哥哥,想不想我们的关系公开?” 第37章八月河 薛绒双手接过靳喆递过来的书包,乖乖搭在肩上背好,后知后觉靳喆用轻飘飘一句话把全部的决定权都交到了他手上。 公开关系,当然是一件非常非常非常好的事情,薛绒见到靳喆第一面就想让这个人做他的男朋友,现在成功追到手了,恨不得把大喇叭拴在腰间循环播放。 他先前遮遮掩掩的,一是脸皮薄会害羞,二是担心靳喆不想让这段关系公之于众,毕竟是同性之间嘛。 所以他有一点不明白,靳喆为什么这么着急呢。 虽然话语权在握,但薛绒觉得老公的看法也很重要,“小喆,你不介意吗。” 靳喆牵着他出门,熟练地上锁,不解道,“为什么要介意?” 噢,薛绒看起来蛮感动,摆出一副凝重神色,表示确实是有必要公开的。 他有身为追求一方的自觉,又重申,“你放心,我会对这段关系负责的。” 靳喆被他这副正经样子逗乐了,“百日誓师呢。” 好心被当驴肝肺,薛绒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大冷哼,“你不准老损我的,小心哪天我要和你分手!” 骨子里娇生惯养的脾气越来越冒头了,谁看见昨天在被窝里哼唧着喊哥哥的薛绒了? 靳喆轻笑一声,无情回嘴,“哦,我又不会哭鼻子。” 靳喆是三好学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薛绒和他打嘴炮占不到便宜,达架更是只有挨揍的份,暗自叹气觉得人生好灰暗,还好自己很会撒交。 “那你会对我负责吗。”他踮脚,逆着不刺眼的晨光凑到靳喆耳边,忍着羞耻加码,“一定要的呀,我第一次让别人摸……那里,哥哥,你不会做流氓的吧。” 啧。靳喆觉得薛绒有一点很要命,他只是在说自己想说的,描述自己所理解的,与引诱和蛊惑无关,他只是过分坦诚,将自己的脆弱和依恋一并托出。 他是一颗剔透的水晶球,效用与镜子无异,平等地反社出所有人的喜怒哀乐、欲望和糟糕的偏执面。 明显没能逃过一劫的靳喆被拉回昨晚,湿热的记忆闪帧,脸热和满足一齐涌上,长而有力的手指蜷曲,略微僵硬地搭在裤缝边,压下表情,淡淡应了一声,“嗯。” 他沉吟一瞬,还是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毫无防备心的笨蛋,强调,“只能是我。” 薛绒即刻被哄开心,“好!我下次也会帮小喆摸的。” 恰好有一位很新潮的大叔骑着相当拉风的摩托车飞驰而过,轰隆巨响,彩色大音箱放着最炫民族风,薛绒吓得往后跳了一步,飞扬的发尾随即被勾出一层金边。 靳喆紧绷的脊背终于得以放松,瞥开视线不再看他,只是揪住薛绒的书包带子,提防着对方窜来窜去摔着。 “少说点话,吃尾气了。” 这场话剧不仅是文化节的重头戏,也是宋老师精心编排的作品。 靳喆受伤,薛绒这个小尾巴也马上跟着跑了。舞台一次折损两名心水的主演,身为一个完美主义者,宋老师不能接受敷衍了事,找校方临时安排了一场朗诵填了汇演的窟窿,原定的话剧演出则延到靳喆康复之后。 这当然是一场小题大做,文化节都结束了,演员也不是可以随意挪用的物品,可老宋却一意孤行,偏要坚持。那副样子像奔走的堂吉柯德,也许狂傲的艺术家都 第72章 对舞台的呈现有近乎偏执的追求,其他人也就由着他了。 靳喆向来伪装得很好,学校、大海、医院、公寓像四个完全割裂的空间。 不会有人知道这短暂的一周里,人人艳羡的优秀男生如何沉默着奔赴策划了数月的解脱,又怎样被柔软的指尖拨弄。 那是一双积雪化水一般的眼睛,薛绒从天上来,是八月河,挽留他、感动他、解剖他,缓慢稀释掉痛苦的部分。 靳喆只是惯性防备,并不怯懦,相反,他的回应很浓烈,所以如此强硬地咬了薛绒的嘴巴,明目张胆地战有,把人期付成一只湿淋淋的蹬腿小兔,长耳朵可怜兮兮垂在两边。 怎么说呢,他总是想再埋一次细腻柔嫩的大腿肉,想被并不锋利的兔子指甲抓挠出几道红痕,好像在很久很久之前,这些念头已经会很自然地浮现。 几天前,靳喆刚回学校,第一时间就去找了宋老师。 当时阳光不错,对方戴着细边银框眼镜,手上捧着一本红楼梦详解,看到靳喆之后露出儒雅的笑,递上一点不明显的讨好,问他的伤怎么样了。 人或多或少都拥有思维定势,按理来说,日积月累堆叠而成的印象很难在一瞬间彻底推番。 不过成长的环境使然,靳喆要更果决,棱角锋利,他是刀削斧凿的一块冰,很清楚那个曾经为自己出面说话的中年男人,已经从恩人退化成一个瘦汇行事的普通人。 该恨吗。 靳喆站在办公桌前,体型颀长,瞳色深黑,眼神没有聚焦到具体的人或事,好像在和当初那个被推到风口浪尖的自己对视。 那要揭过吗。 黑水一样的情绪涌上来,他有作呕的冲动,明明已经痊愈的小臂泛麻发僵,倒也不疼,但总归不舒服。靳喆冷淡回答,说都挺好的,顺势拦下对方后续所有寒暄。 宋老师略微夸张地感慨了几句万幸,终于进入主题,表示话剧的排练也可以回归正轨了。 闻言,靳喆没多想就点头了,抵触的情绪似乎没有想象中浓烈,心情更该用复杂来形容,像浸满水的沙子,笨重又湿软。 脑海里出现一个动人心魄的甜甜笑容,他思忖,可能有更多的东西正在因为薛绒软化,露出明亮的一角;也可能没这么深奥,他只是想看薛绒穿漂亮的公主裙,再当着所有观众的面亲吻公主的手背。 上次事故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算是一场意外,傅寻乐身为主策划也没被追责,但多少有失职的地方。 今天是重启排练的第一天,傅寻乐上午没课,于是提早到剧院排查故障,预防风险,做了挺久准备工作。 时间推移,场馆里的人越来越多,也更嘈杂,直到靳喆和薛绒一齐从门口走进来,终于短暂地恢复安静,用目光代替了闲聊。 傅寻乐回头,恰好和他们对上视线,先是有一瞬间愣神,而后头皮发麻。 两人之间明明隔着几寸距离,可又是这么盒鞋融洽,密不可分。这仿佛一只鹿,薛绒负责清澈灵动的部分,靳喆是坚硬的犄角和鹿蹄,它浑然天成,仿佛会一直跑到永远之外。 宿命感粘稠到让人窒息,空气里有火星炸响的味道。 傅寻乐握拳,觉得现在的感受和当初在海岸边如出一辙,他被完全排除在外,几乎可以看到一条隐线,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纠缠收紧,又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可这是红线吗,不像。 同为天使的直觉,他断定一定有哪里出了岔子。 指甲嵌入掌心,傅寻乐想,或许该找薛绒聊聊魔法的事了。 作者有话说: 靳喆:见情敌必须挑衅 第38章你用魔法了 “你们来了。” 傅寻乐把台本搁在椅子上,冲他俩点头示意,带着一贯的阳光笑容。 薛绒和他对上视线,眸子亮晶晶的,正欲朝他摆手。而靳喆抢先往前一步,挺拔瘦高的个子强硬地截在两人之间,打了个极其敷衍的招呼。 视线突然被拦住,薛绒懵懵地看着靳喆的后背,咬了咬唇,睁 第73章 大眼睛依着老公摆弄,没说什么话。 总在竞争中处于第二选择,傅寻乐内心深处有一部分自我在畏葸着靳喆。 面对对方的冒进,他第一反应是后退一步,也因此被迫陷入器械投下的阴影里。方才挤出的寥寥灿烂被彻底淹没,妒忌和担忧一齐作祟,呈现出一个古怪的表情。 他从不觉得自己和弱这个字沾边,也很少在某种关系里占据下风,但在靳喆面前他经常性会感到有心无力。因为对方压根没想和他争,却什么都可以拥有,人没法握住水流,那副永远淡然的姿态让人恨得牙痒。 凭什么、凭什么。傅寻乐不清楚是什么促成了现状,也无法想象这个混蛋对薛绒做过什么,又留下了什么痕迹。这是一个他不愿意打开的潘多拉魔盒,挫败和不甘的分子洗劫了他。 一定有蹊跷。 视线在靳喆脸上短暂停留,又瞥一眼被对方藏得很严实的薛绒,傅寻乐眉头蹙得更深,手托着下巴,在思忖、又像在反省,在一百种层云密缕的可能性里找线索。 注意力最后停留在靳喆手腕上的皮筋上,小巧的纤细的一根,他仿佛已经看到薛绒是怎样交出这代表亲密的物件,眼睛被这淡淡的黄色灼烧到有痛感。 再开口时他隐去了所有的情绪,换上自然的神态,好像面对的是一件意料之中又理所当然的事情,他只是一个纯粹的局外人。 “你们在恋爱,对吧。” 一个简单的句子,薛绒却品味出了不简单的诘问意味,眼睛不自觉地睁大,玻璃球似的。 他想到自己擅自违反魔法的使用准则,又想起上回不仅没有好好感谢小傅救老公之恩,还把话剧丢在一旁玩失踪,做了好多好多坏事,几乎要心虚得抬不起头来。 他极少陷入这种处境里,所以很不安,不清楚是该先道歉还是先逃跑。 而薛绒缓解这种无措的方法也很没出息,那就是要和靳喆再贴近一些。他隐蔽地倾身,额头几乎挨着对方的后颈,恨不得一辈子躲在对方的怀抱里做缩头兔子。 薄荷味道,靳喆味道,喜欢。>< 靳喆“嗯”了一声,算是对傅寻乐废话的回应,扭头看了看其他演员,估摸着差不多可以排练了。 薛绒这才钝钝地意识到,靳喆出门前问他可不可以公开恋爱关系,应该就是提前为了应对这种场合…… 不愧是男朋友,好聪明。 傅寻乐只是抬眸,很爽朗地扬起唇角,“薛绒,今天一共排三幕,刚好都没有公主的戏份,有同学今天请假没来,你来帮衬下幕后工作吧,播放音频就可以,不辛苦的。” 他很清楚薛绒不会拒绝这类事出有因的请求,这一句话说得很有底气。 果然,薛绒从靳喆身后探出脑袋,眼睛弯成缝,脸蛋红润,是一颗发了誓要把所有人甜晕的小苹果,“好呀。” 傅寻乐对上靳喆那张死人脸,忍不住出言挑衅,“绒绒还是和以前一样热心。” 他用词过分亲密,甚至该说越界,故意摆出一副很了解薛绒的样子。事实上,他在天使学院和薛绒当了一百多年的好朋友,确实比一般人要有资本。 可他对面这位哥,是一个连薛绒每天穿什么颜色的小短裤、哼唧是舒服还是难受、屁股蛋上有颗小黑痣都了如指掌的正牌男朋友,此情此景,是个人都会对姓傅的生出一点怜悯。 靳喆无意争执,嫌吵嫌烦,耐心也售罄,不再和无关的人浪费口舌,手指圈住薛绒手腕,要带着人往外走。 “薛绒,你直接和我去幕后吧。”傅寻乐伸手拦人,他掌心不自觉渗了汗,但是还是努力让自己显得从容,继续指挥,“靳喆你和他们上台。” 靳喆没理他,兀自低头,额前碎发垂下一点弧度,敛下部分锐气,问薛绒,“可以吗。” 傅寻乐在一旁表情管理失败,傻站着仿佛五雷轰顶,他妈的从来没见过这傻逼这么好声好气的样子,这和见鬼有什么区别。 薛绒对涌动的暗流毫无察觉,乖乖点头,“那我去帮忙啦。” 第74章 和舞台比起来后台很昏暗,勉强可供视物,但薛绒肌肤莹白玉润,轻松超出了普通事物的范畴,在这样不尽人情的光线下还是流露出了无比清晰的、脆生生的美丽。 他是有关黑暗的反义词,正在很紧张地盯着台上的进度,跟着调试设备。薛绒专注的时候有让世界也跟着为止安静的能力,尖尖的下巴收束所有的视线、噪杂、和躁动。 傅寻乐靠近他,错觉自己闯进了一幅柔软的威尼斯油画,这里有花圃,有浅濑,有鸟鸣,有美人,万物跃迁,唯独不该被打扰。 他下意识屏息,托着下巴欣赏,直到对方完成这一幕的放音工作,才舍得出声。 “你对他使用魔法了吧。” 堪称残忍。薛绒愣住,指尖顿在桌面上,这几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词语组成了一句他不愿意面对的现实。 他是这样浅、这样透明的容器,被残忍地划开了一道口子,水晶是不会流血的,只是溢出来的慌乱很轻易将他出卖。 没办法再说一次谎,薛绒决定向好朋友坦白,语气轻得像天上飘下的一粒雪,“对……” 傅寻乐双手环胸,他了解靳喆,也了解薛绒,这是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他下结论,“他因此爱上你了。” “所以他陪你来上学、亲你的手背、戴你的皮筋,对你笑对你好,都是魔法的作用。” 没由来的,薛绒觉得一切感情和记忆都在因为对方的三两句话无限压缩,自己紧跟着变得好渺小,掉进裂缝里面再也找不到。 为了配合这种变化,他的声音更低,几不可闻,又回答了一句是的。 “你知道这是假的。”傅寻乐皱眉,“也是不被允许的,等事情败露,你可能会被大天使革职。” 他变得忿忿不平,语气和语速同样激昂,“你对他够好了,你救了他的命,可他呢,要你付出多少、又牺牲什么,他才肯给你回应?” 薛绒想说小喆说不定真的有一点点喜欢自己,是无关魔法的那种,又实在没有底气,只好垂着眼睫沉默。 好讨厌,说这种话的小傅好陌生,好像要把他硬生生拉到另一个磁极。他已经拥有了很多很多亲密、很多很多幸福、很多很多喜欢,他不想再还回去,他太混乱了,总之真的好讨厌。 傅寻乐从他眼里看到了眼泪,还有盖过了眼泪的倔强,他叹出一口气,换上更为和缓的语调,“那你打算怎么做,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第39章吻痕 不安的时候薛绒喜欢无意识蜷曲手指,握成一个松散的圈,纵容无数茫然胆怯的粒子从中穿过。 他最近总爱缠着靳喆一起睡觉。考虑到曾自诩是一个很传统的人,薛绒最开始还会想方设法找理由,比如害怕打雷,又害怕满月会出现的精怪。 可惜这笨蛋一高兴就忘事,胡编出来的话经常下一秒就露馅,可以说是各式各样的漏洞百出。 后面薛绒实在找不出新借口,洗完澡干脆直接赖在靳喆那张单人床上做霸道小流氓,盘腿等着靳喆忙完自觉在他旁边躺下,当然,这其中有恃宠而骄的成分。 好在靳喆对他的纵容又有了新高度,只要第二天不用早起基本都是有求必应,算是守住了寥寥一点底线。 没办法的,一旦距离挨近总是控制不住胡来。最蓬勃的日子,体温叠加就会燃烧,呼吸都有年轻的气息,连靳喆这样自制力卓群的人也无法逃出情热和新鲜感编织成的陷阱。 薛绒哪里都软乎乎的,伸手轻轻一戳就很配合地凹陷下去,弥漫出温热的棉花糖香味。靳喆总是不肯轻易说停下,亲完嘴巴亲眼皮,像不知疲倦的人体拓印,要在心里存住无数个对方的模样。 而薛绒又相当不经逗,脸蛋总是泛着潮色,有青涩但浑然天成的勾仁,吐出一小截舌头,黏糊糊地撒交,要靳喆帮他,最后害两个人都变得湿漉漉的,融化成一团。其实他很多次也想去给靳喆摸摸,但都没能成功,只会被点着鼻子警告一句不准乱来。 为什么呢,明明小靳喆 第75章 看起来都要憋坏了,这是让薛绒困扰的地方之一。 折腾过后,“睡觉”终于可以变成真的“睡觉”。薛绒在床上的时候会变成玲珑的小白鸽,靳喆伸一只胳膊就可以把薛绒像布娃娃一样圈起来。他的臂膀很有力,紧紧相贴能感受到精瘦肌肉的形状,拥抱伴侣的时候好像在许一千年、一万年不会走散的承诺。 自从梦见007,薛绒的状态就变得不太好,这一点在夜晚体现得更为明显。 一旦熟睡,意识就不再被主观把握,他偶尔做各种魔法失效为主题的噩梦,场景各式各样,共同点是靳喆不再喜欢自己。 梦里的靳喆也有一张和他做过最亲密的事的嘴巴,只不过在残忍地说一些很难听的话,所以熟悉的人也变陌生,最后总是以薛绒满头大汗惊醒结尾。 这是薛绒困扰的地方之二。 靳喆睡眠浅,也有可能一切有关安慰的举动只是出自潜意识,每每薛绒看着黑暗无声流泪,总有一双手轻拍着他的背,把他抱得很紧、还想再紧一点。 这是最困扰薛绒的地方。靳喆的爱太真实了,如果魔法只是把对方变成一个会爱他的机器人,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么、这么难以割舍。 好梦和噩梦都是同一个人,薛绒没有经历过这么复杂的事情,这让他觉得很难过,被压得喘不过气。 薛绒一遍又一遍想,如果谎言能是鹅绒雪花就好了,落下是静的,带着一大片悄然,这样的话,融化也不是非要裹挟着苦恼,罪恶以及懊悔。 现在,这一切都被傅寻乐搬到了明面上,以最直白最伤人的方式,薛绒无从藏匿,只好嗫嚅,“我不知道。” 傅寻乐不满意这个答案,但又无法开口真的向薛绒要求什么。 一看到对方他的心就软了,但这幅样子谈不上体面,更别说浪漫,他变得毫无原则,丢掉锋利并且不再扮演阳光,甚至觉得自己像一滩烂泥,没有形状,也并不干净。 他可以接受不属于自己的薛绒,可以接受大家的好朋友薛绒,独独无法接受靳喆的薛绒。 心里始终拧着一股绳,粗糙的,畸形的。这是很蛮横不讲道理的掠夺情绪,叫嚣着指引他做一点破坏,哪怕面对的是水汝交融的洋流与风,鹿眼与蹄。 但是,“可能会伤害薛绒”,这个预设让他很不舒服,所以傅寻乐没有马上强硬地从中阻挠。 这人完全不信奉天使就该善良守序那一套,他在很多场合、对很多人用过极端手段,独独想在童年的哥哥面前做一个好人。 “哥,你听我说。”他用上曾经的称呼,俯身靠近这个让他朝思暮梦,却依然毫无防备的漂亮男孩,微蹙着浓眉显得诚恳,“你应该把真相说出来。” 薛绒仰头,下巴到脖颈勾勒出一条清爽弧线,精巧喉结微微凸起,他的张皇让他变得更朦胧易碎,全然是一件瓷白的艺术品,“小傅,你觉得我应该坦白,是吗?” 傅寻乐利落点头,“是,其实现实往往不会有想象中那么糟糕,薛绒,我想他们会……” 薛绒打断他,“和靳喆坦白?” 念起这个名字他总是饱含情感,有小部分溢出来,变成一层薄雪堆积在眼眶里,又融化成了泪水。 “当然不是啊。”傅寻乐笑了笑,露出一个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的表情,“是……” 伴随着对话的推进,他的视线自然地往下转,本该随意的目光却在某一刻直直顿住,笑意一瞬间僵住。 红色的。 好刺眼,傅寻乐在他领口看到了没被藏好的吻痕,扎在如玉一般的皮肤上。 简直是某种挑衅。 第40章分离焦虑 视觉给的冲击力比任何想象都要强烈,无比直白的挫败感击打着傅寻乐,犀利又干脆。 透过这样强烈的痕迹,他却看到靳喆淡漠的一张脸,有两只无形箭镞倏地击穿脆弱的太阳穴,心里有一部分毫无尊严地跪坐在地,后槽牙不受控制地嘎吱作响。 总之这一瞬他什么也没想,只是猛地揪住薛绒的 第76章 荷叶边领口,用稍红的眼睛瞪着倮露出的小片皮肤,大拇指摁在淤红上,感受到漂亮锁骨的突起。他要掩盖、要销毁,又忍不住打着转摩挲感受,沉伦溃败。 “这里,是受伤了?还是其他的。” 他双手颤抖,无可奈何地发觉自己在说一些愚蠢至极的话。 薛绒下意识躲避,手肘磕到控制调光台的按钮,舞台上的侧灯不合时宜地淡出,好在并不太明显。他极快地止住了这个插曲,所幸台前的排练并没有被打断,大概没人发现这里发生的狼狈。 “小傅,做什么……” 困惑田满水灵的眼睛,流淌出并不尖锐的防备,薛绒咬紧嘴唇,神色透出些为难,从小到大他接收到的总是善意为主,傅寻乐突兀的举措让他觉得不舒服,但也不希望随意揣测对方。 远称不上恼火,他只是用葱白的纤长手指按住对方的手腕,努力往对方的手脱离自己的身体。慌乱间棕发垂落在肩颈,衬得整个人轻又柔,但拒绝的意味很坚定,“你不要这样碰我。” 傅寻乐觉得恍惚,当初挺身而出保护他的薛绒,也有这样单薄的肩胛骨和一双不肯让步的眸子,朝他投下瘦削又勇敢的影子。 他见过薛绒和靳喆说话的样子,软乎乎的样子是合乎情理,但也陌生,因为薛绒从来没有向他撒过娇。 物是人非,想要的从未得到,曾经属于他的也终于失去了,他觉得苍白,或者凄凉。 迎着薛绒的错愕,傅寻乐突然有大笑的冲动,脑海中反而通透。他正在用指尖触盆日思夜想的细腻皮肤,好白好嫩,靳喆的吻痕就覆在上面,荼靡的玫瑰色。 明明不是梦,可也是和幻觉似的一摸就溜走。 “为什么?” 凭什么。 他把一只手撑在薛绒身侧,弓着身子开口,咬字很重,脖子前伸的样子有些悚人,可再眨眼依旧是那和煦笑脸,仿佛这只是一个单纯把握不清分寸的懵懂大男孩。 薛绒抬眼,视线里的警惕尚未完全消散,但还是一板一眼地解释,“哥哥会生气,而且我也不喜欢,小傅,你这样是不对的。” “不,不,以前不是这样的。”傅寻乐脸色没变,唇角浅浅勾起,“还记得吗,在天使学院的时候,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也许是因为记忆太过久远变得不再可靠,话到嘴边自己停住,他猛吸一口气,“算了。” 理智回笼,傅寻乐清楚方才的行为和平日刻意营造的形象相比太过怪异,也意识到不能再让这个错误再继续下去。他压下嗓子,轻咳两声,接上原本的话题。 他注视着薛绒,眨眼的频率似乎过高,“对,你应该去和靳喆说清楚。” 可小傅最初不是否认了这个答案吗,薛绒不太明白,但选择信任,眉头聚出一拢小山丘,“我该怎么说呀。” 傅寻乐被迫跳出和心爱之人的亲昵范围,垂眼戏谑地看着靳喆在薛绒身上留下的痕迹,也或许在戏谑地俯视自己,“你该直接告诉他,是魔法让他爱上了你。 他觉得好笑,天,魔法,太扯淡,让靳喆这种人难以理解的事终于出现了。 薛绒觉得这并不稳妥,“可是……” 傅寻乐打断他,“薛绒啊,天使是不该撒谎的,不是吗。” 这点薛绒没办法否认:“……小喆知道了之后呢,他会离开我吗。” 他并不真的需要正解,傅寻乐也一定不知道正解,薛绒只是需要一些安慰。 “不清楚,也许是吧。” “我不想告诉他。”薛绒的声音很轻,瑟缩着,好像再大声一些就要被惩罚。 傅寻乐开口,“我能帮你转达,也很乐意替你安顿好之后的事,如果变动太大,我还可以带你交新的朋友,不管他会怎么对待你,薛绒,我都在你身边。” 薛绒抓住桌沿,骨节耸立,爆发出一股和外表完全相悖的力量。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如何面对一百种把握不住的可能,如何重新面对靳喆寡淡的眼神,又如何去牵那只宽阔的手。 未来在哪里,再 第77章 做噩梦吓醒该怎么办,他有一点点后悔向小傅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薛绒呆呆地看着前方,“是什么时候呢。” “演完话剧吧,好吗。” 尽管表达出的体贴被对方全数忽略,傅寻乐还是说得无比温柔,尾音在幕后昏暗的光线中隐去。 “我知道了。”良久后薛绒点头,“小傅,你现在先出去吧,台前需要你的。” 傅寻乐喊他名字,眼睛里有担忧,“薛绒。” “让我再想想吧,好不好。” 薛绒是很剔透的水娃娃,笑容全然发自内心,就连难过也率真,一眼可以望到底。 很轻易就能发现薛绒快要被很野蛮的悲伤淹没,傅寻乐用视线搜刮着现状,心脏避无可避地也跟着抽疼。他大概有为自己的胡乱插足懊悔一秒钟,但说出去的话无法收回,他抿唇,耸了耸肩向外走。 今天排练进展还算顺利。靳喆是就算应付也不会被发现的类型,他脑子灵光,记性好,完全不怯场,出演角色这种类似模仿的行为对他来说算非常简单,哪怕记背台词和理解内容的时间比其他人要短很多。 因此他能空出很多时间用来思考,内容类似晚上买什么口味的蛋糕,或者不能再往可怜兮兮的脖子上亲了,再又是家里得多安置个衣柜,说直白点就是想薛绒。 靳喆本来没有什么关心的东西,无非是衣食起居,情绪好点的时候拍拍照,偶尔恨恨亲爹,薛绒一填进来,很轻易地占去了他生活的百分之百,这是很值得珍惜的变化。 薛绒一秒不在眼前他就不舒服,觉得烦躁,或者用焦虑来形容更合适,草木皆兵,要找,要看着,要肢体接触才能安心,甚至衍生出一种带小孩的心理。 太过天真的漂亮呆子,很难不担心哪里磕着碰着委屈着。 靳喆也会偶尔反思自己是否太干涉对方的社交圈。 没办法的事,靳喆自己没拥有过能称得上健康的关系,也就不会明白这样强烈的控制欲是否正常。但想想,帮笨蛋把关着点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反正薛绒本人不会有什么意见。 排练终于结束,今天的时间好像格外长,靳喆低头看了眼腕表,把碎发理正,衣摆拉直,准备去接薛绒。 靳喆对后台不甚熟悉,没打算进去,站在门口叫对方名字,却没看到预料中迎上来的小狗尾巴。 “薛绒?” 他眉头一压直接走进去,入目是昏暗景象,显示屏没关,零星闪烁着,靳喆不在意这些,里外走了两圈没找着人,给对方拨了通电话,转身就走。 薛绒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压力一个小猪? 第41章藏起来继续亲 后台是阴的,看不见的地方在无限繁殖,逐渐演变成无比逼仄而狭窄的一条隧道,有霉菌、苔藓、孤单,这一切缺少阳光的味道。靳喆觉得呼吸困难,好在他这辈子够惨了,总归是习惯了类似的处境。 手机里传来忙音,他把它揣回口袋,抬腿往外走,速度很快,在剧院门口一把拦住了背着包要离开的傅寻乐。 