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家徒四壁,恶毒小姑带全家顿顿吃肉》 第1章 穿成极品小姑了 林小满睁眼时,看到的还是那根残缺的房梁。 她一个刚高考完、准备享受暑假的高中生,逛超市时遇上地震,不知被什么砸中,再一睁眼,就穿进了前几天随手翻过的那本种田文里,成了十里八乡有名的“搅家精”——林家幺女林小满。 这具身体的原主,是陈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宝贝闺女。 陈氏年轻时被重男轻女的家里卖给了老实巴交的林守忠,心气再高也认了命,唯独对和自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女儿溺爱得没边。 原主便养得无法无天,刻薄自私,尤其对大哥留下的女儿林小雪,更是当牛马使唤。 林家如今光景惨淡,爹林守忠老实木讷,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落不下几个铜板。 大哥林大牛三年前进城做工,一去不回,村里人都说怕是死在外头了。 大嫂周氏被陈氏骂作“丧门星”,天不亮就去镇上给人浆洗衣裳,天黑透了才回来,挣的几个铜板全被陈氏搜刮走。 侄女林小雪才八岁,瘦得脱了形,天不亮挑水砍柴,动辄挨打挨骂,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还有原主的二哥林二牛,更是没有正形,整日里招猫逗狗不务正业,是天里有九天不在家,不知什么地方游手好闲去了。 原主自己则是昨日从房梁上摔下来磕破了头,昏死过去,这才换了她来。 “吱嘎——”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瘦小的身影蹑手蹑脚走进来,把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放在床边的小桌子上,发出轻轻一声“咚”。 那孩子像被吓坏了,猛地抽了口气,转身就跑,临走还不忘把门轻轻关上。 林小满撑着身子坐起来,动作牵动额角伤口,疼得她“嘶”了一声。 借着破窗纸漏进来的天光,她看清碗里是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几片蔫黄菜叶飘在上面,连点油星都没有。 原主记忆碎片似的往脑子里钻: 寒冬腊月,小雪赤脚站在雪地里劈柴;因为偷吃了半块饼,被原主用烧火棍打得半个月后背碰不得床;发高烧时,原主骂她“装病”,逼她去河边洗衣,结果晕倒在冰面上…… 林小满心口像被狠狠攥了一把。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是温的,想必是算好了时间才端进来。 她费劲的下了地,推开门。 院子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木盆前搓衣服。 那孩子约莫七八岁,穿着补丁摞补丁、明显不合身的灰布衫,手冻得通红,动作却不敢停。 听见身后声响,她猛地回头,对上林小满视线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掐住了脖子,肩膀缩起来,头埋得更低,露出的后颈上,一道结痂的旧鞭痕触目惊心。 这是原主打的,只因之前小雪饿急了喝了点米汤儿,便下了死手。 “小雪。”林小满开口,声音干哑。 小雪浑身一哆嗦,几乎要贴进地缝里,细弱的声音带着哭腔:“小、小姑……粥放桌上了……衣服马上就洗完……” “先别洗了。”林小满说,“冷就进屋歇歇。” 小雪愣住,紧接着整个人止不住地哆嗦:“小姑!小雪哪里做错了?求小姑不要打小雪,小雪会改的!” 说完竟跪在地上不断磕头,闷闷的声音传来,几下就磕破了皮,洇出血迹。 她太害怕了,以前小姑这样“和颜悦色”地说话,接下来通常就是一顿打。 林小满想扶她,可越扶,小雪磕得越用力。 她想起原主对待小雪的方式,立刻沉下脸:“停!要死啊!你磕死了谁照顾我?就那点粥够谁吃的?再去给我熬点!” 话音刚落,小雪的动作瞬间停了,甚至因为得了具体吩咐而松了口气,飞快跑进灶房,只要去干活,这段时间就不会挨打。 林小满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脑袋嗡嗡作响,她慢慢走到灶房门口,靠着墙往里看。 