傅寻乐回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靳喆已经毫不客气地抓住他的衣领,拳头紧攥着,手背上的筋络骨骼突出,额前的头发垂到眉毛以下,紧挨着不耐的神情。 “薛绒呢。” 傅寻乐头一回这么直截了当地感受到属于靳喆的阴鸷,那双眼睛似乎锐利到能击溃一切,承载着不属于男大学生的仇恨,从前是对生活,对命运,现在是对自己。 他的瞳孔猛然放大,激怒靳喆是一件很他妈很危险的事。 他总是妒忌着眼前这个人,恨同时出现时自己总被无视,恨对方的洒脱,恨他的居高临下,可喉管间的窒息感又让他不得不服软。 呼吸不了,傅寻乐嘴唇微张,脸色变得难看无比,用手抵住靳喆不断施力的手,为自己争得生存下去的权利。 “薛绒……他不在后台吗?” 这一句断断续续的废话近乎耗尽靳喆的耐心,他回忆起刚才舞台上异常的灯光 第78章 ,有了大致的猜测,“你和他说了什么。” “我记得我说过,我没想和你争。”靳喆咬牙,“但那是以前。” 男生长得瘦瘦高高的,才刚整理妥帖要去接小男友的头发被跑乱了,但依旧显得从容,“你要真有什么想说的,找我,别期付他。” “做点有出息的事吧。”他的视线扫过傅寻乐,但却吝啬地不肯将一点注意力分给对方,话里话外都在说对方是个不中用的懦夫。 靳喆明显在忍耐着,喘夕或是担忧,可又无比鲜明,在看不见的地方萌生,郁积到了极点,渐渐有排山倒海的气势。 傅寻乐像害了软骨病,浑身无力,背后冷汗浸透,甚至相信靳喆真的敢杀了他。 他想,原来靳喆也不是真的什么都不在意。 “放开我…咳。”傅寻乐剧烈地咳嗽,“我们一起去找。” 靳喆扭头向外看,终于松了手,没再搭理傅寻乐,兀自离开了。 傅寻乐跌坐在地,姿势丑陋又狼狈,冲着他的背影怒骂,“靳喆,你这个十足的疯子!” “你不正常,你懂爱吗!你配吗。” 靳喆步履停了一瞬,没回头。 外头的天已经有暗下来的迹象,黄昏被吃掉,吐出一片夜幕。已经入秋,风一吹树叶就簌簌落下,像跟随着人类脚步的幽淋。 靳喆想起薛绒曾一遍又一遍贴着自己耳朵,信誓旦旦说怕黑,再固执地把手揣进男朋友的睡衣口袋里。 靳喆又拨了一遍薛绒的电话,还是没人应答,聊天框反反复复打开也没得到新的消息。 靳喆在学校找了几圈,白跑了很多路。他跨出校门,望着一条又一条延伸出去的街,像是不断生长的支流,突然觉得这座城市变得好大。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这样无措,万一薛绒真的再也不回来了,他该怎么办? 靳喆问了许久不联系的邻居,对方惊讶之余告诉他家里的灯是关着的。 薛绒也并不是提前回家了。 他的情绪随之变得更糟糕,好像把整个世界都弄丢了。如果找到薛绒,靳喆想把对方裤子脱了揍屁股,打红打肿,直到对方不敢再随便乱跑为止。 公寓旁边有个城市花园,中心是棵长势很好的巨大香樟树,树冠繁茂,树底围着一圈大理石花坛。 一个穿白色上衣的人影坐在花坛上,捂着脸,单薄的肩膀耸着,好像在哭,明明白白暴露出一览无余的脆弱,浓郁的夜色快要把他压垮。 这套衣服是靳喆亲自给穿的,靳喆一路跑到这里,反而不太敢迈步。他突然畏惧这是幻觉,是拥抱了就会扑空的海市蜃楼,所以一步一步踩得很谨慎,怕惊动了什么。 那人先抬头了,从花坛上站起来,第一举动是拔腿就跑,仿若一只心虚受惊的兔子。 靳喆眼疾手快,跟上去握住了他的手腕,他已经这样深陷在患得患失的情绪里,却还惊人地收着力气,以免弄疼对方这个娇气包。 对上一双含水的圆圆杏眼,他终于忍不住,“薛绒,你去哪了?” 薛绒细胳膊细腿的当然跑不掉,他察觉到男朋友不高兴了,而且是非常非常非常不高兴,还传递出十分危险的讯号。 他一板一眼地看着前方,头发服帖地挨着脸颊,白皙肤色莹莹泛光,很识相地放软声音。 “哥哥。” 尾音拖得软软的,又是无意识在撒交。 靳喆闭了闭眼,神经放松之后马上感到疲惫,酸意蔓延在眼眶,屈膝坐在薛绒旁边。 薛绒把手垂在身体两侧,坐姿规规矩矩,小屁股很是紧张地绷着,等着对方的责备落下。 可等来的只有头顶轻微的重量,以及不甚明显的笑意。 “笨蛋。” 靳喆的手掌在他蓬松发顶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语气有点无奈,还带着些许如释重负。 “小绒毛,发生什么了,可不可以讲给我听?” 就是因为不知道怎么说才逃跑的,薛绒抿着唇,回忆起傅寻乐告诉他的种种后果,每一种都像拿着刀往他心口剜,纠结着 第79章 不肯开口。 “你有心事。”靳喆说得很笃定,他是世界第一了解薛绒。 好为难,薛绒想,如果我告诉你,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天使,骗财骗色又骗心,知道真相的你会变得陌生吗。 他几乎不敢再看靳喆,嘴角挂着硬生生挤出来的笑容。 “薛绒。”靳喆叹气,“不要对我露出这种不好意思的表情。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想说就说,不想说就当成秘密藏起来,埋在大树下面,没有关系。” 他难得说这么多话,把姿态放得很低,“但是不要再不告而别,去哪里都没关系,一个人待着也随你,只是要告诉哥哥,好不好。” 靳喆怕薛绒把宇宙带走了,从此只剩下太空。如果世界消失,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回来。 “……我没有想离开小喆。”薛绒眼眶一下子红了,他反而是因为太想牢牢抓住不失去,才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路灯眏着他半张精致脸蛋,沿着脸颊肉勾勒出柔和的弧线,中心落在那颗小小泪痣上,视野边缘的樟树叶反社出银色的光线。 薛绒说话的时候嘴唇一张一合,泛着水润光泽,“我愿意讲的,我就是小喆的,哥哥,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亲自说给你听。” 靳喆死死盯着薛绒,眸色黑沉,满脑子都是好想亲他,想期付他。 “再说一遍。” 薛绒伸出一只手抹眼泪,脸颊被胡乱搅和上水红色,嗫嚅道,“没有想离开哥哥。” “好,我知道了。”靳喆伸手抱薛绒,把对方坐在自己腿上,低头埋在温热的颈窝里闻,“我等你,要多久时间都给你。” 薛绒觉得痒,咯咯笑出声,小幅度地扭开身体。 “别乱动。”靳喆警告他,把对方完完全全搂住,身体紧贴的一瞬间他再也控制不住,重重压上对方的嘴唇。 靳喆是很会接吻的,薛绒满脸烧得羞红,慢吞吞地迎上去配合。 只是薛绒今天的状态似乎比往常要紧绷得多,靳喆了然,把自己亲自塞进裤子里的衣摆拉出来,从下至上探进去,摸到一截柔韧的薄薄小背,就着敏感的部位慢慢揉。直到对方彻底化开,淅淅沥沥淌在怀里,变成只会哼唧叫的小傻子,双腿不自觉紧紧夹住靳喆精瘦的腰。 有行人踩过落叶的声音,窸窸窣窣点在耳边,薛绒瞬间从旖你的氛围中醒过来,轻轻推了靳喆一把,“有人来了呀,哥哥。” 靳喆故意问:“那怎么办。” “那……”薛绒盯着靳喆的脸,怎么看都舍不得分开,“那你把我藏起来。” 他不放心,又强调了一句,“再继续亲我。” 太可爱了。靳喆哦一声,侧了个身,把薛绒完全挡在自己怀里,没忍住仰头笑了会,眉眼到嘴角全活了,除了薛绒没人再见过这样的靳喆。 回家是手牵着手的,小指交缠着,样子像拉勾。月亮已经升得很高,倾泄出一条银色瀑布,星星很淡很疏。 一开始靳喆的手很冰,走到半程被薛绒的体温捂暖,这个变化渐渐流动到心脏。 拉勾用小拇指的起源不太清楚,只知道手少阴心经循小指之内出其端,所以拉勾的时候两个人的心经会像莫比乌斯环一样扣在一起,难舍难分。 虽然问题还没有完全解决,但薛绒有很真实的幸福感,他嘿嘿一笑,说:“小喆,今天晚上我要帮你摸。” 靳喆挑眉,“不好。” 薛绒不高兴了,“为什么嘛。” “你不需要因为我付出什么,就还给我同样的东西。” 又在讲大道理了,薛绒才不听,他想起自己干坏事的时候靳喆都会用上很严厉的语气,这次他有样学样,很凶悍地喊出对方的大名。 “靳喆,我就要帮你摸!” 第42章男友衬衫 一句话在空旷的小区天空绕了好几圈,靳喆脸色变得微妙,低头笑出了声音。他的生活简直被薛绒搅得天翻地覆,经常性挂念,偶尔会没形象地发狂,一个人的时候寂寞好深。 他总觉得薛绒很特别,情感和情 第80章 绪都这么重,身体怎么这样轻,明明是大刀阔斧地降临,却只留下了一个小凹痕。薛绒似乎不会属于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据点,像羽翼莹盈的小鸟,随时会有飞走的风险。 他突然很想把对方背起来,用最朴素的方式掂量对方的重量,再用手指锁住纤细的脚踝。 靳喆在脑海中复盘,这一路是怎样走过来的,又在哪个瞬间选择了重新信任一个人,一个冒失但实在漂亮的糊涂蛋。 初次见面,是在金拱门,靳喆原计划要自纱的那一天。他坐在和往常一样嘈杂的长排连桌边上,准备按下手机的关机键,抬眸恰好看到了从门口走进来的男孩。 阳光是公平的,但人的眼睛不是,男孩身后一切景象都变成模糊的色块,绿的树灰的街,这都无关紧要。靳喆只看到一头卷发,略显宽大的上衣,纤细的脚踝和蹦蹦跳跳的步履,空气里有柠檬糖的味道。 推开门的瞬间,对方笑了,并不是朝着自己,是对店员礼貌地说寒暄的话,但靳喆停在手机边的手却僵住了。没有由来,他一个准备好去死的人,不需要再去联系谁,也不可能去偷偷拍下他人的明媚。 可迟疑确实发生了,靳喆不是浪漫主义者,只是那个场景,他的脑海中实实在在产生了一个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想法。 他很早就见过对方,在无人知晓的子夜偷偷潜进过对方温香的床榻,他吻过对方眼角的泪痣,一起见证过一场烽火联营的天灾人祸。这些画面转化到彼时,那个黄昏即将燃烧的下午,靳喆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跳动。 朦胧的思考持续到男孩拍了他的肩膀,顶着其他顾客错愕的视线大声惊呼让他不要死。 其实那天靳喆没有去海边,不是因为该死的小组作业,也不是因为所谓的瞭望员。 …… 再到那一句,“跟我一起住可以变幸福。” 可以变幸福。 靳喆用力握住了薛绒的手。 他想要问薛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自己,怎么会喜欢上一个无趣的、迟钝的、濒死的灵魂。 察觉到他的视线,薛绒咧嘴一笑,傻里傻气地说,“就这样决定了,今晚我要帮你的。” 有些话或许不问更好。 靳喆不是没有欲望,他对薛绒当然有欲望,早年长期压抑的杏幻想在这个漂亮男孩身上得到了彻底是放,只不过他不太想在薛绒面前袒露出这一点。 他想做薛绒的完美哥哥,很神奇吧,成熟了一辈子的男生在这种时候变得和伴侣一样幼稚。 好在薛绒本来就是个草包将军,最会纸上谈兵的那一类,根本没人会把他的豪言壮志当回事,靳喆回家之后照常开灯、放包、把对方揪进浴室里,对着毛绒绒的头发一通乱洗乱搓。 靳喆站在浴缸边上,衣服下摆沾了水和泡沫,被他随意揉成一团拧了。 旁边薛绒脱得光溜溜坐在里面,双腿屈着,瓷白肌肤被热水蒸得粉红,眯着眼睛,表情懵懵地任人摆弄,视线里只有老公两条长腿。 天使世界没有亲缘概念,从有意识开始,薛绒从来都是自己打理这些私密事宜的。所以他再喜欢靳喆也不习太惯被这样过分照顾,总是拿一条浴巾把自己死死捂住,还要威胁靳喆,再不出去他真的要生气啦。 这种时候靳喆总是觉得他可爱到爆,很爱说“我们以前没有这样过吗,你果然是很保守的人”之类的轻佻话。 本来他只打算把这样的逗弄停留在嘴边,问题就是,薛绒洗澡总是不爱锁门,那扇磨砂门太透太薄,锁不住淅淅沥沥的水声。 可能薛绒确实有自己的道理,但靳喆自诩不是什么圣人,也没有扮过什么假君子,把这理解成邀请也还算合理。 于是此男心安理得地接过了薛绒的沐浴权,暗爽了两天,某个笨蛋对此无知无觉。 薛绒发质很软,沾了泡沫很容易就能捏出小猫耳朵的形状,顶在头上特别盒鞋,靳喆自顾自玩了会,心情大好,突然联想到网上一张梗图。 图片内容大概是小猫的脸从不 第81章 同的方向看会很不一样,看起来生气了,其实并没有。>< 他觉得薛绒也同理,同时拥有着尖尖下巴和圆圆脸颊肉,带出去玩儿的时候是话多活泼的甜点小人,在自己面前又时常是宕机状态,变成毫无防备的呆愣包子。 “闭眼。”他伸手拉花洒,准备把泡沫冲掉。 薛绒很听话地阖上了眼睛,适温的水流滚过身体,棕发贴着脸颊,小猫耳朵一瞬间消失了,显得特别乖,但靳喆也不觉得可惜,反正小猫还在。 “你身上都湿掉了。”薛绒兀然开口。 你自己别冷着就行,靳喆没当回事,嗯了一声,说等一下再洗。 薛绒却突然使了力气,从浴缸里仰出半个身子,搂住靳喆的腰。他只有薄薄一束,从远处看就是白皙肌肤镶嵌在了黑色衣服里,构成很巧妙的视觉效果,像流动的钢琴键。 滴滴答答的水很快把靳喆身上那层薄薄布料打湿,让他很快无法分辨,腰腹处滚烫的感受,来自热水还是薛绒的体温。 “想要哥哥和我一起洗。” 薛绒仰头看他,眸子被水雾蒸得潋滟动人,是玻璃杯里摇晃的琥珀酒,甜的、透明的、醉人的。他已经可以熟练运用这个称呼,偶尔是单纯撒交,偶尔用来转移话题。 这也是小猫的多种形态。 靳喆认为现在这种情况更像是后者,薛绒有心事,是和没吃到满意的晚饭不是一个量级的心事,甚至严重到一个人躲起来抹眼泪。 靳喆承诺过会给薛绒时间,但他现在发现自己比想象中要更小气。 哥哥哥哥说得好听,那还有什么事是哥哥不能知道的? 薛绒那边还死抓着不放,思索了一路的话又以最天真的语气吐露出来,“小喆,你先不要走,我要帮你摸的。” 他浑身上下都很莹润,没什么肉,但摸起来总是柔软得不可思议,简直要让人把命也陷进去,胸前的小小起伏上点着浅浅的粉,很客观的婀娜,与引诱无关。 气氛瞬间往更暧昧的方向去了,生长着欲望、战有和破坏的果树一点点压下了枝头,桃色的水雾在弥漫四散。 浴室暖黄的灯在靳喆脸上投下一块阴影,眉骨到鼻梁的弧度很优越。他正在对抗着某种原始又糟糕的冲动,心里想的却是傍晚坐在花坛上孤零零的小人,语气不自觉应了点,“别闹。” 他不清楚薛绒这幅样子算不算讨好,但依然固执地认为现在应该以对方的感受为先。 靳喆直接把薛绒从温水里捞起来,用浴巾裹了,打开门,拎着换下来的脏衣服准备丢洗衣机,回头嘱咐了一句,“睡衣自己穿上。” 薛绒抿着唇,一言不发,盯着靳喆的关键部位,那眼神说馋也算不上,只是赌着气非要挑战了什么不可。 他觉得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被傅寻乐说中了,靳喆只一味对他好,却不要求他有一点点回报,这不正好是魔法作祟的表现吗,是丘比特的指令让高冷的男神变成了只会付出的ai。 薛绒不要ai,要爱。 他没听靳喆的,把睡衣往沙发上一丢,兀自跑回了卧室。 靳喆洗漱完推门回到房间,率先闻到了薛绒身上暖而甜的香味,再一抬眼,动作僵在了原地。 “你……” 薛绒穿着他的衬衫跪坐在床上,只扣了最中间的扣子,松松垮垮地挂着,形状美好的锁骨和圆润的肩膀被bo/离出来,连成一线。 他的身上依旧带着潮气,白色的薄薄衬衫被晕染成半/透/明的样子,脸蛋上两团顽固的圆圆红晕害他气势全无。 靳喆挑眉,直接上/手wo住了他(……) 作者有话说: 前世剧情在番外大家按需购买>< 不看也不影响 第43章读心术 “薛绒,你是不是最不听话了?” 沙漏倒转,格局翻天覆地,万物涌动。 靳喆欺身,眼神死死咬住近在咫尺的水润脸蛋。他浑身都tang,觉得薛绒太不知好歹,没把他当男人。他恨不得变成毒蛇,一口把 第82章 这人咬醉了,把碍事的衣服全部che掉,再予//qu//予//qiu。 他用膝盖抵在薛绒两//tui之间,让后者的()不得不再打开一些,可示弱也是一种勾仁,嫩.肉被压出微微莹//腴的弧度,在灯光下流出珍珠一般的质感。 这件衬衫对薛绒来说明显过长,下摆虚虚地盖住大.腿,最关键的bu.位却在没扣紧的开衩下无遮无拦,真他妈的s、a、o坏了。 靳喆低头,视线轻轻往下扫,好心情地轻晃着上半身,手掌施力往里推,摸到纯棉质的布料,白色的,特别乖。笨蛋老婆身上终年四季都暖乎乎的,简直是小火炉一只,手感非常好。 薛绒下意识瑟缩,吐出很诚实的申银,很小声,尖尖细细的,语调飘忽,甜腻到近乎把两人之间的距离完全黏住。 他退,靳喆就要进。靳喆很擅长隐性的追逐和掌控,薛绒不是他的对手。 刚洗漱完,空气中弥漫着沐浴乳的香气,花味果味,不分你我,靳喆身上的锐利气质削减了许多,内芯里的温柔浅浅地浮出水面。 靳喆伸出另一只手靠近薛绒的脸,拇指蹭过细嫩的脸颊,像盖章一样往里按,那片皮肤旋即温顺地往里凹陷,无比柔软。嘴唇受到挤压而微微嘟起,色泽是艳的,饱满,纹路极浅,和靳喆寡淡的薄唇很不一样。 所以每次接吻忝舐,靳喆都有被薛绒染上颜色的错觉,像是在接受某种洗礼,暗面被亮面侵站。 氛围已经亲密到不能再亲密,这是往往是靳喆要俯身亲吻的预兆,可薛绒却没像从前一样乖乖闭上眼睛。 “小喆……”他眨眨眼睛,似乎有很郑重的话要说,神色很犹豫。 薛绒满打满算十九岁,嫩得能掐出一手水,骨骼血肉都是泛着蜜的,仿佛只要吮吸就能把他滑溜溜地吃进肚子里。 可靳喆也没比他年纪大多少,在这样血脉偾张的时刻,要求他冷静下来聊什么风花雪月,说实在的太强人所难。 “嗯?”靳喆呼吸很沉,柔捏腿肉的动作顿住,耐着性子等他说。 薛绒抓住他的手,语速急急,“小喆,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什么,靳喆迟疑了一瞬,直视着薛绒的眸子,觉得这很像玻璃珠,透亮、圆润,触摸却带着意料之外的微凉温度。 意识到眼前这傻子是真的在提问,他把手收了回来,涌上脑子的热潮在退却,眉毛不自觉蹙紧了,“什么意思。” “小喆……” 薛绒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合时宜。 “薛绒,是我让你没有安全感了吗?” 难道在你心里,牵手、拥抱、亲吻、谈心和吐露脆弱,都不能称之为喜欢吗。 这就像在质疑太阳为什么从东边升起。 靳喆没有读心术,无法知晓让薛绒犹疑怅惘的根源,他只知道这一刻他的感受是苦的,挫败很浓。 尽管靳喆一直收敛着情绪,薛绒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因为靳喆看起来很糟糕,像泡在强酸混合物里,被腐蚀、被污染。 他咬着唇想要抱住男朋友,用鼻尖轻轻碰了碰那高挺的鼻梁。 靳喆很少让他的好意落在地上,伸手揽住薛绒,让对方坐在自己大腿上,“你觉得呢。” “我、我不知道呀。”薛绒歪着头,好像真的很苦恼,“小喆,我们不聊这个了,嗯……我随便问的,你忘记掉吧。” “是因为这个才哭的吗。” 靳喆说了很多原本不打算告诉薛绒的话。 “因为怀疑这一点,所以一个人跑走,跑到没有我的地方,一个人掉眼泪,” 他好像是真的很受伤:“薛绒,你到底怎样看我?” 薛绒眼巴巴望着他,落花似的带着水灵的霞气。松垮垮的衬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往下掉了几公分,挂在手臂上,摇摇欲坠。 他直起身体,勾住男朋友的脖子,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喷在自己的胸口,是毛绒绒的湿气,害他忍不住敏感地蜷缩肩膀。 喜欢靳喆喜欢靳喆,真的好喜欢靳喆,他 第83章 想每天每刻都和靳喆黏在一起,永远也不分开。该不该现在坦白呢,他不知道。闹来闹去,也只是担心靳喆不是真的爱他。 “我好喜欢你。”薛绒耍赖逃避,抓着他的肩膀晃,几乎要掉眼泪了,“你就让我帮帮你嘛。” 靳喆叹一口气,决定纵容薛绒堪称固执的坚持。他低头,将薛绒的痴痴神情尽数收揽,最后盯住那几节葱白手指,喉结攒动。 为了把耳尖的红晕藏起来,靳喆伸手把灯关了,轻拧了一把软乎乎的屁股,模棱两可地应了一声,勉强维持住沉稳的哥哥形象。 剩下的场景变得很混乱,粗重呼吸声搅弄成一团,参差汇聚。薛绒没骨头似的倚靠在男朋友身上,沁出了一点汗,浑身散着看不见的热气。 昏暗夜色里薛绒很清晰,轮廓分明,白净又澄明。人是不会发光的,就算是天使也不可能成为光源,此刻他是更像月亮的存在。皎洁地反射一切,不论好坏,包括欲望和征服。 但靳喆来说,触觉或许比视觉更突出。 薛绒好笨好笨,完全在适得其反的拨弄,力气也小,动着动着就要握不住,很辛苦地摩挲着。 靳喆的面具彻底戴不下去了,他青筋狂跳,挺腰往对方绵软的手心蹭。浑身都是火,灼灼发颤,从头发丝烧到尾骨,太阳穴都在发痛,索性把手掌覆在薛绒的手上, “小喆,你好烫……”薛绒吓了一跳。 靳喆闷哼了一声,没说话,埋在对方颈窝里闻熟悉的气味,钳着对方的手,眼睛不受控制地发红。 “害怕吗?”靳喆说。 薛绒不怕,只是手好酸。 这一次都ding我十次了!他扁扁嘴,有点委屈,“哥哥,你快好了没有呀。” 靳喆暗骂一声,搂住他的腰,轻轻一提,薛绒马上被翻了个面。他感觉有重量压在他身上,接着一股热气喷在耳后。 “腿jia紧。” 第44章小猪是什么意思 薛绒迷糊点头,软乎乎地倒进松软的被子里,仿若一瓶牛奶不小心被打翻在床,淅淅沥沥往下淌着,香味弥漫。 衬衫向上掀起,大片的肌肤慷慨地对外展示,尾椎到后颈有一条弧度曼妙的连线,关节玲珑,仔细去看能找到微凸的骨头。 靳喆联想到苦荷、晚樱、鸢尾,这一类裹挟着凋零气氛的植物。薛绒的活泼善良时常让人忽略他身上单薄脆弱的地方,却在这一刻不自觉显露出了十分致命的佑惑。 他被对折,变成一张摇曳着缓慢坠地的白纸,在无声诉说快来弄脏我。 人都是视觉动物,热空气抽走了靳喆的理智,只留下很直白的冲动,躁动在身体里盲目乱撞,叫嚣着要找到一个出口。 衣服被他自己胡乱tuo/了,蕴含着力量的线条从上至下紧绷着。他没有说话,低着头,额前碎发垂落,即将犯进的意味很明显。旋即抻直胳膊,轻轻压住薛绒的脖子,终于俯身陷入能包裹一切的柔软里,大脑空白了一瞬。 靳喆钻进无比温热的肌肤,细嫩光滑到不可思议,轻轻一蹭就可以留下痕迹,红的粉的,不分你我地淤积成一团。 明显在做一件很超过的事,可薛绒却看不见靳喆的脸。他觉得害怕,开始颠三倒四地喊哥哥,胡乱哼哼,手肘撑着床往前爬,狼狈地挣扎,不知道是舒服过头了还是疼着了。 也许是和预想中“服务”靳喆的场面不太一样,总是温柔的哥哥也找不到了,他的眼泪倏忽落下,空气变得湿漉漉的。 水做的就是水做的,不经摸不经碰,哪里都会出水,掐一把嫩得要流走。 他总是哭,大概薄薄眼皮盛不住水液,高兴落泪、难过也落泪,这对他来说似乎已经成为一种语言,没说出口的话排列成了泪珠,眨着睫毛要靳喆去猜。 不像真难受,靳喆抚了抚他泛着热气的脸蛋,下了结论。 他屏着气伸手摸索,本意是关心,可惜没忍住又往那可怜的地方上又拧了一把,不太留情地把对方抓了回来,揽着对方的腰让对方直起身 第84章 ,严丝合缝地抵住,不轻不重地闷哼一声。 两个人都是跪姿,薛绒矮了一截,上边毛绒绒的头发蹭着靳喆的下巴,下边也(…) (…),好乖好乖,怎么会有男孩像棉花糖,靳喆觉得自己的魂都被吸住,死在这里也没有关系。 靳喆抬手把碍事的衬衫彻底扯掉,视线完全落在那两条形状漂亮的腿,修长笔直,一定是没吃过什么苦才能生出这样嫩生生的身体。 是薛绒告诉他冬天结束了。 靳喆眸色黑沉,他偶尔会想,这样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自己该怎么做、怎样小心,才能把他的一颗稚拙心脏捧住。 每分每秒都像在做梦,靳喆正在被融化。 他并没有学过专业的摄影课程,却在这方面有着很惊人的天赋,尤其擅长色彩构成,这也许是因为老天爷亏欠给他的亮色在镜头里补偿给了他。 靳喆知道颜色的产生是很唯物的,与自然光的吸收和反射有关。只是此刻,他看着小美人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红艳艳的耳尖露在外面,色泽浓郁,这让他愚昧地认定一切暖色都在薛绒身上发源。 他的心脏似乎炸掉了,靳喆想把对方锁起来,不要再让无关紧要的人看见薛绒的笑。 刺激越来越强烈,他正在用最丑陋又狰狞的部分玷污薛绒,一份热度由两个人共享,重新生长,密不可分。 靳喆很清楚人体摩擦的温度不可能达到一某度,可他真的在沸腾,瞳孔颤抖,抱着薛绒,克制地啄吻他的后颈,最后干脆埋进去嗅闻。 薛绒从来都是被捧在心尖尖上的人,此刻(…),还被紧箍着动弹不得,真的好委屈,挂着泪花严厉地指责,“好痛,我不要了!” 再低头一看,(….)的部位紧紧(…),靳喆毫不客气地(…),又带出一点(.…),到处(…),轻轻并住就觉得(…) 他惊讶地张开唇,靳喆那里的长得好(),难怪不让自己碰呢。这一番对比更显得自己又瘦又小,更可怜了。 这根本不是天使大人和人类的相处方式! “你…”薛绒被蹭得呼吸全乱了,很努力地说出自己的客观评价,“还不错嘛。” 靳喆嗯了一声。 好话说完他就要说赖话了,“但是太凶了!我不要这样子,说好让我帮你的,快点放手!” 靳喆不同意,“你弄得太慢。” “谁说的!” “你刚说手酸。” 薛绒哑口无言,绞尽脑汁想骂人的话,“靳喆,你真讨厌…” 他费力转头,对上老公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距离很近,清楚看见利落的眉眼,轻抿的唇,帅惨了帅惨了。 靳喆额头有汗,仔细去看能发现一点端倪,寡淡神情之下明明有呼之欲出的渴望。 是自己让冷酷的哥哥变成这样,薛绒舔舔嘴唇,一瞬间非常膨胀且自豪,觉得也不是非得逃跑了。 本来也是为了让对方舒服,他好心做了让步,“你、你好歹轻一点呀。” 真的很欠*,靳喆垂眸,抓紧对方窄窄的kua//。。骨,去找那张小嘴亲,快要被甜晕了。 虽然没做到最后,前前后后也胡闹了两三个小时。薛绒和个小//pe//n//泉似的四处xie///水,这一折腾能抵上他一个月的运动量,浑身都没力气,晕过去一次又醒过来,黏糊糊贴上靳喆耳朵,撒交要对方抱他洗澡。 爱干净拦不住的。 靳喆去浴室给他放水。薛绒本来就不聪明,这下彻底被期付成傻子,他伸手没摸着人,以为老公不要他了,有小三了有新欢了有新家了,眨眨眼睛又要哭。 薛绒挣扎着想下床,可惜一动大腿就疼,根本走不了路,不得不放弃,仰在床上发呆,顺便思考人生。 手肘硌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他抓过来捏了捏,发现是靳喆的手机,一秒钟就安静下来,哭腔收得一干二净,眼睛滴溜溜看着门口,相当机敏。 虽然还没有坦白对靳喆说谎的事,但薛绒现在必须得查查老公手机里有没有小 第85章 三新欢新家了。 屏幕被点亮,界面闪烁,显示面容验证通过自动解锁了。薛绒现在的脑子里一团浆糊,也没细想,旋即很自然很有底气地划开锁屏。 映入眼帘一张合照,是薛绒拿着他的手机拍的,被靳喆设成了桌面壁纸。精致的脸蛋怼在镜头前,占去了很大部分的画面,而靳喆半环抱着他,没什么表情。 当时靳喆对这张照片不置可否,现在看来比想象中要稀罕。 薛绒没太在意,指尖一跳,直接点到靳喆的社交软件大肆查看,在一片课题小组和竞赛群里寻蛛丝马迹,秀气的眉头越皱越紧。 靳喆迈进门就看见这傻子一手扶腰,一手捧着手机,满脸凝重,随口问道,“怎么不躺着?” “这个。”薛绒把手机递到男朋友眼前,展示号主给置顶的备注,一板一眼地说,“‘小猪’,是什么意思?” 靳喆噎了一瞬。 “我才不是猪。”薛绒严肃地指出这个错漏,他是天使好不好。 不是吗,靳喆不置可否。 薛绒累坏了,脾气收不住,这会儿是真的有点生气,“而且,你好歹写清楚是谁的小猪嘛。” “记住了,我改。”靳喆跪上床,把他拦腰抱起来,手掌上盈着暖乎乎的肉,“先洗。” 今天是周五,是靳喆好不容易允许薛绒晚睡的日子,所以他一回家就给手机开了勿扰模式,远远丢在一旁。 所以薛绒也不会看到手机里007打来的一排未接记录,也发现傅寻乐给他发的消息。 他靠着靳喆有力的臂膀,感觉到有温水流过身体,沉浸在疲惫后再次放松的苏麻感里,被伺候得浑身的毛都顺了,没一会儿就再次睡去。 靳喆把小美人抱回床上安顿好,去客厅关灯的时候,顺手把新打过来的一通电话挂断了,眼镜被搁在桌上。 作者有话说: 被举锁章了,删改了一些 第45章水红胶片 a市卡在亚热带和温带之间,又是沿海,秋意浅淡,但季相还算是鲜明,日出明显比上个月晚了许多。 城市随着太阳直射点的南移渐渐困倦,这样的日子靳喆依然醒得很早,好在繁乱的梦境没像往常那么多了,看来搂着薛绒入睡的确是极有效的安神方法。 他从床上起身,后背随着肌肉自然舒展产生不太明显的扯痛感,靳喆顿了一瞬,摸了摸脖子,也有细长微凸的小伤疤,意识到这是昨晚濒临崩溃的薛绒用指甲挠的。 他无法看见自己的后背,但能想象出这是怎样的浅浅几道划痕,薛绒浑身上下都果冻似的柔软,能留下这样的罪证一定是急坏了,要咬人。 薛绒总喜欢摆出一副很不客气的样子,实则在做很慷慨的邀请。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有很可爱的骑士病,说是天使病或许更贴切,如果牺牲自己可怜的大腿肉能让老公舒服,薛绒当然会点头。 一夜过去,记忆依然很清晰,薛绒的每个样子都被压成不会褪色的胶片,住进靳喆脑海里。场景不断晃动着,靳喆记得薛绒埋在他肩头,闷闷地申银,抻着脖子索求更多安抚,湿热的水液填补两人之间的空隙。 最后薛绒终于在滚烫的期付里找到了快敢、眼泪止住了,伸手揽住靳喆,脸颊分外红,懵懵地睁着浑圆的眼睛,很小声地喊老公,说不要走好不好。 靳喆当然说好,于是薛绒抱他抱得更紧,像攥着与生命息息相关的藤蔓,恨不得钻进肉里,互相用痛觉交换到一点清醒,又情难自持地再次坠落到对方的气味里,变成用鼻息打招呼的小动物。 这是靳喆第一次觉得吸引力其实是可视的,至少薛绒对他是这样。 靳喆的手撑在身侧,薛绒的脸正好贴着他的小臂,是温热细腻的一片,靳喆没忍住,下床俯身往柔软的弧度上轻吻了一下。 估摸着薛绒还有好一会儿才起,他兀自穿了上衣,怕吵醒对方所以光着脚走路,这已经养成习惯。 两个牙杯摆在一起,都是很鲜艳的漂亮颜色,小霸王薛绒想买那必须陪 第86章 着用。 靳喆站在洗漱台前刷牙,顺带瞥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个子很高,没戴眼镜的时候眼睛还算有神,脖子挨着锁骨的地方有小块的淤红。 昨天他让薛绒往这儿咬,薛绒明显不忍心,黏黏糊糊地吮了半天就留下来这点小印济。 没出息,但是好可爱。 靳喆去厨房大致备餐,等薛绒起床了再开火,又瞥了眼窗外,觉得外头阳光挺好,时间也早。他挑了件领口比较低的衣服套上了,准备出门买东西,拉开门正好碰上提着垃圾袋的对门女主人。 邻居家是一家三口,父母在本地工作,孩子是在a市理工的学生,属于是陪读家庭。 街坊多多少少流传着靳喆独身一人的消息,也许是幸福与不幸的间隙,心照不宣地,邻居很少和靳喆交流。 但今天是这样面对面撞到,不打招呼似乎只会让气氛更尴尬,邻居太太率先朝他摆了摆手,笑着说你要出门啊。 靳喆点头,嗯了一声。 太太觉得他未必有传闻中那样难相处,寒暄一句天气真好,又抱怨一句秋天还像夏天那样热,这真是一个感受不到春秋的城市。 靳喆略一抬手,腕子上那根细细的皮筋暴露在视线中,应道,“天气确实不错。” 早晨的空气带着点树叶味道,清新要比干燥多,靳喆准时出现在菜市场,影子细长。 高瘦寡言的男生在这种场合里总是略显突兀,不过他来的频率高且稳定,商贩门已经多见不怪,再加上靳喆从来不砍价也不墨迹,甚至能说是对他大欢迎。 薛绒是小孩口味,偏爱酸的甜的,专门喜欢些番茄土豆鸡蛋这样的便宜食物,百吃不厌,靳喆随便指了几个新鲜的,又提了一袋虾回去。 出门的时候收到了薛绒的消息。 【小猪】:你去哪里了呀…… 靳喆挑眉,发消息也要撒交吗。 只是在正常打字的薛绒被扣上好大一顶帽子。 【j】:买饲料。 【小猪】:给谁吃的? 【j】:我养谁就是谁。 【小猪】:靳喆你讨厌! 【小猪】:我有的是钱。 【小猪】:不需要你养。 靳喆笑了笑,没马上回。 【小猪】:不给你亲了。 靳喆秒答:不行。 【小猪】:我要说一件事。 【j】:好。 【小猪】:我的腿好痛哦,里面破皮了。[可怜.jpg] 【小猪】:[照片] 【小猪】:哥哥你看,全都红了。 靳喆看了一眼,差点破功。 能被那东西蹭破皮,也不知道是靳喆太用力还是皮肉实在太嫩,他存了照片,脚步换了方向,往附近的药店走。 【小猪】:你愧疚了吗小喆。 【小猪】:你不要难过,其实是一般般疼,帮我吹吹就好了。 【小猪】:但是你下次不要老是咬这里了,知道吗。 隔了半分钟,那边才发来新一条消息。 【小猪】:我感觉好害羞。 【j】:记住了。 薛绒想起更重要的事:我让你改备注你改了没有! 【j】:现在改。 【靳喆的小猪】:这还差不多。 【靳喆的小猪】:其实我真正想宣布的事情不是这些。 【靳喆的小猪】:小喆你在听吗,我要说了。 【j】:我在。 【靳喆的小猪】:过两天我要去见一个朋友。 【j】:好。 【靳喆的小猪】:可能要待得比较久,话剧那边会缺席几次。tt麻烦你帮我解释一下啦。 【j】:嗯。 【j】:多久。 【靳喆的小猪】:两三天吧。 【j】:太久了。 【靳喆的小猪】:呜呜。 【靳喆的小猪】:我每天都会和哥哥视频的。 【j】:嗯。 【靳喆的小猪】:可以送我过去吗。 【j】:可以。 那边静了,似乎是对靳喆的回复很满意。而后者等了半天没等到新消息,皱着眉反问 第87章 。 【j】:是给你打电话的朋友吗。 大半夜打了一串电话、没人接听但依旧坚持不懈拨号的朋友。 【靳喆的小猪】:是的是的。 【靳喆的小猪】:是很好的朋友。 【靳喆的小猪】:诶,小喆你怎么知道…… 【j】:非要住在那边不可。 【靳喆的小猪】:应该是的。tt 【j】:等我回家再说。 作者有话说: j,刚好是扑克里的骑士>< 第46章大骗子 “这件不要。”靳喆帮忙收拾和检查行李,抬手把一件薄荷色的低领薄毛衣挑了出来,和旁边被收缴出来的短裤叠在一起,“露脖子,会冷。” 阳光斜斜洒进来,薛绒坐在床沿上,小幅度晃着腿。他方才被不由分说亲了一通,脑子到现在还是懵的,靳喆说什么他都点头支持,哪怕这周的气温还偶尔冲破三十度。 “这些也别带了。”靳喆又拿走几件设计精巧的卫衣短袖,“只去两三天,穿不完的。” “嗯嗯。”薛绒很配合,指了指仰倒在行李箱里的兔子玩偶,说,“小喆,我想带这个,抱着睡很舒服。” 棉花质感的脸颊被晒得泛粉,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最近习惯睡觉的时候旁边有人搂啦。” 抱玩偶,可以接受,靳喆点头说好。 “贴身衣物在夹层里,纸巾和充电线放小袋子了。”靳喆蹲下整理,伸手抚平,侧脸的弧度俊括。 “这个当睡衣穿。”他又拿着一叠黑白的布料晃了晃,一齐塞进行李箱,利落拉上拉链,“东西找不到就打电话。” “小喆。”薛绒想了想,又说,“哥哥。” 没头没脑的呼唤过后,室内再次陷入了沉默,薛绒看起来情绪不太高。这有些蹊跷,因为从前他出门都是过分兴奋,一定会叽叽喳喳地大闹一通。 靳喆从地上直起身,像枯叶会向地心坠落那样自然,他被那双剔透的眸子吸引,随后不由自主走到对方面前,垂头看那张小脸,纤细眉毛配上小巧鼻尖。比霜暖一些,又比阳光更恬静。 薛绒的情绪好读,开心了、饿了、困了一览无余,但并不是每次都会将自己的心事如实交代,这就更让人隔靴搔痒,简直是可望不可即。 靳喆偶尔认为薛绒其实是全世界最聪明的存在,他一定知道自己是可爱的,又真的这般无辜,靳喆对此束手无策。 薛绒视线里的阳光被顺势挡下,他伸手搂住靳喆,指尖攥住衣料,脸颊刚好埋进男朋友的精瘦的腹部,三五秒之后,终于索到一些安全感。 他的视线停在卧室的角落,眼睫垂着。 薛绒太白太纤薄,他没有说话,更没有流泪,可暖色的空气中竟然汩汩生出一丝落寞。 “怎么了?”靳喆问。 薛绒停顿了好久,“我舍不得你……” “不对。”靳喆看着他的眼睛,像在直视无遮无拦的玻璃,“你不是在想这个。” 他无疑不喜欢无法掌控的事,可遇见薛绒第一天,他就清楚自己不可能完全读懂对方。 薛绒不同于靳喆见识过的所有存在,瘦小,却能把自己留在人世间;单纯、乐天、活泼,却拥有读心的能力和浑然天成的悲悯。 靳喆讨厌薛绒不断堆叠的秘密,他想让薛绒不要再隐瞒下去,也认为自己可以接受所有后果。可说与不说,终究都是薛绒的自由,他无权干涉,就算身为最最亲爱的男朋友也不行。 薛绒一瞬间愣住,嘴唇微张,显然是又想说一些耍无赖的话,玩萌混过关那套。 靳喆却不再深究,揉他的卷发,说不要不开心。 “你没有摸过别人的头吧。”薛绒嘟哝。 “傻子。”靳喆笑了。 他上一次和其他人肢体接触,是揍了城中村铁匠的儿子一顿,因为对方偷了他的书卖钱。 薛绒确实忧心忡忡。 007给他打了电话,整整十八个,不知道是被当成骚扰电话拦截还是薛绒的手机坏了,通知中心并没有相应的 第88章 弹窗,次日薛绒在很晚的时候才发现来电记录。 007的本名是林霖棋,一个染着绿色头发的女孩子,在其他城市履行着天使的职责,对待工作相当认真负责。起码不会无缘无故失联,不会下凡第一天就抓着帅哥表白再登堂入室,更不会给凡人下什么丘比特的术法。 某些情境下薛绒会有点害怕这个同事,类似小学班级里爱摸鱼打盹的小孩对待不会徇私舞弊的班干部。 林霖棋倒是没有像往常一样劈头盖脸地数落薛绒,只是要他快速出现在她跟前,此外没有再说什么,好像在单纯通知他参加普通的会面。 可薛绒复盘起通话的每个细节,怎么想都觉得林霖棋的语气要比往常更严肃,他没有办法不担心。 林霖棋很早很早就住在天上了,薛绒想,和自己比起来,她才更像真正的天使,公私分明、一丝不苟,也有些离经叛道的小爱好。 而自己只是一个想要抓住靳喆的坏人。 明明身隔两地,林霖棋却像已经透过天空的纹路知晓了一切,那些所有偏离轨道的故事。 会被抓回天上吗,会被惩罚吗,一根一根揪掉羽毛,会再也看不到靳喆吗。 第六感让薛绒不安,他并不清楚什么时候能回来,侥幸心却数以千计地膨胀。 他摸上靳喆的手,感受到凸起的关节和一刻不停的脉搏。他总是很幸运,他有一万种方式失去靳喆,但又在第一万零一条路上把对方从死神那里讨了回来。 所以这次应该也会有好运气,只是去交接工作而已。 最后,薛绒选择忽略所有复杂可能,深吸一口靳喆身上的好闻味道,蹭蹭脑袋,等到满意了才抬头。这个角度让他的下巴显得更尖,眼眸清亮灵动。 “哥哥,你讨厌骗子吗。” 靳喆点头,放在薛绒肩膀上的手微微收紧。 抛弃他的生父在摄像机前大谈慈善事业、吃了他小狗的大胡子劝他看淡生死,最好的伙伴尖锐地毁掉他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一切,他当然讨厌谎言。 薛绒不说话了,怯怯看他。 泛白的指尖松开,靳喆的表情却意外的平静。 “是你的话,不讨厌。” 熟悉的声音落在耳边,薛绒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一瞬间溃塌,埋藏在内心深处的话不受控制地冲出。 “哥哥,我走了可能就没办法回来了。”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语速很快,生怕眼泪赶在词句之前落下。 “我是一个大骗子。” 第47章我的心略大于一个宇宙 薛绒向来不吝啬向靳喆袒露脆弱,他的难过也许是因为没有买到喜欢的抹茶红豆吐司,也可能由于偶尔缺席的晚安吻,抑或是与朋友的浅浅争吵。 只是他的悲伤也分成三六九等,这个瞬间薛绒低着头,让靳喆辨别不出他话里到底有几分认真。 “骗我什么了。”靳喆手掌往前探,组成一个很自然的拥抱,回答他,“冰箱里的草莓蛋糕是你偷吃的?” “我……”薛绒哑口无言,摇摇头,隔了几秒又慢慢点头,蓬松的头发在靳喆的衣服上蹭来蹭去。 靳喆神色如常,“那本来就是给你的。” “没什么。”薛绒把男朋友推开了几公分,“小喆,你现在送我去高铁站,好不好呀。” 他有些多余地补充,“要来不及啦。” 从前靳喆总是负责薛绒起居的大部分,事无巨细,包括购买车票,可这次却没有被允许参与薛绒的行程安排。 薛绒不记仇,靳喆记,但靳喆不喜欢说出来。 靳喆知道薛绒有很多话没有说完,这个笨蛋短暂地向他放出了部分有关真相的讯号,又快速地掐断了,还软语温言地撒交,实在很坏。 可他除了点头答应,也想不出更好的回答,靳喆没想太强硬,他不希望看到薛绒为难。 “两三天就回来?” “……是的哥哥。”用了最卖乖的口吻。 靳喆送薛绒去坐车。 a市是省会,高铁站修得蛮气派,地下连通着巨大 第89章 的商场和城市的主线地铁,两侧延伸出东西两个广场。 大门到进站口有一条宽敞的长廊,如果一个人停留在门口,一个人朝里走,前者可以遥望后者的背影好长时间。 靳喆把背上的书包挂到薛绒肩膀上,“水杯在里面,温的,多喝。” 薛绒穿一身黑白,被某人亲手打扮成小号的自己,乖乖点头,“知道啦哥哥。” 行李箱紧接着被递了出去,靳喆手上的东西越轻,对离别的实感就越重,陌生的感受让他下意识眯起眼睛。 “哥哥,我会想你。”薛绒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唇边勾起两个小月牙。 “嗯。”靳喆顿了顿,拍拍他肩膀,“走吧。” 薛绒把书包的肩带调整得短了一些,拉着行李箱往前走,没两步就要眼巴巴地看一次靳喆。 靳喆站在原地看他,薛绒那么小,只身没入一片灰白的嘈杂里,被掩埋、被裹挟,像是一片雪花归于海,下一秒就要找不到。 靳喆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自己一直在相对着后退,直至变成薛绒世界里很小的一部分。 最后薛绒终于走到了安检口,靳喆朝他的后脑勺摆摆手,算是最后告别。 本该进站的人却又在此刻再次回头,扁了扁嘴巴,逆着所有人流小跑冲了过来。车站里没有太阳光,于是薛绒取而代之。 靳喆的视线突然重新汇集,他站在原地,又闻到那股熟悉的香味。他想,他的心一定要大于薛绒的宇宙,装下薛绒,也装下薛绒的一切。 薛绒扑进了靳喆怀里,和当初学校里不好意思牵手的样子截然不同。他几乎用了全部的力气,骨骼咯吱作响,仿佛在抓住人生最后一次机会拥抱靳喆。 “我走啦,我真的走啦。你也要想我呀,知道吗。”他说得很认真,“每天想我一千次,一定一定要记得我。” 好奇怪,明明不是什么生离死别。 靳喆也极有耐心,“嗯,过两天我来接你,提前发消息给我。” 他吻薛绒的发顶,眸光浅淡地敛着,若有所思。 高铁站里更加拥挤,声波互相干扰,给一切动静蒙上一层膜,有攀谈、有播报女声、也有手机外放的噪音,两排检票口在旁边,中间一大片都是候车区。 离预计的发彻时间还有好一会儿,薛绒在车站里逛了逛,买了一杯芭乐奶绿,两块厚芝士蛋挞,在夹层的休息区找了个位置坐。 他总觉得有人跟着他,意图不坏的那种,薛绒玩心重,带上了点捉迷藏的雀跃,但每次回头都找不到证据。 他试探性地给靳喆发了消息:哥哥你在哪? 靳喆那边过了很久才回:刚到家。 于是薛绒觉得是自己多想,毕竟要买票才能进站,小喆怎么会跟进来呢。他叹了口气收起手机,才分开十分钟就思念出了幻觉吗。 薛绒舔了舔嘴唇:你想我了嘛。 【亲亲亲亲亲爱的哥哥】:还好。 【不长到175cm不改名】:我才不想听这个。 【亲亲亲亲亲爱的哥哥】:想。 【不长到175cm不改名】:想了几次呀? 【亲亲亲亲亲爱的哥哥】:一千次。 【不长到175cm不改名】:嘿嘿。 忽然,有一道尖锐的人声打破了四周朦胧的喧哗声,语速很快,言辞激烈,十足的愤怒田满字句间的空隙。 薛绒吓了一跳,隐约听清有关“小三”“混蛋”“孩子”这样的字眼。循声望去,是一个瘦小的女人在揪着一个男人的耳朵怒斥。 明明是表达不满的一方、抓住罪证的一方,怎么会如此狼狈,她的头发完全披散着,控诉声里夹杂着呜咽,好似杜鹃啼血。她毕竟不是判官,她只是一个有喜恶,有感情,付出了太多太多的人。好像真心越多,就越是不堪一击。 “你听我解释啊!”男人几乎下跪,却昂扬着半个身子,努力在围观的人眼中捡到一些可怜的尊严,“你为什么总是不听我说!” “事不过三你知道吗,畜生!你要我怎么 第90章 相信你!”女人顿了顿,“你的女儿还只有这么小啊……” 提及孩子,她的泪决堤了,伸手捂住脸,这是女人能给自己的最后一层保护。有水痕从指缝溢出,她的气势无可避免地衰退下去。 男人搂住她,也开始嚎啕啼哭,说自己从来没有不爱女儿,从来没有不爱她,说老婆你再信任我一次。 女人靠在她怀里,包裹,束傅,存在感变得好低,凋零褪色。也许她并不是自愿接受这个拥抱,只是没有足够的力气挣脱。 争吵似乎走向了平缓,男人松开了已经筋疲力尽的妻子。车站的工作人员也终于担起职责,保安带走了男人,女人被带走安抚。 薛绒回过神,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时间快到了,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边走边慌乱地擦眼泪,往检票口跑,两块全新的蛋挞被遗落在了餐桌上。 他的心跳得很快,脑子也乱,薛绒很少接触这个世界真实又糟糕的一面,于是一时无法平静,像观看了一场元素混乱的cult电影。 是这样没错,谎言多一分,信任就少一些,直到某一天,表面的盒鞋轰然溃塌,再也回不到从前。 眼前是排着队一步步向前的人群,他担心那个女人,她也许会离婚,也许只能做一只无法断线的风筝,他看到城市里最普遍又迥异的家庭,最后想到靳喆,再一次沉溺进最后的拥抱。 昨天他还在幻想和靳喆的未来,要买一间大房子,穿颜色鲜艳的情侣装,每天玩让靳喆放水放到太平洋的双人p开小游戏。还要让靳喆开心一些,多说话,学会交朋友,但绝对不可以和别人太亲密。 今天,他突然就什么也把握不住了。蓝天白云,两排挺拔的树,人与人不断交叉的故事,高铁载着他去陌生的地方,那里有熟悉的天使生活和未知的答案。 薛绒坐在靠窗的位置,没掉完的眼泪又接着续上。他低着头,蝴蝶骨突出,泪滴大颗大颗地落,泪痕涟涟,胸前濡诗了一小块,柔软头发贴着脸颊,从身体里生出了一片水红的霞色。他哭得很安静,像溺水的小哑巴人鱼。 可人鱼怎么会溺水,天使又怎么可以说谎。 他打开手机,先看到置顶的红点,是靳喆问他怎么突然不见了,又告诉他,昨天买的小番茄还没有吃完,他只会在冰箱里放到大后天,让薛绒早点回去。 薛绒对着那行字,翻来覆去看了两三遍,没敢回复,兀自往下划,找到了傅寻乐。 他陷入无法抽身的眩晕,快要喘不上气,在邻座姐姐关切的视线里,薛绒颤着手打下一行字。 ——你告诉哥哥吧。我要走了。 作者有话说: 章节名取自佩索阿作品《我下了火车》 第48章不舍得 目的地离a市有三个小时车程,等到薛绒抵达,天已经暗下一部分,远端残留着絮状的橙和白,偶尔会亮起一角,并不规则,是遥远的闪电。人变成黑色的剪影,投在并不规则的站台地砖上,行色匆匆。 好坏,本来心情就不好,又碰上糟糕天候。 远处有男人迫不及待地点燃一支烟,猩红火星在灰色的空气里分外醒目,烟雾慢悠悠地飘散。薛绒皱起眉,这里比a市要冷挺多,寒气融在夜色里,二者同步侵袭,他的外套似乎太薄了。 风吹过脸颊,薛绒用指尖碰了碰,比预想中还要凉,干掉的眼泪紧巴巴地绷在脸上,眼皮肿痛,他刚才哭得实在太累了,在车上睡了一小会。 薛绒拉着行李箱,磕磕绊绊走到出站口,他忍不住去想象靳喆在闸口外等他,又实在不清楚这样的画面还会不会有,眼泪险些再次掉下来。他没有多余的手可以抹去这些伤心痕迹,狼狈不堪。 薛绒想给林霖棋打电话告诉她自己已经抵达,打开手机看到了来自靳喆的未接电话,心被揪住,陷入了逃避式的茫然。 微信图标右上角的红点扎眼,他的视线不敢多停留,快速切换到打车软件,联系了一辆网约车,往林霖棋家里去。 途径一座座高 第91章 架桥,蜿蜒伸出,车水马龙,路灯映着两旁的绿化带。薛绒木木看着街景,口袋里手机又在震动,他把它拿出来,一狠心划下状态栏开了静音。 做完这些,薛绒欲盖弥彰扫过车窗外黑的绿的叶子,并不专心。 