小雪正蹲在灶膛前,用嘴吹着微弱的火苗,小脸被烟熏得发黑,额头刚磕出的伤口还渗着血珠子,锅里添了水,她手悬在米缸上方,不知道要拿多少,正犹豫着…… “多放些,熬稠点。”林小满说。 林小满贸然出声把小雪吓了一跳,手一抖,米洒了几粒,脸刷地白了。 然而预想中的巴掌却没落下。 “脏了拿水洗洗再放进去。” 林小满走过去,从她手里把米粒抠出来洗了,又伸手从米缸里舀了两把米。 小雪僵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林小满这才注意到,米缸快见底了,谷糠下面只剩不到一掌深的糙米。 “小姑……”小雪怯怯开口,“米不多了,都给小姑吃,小雪不吃,小雪吃野菜就行。” “谁让你不吃了?”林小满盖上锅盖,“你几岁了?” “八岁。” 八岁……小雪这皮包骨的样子,说五六岁都有人信,林小满垂下眼睛,心里不是滋味。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翻着泡,米香一点点漫出来,小雪吸吸鼻子,咽了口唾沫,却还是规规矩矩蹲回灶膛前,抱着膝盖,尽量缩小存在。 林小满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脑子里飞快整理原主记忆和书里剧情。 她是学过一点东西的:跟外婆长大,外婆是乡下厨娘,做酱菜、药膳是一把好手,暑假还在超市熟食区打过工,卤味凉菜也能上手。 除此之外,因着大学报的志愿是中医方面,假期里没少看中药材的书,虽不至于有什么成效,但是简单的草药和如何炮制却是知道的。 这些放在古代,未必不能变成活路。 粥熬好了,林小满盛了两碗,一碗稠的,一碗稀的。 她把稠的搁在灶台上,对小雪说:“吃。” 小雪抬头,不敢动。 “让你吃就吃。”林小满端起自己那碗稀的先喝了一口,糙米粥没什么滋味,但热乎乎顺着喉咙下去,胃里总算有了着落。 小雪犹豫许久,才小心翼翼端起碗,先抿了一小口,眼睛猛地亮了,紧接着大口大口喝起来,喝得太急呛着了,咳得满脸通红,却还死死护着碗,生怕洒出一滴。 林小满放下碗,正要说话,脑海里突然“滴”的一声。 【“改命”系统绑定中……绑定成功。】 【宿主:林小满】 【任务:获得林小雪好感值+5】 【任务奖励:解锁超市10%区域,具体区域宿主自行选择】 林小满瞳孔骤缩,这是自己的金手指? 她没忍住在脑海里调动出超市,发现那就是自己穿越之前所在的地方,只不过现在全都灰扑扑的,显示待解锁。 林小满慢慢吐出一口气,好,那就先养好小雪,赚取好感度,小雪是个小孩子,这好感度应该不难吧…… 林小满默不作声的想着,一顿饭在沉默声中度过,小雪吃完麻利的将碗筷洗干净,又蹲到了木盆前错洗衣服。 林小满则是在院子里思索要如何获得小雪的好感度,这孩子被原主折腾的应激了,只要自己稍有动作就会吓的直发抖,惹得她此刻确实不知道从何处开始着手。 正想着,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第2章 鬼神之说 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迈着大步走进来,腰上系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一根银簪斜插在发髻上。 她脸上虽有了岁数,却仍能看出年轻时的好颜色,只是那双细长眼睛看人时总像在打量货物值几斤几两。 这是原主母亲,陈氏。 “满儿醒了?”陈氏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林小满跟前,伸手要摸她额角,“哎哟,我的乖乖,可还疼?娘给你留了鸡蛋,一会儿蒸了吃。” 林小满下意识退了一步,陈氏的手僵在半空,眉头微拧。 “疼。”林小满垂下眼,顺着原主性子嘟囔,“娘,我头疼得很,方才起来走了几步,眼前发黑。” 陈氏果然被带跑了,心疼地扶住她胳膊:“那快回屋躺着!谁让你起来的?是不是……” 她目光猛地射向院子里的小雪,小雪正蹲在木盆前搓衣服,被这一眼看得浑身一抖。 “是不是你这个小贱皮子又偷懒,闹得你小姑睡不安生?”陈氏冲过去,一巴掌扇在小雪后脑勺上,“衣服洗到这会儿还没洗完!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吃白食的赔钱货!” 