身体好像被什么东西挖空了,脑子无法继续运转下去,像是相册卡在了印着靳喆那一页,无法再翻到另一个页码,不舍得。 哥哥在干什么呢,会很生气地把那袋小番茄丢掉吧。 最初林霖棋只把门拉开一条缝,认出来人之后才彻底打开,她神情诧异,顿了几秒,继续说,“薛绒?到了怎么不联系我,快进来。” 薛绒没说话,他发现自己其实能憋住眼泪,在靳喆面前除外。 林霖棋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许久不见,这个所有人最担心最偏爱的见习天使,头发长了些,垂到肩膀往下一点,小巧的鼻尖被冻得发红,肤色白皙到苍白的程度,泪痣更为明显,似乎精神恹恹。 “好冷。”薛绒率先打破僵局,吐出两个字。 饶是再迟钝也能发现这个伶牙俐齿的男孩状态不对,林霖棋挑眉,侧身让薛绒进屋,还执意帮他拿了行李箱。 “箱子挺沉啊。”这个的小区楼层不高,没有配备电梯,她感慨了一声,“这六楼你自己扛上来的?宝贝金枝玉叶进化了啊。” “是吗。”薛绒答了,害怕再次冷场,他想了半天又补上一句,“林林,是有点沉的。” 他活动了胳膊,才发现好酸,连带着关节都有些僵了。这几个月薛绒很少亲力亲为地干活,被养得越来越水灵,至于原因,他不再往下想了。 魂不守舍,林霖棋想了半天,觉得这个词用来形容现在的薛绒最合适。 她大张旗鼓把他喊过来,是有重要的消息要告诉对方。而这个消息对薛绒来讲,也实在算不上动听。 此刻薛绒坐在沙发里,皮质垫子陷下去小小一块,棕发在暖色灯光下流转出难以言喻的柔软。她看着他,觉得摆在旁边的两盆小绿植都比他要沉,忽然强烈地于心不忍。 她闭眼,脑海里重播大天使殿下的一字一句,林霖棋很清楚传达消息是必须履行的使命,无法因为薛绒的伤心足够惹人怜惜就止步。 “怎么了?心情不好吗。”林霖棋问。 薛绒摇头,矢口否认,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林霖棋毕竟是风风火火的性格,她思索一瞬,还是选择效率最高的说法,“我找你来,是有事情要和你说。” 她递了一杯牛奶给薛绒,正想再递出几句宽慰,却迎上一双过分了然的眼睛,说是坚定,倒也不算,因为它分明含着好多无数胆怯,往深处去能读出一点勇敢,可眸光怎么又是这样潮湿。 薛绒有一双感情丰沛的窗户,足够将万事万物承载其中。还有一样东西能包容一切,是水,薛绒的灵魂就同其一般剔透。 薛绒毫不意外:“我知道的,林林,” 他早就做好了准备,唯一的遗憾是给靳喆带去了太多的烦恼,愿望是靳喆可以忘记他这几十天的打扰。 天,明明已经考虑清楚无数次,愧疚之余怎么还会有这么多不甘心,薛绒觉得头好晕,闷闷地疼,像患了重感冒。 “你已经知道了?”林霖棋提高了音量,满脸不可置信,“谁告诉你的,傅寻乐吗,不是已经让他先不要说了吗,他真的告诉你了? 林霖棋不无气愤地加上一句吐槽,“这家伙怎么总这么爱自作聪明,什么时候能明白能派上用场的才是leader,没用的顶多是bungler。” 诶。薛绒意识到他们并不是在讨论同一件事,表情变得很茫然,还有一丝为自己过早“自首”的窘迫,呆呆地问是什么呀。 林霖棋对薛绒跳脱的脑回路见多不怪,耸耸肩,“好吧。” 话到嘴边突然变得艰涩,她捋了捋头发,天使浑然天成的细腻体贴占据了上风,她决定还是不将残酷的真相袒露在这个连空气都略为疲惫的夜晚。 “明天再说也不迟,先洗个澡 第92章 休息吧。”林霖棋给薛绒指了浴室和客房,视线扫过他的脸蛋,开启更为轻松的话题,“小绒毛,身段越来越漂亮啦。” 薛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林林……” 林霖棋记得薛绒在天上就很受欢迎。他长得过分出挑,性格又好,从小就被男生女生围着闹,随着年纪渐长,许多孩子们间的好感转化为了爱慕。不过,据她所知,薛绒并没有展开过一段恋情。 气氛松动不少,林霖棋也带上真情实感的八卦语气,“有没有和人类恋爱呀。” 第49章这么深切的爱 恋爱,有的,和很好的人有很好的家,只不过刚刚把偷来的爱还回去了。 这些话一旦要说,就一定会暴露乱用魔法的事,薛绒含糊地应付几句就同手同脚回客房了,留下林霖棋在原地意味深长地笑。 不过,短暂的打趣时间过去,她表情很快归于凝重,望着薛绒的背影,也陷入了一种犹疑。 林霖棋的房子是租的,不大,装潢精致的二室一厅,没找室友合租纯粹为了图清净。知道薛绒要来,她特地晒好被子铺了床,棉纤维吸饱了阳光气息,闻起来有熟透而饱胀的幸福味道,让长久不住人的客房也多少沾上一点暖意。 薛绒慢吞吞地拉着行李箱,脚步停在房间角落的桌子前,坐到了椅子上。 手机被倒扣在桌面。 房间里,薛绒仅仅占用了安静的一平米空间,而靳喆和他隔着八百公里。对个体来讲,这是很遥远很遥远的距离,唯一的通讯工具只能是它。 它被关掉了,屏幕不会再主动亮起,也无法任何接收信息,薛绒在扮演一个绝情、糟糕、胆小的落跑者,不情不愿,也不知道终点在何方。 可惜单方面的想念无法轻易切断,薛绒想起靳喆,贪恋那干燥而宽大的手掌,回忆无疾而终的告别,有很强烈、很强烈的流眼泪的冲动。 他盯着手机发了很久的呆,看见许许多多游鱼渺然飘过余光的白墙。 谎言乍破,靳喆已经知道他们的相恋是一场刻意编排的身不由己。他也许会觉得薛绒是个以公谋私的天使,或者气急败坏说难怪自己会爱上男生—— 当然,最有可能又变回那个谁也不在乎的靳喆,不再心软、不再接受薛绒带来的小麻烦、不再有珍惜的人事物,包括自己的生命。 薛绒突然庆幸对方并不清楚自己正处在哪个城市,这样,一切的假设都不成立。他陷入一叶障目般的愚昧里。 薛绒听到林霖棋在客厅关灯的声音,终于想起自己该做什么。他缓缓蹲下,挨着行李箱,像临行前靳喆为他做的那样。 靳喆只替他收拾了大约两三天的换洗衣物,所以没有用上薛绒那个巨大的明黄色行李箱。现在这个箱子是靳喆的,十八寸,最简单的款式。 薛绒叹了一口气,很轻地把身体搭在黑色的光滑外壳上,脸颊贴到微凉的金属拉杆,他弓着身子,看起来像用傻里傻气的姿势拥抱这个聚碳酸酯制成的箱子。 窗外的夜生活已经接近尾声,即将达到二十四小时里最寂静黑沉的时分。led灯把室内照得敞亮,界限分明,这让薛绒很清楚自己在哪里,他讨厌这样子。 他拉开行李箱,柔软的黑色色块映入眼帘,薛绒把它拿起来,只一眼就认出这是靳喆的衣服,也是对方最后塞进去的“睡衣”。 当时靳喆神色如常,动作却很快,原来是因为夹带了这样的小心思。 他总是喜欢在薛绒身上留下自己的印济,要全世界都知晓这个人已经名花有主,这是薛绒给靳喆带来的、迟来的幼稚。 薛绒愣住了,低头定定地看了好久,伸手把灯关了,跪坐在地,肩膀耸着,身影在无边的黑暗里无比纤薄,楚楚可怜。 他缓缓把脸埋了进去,很深很深,忘记给自己留下呼吸的间隙,心情很难用两三个词简单说清。 “哥哥,好想你,不要讨厌我……” 靳喆的气味接住了他的难过。童话故事里也有分不清青蛙和王子的公主,薛绒永 第93章 远不够狠心,踌躇优柔,于是留下很多错漏,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靳喆。 真的太坏了,薛绒恨自己的自私,美梦结束了,他好像把一切都毁掉了。 薛绒睡了有记忆以来最糟糕的一觉。 梦境里,画面很清晰,是高饱和色调,色泽斑澜,有熟悉的靳喆的五官,情节反倒不甚清晰。 半梦半醒间,薛绒翻了个身,黑色短袖宽松的领口遮不住薄薄的锁骨,露出一小片白皙肌肤,颈线优美,吻痕淡了大半。 他迷迷糊糊想,有靳喆的梦,至少不算是噩梦。 睁开眼之后,记忆慢慢弥散,直到所有想留住的痕迹都消失。薛绒很久之前看过一个帖子,里面赫然列出煞有介事的论文,内容大致说梦是共通的,人类的大脑会在深夜产生巧妙的连线,你挂念的人也在挂念你。 换个人都不会相信三无网站上毫无科学依据的理论,可惜刷到它的人偏偏是薛绒。他暗暗发誓,如果下次梦到靳喆,他一定借着梦里挨打不疼,好好和对方道歉。 胆小归,他骂自己,又叹了一口气。 窗帘的遮光性极佳,室内浮动着半明半暗的昏光,薛绒下意识去床头摸手机,想看一眼时间。 触盆到冰凉屏幕的那一刻,薛绒触电般收回手,从热恋跌回原点的伤心也接踵而至。他觉得胃有些不舒服,忍不住蜷缩身体,变成很小很小的一团。 “薛绒。”林霖棋敲他的门,“快起床了,一会儿有事情和你说。” 薛绒在床上来回滚了两圈,闷闷地回应。 他去浴室简单洗漱,抬眼看镜子里的自己,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挂着,露出一边莹润肩膀,下摆长到屁股下面一些。靳喆应该精心选过,料子很软,触感细腻,穿着睡觉很舒适。 薛绒迟疑了很久,还是把睡衣褪了下来,小心叠好,藏到枕头底下,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昨晚林霖棋和他顺口商量了工作调度的事,邀请他留在这个城市久居。 薛绒下意识说自己还要上学,被林霖棋表情不屑地回怼,说你一个有天堂编制的家伙也被人类的优绩主义荼毒了啊,上面让我看着点你,你听话。 于是薛绒点头了。倒不是因为他被林霖棋略带傲慢的话说服了,他其实清楚,很多事情没有着落,话剧、小夏的生日,以及某人。他只是太害怕了,无法在情绪尚未稳定下来的时候回到那片地方。 生活一定会出现改变,但不可以一直通过逃避的方式。薛绒潦草做了决定,话剧这边,傅寻乐了解他的情况,会替他善后;小夏的礼物可以有其他方式带到;至于最重要的……他打算过些日子偷偷回去,去看靳喆的近况,只是远远看也可以。 薛绒很懊悔,没能学会能变出很多很多钱和很多很多开心的魔法,无法在给靳喆带来烦恼之后给予一些小小的补偿。 他希望那个时候,失望透顶的靳喆可以把他忘记。 林霖棋在餐桌前等薛绒,她准备了早餐,牛奶配昨天买回来的肉松吐司。 “你自己热一下。”她递了一瓶纯牛奶给薛绒,“休息得怎么样。” “挺好的呀。”薛绒含糊其辞。 “好。”林霖棋似乎长舒了一口气,“吃饭吧,我有昨天没说完的事和你说。” 记忆里,风风火火的林霖棋很少有这样吞吞吐吐的时候,薛绒不解地看她。 “薛绒。”她停顿良久,双手叠在一起,说,“上周,上面给我发了通知。” 薛绒也跟着有些紧张,“什么?” 林霖棋把声调放得很轻,施以她leader生涯最真挚的柔软,“好像一直搞错了,你……可能是一个人类。” 第50章那么遥远的距离 薛绒的玻璃球似的眼珠转了转,手里松松握着吐司,浅淡的笑还停在嘴角,“什么意思?” 他歪着头,迎着屋内曲曲折折的自然光线,肌肤染上透明的质地,五官带着一点疲倦,但依旧灵动,他的漂亮很直白。 林霖棋内心酸楚,用力闭了闭眼。 第94章 薛绒不是天使的消息是上周传开的,从头部,再到各个执行部门,最后告知到地球工作的基层天使们。传播速度很快,唯独当事人不知情。 把人类的魂魄错认成天使,这当然不是小事。替人类主持生老病死、因果轮回的神职弄出了这样的丑闻,常年在工位摸鱼的老头们也坐不住了,连夜开了大会。 大天使殿下说,事已至此,不告诉薛绒是最优解,他身上背负的过去太沉重,以他这样的性格,做什么也不知道的小猪才最幸福。 那是林霖棋第一次和上司翻脸,她说这是薛绒的命运,他必须知道自己身上都发生过什么,这才公平,于是擅自把通知薛绒的活揽了下来。 话题展开之前她构思了很多话,从浅的方面说,为什么薛绒总是无法通过天使资质考试;从源头,这个荒谬的误会怎样产生的;从结果,薛绒想不想回到过去的生活,等等。 她对自己的表达和沟通能力还算有信心。 再加上林霖棋很了解薛绒,知道他会发可爱范围内的小脾气,偶尔是倔性子,但绝大多数时候很好说话。 总之,她有足够的把握能主导这次和薛绒的沟通。 可千算万算,她低估了薛绒身上那股纯净的天真的力量。她看着他,被吸引、被摄取心魂,她甚至确认世界上不存在比他更像天使的长相与灵魂,不被错认才奇怪。 她突然语无伦次,一句句说着对不起。 薛绒动了动嘴唇,吐司被搁置到碟子里,好像终于听懂了她在说什么,露出了一个很难用哭或者笑简单定义的表情,或许更接近茫然。毕竟长久以来的自我认知被推番了,尚未得到妥善的重组。 林霖棋很难说清道歉的冲动从而何来,只是薛绒看起来实在太难过了,似乎无比需要一个拥抱。配上微微下垂的眼尾和浑圆水润的眸子,是一只被雨淋湿,所以变得沉重的可怜小狗。 薛绒说,林林,真的假的啊。 林霖棋点头,说千真万确,简单解释了这个乌龙:薛绒的气质太贴近天使,老头们在天上捡到了他的魂魄,把他带了回去。 薛绒不太在意这些,眉头蹙紧了,“所以我没有魔法。”浓烈的疑问语气在这个陈述句中凸显。 林霖棋应了,露出活跃气氛的笑,说对,其实你总是考不过测验,不是因为你笨。 薛绒却摇摇头,眼睛装着沉重而遥远的意象,明显在挂念着其他人事物,“林林,我明明毕业了的。” “我毕业了的。”他重复了一遍,抓住林霖棋的手,抬眸寻找对方说谎的痕迹,“怎么会没有魔法。” 薛绒的安全感丢得一干二净,好想哥哥,他好想要靳喆亲亲他,现在就要。 又来了。林霖棋在这一刻读到了薛绒身上熟悉的固执,一如他执拗地保护被期付的朋友,一如他总是坚守着纯白的正义。 她完全相信,薛绒是为了所谓的行为准则会放弃一切的人,他最纯粹、最无私,也最笨蛋。 林霖棋俯身拥抱了薛绒,“没有也没关系,做人类也很好啊,你不是总说地球好玩?” “是好啊。”薛绒重复。 林霖棋看到薛绒的眸子暗暗的,眼泪饱和,但掉不出来,像一瞬间变成了盲人。他的肯定并不诚恳,说这句话似乎只是不想让她也陷入沮丧情绪里。 “但是为什么不早点发现呢。”薛绒的小巧脸蛋碰到好朋友的肩膀。柔软的睡衣布料覆上来,他终于忍不住,深埋进去,埋到无法睹物思人的黑暗中,失声痛哭,断断续续吐字,“要等我…什么也没有了…” 云层飘在城市上方,吐司躺在餐盘里,爱的人不在身边,天空如自由无尽头。薛绒被困在没有天井的旅店里,阴差阳错,刚摸索着学会如何走向深处,已经到了退房的时间。 真的好想靳喆。 林霖棋不明白薛绒如此强烈的悲伤从何而来,但还是相当体贴地离开了家,为好朋友留下一片安静的独处空间。 薛绒眼泪掉得厉害,斑驳的水痕停留在泛红的脸颊 第95章 ,像某种疤痕。他近乎脱水,老公没在眼前,哭泣去掉了撒交和卖可怜的成分,在全心全意、撕心裂肺地啜泣。 他觉得很难堪,怎么会做出这么多糊涂的事情,白白走了一个很大的圈又回到原地。薛绒亲手推开了本来就很爱他的男朋友,问对方是不是真的爱自己伤他的心,还害靳喆特地买的小番茄全部坏掉,难道自己真的很不聪明吗。 同时,他也有不解的地方,为什么傅寻乐早就先他一步知道了自己不是天使,却没有在薛绒拜托他告诉靳喆“真相”的时候出声阻止。 小傅在默许,或者说在助推自己离开靳喆,薛绒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只觉得自己应该生气,于是冲着空气施放了长达两分钟的怒火。种种负面情绪交杂,他更加难受。 薛绒在房间踱步了半小时,直到身上散发的热量需要打开空调,终于说服自己重启手机。随后发现电量早已耗尽,焦虑竟然稍微被缓解了,跑到房间角落给手机插上充电器。 鼓起的勇气散去了百分之三十,薛绒又宽限自己,等手机充到二十格的时候再找哥哥说话。 他有预感自己很快就要回到a市,薛绒开始清点自己带到这里来的一切,物品不多,又极巧合地,每一件都能和靳喆扯上关系。 比如这个哥哥买的衬衫,哥哥放进来的纸巾,哥哥洗过的裤子,哥哥摸过的发夹,还有…… 葱白指尖摸到了类似硬质卡片的东西,在行李箱夹层最深处的小袋子里,并不属于薛绒,应该是靳喆不小心留下的。 薛绒歪了歪头,往更深处探,缓慢地将两张薄薄卡片挪出来,翻了过来。 一张是自己的照片,看角度像偷拍,另一张是遗愿清单,字迹秀挺,落款日期在上上个月,靳喆投海以前。 第51章漂亮珍珠 最茫然无措的时候,薛绒接到了傅寻乐的电话。 铃声响起,薛绒受了很大惊吓,下意识把手攥成拳头。等看清楚来电人姓名,他很难说是放松还是失落,低头点下接听键。 薛绒想质问对方,却发现脑子里搜刮不出厉害的狠话,“喂”了一声。 他的嗓子完全哑了,发声时有不明显的钝痛。 “小绒毛,你还好吗。”扬声器那端的声音有轻微失真,每个字都咬得很轻,带着不容置喙的温柔,以及难以觉察的得意。 薛绒没有说话,傅寻乐轻笑一声,仿佛意料之中,“我正在开彻。” 薛绒并不想听他报备,他退出了通话界面,点开微信,指尖停在和靳喆的聊天框,语气生疏,“和我没有关系。” “我在s市,你在的城市。”傅寻乐说,“马上到达林霖棋的小区。” “你…” 对方异常从容的态度薛绒觉得头晕,像是大股血液往脑子涌,渐渐几不可察地发抖。 他的心变成一件薄而脆的器皿,涌入并不干净的气体,开始剧烈反应和摇晃,更多的水液溢出,代表失望和失去。 “我向她问的地址,很快就到。”傅寻乐打断薛绒,“我猜你现在需要我的安慰。” 薛绒把手机攥得很紧,眼睫垂着,仿佛第一天认识电话那头的人。他不明白傅寻乐是如何做到像这样理直气壮,利用朋友间的信任两边说谎话。 “…好不要脸。”等这个乖学生终于想到准确的词攻击对方,那边早已嘟嘟挂了电话。 靳喆给薛绒发过很多消息,最早的基本上是报备,言简意赅。哪怕是线上讯息靳喆也很有自己的风格,冷淡、理智,不带情绪。不过从发送的频率来看,他应该有真的很想念薛绒。 有关日常的分享停留在前天下午,薛绒简单估算,那大概是傅寻乐替他向靳喆坦白的时间,很是懊恼地咬了咬唇。 靳喆连着打了三通电话给他,全部因为拨打时间耗尽而被动挂断了,圆圆的小红点贴在“未应答”旁边,此后是长久的沉默。 薛绒不清楚这三分钟足不足够把靳喆的耐心花完。他想,自己可能让靳喆觉得痛苦了,于是也掉进又 第96章 酸又苦的漩涡里。 他缓慢在对话框里输入:哥哥,我…… 指尖顿住,薛绒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说我想回家了,会不会太反复无常,说我误会你是因为魔法才喜欢我,会不会太把爱当儿戏,说我错了,又会不会太笨拙。 他茫然至深,又想靳喆想得受不了,默默掉了很久眼泪,到最后甚至埋怨起靳喆为什么不再打一个电话过来,是坏哥哥。 薛绒最后还是答应了和傅寻乐见面。 傅寻乐欣喜若狂,以为他失恋后需要拥抱和新的情感寄托,其实薛绒只是想要问清楚那天下午靳喆的态度,不然他没有底气去找哥哥。 地方是傅寻乐选的,名字很洋气,是某种甜味饮品的英文名,薛绒猜测这是一家咖啡馆。 今天是阴天,城市被灰白色调的苏打水浸泡,风一吹就有叶子掉下来。斑马线把道路分割进不同的秩序。云层厚重,建筑参差,薛绒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陌生。 他下了车,沿着路边的小路往约好的地方走。 薛绒穿一件半长的米色风衣,衣服的裁剪很有型,细窄腰线窈窕,往下是直而细的腿。领子被拉得很高,只露出半张巴掌大的脸,以及被吹得微微泛红的耳朵。 哪怕是这样他也太漂亮了,漂亮到和萧索的街景格格不入,像是被人粗心遗落的珍珠,似乎无法离开呵护和怀抱,不合时宜的觊觎和孤单会轻易腐蚀掉他脆弱的外壳。 薛绒远远看见就傅寻乐站在门口等待,捧着一束粉色玫瑰。 他的头顶上方是红的紫的灯牌,随着夜幕降临越来越醒目,缓慢透出几分冶艳,让薛绒觉得不舒服。 傅寻乐居然穿着正装驾驶了六七个小时的汽车,更让人难以想象的是,他依然挂着温和而诚心的微笑。很多人评价他比同龄人更成熟、更稳重。 “薛绒。”傅寻乐开口喊,视线上下打量,眼睛眯得更弯,把花递给他。微微俯身,想牵薛绒的手扶他到台阶上,“我来了。” 薛绒觉得这个人实在很奇怪,明明没有被邀请,居然还摆出一副大驾光临、雪中送炭的样子。 他非常不愿意配合,胳膊紧紧垂在身侧,只是斜斜瞥了傅寻乐一眼,用上毕生最冷淡的语气,“我们进去。” 可傅寻乐听到薛绒的声音就已经很满足。世界上怎么有人能做到连生气都这么可爱,他恨不得把薛绒每个表情、每个字都背下来,揉碎了咽进肚子里面去。 想象中泪兮兮可怜巴巴的小人并没有出现,可只是片刻错愕,傅寻乐很快想通了对方因何对自己不满,他盯住那纤瘦匀称的背影,笑意更浓。 他心情很好,一半是因为马上要和薛绒单独聊天,另一半源于掌控主权的快敢。 这家店不大,穿过一条又狭长的长廊就可以看清全貌,角落摆着几张旧质原木桌椅,颇具格调。 灯光昏暗地出奇,这里像长眠不醒的洞穴,dorian调式音乐夹杂在浓郁的暖黄色音乐里,空气里悬浮着洋酒的清甜气味,和一般咖啡屋的环境有些不同。 时间还早,客人不太多。傅寻乐把花放在座位上,摊手邀请薛绒坐进去。而薛绒警觉地看他一眼,身子一转,坐到了对面。 于是傅寻乐又笑,说,“干什么,我又不是妖怪。” “傅寻乐。”薛绒皱眉扮凶狠,“你早就知道我没有魔法了,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不阻止我离开。” “啊……”傅寻乐短暂停顿,把写满英文字母的菜单递到薛绒手上,绅士地指出上面印的几种畅销款,“你不明白。” 薛绒总是被当成小孩,时至今日他早已不想再被排除开外,推开那个碍事的硬壳本子,音量大了些,“我不明白什么?” “薛绒,也许没有人告诉你,你上辈子和靳喆在一起,没有善终。”傅寻乐说到一半,伸手招来服务员,慢条斯理地敲定下两款饮品。 服务员拿着笔记录,略微疑虑地看向薛绒,欲言又止,傅寻乐朝她点头,又示意她快点离开。 他 第97章 两手交叠,继续说,“你被发现的那一天,已经奄奄一息,杂乱的黑线缠绕束傅着几近透明的魂魄,那是怨念,是未完心愿,几百年前你未能幸福。这辈子,不要重蹈覆辙。” “什么呀。”薛绒一点也不想听这些话,“可是我把你当朋友,朋友之间不用讲这些道理,傅寻乐,你有没有把我当成朋友?” 朋友。傅寻乐的脸色终于爬上不明显的愠怒,他深吸一口气,“当然,我在意你才会那么做。” 一杯饮品被推到薛绒面前,底部是类似柠檬茶的深褐色,无色的气泡从最深处翻腾着冒上来,有无比清爽的、夏天的气息,冰块上轻轻搁着鲜绿色的薄荷叶子。靳喆衣服上的味道就很像薄荷。 “你不要再说这些话,我不想听。”薛绒低头抿了一口,前调是甜的,片刻后舌根处却遗留下微苦味道,气泡在嘴巴产生细微的声音,盯着灯光会有头晕目眩的错觉。 他直起身体,直视着傅寻乐的眼睛,“你要是真的在意我就告诉我,小喆听了你的话有没有不高兴,是不是讨厌我了?” “我现在没办法回答。”傅寻乐叹了口气,他摇头看薛绒,“我们两个人在交谈,不要总是要扯到其他人。” “你做了坏事,我在生气!”薛绒忍无可忍,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撑在桌子上。 他的脸蛋上清清楚楚有两团红晕,风衣的扣子松掉一个,露出小巧的喉结,“傅寻乐,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和在靳喆面前撒交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他的指尖用力抵在桌面上,嘴唇发颤,在忍耐。 在哥哥面前,薛绒不是真难过也喜欢哭,不是真生气也要被好好哄着。但不知道为什么,薛绒非常不想在这个瞬间落下眼泪。 “我们再也不要见面了。”薛绒这样说,转身走了,风衣带子轻盈地飘在身后,变成一只纸折的小鸟,摇摆着,飞出傅寻乐的视线。 眼见着玩大了,傅寻乐付了账单,马上跟着冲了出去。 外面天已经黑透,s市的夜生活拉开帷幕,这是一条连接两个大型商场的步行街,人来人往。傅寻乐同样不熟悉这个城市,薛绒又这样瘦小,随意插进某段人流、拐进某条小径就可以消失不见。 傅寻乐看着各色各异的行人,他们一样有着眼睛鼻子嘴巴,却无法分辨出好人与坏人。 他知道薛绒不会再接自己的电话,也当然相信对方有独立打车回小区的能力。可糟糕的是,他刚刚给薛绒点的是一杯度数很高的酒,而薛绒又长着一张过分招摇的脸蛋。 作者有话说: 前世剧情在番外不看也没关系是一个oe 靳喆的遗愿清单大家有兴趣的话我写进小剧场里 第52章很爱很爱你 夜间温度降得厉害,薛绒拢紧了风衣,鼻尖被冻得冰凉。他只身走在成双成对嬉笑打闹的人群中,显得有些许寂寞。 薛绒依然沉浸在愤怒情绪中,并不想马上回林霖棋的房子。可如果看不见靳喆,在哪里都一样,似乎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索性随便逛逛,最后停在了一个广告大屏前面。 巨大的显示屏不停循环播放着同一段宣传视频,画面色彩鲜艳,音响放着合成器的音效,这一切都让薛绒忽略自己已经走到商圈的边缘,行人变得稀少,少数路灯年久失修。 他拿出手机,时间已经将近晚上十点,也许是太疲惫,薛绒的视线缓慢变模糊,一个念头却越来越明晰,他好想好想给靳喆打一个电话。 几十秒回铃音过后,那头传来提示对方暂时无法接通的女声,薛绒盯着手机页面,很复杂的情绪在身体里翻涌、混合、加热,不仅仅是难过。 他看了屏幕很久,久到脸颊发烫,呼吸变得急促,好似一头跌进数不清星星的梦境里。 为什么不接呀。薛绒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脑袋突然变得很晕,委屈得不得了,有很大的脾气想发。他挨着墙缓缓蹲下,再次按下拨号键,依然无人应答。 莫名的固执涌上来,薛绒好像非要 第98章 打到接通不可,他抿着唇一次一次拨着号码,和看不见的敌人较劲。 他的意识不甚清晰,四处弥散,融进黑洞洞的天空,已经分辨不出周围的黑影哪些是树,哪些是行人,哪些是房子,只是机械性维持着尝试联络的动作。 晚风不知疲倦地吹着薛绒的脸,而他浑身无力地坐在地上,倚靠着石头墙面,柔软的棕发轻轻飘着。 路边偶尔走过几个酩酊醉汉。他们是被城市快节奏生活甩在原地的人,穿着不甚体面,酒气熏天,无一例外地盯着薛绒看,也许是出于好奇,也许带着更坏的目的,嘴巴里念叨着怪话,乱七八糟笑一通,又踉跄走开。 薛绒对潜在的危险无知无觉,等他快要睡着的时候,电话终于接通了。 那边沉默了两秒,说,“喂。” 也许是时间太晚了,靳喆把音量放得很轻,像是贴着脸颊耳语,显得格外柔软。 薛绒恍惚间听到熟悉的声音,先是哽咽,然后是茫然,睁着浑圆的大眼睛,任凭伤心的水液占领情绪的高地,张皇失措。好糟糕,他比想象中更离不开靳喆。 脑子很钝,薛绒紧紧攥着手机,好像只要松手就再也抓不住对方,抽噎得极其厉害,吐字艰难,“哥哥……” 这几天薛绒哭了无数次,还是第一次眼泪先于意识,这根本不讲道理,好像雏鸟终于回到可供依赖的羽翼,脆弱得无以复加,张口就是无礼请求,“快来接我,我好冷呀。” “你在哪里?”靳喆问。 薛绒清醒了一些,他想起自己正和靳喆相隔两地,还有很多乌龙没有说清。刚刚和傅寻乐吵了架,现在坐在完全陌生的街道里,哭得更厉害了,“我不知道…我好像把自己丢掉了。” “不是说不回来了。”靳喆那边有细微的噪音,说得很慢,听起来有点疲惫,“嗯?” 薛绒彻底宕机了,浑身都很痛,尚且无法想出合适的回答。 也许太迷糊了,他忽然错觉头上一沉,紧接着感受属于另外一个人的气息,称不上多温暖,但是…… “哪来的醉鬼。” 靳喆举着手机的手放下了,伸出另一只手摸他的下巴,好像在笑,可能又没有,总之在夜色里过分温柔,“终于找到了。” 薛绒抬头,直直看着他,靳喆好高,可是又这么近,被浅淡的路灯和皎洁月光勾勒着轮廓,挺拔、清爽、俊帅,在不可能出现的时候站在了自己面前。 靳喆蹲下来,直到和薛绒几乎齐平,抚墨着湿漉漉的脸颊,望进对方漂亮的眼睛里,“我爱你。” 薛绒表情懵懂,可是眼神中流转出浓稠的依恋。 “没听懂吗。”靳喆很有耐心,又说,“我很爱你。” 发自内心,无关谎言、魔法、一切轮回和因果。 薛绒突然明白自己其实不用说任何话,也不需要解释任何事。他耸着肩膀扑进靳喆怀里,眼泪在黑色的卫衣上印出不规则的深色块。 薛绒含混不清地耍着赖,说都怪你,说讨厌你,没隔几秒又说好喜欢你呀,抱了很久也不肯分开。 靳喆轻轻吻他嘴巴。 靳喆来的时候在s市订了酒店,离这里稍微有点距离。夜深,而薛绒又穿得太单薄,他打开手机,想打车带着薛绒一起回去。 薛绒按住他的手,说不要叫车。 “那走回去?”靳喆看着他。 可是好累,薛绒扭开头,不说话了。 靳喆了然,“我背你。” 薛绒拖着嗓子“嗯”了一声。 “和朋友说下,今晚不在她家住了。”靳喆伸到薛绒的外套口袋里摸他的手机,顺势掐了一把柔韧的小腰。 “你帮我说嘛。”薛绒撒交,还带着哭腔,真是好可怜。 于是靳喆只好学着他的语气给林霖棋报备,在句末加上了“呀”和哭哭的表情。 薛绒时常觉得靳喆背上有自己的整个世界,因为被对方背着的时候总是太安心了,简直要退化成没有烦恼的雪人。他歪着头问,有香甜的热气喷在靳喆耳后,“我沉不沉呀。” 第99章 靳喆一只手就轻松环住他的腿,隔着裤子捏了捏软乎乎的肉,故意说,“沉,要背不动了。” 真是太讨厌了,薛绒瞪他后脑勺一眼,又问,“哥哥,你怎么知道我在s市呀。” “快点说!” 靳喆答:“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小喆你吹牛!不坦诚。”薛绒伸手想掐他的脸,不小心碰到冒尖的胡茬,小声嘀咕,“……干嘛不刮。” 找不到你哪里有心情,靳喆想。 只是这话他永远不会说出口,就像他不会告诉薛绒,自己临时买了一张车票只为进车站看一眼薛绒的目的地,也太丢人了。 薛绒本来想和靳喆好好告傅寻乐的状,让靳喆给他报仇。可等他们慢悠悠抵达酒店,薛绒的酒劲已经到了后半段。 他被靳喆伺候着洗漱完,穿着靳喆带过来的睡衣,坐在酒店的大床上,困得不得了,摇摇晃晃的,一闭上眼睛就要睡着。 薛绒拍被子,眼巴巴看着靳喆,“哥哥,快点来睡觉。” “等会。”靳喆刚从浴室出来,上半身没穿衣服,带着氤氲湿气,“还要教训你呢。” “干嘛呀。”薛绒感觉又要被打屁股,可实在想不通自己做错了什么,往后退了退,抬眼看男朋友,装乖,“你吓到我了。” 靳喆不吃这套,指尖在薛绒形状好看的锁骨上打着转,“可是你胆子很大啊,薛绒,敢一个人醉醺醺地坐在大街上。” 薛绒抓他手指,“哥哥,我真的不怕的。” “笨不笨。”靳喆轻轻弹他额头,开始解薛绒的的衣服扣子,“我怕。 第53章干净的地方 “没关系的。”薛绒的声音弱下去,任由男朋友把自己的白皙皮肤一点点剥出来,锁骨、胸口,再到薄而平坦的小腹,目光所及,所有肌肤都泛着莹润无暇的光泽。 他有点害羞,所以抬着头,显得脸格外小,脖颈纤细到不盈一握,语气无辜地补充,“我会保护好自己。” 靳喆轻笑一声,指尖转动,最后一粒扣子也被解开。他用虎口柔捏薛绒的前胸,顺利换来后者并不强硬的推拒和一句细声细气的“不要”。 他说,“怎么保护?” 换成从前,薛绒会不屑地表示自己可是天使,可他现在已经失去这个身份,不可以再狐假虎威,于是想了想说,“我可以给你打电话。” “哦。”靳喆说,“如果我不来救你呢。” 喂,薛绒扁扁嘴巴,反击他,“那我只好去找别人当老公了。” “你敢。”靳喆拍他柔软的屁股,语气听不出喜怒,“以为谁都会供着你。” “好啦。”薛绒伸手,有些吃力地揽住对方,直到肉贴着肉,心跳变得很大声才满意,“我只会和哥哥回家的。” 毕竟哥哥是薛绒生命中无所不能的字眼。 靳喆吓唬人的面具碎得一塌糊涂,哪里还有心思立所谓的规矩。他突然想到排练了几周的话剧,公主想做什么当然是随心所欲,而不让公主受伤,是骑士的责任。 他朝对方竖起一根手指,“这是几。” “一呀。”薛绒秒答,不解地歪头。 “还以为你醉得什么也不认识了。”靳喆顺着他的力气,欺身上床,两个人乱七八糟倒在一起,拥抱的姿势看起来很笨拙,埋进对方颈窝的动作又无比天然。 靳喆听到薛绒浅浅的呼吸声,带着醉人的酒气和不容忽视的清甜味道,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像在做一个相当好的梦,会一直持续到没有结尾的将来。 两天前,他收到了傅寻乐掐头去尾发来的消息,说薛绒终于决定要离开你,有效内容不多,大意无非是讥讽。 靳喆只觉得荒谬,但又想听薛绒亲口说。不过等了整整三个小时十五分钟四十八秒都没得到回音,于是翘了课前往薛绒所在的地方。 城市的名字是跟踪对方偷看来的。 乘坐高铁的几个小时变得有些漫长,他联系不上薛绒,索性给石睿打了电话,听到混乱的喧哗,是一群人聚在一起打赌的叫喊。 第100章 靳喆自然而然回想起那些熟悉的画面,堆叠的赌注,黑色的阴影和猩红的血迹,他并不快乐的童年。 石睿的声音很大,“靳喆?是靳喆吗。” “喂,睿哥。”靳喆应了,突然觉得很没趣,不想再无意义地寒暄。 他终于察觉过去离自己已经非常遥远,正在或主动或被动地去往疼痛的反方向。与此同时,非常想念某个笨蛋。 “最近怎么样啊。”石睿似乎走到了空旷地带,能听见汽车不明显的喇叭声。 靳喆回,“挺好的。” “那就好。”石睿沉默,没话找话,“你在坐车?” “是。” “去哪里。” 靳喆想了想,“找宝贝。” “哪有什么宝贝啊。”石睿笑,可能以为他要去寻什么宝物珍宝,最后说,“靳喆,你还会说这种话的。” 电话因为话题无法持续而挂断了。 对靳喆来说,找到这个宝贝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毕竟傅寻乐很熟悉薛绒的朋友、薛绒的过去和薛绒的秘密,而靳喆什么也没能拥有,好像彻底输在了起跑线,是游戏里不被系统眷顾的倒霉玩家。 他下了车,只身站在s市的高楼间,再屏息凝神也无法听见对方的脆生生喊哥哥的声音。 好在靳喆拥有傅寻乐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都不可能得到的东西,薛绒天使般的真心,一份占去了太多权重的变量。 所以,能在街边捡回醉醺醺的小男友似乎是命中注定的事。 “怎么可能会不认识嘛,小喆的味道,很好分辨呀。”薛绒黏糊糊凑到靳喆耳边,事实被他说得像情话,让后者从回忆里抽身。 “我是什么味道?”靳喆诚心发问。 薛绒用毛茸茸的头发蹭靳喆的肩膀,去抓靳喆的手指,嘴唇亲了亲指侧,再微微张开,把微凉的指尖含了进去,睁着水灵的杏眼轻轻吮吸。 他松开了靳喆,皱着眉客观评价,“没尝出来……” 这是天真还是诱人,靳喆没办法分辨,最后觉得两者其实没有区别。他盯着薛绒说话时候露出来的粉嫩小舌,低头亲了一口,又把手指重新c、h、a进薛绒柔软的嘴巴里,轻轻搅动,说你真好看。 靳喆让薛绒吸住,眼睛里的情绪开始从单纯的欣赏变味。他伸出另一只手,摸薛绒的发顶,陷入有微醺般的恍惚,几乎控制不住力度,似乎整个人的魂魄已经被这个小漂亮摄取。 薛绒不明所以,但还是很听话地含主他的手指,含混不清地问,“这个也要哥哥一次我一次吗。” 靳喆被他可爱到快要死掉,笑着说好啊。 “可是我刚刚吃了薯片没有洗手。”薛绒有点不好意思,害怕被尝出番茄味。 “没关系。”靳喆揪住他的两边领口,往后一扯,已经解掉的宽松的睡衣被彻底褪下,“绒绒身上有很多干净的地方。” 这个亲昵的称呼让薛绒的脸变得好烫,比名字天花乱坠的洋酒更有杀伤力。他的脑袋晕得厉害,分不清身上传来的苏麻触感源自现实还是想象。 但胸前的刺激确实越来越超过,好像鼓出了一个小包,让薛绒忍不住瑟缩后退,开始反悔,“我不要交换了。” 可是肩膀被死死抓着,靳喆的体温让他变得软绵绵的,根本无法逃离这样的期付,只能弱弱地叫哥哥,说哥哥我不想这样。 靳喆没有回应,似乎过分沉浸。 好痛好痒,薛绒真的受不了了,带着哭腔喊,“老公……” 靳喆终于肯动了,只是齿间还咬着,很坏很坏地问,“喝了小猪/nai,会不会变笨啊。” 作者有话说: 做了雪谎的四角关系梗图放在动态和微博w 第54章离不开哥哥 “我才没有这种东西呢,我是男生。”薛绒扁扁嘴,成功挤出两滴并不伤心的眼泪,用力去推靳喆的脑袋,再为自己伸冤,“为什么总说我是小猪啊。” 这点力气显然威胁不到谁,不过靳喆还是从他胸前移开了,似乎是在为对 第101章 方的可爱让步。他修长有力的手指拨了拨湿红肿胀的尖尖,打着转玩,语气有不明显笑意,“很乖啊。” 并不清楚他在夸哪里。 薛绒害羞得不得了,缩着胸往后躲,捶靳喆肩膀,警告他不准再乱碰了。 于是靳喆只好往他脸蛋边上凑,一伸手把垂落的碎发别在脑后,露出早已熟透的瓷白面颊,艳艳粉红,靠近能闻见温热的纯美香味,带着某种致幻的魔力,冰川消融,河流倒灌。 “哥哥……”薛绒脆生生喊男朋友,抬眸看到对方熟悉又立体的五官,舔了舔下唇。 靳喆其实是薄情长相,单眼皮薄嘴唇,和阳光相悖,似乎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加上总是不轻易外放情绪,在他人眼中俨然一个缺失了部分喜怒,过于寡淡的人,很难想象他会为谁付出,又替谁服务。 “怎么了。”靳喆咬那柔软的嘴巴,字句吐在两人唇齿的间隙中,弄得小美人更加面红耳赤。 薛绒不敢睁开眼睛,只好用小臂环住对方的脖子,偶尔移开头小口喘气,再被抓着一阵乱亲,亲得好凶。 到最后,他软乎乎地半坐在靳喆怀里,可以被一只手完全搂住,是娇而俏的白鸽子,有漂亮又水润的羽毛。 靳喆伸手抚墨薛绒的脸颊,柔软的肉被摆弄成各种形状,视线也死死黏在上面,好久好久才继续说,“记不记得刚才登记信息的时候,前台看我的眼神。” 薛绒用混沌的脑子认真回想,最后点点头,“那个姐姐拿着我的身份证检查了好几遍。” 靳喆直起身,垂头在床头柜翻找,“你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吗。” 薛绒下意识点头,又摇头,说自己不知道,棕色的头发披散在倮露的光洁肩膀,眼底有晶莹的水痕和浓郁的单纯。 “她觉得我带着一个未年,”靳喆停顿了一下,挑眉,“要上床。” “啊……”薛绒仰着头理解这句话,又“啊”了一次,愣愣地挂着两团坨红脸蛋,环视酒店房间的布景,好像终于想起了什么,“哦”了一声作为结尾。 靳喆好像在笑,“薛绒,我有这么坏吗。” 当然不坏的,薛绒想,哥哥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那我们要不要……”他扭头去抓靳喆的手指,话说一半又止住,皱着眉头,很纠结很害羞的样子。 “什么。”靳喆反问。 薛绒垂着头细若蚊蚋:“我已经成年了呀。” “哦。”靳喆终于找到了想要的东西,把它夹在指缝里,在空气中晃了晃,语气无比坦然,“要啊。” 情事当然由靳喆掌握。薛绒听话仰在床上,两条tui被轻轻按住,动弹不得,只能通过触觉去感受靳喆的一举一动,脑海却控制不住去想象下一秒钟的下一步。最私.mi的地方都被哥哥摸完了,好害羞又好m.i.n.感。 他习惯用撒交讨到好处,“小喆,我想看着你的脸,好不好呀。” 靳喆发现他在不安,先轻吻他的额头,又缓慢下滑,直到两个人鼻尖相贴,故作无奈,“怎么办,你这里好像不欢迎我。” 薛绒噎了半晌,小声辩解,“才没有。” 靳喆感受到薛绒因为刚才的亲密举动放松了一些,手指往更深处探,说,“我们来玩个游戏?” 薛绒闷哼,说好。 “你猜我摸到了什么?” 薛绒回答,声音不明显地颤抖,“我的腰。” “对了,真棒。”靳喆揉揉他的头以示安抚,“现在呢。” “……屁//股” “不对。”靳喆纠正,“你的水。” 他语气很淡,似乎真的没有刻意挑豆的成分,但薛绒还是过载了,钝钝地冒着烟,伸手在空中摸索,想堵住那张期付人的嘴,却不小心抓到了对方的脸,划出两道红痕。 靳喆欺身,并不凶狠地问他,“是好绒绒还是坏绒绒?” 那表情根本不像疼着了,他生命中全部的鲜活点都倾注给了薛绒,细心、体贴、欲望,这是一场捆邦销售,到现在,连恶劣也要对方一并收下。 第102章 薛绒再好骗也是有脾气的,转头把后脑勺留给对方,“你不要说啦,我不想玩这个游戏了。” “不错,现在很放松。”靳喆夸他,又感慨,“真的好乖。” 薛绒好困惑,自己明明在发脾气,落在靳喆眼睛里怎么又变成听话了。 可惜这句话他没能问出口,因为靳喆不由分说开始其他动作,让他除了细细的s.h.en//y.i.n发不出任何声音,变成一颗柔软湿润的棉花糖,随着融化散发甜甜的馥郁。 薛绒眼皮一片水红,下面一颗泪痣格外明显,腰肢陷在床单里,浑身飘荡着着樱的秀丽和雪的易碎,用哭腔说要哥哥抱。 “怎么漂亮成这样。”靳喆紧紧圈住他,摸薛绒/薄/薄/的/肚/皮,摸着摸着有点上/火,又逗,“还有这样的男孩子。” 薛绒胡乱地哭,小猫一样嘤咛,先说老公你慢一点,又说好喜欢你,最后说你不在我每天都好难受。 靳喆顺着他的话,想起薛绒形单影只坐在街边的样子,觉得这个笨蛋实在让人放不下心,叮嘱,“这种事情,只能和哥哥做。” “嗯嗯。”薛绒点头,眼泪全部蹭在靳喆身上,好像把这辈子、下辈子的脆弱和弱点向对方全盘托出。 于是靳喆忍不住要求更多,“去哪里都要和我说。” “我知道了。”薛绒睁开满是水光的眼睛,撑着软绵绵的身体,主动去亲对方,“我本来就离不开哥哥啊。” 薛绒先做了说谎的天使,再变成心甘情愿收起翅膀的小鸟,直到变回靳喆的宝贝,一如千百年前的初见。 第55章道德标兵 即将离开s市,薛绒带着靳喆去了林霖棋的家。一是为了告别,顺便取回行李,二是让靳喆见见他关系最好的娘家人。 林霖棋是在上班途中得知这个消息的,先是震惊,随后颇为怨怼。 身边朋友里最好骗的一个偷偷谈了恋爱,还瞒着全家,等生米煮成熟饭了才公开,简直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换谁都会不舒服。 她直接在微信上表态:行,赶紧带回来看看。 林霖棋这么冷静,说明是真的生气了,薛绒最害怕她用这个语气说话,有点忐忑,回复:你会为难他吗。 林霖棋更怒:少废话! 于是薛绒不敢再发消息,转而扭头安抚靳喆:“哥哥,你不要害怕。” 靳喆挑眉,想说这有什么好怕的,但低头又对上特别认真特别关切的一双小狗眼睛,旋即很受用地配合他:“嗯,我很勇敢。” 薛绒丝毫没觉得对方在调侃,很自己很高兴能帮上忙,说,“有我在呢。” 靳喆只是笑。 林霖棋对薛绒男朋友的不满一直持续到靳喆进门前一刻。 她抱臂抬头,先看了眼靳喆,又低头看薛绒,发现对方白皙脖颈上连成片的吻痕,略带嫌弃地移开眼睛,又不得不承认还真挺般配,火气没能成功发作。 思索片刻,林霖棋转身,把书包和行李箱递到薛绒面前。 靳喆很自然地伸手接了过去,冲林霖棋点了个头。于是风风火火的大姐大莫名其妙被牵着走,也点头致意。 这样之后,林霖棋终于后退让开一条路,放他们进屋。 薛绒对玄关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还在紧张兮兮观察好朋友的脸色,暗自想他们怎么都不说话? 三人在坐在沙发上,薛绒和靳喆牵着手。 靳喆不爱闲聊,林霖棋从不说废话,但他们又都喜欢听薛绒絮絮叨叨地讲这讲那,所以相处还算融洽。 告别的时候薛绒看到林霖棋的眼眶红了,于是贴上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告诉对方,哪怕自己不是天使,也会经常来找她玩的。 林霖棋似乎不想被一个笨蛋找到自己的感性时刻,怒骂一句你有帅哥当老公哪里会记得我,可低头对上薛绒亮晶晶的眼睛,却没有成功憋住眼泪。 薛绒总是活泼无邪,可她见过薛绒最孤单的样子,理所当然会为他的幸福动容。 她避着靳喆找薛绒说 第103章 话,“小绒毛,我看出来了,他就是你一直在寻找的人。” 薛绒愣了愣,联想起林霖棋桌上摆的那些古籍禁术,明白大概是有关前世、转生、魂魄这些玄而又玄的事,小声问,“那你觉得他怎么样呀。” 林霖棋瞥一眼他满身的情爱痕迹,啧一声,“种马。” “种马是什么意思?”薛绒不解。 “很爱装逼又很会拐骗人的种马。”林霖棋再度刻薄评价,又伸手捂住薛绒欲言又止的嘴,语气很无情,“停,不想听你替他说话。” 薛绒一句“可是哥哥对我特别好”没能顺利说出口,只好无声眨巴着浓密睫毛。 靳喆对薛绒当然是特别关照,回程的高铁上,薛绒少说了几句话很快被他留意到。 “不舒服吗。”他扭头,凑到薛绒耳边问。 薛绒往后缩,整理了一下坐姿,含糊其辞,“还好吧。” “屁股疼?” “没有……”薛绒脸颊红了,伸手把他的脑袋推开,又不舍得太用力,声音细细小小的,“不要乱说。” 靳喆逗他,“带你去洗手间看一下。” “才不要。”薛绒语气坚定地拒绝,瞪对方,“都怪你。” “怪我。”靳喆坦然应下,把他搂过来,亲亲脸蛋,“坐腿上会不会好一点?” 薛绒托下巴,好像在认真思考,“别人会笑我呢,我不是小孩子了。” “好吧。”靳喆也学着他做出一副严肃表情,“我用手给你垫着,怎么样。” “这样也会被当成奇怪的人!”薛绒扁扁嘴,“小喆,你好像变笨了。” 靳喆顺着坡装傻,“拿衣服盖着。” 人类的掌心是否比高铁座位更柔软,答案有待商榷,只知道靳喆得逞之后,薛绒的脸更红了。 他能感觉到靳喆手上细微的动作,羞得一句话说不出。白净肌肤上映出两抹很显眼的桃色,眼尾湿漉漉的,好像过分引人注目,干脆软绵绵倒在男朋友怀里不说话了。 更可恶的是,他可怜的屁股最后还是在公寓的小床上被靳喆掰开看了,看就算了,还要摸,不管薛绒怎么喊老公求饶都没用。 其实薛绒偶尔也会觉得靳喆是个有点坏的人,他才不是林霖棋口中那种无可救药的恋爱脑。 靳喆睡前给薛绒热了杯纯牛奶,吹到刚刚好的温度递过去,通知他,“明天回学校。” 薛绒刚洗过澡,穿的是靳喆给他买的秋季睡衣,扣子没完全扣完,形状精巧的锁骨露在外面。衣服是纯白色的,带着绸缎光泽的长袖长裤。有配套的帽子,是毛绒质地,垂着两只肥嘟嘟的兔子耳朵。 衣柜里还塞着同一个店铺下单的同款,不过是睡裙,薛绒一般不穿,除非特殊情况。 硬要计算的话,特殊情况有点多。 “再休息一天嘛。”他眼巴巴地摇头,胖耳朵也跟着晃,用极其乖巧的样子说出耍赖的话,“哥哥,你昨天折腾得我好累。” “你没请假,连续缺了三四天课。”靳喆提醒他,“你明天有综英和视听说,专业课。” 薛绒终于想起自己已经失去了天堂编制,是个被开除学籍就无处可去的普通大学生,难得有了点紧迫感。 但仔细思考,好像再拖延一天好像也无可厚非。他拽着靳喆胳膊,喝了牛奶就变成同样粘人的液体,把软软的脸贴上去,又说,“哥哥,我不想去。” 美色当前,向来最有纪律性、从不无故旷课的靳喆此刻有所动摇,“如果你的朋友不会担心你…” “朋友”这个词唤醒了薛绒的部分记忆,他突然坐直,开始控诉,“傅寻乐期付我。” “嗯?”笨蛋开窍,靳喆勾勾嘴角。 “他对我说了很不礼貌的话,”薛绒要求,“你去把他的主席抢过来。” 靳喆很快答,“可以。” 似乎可以轻易为了薛绒回到那个曾经给他带去困扰的交际圈,靳喆从来不说谎话。 薛绒犹嫌不足,“那你再去狠狠揍他一顿。” 靳喆停顿零点一秒钟,答,“也可以。” 第104章 薛绒过足嘴瘾,觉得解气了,抬头想抱靳喆,对视的时候却发现对方的眼神似乎不太对劲。 他迟疑开口,“小喆,你是认真的?” 靳喆看着他没说话。 “我是开玩笑的呀。”薛绒睁着大眼睛,柔软的发丝垂在两侧,真的好像一只兔子,“你听不出来吗。” 靳喆:“……” 薛绒点着他额头苦口婆心,“不可以这么残暴,知道吗,哎呀,有这种想法真是太危险了。” 靳喆唇角压着,吐出一句知道了。 谁家道德标兵小老师,哦,我的。 第56章好公主坏骑士 第二天早晨,薛绒迷迷糊糊抓着靳喆的手臂,又改口说自己考虑清楚了,想和哥哥一起去上课。倒不是因为有多害怕被开除,主要是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 他还没睡醒,加上一点恃宠而骄,衣服要靳喆帮忙穿,头发也要帮忙梳,害得两个人都差点迟到,真是过分黏人。 夏嘉凡时隔多天再见薛绒,第一感觉是对方身上那股酸臭的恋爱味道又浓了,没忍住把座位移开了五公分距离,侧头看窗外。 自顾自憋闷了两节课之后,他清了清嗓子开口:“小绒毛,下课一起走吗。” “诶,哥哥要来接我的。”薛绒眨眼睛,朝他绽开一个甜甜的笑,声线乖软,“下次吧,小夏。” “哦。” 夏嘉凡确认自己生的闷气完全没有被察觉,咬着牙,背上书包,姿势僵硬往教室外走。直到自己完全从薛绒的视野里消失,他才掏初手机没好气地给齐锐拨电话,“喂,你快点来接我。” 齐锐好像在忙,隔了一会儿才说,“你小学生?” 夏嘉凡更不高兴,“别人家的男朋友都来接啊,你就这么甘心被人比下去吗。” “嗯。”齐锐挂了,资本家的时间是很珍贵的。 啧,夏嘉凡把手机往裤兜里一揣,骑上山地车,大概三分钟就到家了。 