那一巴掌脆响,小雪整个人往前一栽,额头磕在木盆沿上,原本结痂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她却连哭都不敢哭,只拼命摇头:“奶、奶奶……小雪没有偷懒……” 林小满心口一拧,她想拦,可原主平日没少和陈氏一起打骂小雪,这会儿替小雪说话,陈氏不但不会收敛,反而会疑心,转头把小雪往死里打。 她攥紧拳头,忽然捂住额头,身子一晃:“娘……我头晕……想吐……” 陈氏立刻回头,慌了神:“满儿!满儿你怎么了?别吓娘!” 林小满被陈氏小心的扶到了屋子里,看着陈氏担心的神情,林小满眼珠一转:“娘……我刚才摔下去的时候……好像看见东西了……” 林小满声音虚弱,断断续续,“我看见两个穿白衣服的人站在我床头……” 陈氏脸“唰”地白了。 “他们说我不孝不悌,虐待幼小,要罚我……”林小满闭着眼喘了几口气,“娘,我害怕……我是不是冲撞了什么?”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陈氏是村里出了名的信鬼神,逢年过节去土地庙烧香,初一十五吃素,家里供着灶王爷和观音像。 原主记忆里,陈氏曾因为小雪在灶王爷像前打了个喷嚏,硬逼那孩子在院子里跪了一夜。 “胡说什么!”陈氏声音发颤,“你就是摔糊涂了!哪有什么白衣人……” “娘,那两个人还说了……”林小满睁开眼,直勾勾看着她,“说咱家对大嫂和小雪太苛待了,若不改,明年开春要收咱家一口人走。” 陈氏猛地站起来,凳子“哐当”倒地。 “胡说八道!”她厉声道,“你一个小孩子家懂什么!那都是你摔晕了做的梦!” 林小满挣扎着从炕上坐起来,拉住陈氏袖子:“娘,我也觉得是梦……可那两个人还说,大哥没死,是被困在什么地方了,要是咱家积德行善,大哥就能回来。” “大哥”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陈氏心口,她整个人僵住,嘴唇哆嗦,眼圈瞬间红了。 “你……你说什么?”陈氏声音哑了,“你大哥他……他真的……” “我不知道。”林小满摇头,“可娘,万一呢?万一神明真显灵了呢?反正我是不敢再打小雪了,那两个白衣人说,要是再打,就先收了我。” 陈氏脸色变了又变,盯着林小满看了好半天,像在辨认什么。 林小满心里直打鼓,面上却只做出害怕又迷茫的样子,手紧紧攥着陈氏袖子,指尖发抖。 就在这时候,院门又响了。 一个瘦削女人拖着步子走进来,背上背着一大包脏衣服,腰弯得几乎直不起来,她头发乱蓬蓬,脸被日头晒得黝黑粗糙,手上全是裂口,有的裂口里还渗着血。 这是大嫂周氏。 周氏看见陈氏站在堂屋门口,脚步一顿,低头快步往自己屋里走。 “站住。”陈氏冷声道。 周氏停住。 “今日挣了多少?” 周氏从怀里摸出几枚铜板,双手捧着递过去:“娘……今儿活少,只挣了这些……” 陈氏一把夺过去数了数,脸色一沉:“才五个铜板?你出去一整天就挣五个铜板?你当家里养你白吃饭的?” “娘……今儿镇上有集,几家铺子都自己洗了……”周氏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少废话!”陈氏把铜板揣进怀里,“明儿多接点活,挣不够十个铜板,你和小雪都别吃饭!” 周氏一声不敢吭,低头往屋里走,路过院子时,她看见蜷在木盆旁的小雪,孩子额头肿了个大包,血糊了半张脸。 周氏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唇翕动,却到底没敢说什么,只默默蹲下来,把女儿揽进怀里,用袖子擦她脸上的血。 小雪窝在母亲怀里,终于忍不住,小小的身子一颤一颤地哭,却连声音都不敢出。 第3章 好感度+1 林小满站在堂屋门口,看着这一幕,指甲掐进掌心。 陈氏还在旁边絮叨:“满儿,你方才说的那些话……娘再想想,可王媒婆那边,娘已经应了人家明日来相看……” 这是原主前两天和陈氏一起商量的给小雪找的去处,只因为想换些银子,便毫不犹豫的要把眼前的小女孩儿给发卖出去。 而原著里,小雪被卖过去才不到三个月,便被搓磨致死,而大嫂周氏,得知小雪被折磨致死的消息之后心如死灰,当晚上也抹了脖子。 “娘。”林小满转过头,声音平静,“明日王媒婆来,我来跟她说。” 陈氏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明日我来跟王媒婆说。”