他没直接进屋,而是走到邻居、也就是齐锐的房子前,鬼鬼祟祟蹲下,再轻车熟路从鞋柜里摸出一把钥匙,顺利打开门,拿了两袋牛奶一袋培根扬长而去。 另一边,薛绒成功和靳喆汇合。他用手指捏住靳喆的外套袖口,沿着教学楼一条小径,一起被人流裹挟着往前走。 他长得瘦瘦小小的,偶尔被挤出靳喆身侧,又被一只手很快捞回来,直到两个人几乎严丝合缝地贴着,重新染上彼此的气味,居然有万千人海中只能感知彼此的存在的错觉。 几次之后,靳喆问,“故意的?” 薛绒嘿嘿笑,“很好玩嘛。” 他总是不厌其烦地检验自己在靳喆心里的分量,而靳喆明明早就把他的幼稚手段看穿,却乐此不疲地配合。 演出在即,他们今天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学校剧院试穿租来的服装。 衣服是按照先前上报的身高体重订的。男装和女装的尺码多少有些差异,靳喆的骑士制服倒是问题不大,主要是需要检查薛绒的公主裙合不合身,如果尺寸不对,要重新配备。 剧院里只开了一半的灯,光线昏暗,零星有几个同学,一部分是演员,一部分是学生会派来帮忙做引导工作的志愿者。 平时有事惯会冲在最前面的傅寻乐此时却没有在场,靳喆环顾四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眉眼流出一丝戏谑,似乎在为某些事情不能完成而感到可惜。 薛绒很快觉察,揪住他的手,踮脚和他说悄悄话,“我都说了你不许真的打他了!” “哦。”靳喆有点想笑。 “我说话你有没有在听呀。”薛绒以为他还不服气,插着腰训比自己高了好多好多的人,那副样子完全不凶狠,“回答。” 靳喆顺手把一个舞台道具搁在他头上,“知道了,公主大人。” 他说完就拿着衣服往更衣室走,留下薛绒愣愣伸手去取脑袋上的东西,拿下来一看,那是一个银制素净的tiara皇冠,镶着精致漂亮的水钻。 都说了一百次是男生,靳喆好烦人,薛绒 第105章 想。 他转过身,不想让其他同学看见他红彤彤的脸,攥着皇冠,心脏跳得好厉害。 薛绒大概生了靳喆三秒的气,也拿上裙子,紧跟着对方的脚步往更衣室走,随后发现第一个隔间的门没有关紧,一推就可以打开。 靳喆正在换衣服,侧对着门,上半身倮露,在半明半暗的空间里投下线条优越的剪影。他的背并不算厚,但肌肉线条起伏明显,斑驳的新痕旧伤覆盖其上,神秘,裹挟着锐利的魅力。 靳喆某些时候对薛绒有点吝啬,他不太愿意让对方看见自己的狼狈、伤痛,和情难自抑的瞬间。 所以这个画面并不多见,薛绒愣愣地看着他,纤细胳膊被轻轻拉住,猝不及防倒进熟悉的薄荷味怀抱。 好安心,他几乎没考虑任何事,条件反射般深埋进男友怀里,双手环住对方的腰。 意料之中的吻没有落下,下一秒,他听见“咔哒”的落锁声,某个笨蛋被彻底关住了。 薛绒那双水灵的杏眼含着困惑看靳喆,秀气的眉毛轻轻皱着,在灰暗逼仄的空间里呈现出格格不入的漂亮,极其醒目。 “薛绒。”靳喆长得这样高,周围又这样狭窄,好像顶天立地,好像无所不能,“怕不怕我?” “哥哥。”薛绒搂他搂得更紧,蝴蝶骨突出,看起来轻盈且昳丽,“喜欢你。” 靳喆握着薛绒两条腿,再分开,把小美人整个人面对面抱起来,直到两个人完全平齐,发丝、眼神、呼吸尽数纠缠,这仿佛是不同的个体所能够达到的最近距离。 空气渐渐弥漫进湿热的味道,靳喆看着他,想趁理智被完全剥夺之前说些话,可薛绒却主动凑了上来,伸出一小截舌头,轻轻忝弄靳喆的嘴唇,用他独一无二的清透音色撒交。 “哥哥,你亲亲我……” 于是靳喆只好坠入这善良的陷阱。 最后薛绒从装的没力气到真的没力气,两颊fei/红,气都喘不匀了,要倚靠在靳喆身上才能站稳。 他被放下来,混乱间不小心碰到了某个/危/险的部位。接个吻已经累坏了,薛绒不想再做别的事情,开始小幅度地挣扎。 可是离开哥哥他只能软绵绵跌坐在地,最后只好很纠结地重新贴上去,神情别别扭扭的,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靳喆扶着他,拎过上衣给自己快速穿上了。 他的骑士制服并不是盔甲,而是版型偏硬的骑士礼装,主调是白色,点缀星星点点的矢车菊蓝,颇具中世纪风格的流苏绣在团徽下,正式演出的时候还会带一把配剑。面料挺括,显得身材格外匀称。 靳喆没说话,戳戳薛绒的脸,好软。 而后者眼睛都看直了,看起来像恨不得一辈子挂在靳喆身边,顿了很久才开口,“小喆,能不能把这件买下来?” 靳喆不置可否,伸手拿过更大的袋子,朝薛绒的方向倾斜,隐约能看见洁白的纱裙。另一只手从地上拿起一双白色细跟高跟鞋,一左一右递到薛绒面前。 “脱吧。”他说。 薛绒觉得好奇怪,没有马上回应,脸已经红得一塌糊涂,浑身上下流露出很好期付的讯号。 靳喆很耐心地看他,“我帮你?” “才不要,你肯定不是真心帮我,坏哥哥。” 薛绒想起上一次轻信这句话之后的“惨痛”经历,吃一堑长一智,拒绝他。旋即扶着隔板转过身去,拿屁股对着对方。 他慢慢把身上那件修身的白色毛衣脱掉了,光洁漂亮的背全数落在靳喆眼里。 第57章纯白新娘 薛绒喜欢漂亮的东西,家里浴室台面上摆着一排瓶瓶罐罐,每天出门前一定要把自己弄得香香的,爱好是网购各种玩偶和摆件,但对裙子确实称不上熟悉。 他抓着有些分量的布料,不知道在思索什么,脸蛋滚烫,僵了大约一分钟。 “谁裤子不脱就穿裙子。”靳喆笑了。 薛绒冷不丁被踩了尾巴,杏眼浑圆,嘴硬,“要你管呀。” 他小声嘀咕,内容无非是靳喆真讨厌 第106章 、再也不要亲亲了之类的。 又被讨厌了,靳喆耸肩,视线简单扫过他的细窄的腰背,觉得薛绒可爱,又担心再这样下去他会感冒,开口说自己先出去,侧身离开隔间。 薛绒松一口气,终于窸窸窣窣开始动作。靳喆站在隔板之外,不玩手机,也不做别的事,单纯听着声音,脑子放得很空,思绪不着边际。 大约四五分钟以后,薛绒张口说话了,好像在喊哥哥。 靳喆故意答,“没听清。” 于是薛绒更大声,“哥哥,帮帮我嘛。” 他说得底气十足,丝毫没有几分钟前刚拒绝过对方的自觉,似乎已经熟练掌握两种语气,分别面向可恶的靳喆和最好的哥哥。 靳喆当然没有办法无视他的请求,推门解救公主。 这里的采光实在很差,薛绒看起来有些局促,胸口小小起伏,刚和繁复的礼裙有过一场斗争,只是眼睛亮得一如往常。 洁白的裙子半挂在他身上,薛绒纤细、脆弱,是城堡里私奔出逃的纯白新娘,在路上不小心丢掉了心爱的水晶鞋,用天真的眼泪换来伴侣的怜惜,得到随心所欲的权利。 棕发贴着熟透红果般的脸颊,裙子的料子很柔软,勾勒出窄窄的腰。裙摆舒展,像雨蝶,似乎靠近薛绒就能轻易采撷到荼靡的香气。 剧本里骑士为公主一千次肝脑涂地,现实中靳喆第一千零一次觉得全世界除了薛绒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薛绒扁扁嘴巴,抱怨裙子好长,裙撑好重,又说自己拉不上拉链,让靳喆快点帮帮忙,语气半是命令半是撒交。 为了方便靳喆,他主动转过身背对着对方。 裙子的拉链开口一直连到尾椎,薛绒很瘦,但依旧白润润的,蝴蝶骨无比漂亮,一伸手就能摸到腰窝,开袋即食,直到敏感的肌肤泛起暧昧的粉色。 靳喆一直觉得薛绒太小看自己的魅力,俨然一位缺心眼的呆子,耳根又软,很容易被心思不纯的人觊觎。 独占薛绒变成一件有点困难的事,靳喆偶尔为此苦恼,直至发现他自己变成了最大的坏人。 靳喆抚墨他倮露在外的肩膀,难以自持地头晕起来,耳骨有点酸,替对方把裙子完完整整地穿好。 薛绒骨架很小,已经快二十岁还像个小孩。他倚在靳喆怀里,身高只够到对方的肩膀,和那些因为易碎而格外珍贵的瓷器异曲同工。 他从来没穿过这样正式的裙子,还很不适应,只觉得胸口空荡荡的,伸手一按,圆圆的弧度马上就扁了。 薛绒微张着唇,垂头看了半天,最后沮丧地认为自己并不能很好地胜任扮演女孩的工作。 靳喆目睹全程,不小心笑出声。 “笑什么!”薛绒满脸羞恼,打他手臂,而后犹疑地沉吟,“挤一挤…行不行呀。” 靳喆简直分不清薛绒是漂亮多一点还是可爱多一点,只知道一靠近就要被甜晕,实在很危险。 “这样就很好。”他说真心话。 “那好吧。”薛绒完全相信老公,捧着脸颊,问对方自己好看吗。 靳喆点头,语气克制地夸赞,又蹲下去想为薛绒穿上高跟鞋,他的手很好看,修长有力,虎口托着纤细脚踝,体型差距很鲜明。 “这个,不用试了吧?”薛绒好害羞,伸手去拦,可惜只抓到男朋友的头发。 他几乎被半抱着,像一颗渺渺浮萍,根本没有挣脱的可能,最终阻拦无果,踩在了细细的鞋跟上。 “站稳了。”靳喆提醒他,又瞥一眼已经落锁的隔间门,突然把裙子掀了上去。 他先看到两条笔直漂亮的腿,又看见公主气质截然不同的、四四方方的纯白平角内/裤,猝不及防又被萌到。 “哥哥,不要这样…” 真的好奇怪。薛绒感受到腿根处温热的鼻息和手指游离的痒意。而讨厌的哥哥藏到了层层叠叠的长裙里面,他低头只能看见微微鼓起的布料,马上红了眼眶,又因为害怕摔倒不敢乱动,葱白指节紧紧抓着靳喆骑士制服上的肩章。 他紧紧并着双腿,做 第107章 最后的抵抗,说的每个字都柔软而湿润,“快点出来呀。” 靳喆很清楚他的哭泣不是真的不喜欢,那些拒绝也很快变了味道。薛绒开始抖,眼睛眯着,发出愉悦的轻哼,偏偏泪水也跟着落,抽噎着,说哥哥温柔一点好不好,好像天生讨人疼,我见犹怜。 朦朦胧胧,薛绒仰着头,错觉自己跌进了水池里,耳朵蒙上一层水雾,所有声音都变得不真切,快要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他隐约听到靳喆让他忍住,不可以把租来的裙子弄脏了,于是特别努力地憋着。 当然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薛绒表现得特别慌张,觉得只顾着自己舒服酿成大祸,太罪恶了,愧对道具组的大家,要求靳喆对着标签上的洗涤教程一步一步地手洗,必须洗得干干净净。 靳喆点头,谨遵公主大人教诲。 薛绒这才算满意,自己掀开裙子检查,摸索了半天都没有发现痕迹,有些困惑,“诶?” 靳喆低头看他,语气平静,“我全咽了。” “那你还吓唬我……”薛绒皱着眉,两颊红润,不高兴暂时打败了难为情,“就算是这样,也还是要洗!” 换上常服,薛绒又拉着靳喆上了一会儿道德小课堂,虽然他的话软绵绵的,虽然靳喆满脸写着屡教不改,但两人总算是可以回家。 太阳停在地平线,薛定谔的白天或夜晚,阳光暂时丧失了生命力,变得静止而涣散,树影浅淡,学校路上零星走着几个人。 靳喆的食指被薛绒攥着,迁就着对方的步频,慢慢走着,偶尔偏头往其他方向看,似乎若有所思。 “薛绒。”他说,“你有看到我的钥匙吗。” 薛绒摇摇头说没有,主动提出可以分头找找,一个回剧院,一个去今天靳喆上过课的教室。他说完好长一段话,最后问靳喆自己是不是很聪明。 “哇,太聪明了。”靳喆摸他的头。 薛绒哼一声,“你很假诶。” 靳喆勾勾嘴角,“拜托聪明的绒绒去剧院看看。” 他看着薛绒的背影,在口袋里摸到一串钥匙,不动声色地丢在绿化带的草坪里,笑意一直持续到薛绒消失在这条小路的尽头。 靳喆随后转身,这个时刻的光影没有温度,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任由额前的碎发把一半眼睛挡住,气质里多了几分萧然。 他抬眸,站在原地思忖了半瞬,随即拐进最近的一栋教学楼。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两章完结,喜欢的话请多多评论吧>< 第58章子午线 靳喆的脾气算不上好,他总是独立,行事强硬又追求效率,最讨厌有人三番五次窥探他的生活。 他迈步在教学楼的走廊,视线扫过一扇扇窗户,最后停留在楼梯间边上的监控死角,再一伸手,从门后拽出一只胳膊。他毫不意外,力度很不留情,几乎像在对待没有痛觉的死物。 一个扫把般的脑袋被拖到了视线里,吃痛叫唤着,吐出几个恶毒的词汇。 脏话、烟味、跟踪与暴力,这几乎是靳喆童年环境的缩影。 “刘昀。”靳喆念出久违的名字,表情很淡,眼里有转瞬即逝的嫌恶,似乎难以忍受这被迫产生的肢体接触。 他缓慢施力,对方的手腕渐渐被掰成有些扭曲的形状,指尖因为血液不流通隐隐呈现青色。 刘昀穿着灰蓝色的夹克,黑粉挑染的头发似乎太久没有补色,桃粉色褪成耷拉在头上的一缕缕枯枝,黑发根已经有半指长度。这样一来,一张还算好看的脸也显得潦草。 他嘶嘶吸着凉气,想努力从靳喆手中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可惜于事无补,挣扎的样子显出一些滑稽,“靳喆,你先放开我,我只想找你说说话。” 而靳喆对他的耐心显然不多。 “真的要断了!”刘昀疼出了眼泪,颇带怨恨地想,这人果然还是和从前一样难以沟通。 靳喆不正常,除了睿哥,所有人都这么说,刘昀也认可这个观点,但他最后用了更偏激的方式伤害了这个反常的人,成果是短暂的 第108章 快意和长久的空虚。 他不满意,所以卷土重来。 靳喆皱眉,“你要做什么。” “你和他在一起了,是吗。”刘昀今天没有化妆,神情有些憔悴,但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格外亮,甚至隐隐透出一点病态,“我看清楚了,他拉着你的手,然后你笑了。” 靳喆不答反问,“我是不是不该给你说话的机会。” 刘昀看着靳喆,说是爱,可能也没有多少,说恨又太单调,更多是不甘心,不瞑目。他不希望靳喆认识更好的人,认为自己和靳喆既然都拥有糟糕的过去,应该永远处在同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密闭、压抑、看不见未来。 可靳喆就这样推开门,然后很轻松地走出去,和一个善良漂亮的灵魂一起牵手在日暮时分,来去自如。刘昀意识到被那段过往困住的人只有自己,哪怕他大张旗鼓地摧毁掉靳喆的一切,靳喆也对他本人毫不在意。 靳喆身为受害者,凭什么高高在上,故作慷慨,刘昀无法接受。 他忽然爆发出一股强劲的力量,不顾那只被钳制住的手腕,忍着剧痛猛得向前扑。 同一瞬间,靳喆看到了金属制品冰凉的反光,映着苍茫灰暗的天,那是一把水果刀。 从小到大,他对这些把戏已经熟悉到厌倦,快速而精准地截住了刀把,借力一转,刀刃在手指上轻轻擦过,留下一道红痕,最终直直对准了刘昀。 “你猜这把刀。”刘昀的样子极其狼狈,话说得很吃力,但神情越来越亢奋,像是在故意激怒靳喆,“原本是为了捅你,还是捅他。” 靳喆语气冷静,甚至有一点怜悯,“你家驱归,把你脑子驱坏了。” “怎么不回答。”刘昀不满他的反应,挺直胸脯,主动离刀子更近,笑得很猖狂,“刺进来啊。” 靳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刀尖最终没有扎进刘昀的身体。 “干嘛,你也要变成真善美好市民?”刘昀很夸张地“哈?”了一声,嗤笑,“哎,你的小男朋友知道你打过多少人吗。” “还是说,离开太久,你自己也记不清了?” 靳喆懒得同他废话,正好手机响了,他往上一划,直接当着刘昀的面接了,按到免提。 “哥哥,我没有找到你的钥匙诶。” 那边的声音脆生生的,就算轻微失真也还是很好听,带着无法人为复刻的清透。 靳喆回,“我也是。” “怎么会突然不见呀。”电话那头顿了顿,“天好黑了,我有点害怕,哥哥,你快告诉我你在哪里,等会再一起找好不好。” “好,你在剧院里别动,可以和学姐们聊聊天。”靳喆把声音放得很轻,视线上下扫过刘昀,不带喜怒,无形中产生审视和恐吓的味道,“我来接你。” “那你快一点呀!我还想买公寓门口那个糖葫芦呢,去晚了就没有了。”语气嗔怪,在撒交。 靳喆温和地答:“我知道了。” 刘昀的神情堪称见鬼,“搞什么,你装毛啊。” “我赶时间。”靳喆终于有了点表情,把刀塞回刘昀那只扭曲颤抖的手,“还你。” 刘昀下意识伸手去接,下一秒,他听见骨头摩擦错位的响动,格外清晰,来自他的身体,随后尖锐的痛觉接踵而至。 刀落了,刘昀也紧跟着跪坐在地上,身体前倾,死死捂着自己的手腕。 “谁说我忘了。”靳喆往前走了几步,踩住刘昀正在痛苦的影子,“只是感觉,你不值得我动手。” 他的脑海顺势浮现出一板一眼给他讲道理的小老师。 刘昀明白了,是自己对那个漂亮男孩的挑衅让靳喆最后一点体面也失去,终于发现不该招惹对方。他抬头,恐惧让他短暂失语,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别演了,没这么疼,两三天就会好。”靳喆低头把水果刀踢开,下最后通牒,“离他远一点。” 靳喆往外走,仿佛跨过某条不存在的子午线,得到了明天。他在同一个地方捡起了故意丢掉的钥匙,小跑着去接被他支开的薛绒 第109章 。 学校里很安静,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在进行的某种诀别,在此刻变成了完成时,有尘埃落定般的心安。 薛绒很高兴靳喆在路上找回了钥匙,因为这样不仅可以赶上他心心念念的摊子,还能早一些洗澡上床,和哥哥躺在一起。 最近他发誓自己会每天都去上学,所以靳喆允许他偶尔熬夜,可以在睡前和小夏玩一会儿游戏,回家变成薛绒世界里一件非常值得期待的事情。 薛绒不太有电子游戏的天赋,但很贪玩,每次打不过了就喊哥哥,要靳喆替他操作,打爆那些嘲讽他的坏蛋,扬眉吐气。 这种时候,夏嘉凡都会在麦那头很大声地喊,“又找老公撑腰!” 薛绒不服气,“小夏你也可以找啊。” 夏嘉凡嗓门更亮,“齐锐又打不过我!” a市这几天略微回温,体感很舒适,薛绒走在靳喆旁边,棕色头发跟着风的频率飘动,柔软又唯美,他觉得生活全是盼头,恨不得说一百遍好爱哥哥。 他又想牵手,低头却发现一点不对劲,对方的指侧有一道浅红的划痕,渗着一点不明显的血珠。 “怎么搞的。”他把靳喆那只手捧起来,放在眼前细细地看,小心地吹风,“疼不疼呀。” 靳喆想说再晚一点都痊愈了,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有一点。” 谁料薛绒这个呆瓜脑袋还真的在全心全意呵护这个伤口,直到它次日完全愈合。中途还多次拒绝了靳喆要帮他洗澡的请求,让某人颇为懊恼,早知道就不装这个可怜了。 当然,伤好之后靳喆还是手洗了那条租来的裙子。 第59章好结局 今天对夏嘉凡来说是略显忙碌的一天。 a市清晨气温偏低,因为沿海,空气湿度常年很高,配上晨曦未燃的天,有山雨欲来的味道。 七点过一刻,他下了齐锐的车,把手揣在卫衣口袋往教学楼里走,成功到达和薛绒约定的地点,取到对方暂存的相机。 薛绒在微信上就交代了两句话。 一、小喆的相机很贵,小夏,你一定要轻拿轻放呀。 二、把我拍得好看一点,谢谢小夏。哦对了,把哥哥也拍得帅一点。^ 自己的小弟自己宠,夏嘉凡对此没有疑义,只不过选择性忽略了第二点的后半句。 时间还早,剧院里已经来了几个人,夏嘉凡逛了逛,成功搜寻到熟悉的面孔,迎新那天认识女同学,打了个招呼坐到她后面。 他有些迫不及待,问,“你知道今天的主演是谁吗。” “薛绒,是你们英专的吧。还有一个学长?” 夏嘉凡更骄傲,“那你知道薛绒和我是什么关系吗。” 女生一副“你又来了”的表情,“同班同学呗。” “滚啊。是我好朋友。”夏嘉凡举了举相机,放到眼前,“你一会儿看了就知道了,可漂亮。” 他在这方面的词汇非常有限,半天憋出一句,“皮肤很白,眼睛很大,嘴巴很红。” “有听说。”对面问,“那那个学长呢。” 夏嘉凡耸肩,“勉强算认识吧。” “他人怎么样?” “呃,”夏嘉凡想了想,看在薛绒非常喜欢对方的份上,慷慨地给出一点认可,“还行吧。” “行,我也告诉你一个消息。”女生说,“今天来了个厉害角色,据说学校有两栋楼都是他捐的,好像姓靳。” 夏嘉凡接了话,“也来看话剧啊。” “是啊,校长都陪着看呢,一会儿你规矩点。” 夏嘉凡不服,“我什么时候不规矩了?” 时间差不多了,帷幕慢慢从中间打开,高处淌下水蓝色的灯光,像是一层浅浅的玻璃壳,或是无形的茧,笼着手捧竖琴的薛绒。他这样恬静,睁着与剧情真相完全相悖的天真眼睛,裙摆曳然,有游丝般的哀和难言的美。 夏嘉凡拿起相机,按下快门,开始录像。 某个瞬间,夏嘉凡恍惚看见薛绒背后长出了一对洁白的翅膀。 随后靳喆出场,执一把 第110章 配剑,他是有关拯救和无畏的符号,在一众臣子眼前将薛绒抱起。乌黑及腰的假发随之落下,衬得薛绒眸子更亮,下巴尖尖,有一抹红色在那白皙的面颊上蔓延。 骑士带着公主逃离城堡,到无垠荒原,再离开地中海冬季绵延的雨季,直到沙漠,被追逐、被熔铸,似乎走不出国王的诅咒。 情节走向高朝,灯光跟着变幻,画面变得不甚清晰,夏嘉凡低头,重新对焦相机,慌乱间不小心放大了镜头的倍数。 他皱着眉调整,恰好看到靳喆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枚细细的戒指,套在薛绒的无名指上。 内存耗尽,录像终止,最后一帧定格在薛绒略带惊诧但相当幸福的脸上。 夏嘉凡觉得这个剧本应该算是个好结局。 ——end。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微博@小底dii 第60章520番外小裙子(上) a市理工的无尽夏初绽的时候,靳喆和薛绒迎来了确定关系后的第一个五月二十号。 学期过半,身为导师爱徒和实验骨干,靳喆大部分时间都泡在专业教室里用代码跑数据。这周更甚,经常熬到四五点才动身回公寓,把薛绒心疼得哭了好几回,摸摸左脸又看看右脸,生怕挚爱的这张帅脸被熬丑了。 还好靳喆的原生脸很耐造,薛绒担心了两天之后终于放心,按时睡满八个小时美容觉,在梦里等靳喆回家。 公寓卧室里靠左边的那张单人床早已闲置,堆着靳喆的相机和薛绒的大玩偶们,靳喆每次整理都会有某个捣蛋鬼不小心再次弄乱。 至于右边那张青苹果颜色的床,则被靳喆毫不留情地占去了一半还多。这小子命不错,每次忙完上床,伸手一揽就能轻易把老婆抱得严严实实的。而薛绒在梦里又格外乖巧,从来不会挣开男朋友的靠近,也不会打掉他凑上来乱摸的手。 姓薛的睡眠质量太好,豆腐被人吃光了还无知无觉,傻乎乎地配合。估计他一辈子不会知道,平时要撒交耍赖才换来的亲亲,在他睡着的时候靳喆会不厌其烦地给他一百个。 五月二十号这天是工作日,靳喆下午没课,但照例在学校。他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四点了,也不知道薛绒现在在做什么。 师姐拿着ipad走过来,打断了他不着边际的思考:“靳喆,要你核算一下这个模型。” “好。”靳喆说,“明天。” “可是……”师姐犹疑了一会儿还是咬牙说了,“课题快做完了,今天不继续吗。” 靳喆平静地叙述,“我已经完成我的部分了。” “是的。”师姐有点窘迫,朝他笑,“但是你前几天这么拼,我们不一起再努力一晚上吗,小组需要你。” 靳喆前两天不要命地赶进度,就是为了今天能早点回去陪薛绒,所以他摇头再次拒绝她。 师姐还想争取,“是因为今天是520对吗,你谈女朋友啦?能不能和你对象说一下再等等呢。” “不能。”靳喆语气重了,不太想废话。 要真让家里那个过分善良的笨蛋来决定,肯定是心疼自己又不擅长拒绝别人,一来一回又要影响心情。 同组的搭档察觉到这边的气氛有些凝滞,适时打圆场:“那喆哥快回去吧,嫂子有惊喜等着啊?” 那个师姐脑子终于转过来,一改方才的步步紧逼,赶紧附和还是陪女朋友重要啊之类的。 靳喆点头致意,起身往外边走。其实他也不知道思维跳脱的男朋友准备了什么,只是不希望薛绒有什么想法自己却不在他身边。 等电梯还需要一会儿时间,他拿出手机,肌肉记忆般熟练地打开某book,选中他唯一的关注。靳喆先是反复翻阅了那几张烂熟于心的照片,又飞快地用眼神扫荡评论区,直到确定每个高赞虎狼之词背后都是女孩子之后才放下手机。 这套动作因为每天都要重复许多次而格外行云流水…… 在他缓缓乘坐电梯下行的时候,学科教室里弱弱地响起一点讨论声。 第111章 “喆神真能有对象?” “你能想象靳喆哄人吗。” “我靠,你别说了,我吓哭了。” 薛绒确实在筹备着520,准确来说,他从两个月之前就开始为这一天隐隐兴奋。