林小满看着她,“娘,我方才虽说是做了个梦,可那两个白衣人的话我记着呢,那李老头不是积善之家,若是真让小雪去了,大哥……” “什么积善不积善……” “李老爷前头两个婆娘怎么死的,娘比我清楚。”林小满低声道,“娘,万一那两个白衣人说的是真的呢?万一小雪嫁过去,明年开春真应了那话呢?” 陈氏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半晌,她咬着牙说:“那李家的聘礼可是足足十两银子……” “娘,”林小满握住她的手,放软声音,“大哥要是真能回来,别说十两,一百两咱家也能挣,可要是为着十两银子把小雪嫁过去,只怕咱们有命拿钱却没命花。而且若大哥还活着,我怕大哥会怨娘。” 陈氏眼泪“唰”地下来了。 她这辈子最疼的除了林小满,就是儿子林大牛。 林大牛三年前进城做工,头两个月还托人捎了信和半吊钱回来,之后便再没了音信。 村里人都说怕是死在城里了,可陈氏死活不信,逢年过节都要在门口点一盏灯,说是给大牛照路回家。 而陈氏那么磋磨周氏,除了林小满撺掇之外,还觉得是周氏的命太硬将自己儿子克死了的缘故。 “你……”陈氏抹了一把泪,“你这话当真?那两个白衣人真是这么说的?” “嗯。”林小满点头,心里默默给那位素未谋面的大哥道了个歉。 她不知道林大牛是死是活,但眼下要压住陈氏,只能拿这个当由头。 陈氏沉默很久,终于松了口:“那……明日王媒婆来,娘来说,就说小雪身子没好,还得在家里再养几年,过些日子再议。” 林小满松了口气,面上却不敢显出来,只乖乖点头:“谢谢娘。” 陈氏拍了拍她的手,转身往外走,走到院子里,看见周氏还蹲在地上抱着小雪,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刚想要上前踹一脚,林小满眼疾手快的拉了一下,轻微摇了摇头。 陈氏的脚丫子就那么停在了半空,到底没有踩下去。 “哭哭哭!哭什么哭!还不滚去把衣裳晾了!小雪,你也是!洗个衣裳洗到天黑,今晚别吃饭了!” 陈氏心里憋屈,但多少还是信了小满的话。 周氏慌忙的站起来,拉着小雪往井台边走。 小雪一瘸一拐,被母亲拽着,回头怯怯看了一眼林小满,又连忙转回去。 她看到了,刚刚阿奶要踢她的时候,是姑姑拦下的。 林小满靠在门框上,长长吐了口气。 【叮——林小雪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1,还请宿主再接再厉。】 林小满惊讶的挑了下眉,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刚刚阻拦陈氏的缘故? 她看着远处小雪单薄瘦弱的身影,没由来的鼻子一酸,即便是原主那么虐待,这孩子还是会因为自己的微小举动而轻易生出好感度。 这样好的孩子,原主到底是怎么狠得下心来折磨的! 林小满没忍住叹了口气,可既然老天爷把她扔到这个地方,她总得活下去,还得带着这一家子往好里活。 院子里,周氏把湿衣服一件件搭到绳子上,瘦得脱了形的背影在夕阳里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小雪蹲在旁边递衣服,小手冻得通红,动作却利索。 林小满转身回灶房,把剩下的粥底又添了把野菜,煮成一锅稀糊糊。 她盛了一碗,端到院子里。 “大嫂,小雪,过来吃口热的。” 周氏猛地抬头,像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小、小满……” “别叫小满了,先吃。”林小满把碗塞进周氏手里,又看了小雪一眼,“锅里还有。吃完把伤口洗了,干净点就不容易化脓。” 周氏捧着碗,手抖得厉害,眼圈红得吓人,她看看陈氏,陈氏却是耷拉着眼睛自顾自的吃东西。 小雪躲在母亲身后,悄悄探出半个脑袋,看林小满的眼神里,恐惧之外,多了一丝说不清的茫然。 陈氏撇了下嘴,没有阻拦。 林小满没再多说,她知道,想改变这一家子的命,光靠那鬼神之说不够用。 明天王媒婆要来,陈氏只是暂时被压住,后面还有得闹。 米缸快空了,原主留下的烂摊子一堆,小雪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系统任务目前也仅仅只完成了1%。 但她有空间,有技能,有现代人的脑子,总能一步一步,把林家从泥潭里拽出来。 林小满抬头看了一眼破败的院墙,塌了半边的土坯上,几根野草在风里晃。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从今天起,这日子得换个过法了。 第4章 王媒婆上门 这天夜里,周氏和女儿林小雪终于吃上了一顿热乎饭。 糙米粥虽然不多,但里面添了把野菜,热气腾腾地灌进肚子里,娘俩从嗓子眼一直暖到心口。 吃完饭,小雪抢着去洗碗,小手冻得通红也舍不得放下,周氏拦都拦不住。 等到天黑透了,两人躺在那张铺着干草的窄炕上,被褥虽薄,身子却难得地泛着热乎劲儿。 “娘……”小雪窝在周氏胳膊里,声音闷闷的,“小姑今天没有打小雪,还让小雪吃了东西。” 她翻了个身,仰起小脸,黑暗里一双眼睛亮得困惑:“小姑是生病了吗?她还叫我小雪,没有叫我死丫头,也没有叫我赔钱货。” 周氏……周春兰没有立刻答话。 周春兰,周氏本名叫周春兰。 但自打林大牛离开家,她就成了婆母嘴里的“丧门星”,小姑子口中的“克家精”。 村里人当面喊她“大牛家的”,背地里叫她“那个寡妇”,明明大牛还不知生死,可她活得比寡妇还不如。 今天小姑子那声“大嫂”,喊得她心里直发慌。 “小雪喜欢今天的小姑吗?”她问。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这话问得没头没脑,还没反应过来话就已经说出口了。 “喜欢!”小雪答得飞快,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孩子气的笃定,可随即又低了下去,小手攥紧母亲的衣角,“今天的小姑给小雪饭吃,还拦着阿奶不叫阿奶打娘……可是小雪害怕……” 她声音颤了颤:“害怕明天小姑又变回去了。” 周春兰鼻头猛地一酸,她偏过头,在黑暗里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逼回去,才柔声说:“睡吧,明天小雪就知道了,小孩子睡晚了可不长个子。” “嗯……”小雪应了一声,往母亲怀里又缩了缩。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呼吸才渐渐平稳,长长的、细细的,带着孩子特有的奶音。 周春兰却睁着眼,盯着头顶那片黑漆漆的房梁,心里翻来覆去地想:小满今天到底怎么了?是摔坏了脑子转了性子,还是……另有打算? 她不敢往好处想,这些年,希望落空太多次了。 与此同时,隔壁屋里。 林小满正琢磨着明天怎么对付李家和王媒婆,书里对李家的描写不多,只模糊提过一句“镇上富户,有些手段”。 这种含糊其辞才叫人头疼,对方到底什么底细,有多少势力,一概不知。 万一那李老爷真铁了心要人,就凭林家现在这光景,怕是打碎牙往肚里咽。 正翻来覆去想着,脑海里忽然响起一声轻响: 【滴——林小雪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2。】 林小满蹭地坐了起来。 她愣了半天,这才想起来,好感度这玩意儿是实时的,她白天也没特意做什么,就拦了陈氏一脚,给了碗粥……这孩子睡前还在想她? 林小满靠在土墙上,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小雪这孩子,当真是半点不记仇。 原主把她当牛马使唤了那么多年,打骂苛待一样没少,如今只稍稍给了一点点暖意,她就全盘接收了,连那份恐惧都压不住本能地想要靠近。 林小满心里又酸又软,像被人攥着心口揉了揉,可身子到底还虚,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刚朦朦亮,周春兰就起来了。 她轻手轻脚地穿好衣裳,先把堂屋和院子扫了一遍,又把昨晚晾的衣服收下来叠好,这才蹲在灶台前生火,给全家烧了一锅热水。 小雪也跟着醒了,揉着眼睛从炕上爬下来,一声不吭地帮母亲递柴火、添水。 母女俩配合默契,显然不是头一回了。 等天光大亮,周春兰才挎上那一大包脏衣裳出门。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小雪正蹲在灶前吹火,小脸被烟熏得发黑,额头上昨天磕破的伤口结了痂,在晨光里泛着暗红。 周春兰压下心里的酸涩,她得多干些活儿,多赚点钱才能让小雪日子好过一点。 林小满一觉睡到了天光大亮,她撑着身子坐起来,额角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院里传来陈氏尖细的嗓门,还有另一个陌生女人拖着长音的附和声,林小满心头一紧,飞快套上衣裳,趿拉着鞋往外走。 