但他又是个完全的p人,所以在这两天才开始手忙脚乱地构思约会。 去逛街?不行不行,最近已经买了很多包包和衣服了,不能让老公觉得自己败家。 去网吧?不行不行,哪里有人情人节去打游戏的呀。再说他们一个电脑白痴一个书呆子,万一不敌其他情侣,被这样那样嘲讽一下,岂不是伤了靳喆的自尊心,网上都说男人的自尊心可是很贵的。 去高级餐厅吃饭?这个可以,不过自己做饭会不会更有心意一些呢…… 可是上回薛绒吃自己做的饭都要吃哭了,这都怪靳喆每次都消灭得一干二净,害他以为自己的厨艺有进步…… 筹备约会好难哦。 哎,屋漏偏逢连夜雨,他刚好又有一件事不太顺心。 薛绒上个月去一家咖啡书店打卡,发了探店的照片到网上,本意是记录,却阴差阳错有了流量,粉丝噌噌往上涨,一夜之间变成小网红了。 他的账号女粉居多,评论完全不吝啬对他的夸赞,说他长得漂亮笑容又甜,特别可爱还不p图,平台就该给这些伟大的脸推流! 当然也有少部分发表冒犯言论的男性,薛绒看到那些话之后心情很差,好在他最手足无措的时候,一个黑色头像的用户英勇出现,把那些坏人都怼到删评了。 小book用户13142416,薛绒记住那个好心人的id了,而且好巧不巧,这串数字的后三位还是他的生日诶。 薛绒是很相信缘分的,于是他私信向这个用户表达想交朋友的意愿,唉,意外的是对方却教训了他一通,说什么不要随便和网上的人见面啊之类的,计划只能搁置。 综合下来其实这个意外是件好事,但问题就在账号稳定下来之后,有品牌方提出要和他合作,先寄点样品给他看看,而他今天才知道,所谓样品居然是小裙子。 这就太超出薛绒的预料了,他摸着那些凉凉的面料,又别扭又害臊。 拒绝人对他来说是个大难题,他决定把这些裙子都装回礼盒里,等靳喆回来帮他解决。 第61章520番外小裙子(下) 靳喆忙课题的这几天薛绒也没闲着。 原本的账号被太多人关注,实在不太方便,靳喆帮他重新注册了一个。由于新账号刚开始使用,平台分析错了他的偏好,推送的视频都是些洗衣做饭小妙招。 这些营销号一般大学生早就当广告划过去了,可薛绒玩心重,看着看着就觉得那些方法好像还挺好使哎,忍不住要上手试试。 不过大部分时候的效果都和视频里大相径庭。 薛绒看着臭熏熏的厨房和黑乎乎的锅哭得梨花带雨,难道自己真的没有做家务的天分吗……虽然一切尝试都遭受了巨大的失败,他还是迫切想从靳喆那里讨到一点点安慰。 “老公,我真的很笨吗。” 他一边哭诉,一边还要把手上的油蹭到男朋友身上,靳喆的白衣服上一下多了两个乱七八糟的手印。 靳喆:…… 薛绒又着急忙慌把刚买来的洗涤剂呀免洗喷雾往靳喆身上一阵狂喷,成功把这件可怜的衣服玩报废了。 靳喆没说什么,薛绒倒是内疚得要死。先是给靳喆下单了十件新衣服,又气势汹汹准备和虚假宣传的客服大战三百回合。被对方一句“现在做生意不容易,家里还有个重病的老父亲”感动得眼泪汪汪,还要钻进老公怀里悲春伤秋一会儿。 虽然薛绒成为贤惠老婆的道路略显艰难,但是没关系,他在天使学院里复读了整整一百年,愈挫愈勇才是他的作风。 正好今天是520,他准备亲自下厨给靳喆准备爱心晚餐,然后再和靳喆一起逛街,时机好的话还可以做点**的事! 在薛绒眼里,靳喆真的是特别完美的男朋友,长得 第112章 帅又优秀,还会帮他解决期末论文。美中不足的就是太忙了,薛绒初长禁/果,正是最贪图男色的时候,只能整天抱着枕头傻乐流口水,未免太可怜。 两人刚在一起的时候,受夏嘉凡教唆,薛绒还怀疑过靳喆那方面不行,不然有一个肤白貌美的小天使整天睡在一起,怎么都没发生点什么呢。 后来那件事真的发生了,薛绒尝到靳喆的厉害,更是忍着酸痛在心里给靳喆猛加了一万分。 靳喆,等于完美! 靳喆一回家就先被沙发上两个巨大的盒子吸引住,他抬眸瞥了眼厨房里忙碌的小人,斟酌了两秒,手放到了盖子上。 摆在沙发上不就是邀请他打开的意思吗。 看清盒子里的景象,哪怕是靳喆这样稳重的男生也有一瞬的惊诧,这个惊喜比他想象中要精彩得多。 里面是叠得不算太整齐的几件小裙子,颜色都很鲜浅,送的配饰很多,有蝴蝶结有腿环,倒挺适合薛绒的。 薛绒一直挺精致的,洗完澡都要涂香喷喷的身体乳,但靳喆从没在他身上发现过任何想要穿女孩子衣服的倾向。 此刻,他只要稍微想象一下薛绒认真挑选下单这些就为了和他一起庆祝520,再稍微想象一下被漂亮裙子装饰的漂亮老婆,就特么极其没出息地激动到手抖。 但喆神还是你喆神,靳喆淡定地扶了扶眼镜,把正在炸厨房的某人喊出来:“薛绒。” 厨房油烟机正在高速运转,发出不小的噪音,而薛绒对靳喆的声音异常敏感,马上举着锅铲跑出来,“老公,你终于回来……” 他顿了顿,“……老公,你举着裙子干什么!” 薛绒马上开始苦口婆心模式:“这都是人家寄来的呀,不可以弄乱也不可以弄脏的哦。哎呀,老公,你手上没有不干净的东西吧,脏掉了也没关系的,我赔钱就好了,我有很多钱的老公别怕。” 他一句接一句,又继续撒交:“他们为什么要给男博主寄这些呀,我是想接点合作赚钱呀,可是穿……这些,也太难为情了吧,我不想穿的哦。” 靳喆在他的大量废话里提取出以下有效信息。一,裙子不是薛绒买的;二,薛绒不打算穿。由此得出,是他自作多情了。 “老公,怎么了?”薛绒察觉到男朋友的目光有点冷,关切地凑上来,几乎要坐到对方大腿上,袒露出毫无防备的白皙脖颈,“真的弄脏了吗。” 靳喆神色如常:“你有没有试着穿过?” “没有诶。”薛绒说,“我想等你回来替我想想办法,因为人家寄过来也要运费的嘛,我不好意思直接拒绝……” 薛绒一直授予靳喆最大程度的信任。所以总是在在睡梦中被期付,也不会知道为什么身边觊觎他的人最后都自觉离开,现在还傻乎乎地递出了全部的支佩权。 “试试吧,不合适的话就退掉。”靳喆说。 啧,其实不管怎么样都不可能让薛绒穿裙子给其他人看的,更别说让他在镜头前带货了。 “好吧。”薛绒抱着裙子进卧室,走两步捡一次掉落的配件,还转头丢下一句,“靳喆呀,你帮我看着点锅哦,别烧焦啦。” 靳喆走进厨房一看,电磁炉里早已只剩一坨颜色诡异的不明物体。他习以为常,连一口气都没叹,娴熟地关火,泡水准备清洗,再打开外卖软件下单节日限定情侣套餐。 薛绒也真厉害,靳喆特地给他买了最低功率最安全的锅,炒点东西居然都能次次翻彻。 还蛮可爱。 “老公,这个裙子我不会穿。”薛绒跑出来,只套了件白色的裙撑,其他地方都光溜溜的,白嫩中带着粉红,光裸长腿的线条健康又漂亮。 和他比起来,靳喆显得格外淡定,“我帮你。” 薛绒脆生生应了一句谢谢老公,大眼睛里装着满满的“老公真好”。 全世界大概找不到比他更迷恋靳喆的人了。 靳喆坐在沙发上,让薛绒窝进他怀里。他真心觉得自己搂着的是一只傻乎乎的小兔子,过分天真,又丝毫 第113章 不会掩饰欲望,连私心都很讨喜。好喜欢薛绒,又害怕所有人都喜欢薛绒。 腿环是白色蕾丝边,薛绒皮肤嫩,他能感觉到靳喆的指尖在他大腿处游离。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交杂,把他弄得有些痒,没忍住抓着靳喆的肩膀轻轻挣扎,下一秒就被干脆地打了屁股。 靳喆抿嘴,一把抓住他的腿,“别乱动。” “你好凶。”薛绒简直要掉眼泪,他神经其实挺大条,唯独在靳喆这里受不了丁点委屈。 “乖点。”靳喆只好放轻声音哄他,“很快。” 磨磨蹭蹭终于穿好了。薛绒飞快从靳喆身上起来,跑到客厅的全身镜前面照镜子。靳喆坐在沙发上没动,硬是能从他的面无表情里品出点幽怨。 商家给寄的裙子是均码,薛绒比一般的女孩子高,裙摆对他来说实在短得过分,腰部又宽松了点,并不完全贴身。 但还是很好看,繁琐的裙面设计很适合他这样的浓颜,那颗泪痣把他称得无比精致,虽然是素颜,但用昳丽来形容完全不为过。 浅粉的裙子,纯洁的薛绒,他是个不谙世事的新娘。 只是薛绒本人不太满意:“老公,我穿这个是不是很丑呀。” 靳喆的眼神根本无法从他身上移开,以前他觉得精虫上脑这个词太龌龊,现在想想果然男人的本质就是如此。 他的世界有长达几百天的极夜,附带堪比末日的寒冷。每个人都长着同样的脸,说着同样的话,是薛绒携着晴雨阴雪来了,薛绒是他的造物主。 他信奉他的神,爱慕他的神,也渴望独占他的神,这一切顺理成章。 靳喆说:“宝宝,帮我摘掉眼镜。” 薛绒最受不了靳喆用这个命令式的语气说话,耳朵一下又麻又烫,腿也跟着软了,变成摇尾巴的小狗,伸手要靳喆抱。 虽然过程不太顺利,但结果还算如薛绒的愿><,只是……靳喆实在太多次啦! 鏖战到最后,薛绒一点力气也没有了,两腿又细又白的腿挂在靳喆身上晃呀晃,身子被稳稳当当托着,脑袋埋在老公怀里哼唧,也没心思指挥快慢了。 外卖小哥送了一天的鲜花蛋糕,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一单也不是个善茬,敲了两分钟的门还没动静,电话也接不通。 他刚准备放下外卖走人的时候门开了一条缝,缓缓伸出来一只纤细的手,颤抖着把塑料袋接过。还一句话没说上,门就被重重关上了,一切声音都被残忍地隔绝在外。 小哥在门口傻站了会琢磨出来了,暗骂一声我操真晦气,拔腿就跑。 第62章小剧场(持续更新版 (一)捡到猫 靳喆对小动物并不感兴趣,毕竟养一个薛绒已经够累了。 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靳喆照常下课回家,在公寓低矮台阶前发现了一个柔软的团子。它蜷缩着,在路灯惨白的灯光下瑟瑟发抖,小小的一只却让人实在无法忽视。 察觉到人类的靠近,这只小猫不仅没有跑走,还柔柔地凑上来,肥肥的一坨堆在靳喆的裤管边。 靳喆伸手轻轻赶,但没能成功,看来这是脾气很倔的那款猫。 他只好蹲下来查看情况。眼前这只明显不是经常在外面吃苦的流浪猫,油光水滑,毛发相当旺盛,明显每天都有人好生养护着,大概是从哪个富贵人家溜出来玩的。 “你的主人在哪。”靳喆摸摸它的头。 后者因为舒服眯起眼睛,轻轻哼叫,把爪子放在靳喆的手掌上按了按,和盖章印戳似的,傲慢得不得了。 靳喆失笑:“你的主人是我?” 小猫矜贵点头,十分优雅地抖了抖胡须。 这神态太像某个人,靳喆狐疑地盯着它棕色的绒毛,一把握住小猫的后腿。 “薛绒。” 这两个字一出,小猫明显没了最初的镇定,一声一声叫唤着,四处张望,好像随时要逃跑。 “安静,很晚了。”靳喆把它整只抱在怀里,一只手从上往下顺毛,无奈道,“能不能别整天捣鼓你那破魔法了,这次能变回 第114章 去吗。” “喵呜喵呜。” (二)香香〈联动〉 薛绒和宋知香是在某个单词软件认识的,两个人碰巧做了线上的同桌,互相督促学习。 关逍决定毕业留德工作,宋知香当然夫唱妇随,正在慢吞吞地学语言;而薛绒学的专业是必修第二外语的,他选的刚好是德语。 薛绒性子挑剔,什么东西都要选最合心意的,是他在一众海阔天空里,一眼相中了用关逍的照片当头像的宋知香。 哦,他一开始以为那是网图来着。 anyway,薛绒确实算不上一个好搭子,学习态度极其不端正,经常两三天不上线背单词打卡。 奈何他的语言天赋太不讲道理,每逢他们约做线上测验,薛绒都会比宋知香高出好多分,气得后者三天没和关逍出去玩,只顾着埋头苦读了。 龟兔赛跑的故事听过没有,他宋知香就是那个勤奋的小乌龟! 种种情况综合下来,宋知香对薛绒的初印象就是一个超级大装货。 不过等到薛绒大二,他知道薛绒的英语专四分数之后就只剩下浓浓钦佩了,这就是识时务者为知香。 两人混熟之后顺利加上了联系方式,薛绒对宋知香的软件头像印象深刻,所以他通过申请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老公挺帅的哦。 宋知香被吓了一跳,半天才回复:谢谢你呀。 薛绒早把他的朋友圈翻了个遍,这简直是个萌萌的小人机呀,由衷感慨:宝宝,你太可爱了。 宋知香这次回得更慢了:你也是。但是不要这么喊我啦,哥哥会生气。 一听这话薛绒也要生气了,宋知香这个老公怎么这么小气呢,他口中的宝宝只是社交称呼好吗,一般人还不轻易喊呢。 虽然靳喆也没有大方到哪里去吧…… 薛绒愤然回复: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 宋知香大吃一惊,比雯雯还要社牛的人出现了,好可怕好可怕。 宋知香去找关逍告状了。 (三)表白墙 a市理工有个表白墙,主要收录着转卖二手书、争夺电瓶车充电桩、朋友整蛊、各种群体的对立、选课咨询和广告,当然,也有少部分帖子是真心表白和捞人的。 靳喆就经常在这部分帖子里出现。 不过他的名字早就全校闻名,每当不明所以的新生来询问,底下自有一堆评论答疑解惑。 大概是这样的: 【1l】:数学系的,叫靳喆,不过妹子你放弃吧,这哥们好像修无情道的。 【2l】:怎么又是他啊,小仙女们自己开个论坛在里面犯花痴行吗,别占用公共资源了。 【3l】:感觉楼上是incel。 【4l】:我没人喜欢就这样: 【5l】:卧槽我不行了,好骂好骂。 【6l】:铁柱不要听二楼的,靳喆人不错!只要不闲聊就挺好相处的,上次还帮我做课题来着。 【6l】:人家学霸那是纯瘾大。 【7l】:反而呢,伤害了我这个路人…… 【8l】:接智商。 直到某一天,事情发生了转机。 那天是520,表白墙上出现了给靳喆的八百字小作文,长得像是ai生成的整蛊文案,很快被淹没在各种鲜花和蛋糕的图片里。 以下节选: “靳喆同学,我真的好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你啊,我看他们表白都发在这里,我也想给你写点东西。” “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二年了,可是我每天都比前一天更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你。” “谢谢你愿意吃我做的饭,谢谢你包容我的小脾气……” 总之都是些不太有营养的话,在520这一天显得太没意思了,所以只有一个顶着默认id的三无账号在下面:收到。 (四)老公变小了 靳喆变小了。 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就是在某个清晨猝不及防发生了。 好在薛绒是天使,什么光怪陆离的事情都见过,并没有大惊小怪。 第115章 他套上围裙,又给自己打气,“老公你别担心,我会照顾好你的。” 小靳喆只有巴掌大小,身体也变成了q版的比例,酷酷插着兜站在餐桌上,很高冷地点了点头。 薛绒打算从给小靳喆换衣服开始,除了偶尔的情//趣,一直都是靳喆给他换洗衣物,他没什么相关的经验。 问题就是,小靳喆现在变得圆滚滚的,四肢不太灵活,没办法很利索地抬起来配合。 薛绒歪头想了想,自家老公的身子骨很硬,应该能忍一下吧。 于是他伸手,想直接把衣服从上面脱掉。 “靳喆,你的头太大了……”薛绒咬牙施力,一番奋斗之后成功把那件小衣服弄破了。 不愧是老公,就是硬。 靳喆浑身一凉,遮羞布怎么没了。 他低头一看,薛绒最爱的腹肌线条居然也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鼓鼓囊囊的小肚腩,默默把衣服碎片捡起来给自己围上。 薛绒把布娃娃的睡衣脱下来给靳喆想换上,柔声哄,“老公乖,在家里穿这个比较舒服。” 靳喆扭头,明显不愿意穿这件粉色带蕾丝的漂亮衣服。 大的要让着小的,薛绒只好听他的,拿了条一次性洗脸巾,剪了两个洞当袖口,给靳喆围起来穿了。 不错不错,这个料子也挺柔软的,就是拖在地上有点太长了。 一两个小时之后,靳喆又说要看书。 薛绒把他小心运送到书本旁边,替他翻到正确的页码,再让小老公坐在上面阅读。 这样维持了大概有半分钟,靳喆不经意说起自己一次只能看清四五个字,有点累。 薛绒秒懂,举起书给他念。 “呃,βeηδγα……老公,你看的是什么小语种书啊,我都不认识。”薛绒抱怨。 靳喆淡淡:“这是物理。 我去,有小猪啊。 晚上,薛绒像搂娃娃一样抱着小靳喆睡觉,睡着睡着怀里猛然变重了,身边多了一个巨大的人影子。 他揉揉眼睛:“老公,你回来啦。” “嗯。”靳喆很冷静地摸了摸肚子,还好,腹肌还在,一如往常紧实的六块。 薛绒换了个姿势,迷迷糊糊地蜷进他怀里,“小喆,我是不是把你照顾得很差呀。” 靳喆也有点困,托住老婆的小屁股,把头埋在薛绒颈窝里不断啄吻。 “笨蛋,我就喜欢笨蛋。” (五)吵架 薛绒是老公的头号粉丝没错,但并不代表他不会和靳喆吵架,新时代已经不搞夫为妻纲那一套了。 他上网搜了的,自己应该是一个高需求恋人呀,靳喆少给他一个晚安吻或者少喊一句老婆他都会难过的。 这种难过虽然很小,但是积聚起来就变得很多很多了,直到某一天,薛绒吃着老公做的番茄意面,突然语出惊人,“我要分手。” 又怎么了我的小祖宗。他闹得多了,靳喆多见不怪,轻轻一抬眼皮,把他面前的盘子撤掉。 喂! 薛绒叉子还握在手里呢,饭给人端走了,气不打一处来,咻一声站起来,”“你怎么不问问为什么呀!” 果然男人结了婚都会变坏的,靳喆更过分,还没结就变坏了,必须要遏制这样的苗头! 靳喆配合:“为什么?” 薛绒这才满意,暗自翘尾巴,但是不能暴露出自己很好哄的事实,还是佯装愤怒,“你就不能站在我的角度上想想问题嘛。” 靳喆把盘子搁回餐桌上,屈膝弯腰,终于调整到薛绒一样的高度,平视着对方,“站了。” “你!”薛绒看到这张脸瞬间没脾气了,眼珠子一转,提出了另外一个诉求,“我要亲嘴。” 靳喆,“哦。” 薛绒嘿嘿笑着凑过去,嘴巴却扑了个空。 他又怒,“你躲什么!” 靳喆说,“那不分手了?” “不分了不分了。”薛绒猛猛点头。 靳喆没他这么好糊弄,“为什么提分手?” 其实也没什么好不高兴的,就是闲着想闹闹老公,真要追究起来可 第116章 显得自己太蛮不讲理了,薛绒装可怜,试图萌混过关,“小事情啦……” “小事情可以商量,别随便说分手。” “嗯!” 终于亲到嘴了><,又是爱老公的一天,嘿嘿。 (六)小透 最近学生公寓群里在疯狂转发进贼的消息,人心惶惶。 有人的裤子衣服不见了,也有人说课本玩偶被偷了,更严重一点的则哭诉自己分期买的ipad没了,准备报案,获得一片“力挺兄弟,彻查真凶”的复读机评论。 本来就是老小区,又是便宜租给学生,物业基本等于没有,只能靠各位清澈的大学生租户自己提防着。 靳喆也看到了消息,清点家里的贵重物品,确认应该没丢什么,把窗户房门锁好就搂着薛绒睡觉去了。 他本来睡眠极浅,今晚又特地留了个心眼,一听到有动静马上就察觉到了。 下意识往身边一摸,空的,凉的。 不是,谁这么缺德,把他老婆偷走了? 靳喆一下醒得彻底,挺身从床上坐起来。 客厅还真有有窸窸窣窣的动静,靳喆怕打草惊蛇,拿了卧室里的晾衣杆慢慢往外走。 三、二、一,他在心里计算着距离,眼看差不多了,手摸上电源开关,“啪”一下打开! 他沉声道,“谁。” 速速将他靳某人的傻老婆归还! 那人惊叫,“啊!” 谁谁谁扮鬼吓人! 傻老婆本人捏着包零食包装袋,嘴巴里还有来不及咽下去的饼干屑,马上就有哭腔,“老公你吓死我了。” 靳喆扶额,“怎么不开灯啊,吃完记得刷了牙再睡。” 他把晾衣杆往地上一丢,转身回卧室了。 薛绒才奇怪呢,是靳喆这个专断君主不许他晚上吃甜的,他才偷偷摸摸爬起来吃的,真不知道对方又哪里不顺心了。 男人真难懂。 但是零食很好吃,嘿嘿。 (七)我爱你 你爱我我爱你,爱来爱去的似乎很腻歪、很肉麻、很不罗曼蒂克。 但二十上下的人嘛,最是沉不住气的年纪,又是热恋期的情侣,把这些词挂在嘴边当然不奇怪,每天早晨午夜要说八百遍。 爱要大声说出口! 当然,只有薛绒会这样。 他薛某人当然知道自己的男朋友很高冷很理性很强硬,极少有人能左右他的想法,但是嘛,很多东西是可以撒交求来的。 这是薛绒不可多得的恋爱经验。 某天。 薛绒:我爱你。 靳喆:嗯。 薛绒再次:老公我爱你。 靳喆依旧:嗯。 薛绒暴怒:为什么你都不和我说呢,你外面有人了! 靳喆从善如流:我爱你。 薛绒更怒:不会加上老婆两个字吗! 靳喆也配合:老婆我爱你。 薛绒难以置信:为什么你说得……这么轻而易举? 他之前一直以为靳喆是难为情才不爱说的。 而靳喆的困惑看起来很真实:我应该害羞吗。 薛绒的想象力也不遑多让:你是不是经常和别人说这样的话,所以脱敏了? 靳喆坦坦荡荡点头:嗯。 简直无耻!薛绒知道自己眼泪多,有一些些些些些时候是不太讲道理,但是这次完完全全是男朋友的错吧,就算是开玩笑也不可以这样呀。 靳喆知道不能再逗了:我经常告诉别人我爱你啊。 他接:你,爱你,爱薛绒。 薛绒傻傻思考了一会,尖叫着捂脸跑开,理工男真是腻歪、真是肉麻、真是不罗曼蒂克! (八)演戏 不对,十二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半小时前这里曾爆发过一次争吵,但两人从性格到床事皆是无比契合,他闹他宠,所谓矛盾也只是甜蜜生活的增稠剂,大多无伤大雅。 这次依旧,无非是薛绒责怪靳喆把日程逼得太紧了,不懂劳逸结合,而靳喆为了省出时间陪伴薛绒又不肯让步。 出发点都是体恤对方,本来就没有是非对错。不过薛绒觉得, 第117章 吵架嘛,还是要有点吵架的样子,必须让老公知道他的愤怒! 他总是通过类似的方式验证靳喆对他的爱,是很幼稚;靳喆当然知道,也配合演戏,两个人乐此不疲,最后一般会以薛绒的一个大大的吻结尾。 但这次的冷战时间也实在太久了。 靳喆站在卧室门口,一个板正大帅哥很没形象地往缝里偷亏。嘶,棕色卷毛头突然开始大幅度的翻箱倒柜,不确定有没有砸东西。 这么大火吗,他老婆不是会乱发脾气的人,难道还有其他事情,靳喆隐隐担忧。 薛绒是非常容易被满足的类型,所以比起哄他开心,知道他的负面情绪从而何来会更重要。 薛绒还在翻找,对象是什么呢,是情侣对戒、一周年礼物,还是自己给他念的情诗。 这样的注视持续了大概六十秒,靳喆终于忍无可忍,开口,“你在找什么?” 而薛绒绽开一个笑,很狡黠,是终于得逞,眼睛里有细闪的流光,“找你的声音呀。” (九)if:假如薛绒是只小归 靳喆有一个小归“老婆”。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其实没什么本事,天生是个要被伺候的命,冷了要添衣服,热了要老公帮忙扇风,最擅长的是藏在靳喆口袋里吃零食不被对方发现。 合理怀疑,这是一只饿死鬼。 薛小归来路不明,三无产品。某一天突然出现在靳喆的电饭煲里,他还以为这里是天堂,把白米饭揉成团子拼命往嘴里塞,小肚子吃得圆滚滚的。 靳喆走进厨房一看,老天,怎么会有把自己吃晕碳了的鬼? 半雾化的幽淋拖尾软软地瘫着,和美人鱼似的,阴恻恻的黑影绕着麻制的长袍,肤色白皙,看着挺有鬼样的。 “老公。”薛小归脆生生地喊,底气十足。 胡说什么,靳喆皱眉,一把将电饭煲盖上了。 “你干嘛呀!”薛绒化成一缕烟从缝隙里爬出来,很辛苦地咳嗽两声,重新给自己捏好形状,“我好怕黑的,不要把我关在里面。” 离谱,鬼还能怕这个,靳喆扶额。 靳喆找到了驯服鬼的办法。 薛绒抱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苹果,一点戒备心也不剩了,乐呵呵唠嗑,“我爹告诉我,看到想套近乎的人喊老公就好了,像我这么漂亮的,没人能招架住的。” 靳喆不认同,“那你不怕遇到坏人?” 薛绒嘿嘿笑,“那不是遇到你了嘛…” 也行,凑合凑合过。 (十)if:假如薛绒是小爱豆 薛绒,性别男,身份证未公开,是组合drift的主唱兼忙内,也是人气top,队内团宠。还是练习生的时候因为舞室里的惊天一摔小小出过圈,又因为长相出众狠狠吸了一波接生粉。 那时候他十四岁,还没完全长开,留黑色蘑菇头,嫩得让人想狂掐脸颊肉,喊妹妹或者老婆,大眼睛嵌在巴掌大的小脸。 他气质乖巧,大部分时间很文静,可以说是男人病的反义词,所以时至今日也是妈粉居多,官方动物塑是垂耳兔,总之,是一位很受欢迎的艺人。 现在薛绒十七岁,和快速长高一起到来的是属于他的青春期。要染头发、打耳洞、也不愿意总是站c,小孩叛逆期,这都能理解,让粉丝最痛心疾首的是,他不愿意再走可爱路线,甚至在社交平台上公开表示不喜欢自己被喊老婆。 背包上的亮色发卡和毛绒玩偶不见踪影,萌萌的脸颊比心变成了酷酷的耐克笑,绒绒欧巴迫切丢掉的孩子气是粉丝们这辈子最想守护的东西。 意料之中,薛绒迎来了小规模的掉粉,一篇脱粉回踩博文犀利地指出他一切耍帅的举动都很像小孩穿大人衣服,也有营销号发表类似这是小爱豆的生长痛之类的咯噔文学,更多的人觉得不理解。 薛绒很难不沮丧,有各种各样的人说喜欢他,给他递鲜花、送信纸和礼物,可是怎么没人想过自己喜欢什么呢。 但爱豆毕竟是服务业,他很快换回了大家喜欢的风格,照常饭撒 第118章 ,cha可爱的曲子,签售时笑盈盈地答应粉丝们各种要他卖萌的要求。 又是签售,薛绒低头签名,抬眸的时候眼里带了点惊喜,“你来过很多次了吧,我记得你。” 毕竟肯花钱的男粉很少,收拾得干净清爽的帅哥男粉就更少了,很容易就留下印象。 对方总是穿黑色衣服,昵称是一个j,虽然颜色单调但设计感很足,看得出来衣品不错。每次说的话都不太多,也很少自我介绍,无非是说薛绒太瘦,要好好吃饭,或者关心他最近心情怎么样。 很多次薛绒甚至想主动告诉他,既然花了这么多钱,就要把重心放在自己身上呀,可以约定专属手势或者分享生活上的事情。 “最近怎么样。”他果然这样问。 薛绒眉眼弯弯,“挺好的呀。” 那边接过了签名纸,短暂沉默,像是在思索措辞。 薛绒俯下身,主动握住了他的手腕,触摸到微凉的温度和棱角分明的硬骨头,“你呢?怎么样。” “不可爱也没关系。”挺突兀的一句。 “什么?”薛绒标准的营业笑容僵住,一时间没有想出合适的句子来答复。 “我的意思是,”男生用手背蹭了蹭鼻子,“绒绒已经够可爱了,做自己想做的事,会更好。” “好呀。”薛绒习惯性答了,等话音落下才理解对方话里的意思。 签售时间快要结束,男生低头,很有耐心地重复,“说认真的。” 薛绒有被击中的感觉,努力让尾音扬得更欢快,“好,我知道啦。” 对方终于放心,欲起身离开,薛绒急忙按住他的手肘,“等等,能不能给我更亲密的称呼?”像朋友那样。 男生笑了,伸手隔着空气刮了他的鼻子,“爱豆不许私联。” 薛绒不服气,他才不是那种意思! j走了,没有约定下次见面的时间,但是薛绒知道他一定会来,签售、演唱会,甚至可能在回家的路上就能和对方碰面,这种预感毫无道理,但那样真切。 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无法用常识推演,就像一个男大学生真的愿意等小爱豆转型成solo歌手,仿佛上帝亲口告诉他,他们会结婚。 当然,j一直无比厉害,他很少失败。 第63章前世:书生x千金1 <1> 江南好光景,亭亭玉荷沿水巷排开,茶楼小铺络绎,气味交织。 穿米色布衣的大娘从风筝铺里选了支最鲜艳的,递给身边的小姐,低声交谈,“你听说了吗,醉花楼里出了个胆大包天的疯子。” 掌柜的接了她的银两,摆摆手,“哎,哪能没听说过呀,接了陈秀才的无尾诗,遣词可漂亮,有侠气!这不是直接踩了那死脑筋一头,气得他当桌洒了酒水,啧啧,场面真难看。” “也好,也好,早觉着那长衫不顺眼了,挫挫他的锐气。只不过枉幸当过新状元的同僚,读了二两书,成日摆筵席交笔友,还真想在城里横着走了!” “哎哎,可不是,谁看惯的他呀。大姐,常带薛小姐来哈,我这儿最好的货都留着。” “什么呀,什么秀才疯子的。”小姐不解,秀眉轻蹙,眸子里有一口清澈泉眼,乌黑发丝散落在肩头。 大娘脸色骤变,瞥一眼那掌柜,扭头把她拉到一边,把那绣着夏荷的襟口又往上拉了拉,掩着那白皙脖颈。 “你娘亲嘱咐了,在外头不要说话。” “乳娘,我知道的。”小姐乖乖抿嘴,把风筝举过头顶,彩带流苏随风舞动,她眯眼隔着薄薄纤维纸看太阳,想象自己躺在云里。唉,好想飞走啊。 <2> 邺城人人皆知薛府这代有三个孩子,两位少爷一位千金,香火还算兴旺。只是薛大少爷被一个青楼女子蛊去了心魄,沉迷酒色、不思进取;小千金早被指了和知府家少爷的娃娃亲,这一辈子也就这样定下了。老家族唯一能指望的只有二少爷。 所以薛家不惜花费重金也从要京城聘一位教书先生。据说这先生年纪尚轻,能算半个伴 第119章 读,这纸醉金迷的薛府,二少爷考功名也不至于显得太孤寂。 <3> 谁能想到先生就是这两日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疯子。原先刻意在府上布置了酒桌招待,这会真相大白,薛家上下都犯了难,不尴不尬地僵持着。 其实这疯子也没做什么,那陈姓的秀才鼠凭社贵,本来没什么本事,多少人看不惯他那风光劲。只不过这人初来乍到就惹出事非,日后怕是不好约束,再闹什么传闻,连带着老东家都要受流言牵连。 薛大人是一家之主,他不动筷,众人皆是屏息,偷描着坐在客位上的青年男子。 眉目端正,耸鼻薄唇,是清俊正气长相。 “大人,”薛夫人顺眉低语,“当今世道,骨头硬不是坏事,行得正、坐得端,也好给三个孩子树树榜样。” 夫人又抬头,视线越过两个少爷,柔声问,“绒儿,你说呢。” 薛绒一噎,想开口又急急止住,最后点点头。 薛大人顺势给话题做结,“那就留下吧,记得给先生留间舒服住处,再安排间书房。” <4> 靳喆这一生流离惯了,雨露不作数,当今朝野,宦官当权,朝政由内而外腐透了,四方更动乱难平。他被打成新党余孽免职,做些闲散差事,所谓权贵,所谓功名利禄,身外虚浮罢了。 但能有一处落脚,似乎也不太糟糕。 邺城虽和京城千里相隔,可薛府被划在保守党派名下,不会是靳喆旅途的终点。但昨日筵席上他往小千金脚边丢了个纸团,对方假意瑟缩,却屡次像猫儿一样探头,还算有点意思。 二少爷是个自主性子,每日布置了课业总嚷嚷着要先自己钻研,靳喆也因此得了清闲。 吟诗作乐的日子清浅,可他骨子里傲然,终究看不惯奢靡风气,不太畅快,提笔给从前的旧友写信。 书房外有响动,靳喆抬头,看到大敞的木门中央有一只小麻雀,最侧边泄出一截轻纱裙摆,是质地柔软的鹅黄色,夹在景深处一片翠绿桂花树里分外醒目。 外头阳光正盛,窗户纸上明明白白印出一个不安抖动的身影。 ……靳喆放下纸笔,出门抓傻子。 “啊啊啊不要揪辫子!”薛绒护着脑袋,头上的银簪发出清脆的响动,拔腿就要跑。 靳喆握住对方的衣带,掐出一截柔韧柳条腰,略微使劲便把人整个人连根提起。他思忖一瞬,干脆把小千金带到屋子里扣在桌上,转身把大门的插销锁牢。 阳光被隔绝在外,不过眼前人和雪捏得似的,昏暗下反而更加醒目。他饶有兴趣地凑到对方耳后,“原来你会说话啊。” 娇生惯养的小千金随随便便就被按着屁股彻底制服了,自觉好丢人,揉眼睛低低啜泣。 靳喆愣住,他顾忌着府邸名家的金枝玉叶,收了至少七八成的力,明明不该弄疼才对,谁成想这就哭了。好娇气。 “不准碰我!”薛绒趁机挣脱开,顶着通红眼睛振振有词,“你是外男,我有婚约,是要避嫌的,你知不知道呀。” “被别人看到了,是要朝我丢烂菜叶的,何止,知府的人看到我一定会大吐口水!要是连下人都要骑我头上去了,那我可不活了,呜呜呜……”小千金越说越伤心,举起手用衣袖擦眼泪,脸颊上蒙着一层水红色的纱。 “不是。”靳喆扶额,“那你来我房前做什么?” 薛绒瞬间止了话头,抿着嘴,一副纠结的样子,像是在斟酌这来路不明的教书先生值不值得信任。 “好吧,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哦,说出去的话,我就找人打你!” 许久之后,小千金终于开口,伸手解自己的前襟,薄薄一层里衣慢慢剥落出来,隐约能看见水红色的小肚兜,同无波池塘里游动的小鲤鱼一样吸引目光。 眼前是大片的细腻肌肤,淡淡的香气萦绕,靳喆吓了一跳,慌忙移开视线,按住他的胳膊,低声斥责,“干什么,你自述有人家了,这又成何体统?” “不要急呀,你弄疼我了。”薛绒扁嘴嗔怪, 第120章 继续说,“先生,你看这里……” 靳喆蹙眉,觉得自己明明是一条精悍的毒蛇,却正在为某种无害花朵的引诱,缠绕、俘获,难以脱身。 一只小手强行扭正了他的视线,“看呀。” 小千金塌着腰,毫无防备地把自己剥了个干净,藏在布料下的好光景全数露出,有粉嫩两朵小花,有曲线优美的窄腰,有光洁的薄薄小腹,这是一个所有人都精心守护的秘密。 “先生,你不必拘束,我其实是个男子。”他叹了口气,“我也想和二哥一样考功名,所以来偷看你们读书,不想干坏事的……” 小千金变成了三少爷,可怎么还是错觉授受不亲。靳喆的呼吸变得略微急促,扭头清了清嗓子,给他披好外袍,“所以他们不让你开口,是怕外人听出端倪?” 薛绒点点头。 看着对方一张天真烂漫的脸,靳喆心里并无自觉地堵着,“做男子有什么不好?” “不是这样的,是知府家的少爷不可以是断袖,”薛绒解释,“大约十年前,他们来府上做客,那少爷看上我了,掉颈撞蔷也要我当他的妻,娘亲没有办法,只好把我做女孩子养,以免落人口舌。” 靳喆的眉蹙得更深,这小少爷眉目纯粹,明明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却被迫夹入这些名利场,说这些话实在招人心疼。 一句话从身体深处吐出,“你想嫁吗。” “不想的。”薛绒轻声说,睫毛微颤,好像生怕惊动了谁,“我不想。” “那就不嫁,”靳喆斩钉截铁,“我带你走。” 第64章前世:书生x千金2 <5> 薛绒是总穿浅色的裙子,鹅黄、浅粉、或是纯白,身型纤薄,黑发长到腰,系带飘飘,一朵小花点在迂腐欲坠的薛府里,格格不入,但自己毫无察觉。 他很少被允许出门,不过馋嘴是经常的,所以总喊靳喆给他带糖葫芦。薛绒浑身上下都捂得白生生的,被山楂的艳色一衬,像是快要融化的雪人,水一样透明。 这种时候靳喆总是莫名心慌,一定要喊他绒儿,后者就咧开小嘴朝他笑,眉眼弯弯,红唇水润,好看得让糖葫芦都失了颜色。 <6> 这几年星宿偏转,气候比往常要冷,才刚入冬就落了初雪,靳喆偷偷带他到府上后院翻了次墙。 薛绒胆子小,围墙还是被靳喆扛在肩膀上才托上去的,下去的时候还颤巍巍地要对方用拥抱将他接住。总之是要被好生照顾着,也不知道是因为当作小千金养大,还是天性使然。 “好冷啊。”薛绒缩着脖子说。 靳喆把那他两只冰凉的小手合在掌心,给他讲天文地理,最后总结,“熬过这个冬天会转暖的。” 薛绒却突然改口说不转暖也没关系,因为他喜欢和靳喆偷偷溜出来玩。 靳喆笑了笑,想要纠正他,雪天并不是某个节日,迈出家门并不用挑特别的日子。可他又想起薛绒并不自由,让“雪”和“靳喆”两个词汇在他潜意识里和庆祝挂钩并不是一件坏事,于是保持沉默。 寒暖流仍在对抗,初雪不大,像启明时变得细碎又微弱的星子,飘在空中几乎见不着,好几个时辰也没积出痕迹。 可薛绒拼命想要捕捉,用手攥,用张嘴舌头尝,最后用鼻尖接住了。 “靳喆,你看你看。”他维持着微微仰头的姿势不敢妄动,伸手指着自已收藏的雪花,小狗一样探出一点舌尖。 “我看。”靳喆笑。其实那点结晶早就融化殆尽,只留一个被冻得红扑扑的脸庞,是粉白参半的水蜜桃。 <7> 靳喆说薛绒的泪痣是老天爷给他留的标济,理由是因为他上辈子太爱哭了。谁能想到这辈子还是水做的。 薛绒并不相信他的话,但又找不出理由反驳,只好扁着嘴巴说下辈子不会再这样了,会努力做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靳喆却说没关系,爱流眼泪也是绒儿的可爱之处。而且泪痣很漂亮,如果有来生,他还想亲这个地方。 薛绒叹了口气 第121章 ,顺着他的话说,“好吧,若是人真有这么多轮回,就换我来救你吧。” 靳喆笑了,说你这个笨蛋哪来的自信。 薛绒哼了一声不再理他,心想我就是有办法。 <7> 要嫁人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薛绒偶尔也会焦虑,对那样一眼望到头的生活感到恐惧,但更多的时候对靳喆深信不疑。 靳喆德才兼备,眉目俊朗,在府上很受欢迎。薛夫人经常找他闲谈,无形之中信任在堆叠,渐渐把他当作半个心腹,话题无非是朝中的形势、薛府的财政、二少爷的课业之类,最终再聚集在漂亮的小千金身上。 他们聊名字的由来,聊薛绒小时候缠着丫鬟给他扎两条冲天辫的糗事,聊他被哥哥们带出去玩差点走丢,再不小心说到十年前那场酒宴。 当时小薛绒才长到大人的腰,留着眉上齐刘海,穿着鹅绒小袄,被喊了名字会躲到哥哥的身后露出一个甜甜的笑。也就是那天,他被卖掉了往后的人生,从此归属于一个大他数十岁的男人。 薛夫人不忍心,无奈拗不过丈夫和知府,对这个孩子是到底愧疚居多,如今终于有人倾诉,竟然潸然泪下。 靳喆开门见山,婚约有办法取消吗。 薛夫人摇摇头,大拇指抵在胸前,像是心口疼得厉害。 靳喆帮她找丫鬟喊大夫,也知道她在回避这个话题,往后就不再提起。 反正人他一定会带走的。 <8> 知府大人近来在筹备寿宴,指名道姓要薛绒参加,似乎是他家少爷已经按捺不住。 饶是早有准备,薛绒还是怕得很,拉着靳喆哭了好几回,泪珠缀在莹白脸颊,轻轻咬着对方衣角,楚楚可怜。 靳喆想了想,承诺会替他解决。 薛府的教书先生原来是个文武双全的,当夜取了条麻绳在府院内蹲伏,居高临下把知府的大少爷捂在被子里了。 他也不用刀枪,只拿拳头猛揍了五十下,直到对方眼冒金星、鼻青脸肿,哭爹喊娘地自认孙子。 知府的府上进了刺客可是大事,为顾全体面,大少爷借病未出席宴席,也就没人在意薛绒这个未婚妻。 薛绒知晓此事之后很是惊恐,好半天才敢开口,“他脸上这样,是你打的?” 靳喆正欲点头,就听到对方低低感慨,“哪来的刺客会这么残暴……” 闻言,靳喆赶紧撇清关系,“不是我做的。” “哦。”虚惊一场,薛绒拍拍胸口,“我就知道你是好人,唉,算他恶有恶报吧。” <9> 靳喆对当今朝堂不抱信心。 可薛绒总说想像哥哥一样考功名,要当大官,要辅佐朝政。 靳喆想到连官职和科举他都一概不知,心里又泛上一点酸,干脆劝他,“当官不都是为了权贵,绒儿已经是堂堂薛府的宝贝了,还有什么不满足?” 薛绒却摇头,神情有些许落寞,“我不是宝贝。” 糟了,靳喆想,原来他其实都知道。 “很辛苦吗。”靳喆伸手摸他头上的发饰。 “不辛苦的。” 过了一瞬,他又补充,“如果再来,不想当薛绒了。” 靳喆觉得喉头发涩,“那想当什么。” 他想了很久才回答,“会飞的吧,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你要长翅膀了?” 薛绒举出一个例子反驳他,“谁说的,风筝就可以没有翅膀。” “好,”靳喆想了想,要他保证,“那你一定飞来我身边。” 好腻歪呀,薛绒心里甜滋滋的,但嘴上故意呛他,“我要是来得很慢很慢,你也等吗。” “等的。” “两百年也等?” “等。” 薛绒忍不住,窝在他怀里哭了。 <10> 友人给靳喆传信说京城被攻破,皇帝带着旧党心腹跑了,将军死守阵地,百姓群龙无首。夷人策马烧杀掳掠,这世道当真变天了。 可邺城依旧歌舞升平,也许人们关于桃源的幻想,只有被摧毁的那一刻才会真正破裂。 第122章 某天,靳喆告诉薛绒,我们准备启程。 薛绒搂住他胳膊,笑盈盈问,“去哪里呀。” 而靳喆喉间哽涩,他也无法知晓此行的目的地。有一点却明晰,无论逃亡何处,往下一定是数十年动荡,遍地草芥一般轻贱的人命,直到王朝新立。 但不得不走,邺城是商业重地,国家中枢,又贯通水利,是必争之地,迟早被战火燃烧殆尽。 靳喆想,哪怕凭一把剑、一颗心,纵使背负风雪,也要带薛绒出城。 往南吧,再往南走,找到四季都是春天的地方,在那里没有人认识他们,薛绒可以做一只风筝。 <11> 那一年,天象错乱,昴宿盛,江南下暴雪。联营吹角,烽火一把烧穿严冬,雪映火光,刀光剑影,整整十天十夜,邺城终如白昼。 来年春回地暖,积雪化水,邺城郊边一片小森林里,地上露出一支不寻常的物什,是被冰冻了整个冬天的糖葫芦,一抹红色点在绿色间。 <12> 听老人回忆,此次劫难,没有一驾马车走出邺城。 也许有呢。 第65章中秋:唯物道士x兔子妖 罗魁镇这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小镇。 说是封闭,倒也不绝对,每天来往两趟火车载着学生、工人以及不甘于此的诗人向城里去。狭长的车厢把一座翠绿大山劈成两半,科学和民主就通过这条通路输送进邻里间。 新思潮当然冲击着镇子上的居民,但事物的质变产生之前,变化总是缓慢而细微的,这到底是个很传统的地方,家家都有尊神像供着。 而镇子上的靳家,正是远近闻名的道士世族,除去镇长就数这家人最有威望。第一家医院盖起来之前,他们就已经专门干些斩妖除魔的行当,据说直系祖先是个有名有字的大仙。 近年来工业发展,妖精鬼祟消停不少,手上的活一下少了许多,为了营生,也借借萨满神的威风,偶尔也给镇子上不听话的小孩跳个大神,泡包符水。 靳家家主最近在忧心一件事关家业的大玛烦。他家大儿子十七岁,长得朗目疏眉的,可处在正正经经的叛逆期。读了几年书,就敢说三清四御、五方五老都是假的,要掀了自家的牌坊,这可是天打雷劈的大不敬。 但家主好歹也做了几十年道士了,哄人的事天天干,唬人的事也没少做,自有功夫去治少不更事的小年轻。 打了、骂了,甚至不让他去念书,可他儿子也是个倔骨头,就是不肯接那柄拂尘,说什么坑蒙拐骗的事不做。 要改正儿子的错误思想,还是得从根源除去病症。恰逢中秋,靳父想了个迂回的怀柔政策,要智取。 “靳喆。”靳父叫住了赶火车的儿子,“昨个儿嫦娥仙子来咱们家尝味了。供台上整整摆了三个大月饼、十个小月饼,今早我起床看,全没了,只留了几个五仁的。” 靳喆已经可以对父亲这些话熟视无睹,背着书袋往外走。 “你别不信!”靳父顿了顿,扯住他衣服的帽子,“你晚上回家看看就知道!” 靳喆皱了皱眉,敷衍地应了。今天学校要在宣传栏上贴卷子,第一张就是他的。他的优秀向来瞩目,前几天就有听到很多同学说要来看他的卷面。 而他并不喜欢被过分注视,心情本就有些郁闷,所以在父亲第三次说让他一定要看个究竟的时候,他破烦地点了点头,开口,“知道了。” 靳喆迈步,彻底走出了家门,挂在客厅里的三清铃随着风轻轻摇曳,发出好听的脆响。 今晚是八月十五,真正的中秋,罗魁镇没有夜生活,也就没有嘈乱的光污染,对天空的观测是极直观的。 月亮满盈,柔和而皎洁,醒目地挂在空中。靳喆抬头,银光如水,好像真能从它表面的阴影描摹出吴刚和桂树的影子。 只是陨石坑,大约过了三五秒,他这样对自己说。 但靳喆毕竟言出必行。大约子时,月上当空,夏夜最萧索的时刻,他从床上起来,捱过狭长而逼仄的走道 第123章 ,终于抵达靖室,也就是供奉神龛的地方。 似乎有什么意想不到的事确实在发生。有细碎微弱的亮光从缝隙里透出,靳喆隐约听见了些一阵异常的响动,窸窸窣窣之后乒乒乓乓,像是小心翼翼闯了很大的祸。 从小耳濡目染的仙魔故事和教科书的白纸黑字在此刻无限碰撞,靳喆浸泡在仲夏夜沉闷而潮湿的空气中,听见自己有如捶鼓的心跳声。 他摸上靖室的门,温和的木质材料抵在指尖,稍微冷静了些,附申推开了门。 看清屋内的景象,靳喆下意识后退一步,眉头紧锁。此刻,窗户大开着,月光变得无比可视,仿佛有小颗粒悬浮在空中,亮光被尽数收集,甚至凝聚成了一条河流,变成微缩版的星云。 就是这样一条倾泄而下的银河,渺然、清透,带着十足的月的气息,终点停留在供台上。 台面上坐着一个着白雾绡仙裙的影子,广袖如云,裙摆轻曳,琼玉肌肤,乍一眼竟然分不出人和月光的边界。 他的发色乌亮,用一支簪子盘在脑后,往上的发顶清清楚楚长着两只长长的毛绒耳朵,内侧面是粉色的,像兔子。 ……在,抓着月饼吃。脸颊鼓起圆润的弧度,肤色粉白。 那人看起来十分惊惶,一手抓着月饼,一手拢着裙摆就要往窗外跳。 靳喆快步上前按住了他的手,摸到了不属于燥热夏夜的清爽肌肤,细腻柔软。 “我不是小透!放这里我以为没人要!” “嫦娥?” 视线交换,兔子贼哭丧着脸思索着如何逃跑的时候,靳喆在看他精巧的泪痣,可爱的鼻尖和乌黑的眼睛,季节还没到,他却闻到了桂花最成熟时的香味。 三秒之后,靳喆从近乎致幻的美貌中醒过来,确定这个人真的是仙子。 靳家短暂失去了唯一一个唯物主义者。 “嫦娥,是什么。”不速之客歪着头说,“饿,是挺饿的……” “你是谁?” 他嘟哝着,“我和你们不一样。” 靳喆说,“你是从天上来的。” “不算吧。”薛绒不懂这个人类的目光为什么这么烫,有些心虚地补充,“但也差不多……” 他是妖怪,罗魁镇深山里修炼千年终得成果的一只兔子。不过是只好妖,成天窝在草坪里睡觉,从不做逞恶行凶的坏事,只是贪吃嘴馋,偶尔偷吃点贡品。 靳喆没忍住,上手摸了摸他的胖乎乎的白耳朵。 “不可以碰这里!”他惊呼,浑身极不自然地颤了一瞬,急忙伸手戳靳喆的太阳穴,“定!” 兔子贼着急忙慌地逃跑,翻窗户的时候还被过长的裙摆绊了一下。 第二天,靳喆起的比往常都要晚,有断断续续的回忆涌进他的脑海,包括银河、桂树和长耳朵。 天光已大亮,他再一次走进靖室,意料之中,明晃晃只有那几个糊弄玄虚的摆件和被吃空的果盘。 靳喆的肩膀终于得以放松,那些荒唐景象果然是梦境。 他转身出门,视线却恰好瞥到窗台上有一支白玉质地的步摇,色泽纯净,是不惹凡尘的素雅。 旁边放着折得方方正正的小纸条,靳喆拈在手里,轻轻打开,一行字躺在正中间。 ——明年少准备一些五仁馅的啦,吃不惯。 ——??? 第66章相性提问 1、对彼此的第一印象。 薛绒:帅死了,坐在麦当劳里,高高瘦瘦的,我好想找他说话呀。>< 靳喆:话很多。 薛绒:还有呢。 靳喆:有点唐突。 薛绒:没有好的方面吗! 靳喆:长得挺可爱的。 靳喆:嗯,很漂亮。 2、对方常说的口头禅。 薛绒(压嗓子):嗯、哦、好。 靳喆(面无表情):哥哥我不想… 薛绒:哼。 3、给爱、自由、生活、生命排序。 薛绒:爱、生命、自由、生活。 靳喆:差不多,和薛绒一样吧。 主持人:那如果是薛绒、爱 第124章 、自由、生活、生命排序呢。 靳喆:刚刚那句话的意思是,除了薛绒,其他都无关紧要。 4、喜欢的歌。 薛绒:沙发海 靳喆:夜盲症 5、谁更会照顾人? 薛绒:哥哥。 靳喆:嗯。 6、对方什么时候会吃醋。 薛绒:小喆才不会让我没有安全感。 主持人:靳喆呢? 薛绒:小喆不会吃醋吧。 薛绒(察言观色):对不对,哥哥? 薛绒:哥哥… 7、对方前任出现,你的第一反应? 靳喆:没有。 薛绒:没有。 主持人:如果有呢。 靳喆:没有如果。 8、谁更有控制欲? 薛绒:这个… 靳喆:我。 9、对方像什么动物? 薛绒:杜宾吧。 靳喆:博美、布偶猫、垂耳兔、小香猪。 主持人:话最多的一集。 10、在abo世界,对方会是什么味道。 靳喆:棉花糖。 薛绒:abo是什么? 主持人:好了你老公应该是亚寒带针叶林味道的alpha。 11、dirtytalkorsweettalk。 薛绒:肯定要哥哥哄呀。 靳喆:嗯。 主持人:哄了停吗。 薛绒:… 12、一周几次? 薛绒:这个太私密啦。 13、拿到对方的共感娃娃,会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薛绒:喂它吃饭,洗香香晒太阳。 主持人:靳喆怎么不回答。 靳喆:薛绒说的太纯情,我的就算了。 14、对方最让你难以忍受的特质。 薛绒:难以忍受吗,偶尔确实受不住,但其实也挺舒服的吧。 靳喆:无法独享他的可爱。 15、分享一个对方可爱的习惯。 薛绒:有一点强迫症,收拾房间的时候一定要把每个娃娃放到确定好的位置。 靳喆:吃煎蛋先吃蛋白再吃蛋黄、睡觉喜欢抱着东西、早餐奶只喝红枣味不要核桃味、课上写课后作业、半夜去厕所要人陪,床上不要了会装晕。 薛绒:不准说了! 主持人:话最多的二集。 16、最近一次不高兴。 薛绒:刚刚呀。 靳喆:对不起。 靳喆:忘记你是一个很传统的人。 17、生日及mbti。 薛绒:4.16,infp。 靳喆:10.29,不在意mbti。 主持人:绒绒居然是i人吗。 薛绒:只对哥哥敞开心扉的。 主持人:那你觉得靳喆的mbti是什么? 薛绒:estj。 主持人:为什么? 薛绒:因为听起来和我比较互补呀。 薛绒(看四周):…不是吗。 靳喆:那就这个。 主持人:啧。 18、如果今生不能相遇,生活会有什么变化。 靳喆:会死吧。 薛绒:哥哥! 靳喆:开玩笑的。 19、下定决心做的某事。 薛绒:让哥哥幸福、全心全意地生活下去。 靳喆:不让薛绒再流伤心的眼泪 20、还在坚持吗。 薛绒:当然! 靳喆: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