院子里,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正拉着陈氏的手,满脸堆笑。 那妇人穿着一身洗得发亮的藕荷色绸衫,头上簪着一朵红绢花,嘴唇抹得鲜红,一笑就露出两颗大门牙。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粗壮婆子,手里各拎着两个大红布包,像是聘礼的样子。 这是王媒婆。 “老姐姐,你可真是好福气!”王媒婆拍着陈氏的手背,“李老爷那边可是催得紧,说就喜欢你家小雪这样文静懂事的,过了门就是享福的命!今儿个我把聘礼都带来了,十两银子,一分不少!” 陈氏脸上挂着笑,但笑得发僵,她不时往堂屋方向瞟一眼,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心虚。 “王嫂子……”陈氏压低了声音,“这个事儿,我想再琢磨琢磨……” 王媒婆的笑容顿了一下,旋即又堆了起来:“哎哟,老姐姐,这还有什么好琢磨的?李老爷家可是镇上数得着的富户,家里良田百亩,铺子三间,小雪过去了,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在你们这……” 她扫了一眼破败的院子,话没说完,意思却明明白白。 “再说了,”王媒婆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十两银子的聘礼,在咱们十里八乡,那可是头一份!你家大牛不在,二牛又……老姐姐,你总得为自己打算打算,手里攥着银子,心里才踏实不是?” 陈氏被说得有些动摇,嘴唇动了动。 林小满靠在堂屋门框上,冷冷看着这一幕,王媒婆身后那两个婆子怀里抱着的红布包,刺眼得很,那里面装的,是小雪的命。 “娘。”林小满开口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王媒婆转过头来看她,上下打量,笑吟吟道:“哟,这就是小满吧?出落得越发水灵了,我听说前儿个摔了?可好些了?” 林小满没理她,径直走到陈氏身边,挽住她的胳膊:“娘,昨儿个我跟你说的事,你忘了?” 陈氏身子一僵,面露难色:“满儿,娘想了一夜,觉得……” “娘。”林小满盯住她的眼睛,手上微微用力,“您要是觉得十两银子比大哥重要,那您就应了,只是往后夜里,您别怪我没拦着您。” 陈氏脸色瞬间就变了。 王媒婆察觉出不对,笑容收了收:“老姐姐,这是怎么个话说的?咱们不是都说好了吗?今儿个过礼,明儿个就接人……” 陈氏略显的尴尬,但是到底也上了岁数,面上却是堆着笑:“这……小雪这丫头还太小了,我昨天回来一琢磨,还是得养几年再说,要不然传出去,十里八村的还以为我家卖孙女呢!” 王媒婆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顿时沉了下去,冷哼一声:“我说老姐姐,合着你们林家这是耍我玩呢?李老爷那边聘礼都带过来了,这时候你说不行了?” 第5章 打起来了 林小满脸色也冷了下来,那双还带着病气的眼睛直直盯着王媒婆,一字一句道: “王婶子,您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我娘当初跟您商量的是相看,怎么到了您嘴里头,就变成下聘拿人了呢?到底是李老爷相中了我家小雪,还是您王婶子急着拿人过去交差啊?” 林小满如今这身子不过十二岁,可这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冷声冷气,竟真把人唬住了。 庄户人家的闺女,见了媒婆哪个不是羞红了脸低头躲着走,谁敢这样横眉冷对? 况且这话传出去,十里八乡的名声只怕都要臭了,往后谁还敢娶? 可林小满全然不在意,她站在那里,瘦瘦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像一根钉进地里的铁钉。 陈氏原本要拦,可话已出口,她又向来是个护犊子的性子,当即帮腔道: “大妹子,我如今才琢磨过味儿来!我就说你怎么这次这么上赶着,原来是收了李家不少好处吧?你当我们林家孤儿寡母的好欺负,上门抢人来了?” 王媒婆被她娘俩一唱一和逼得后退一步,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却还强撑着气势,尖着嗓子道: “我告诉你们,李老爷已经看上小雪了!你们今日若是不放人,小心李老爷的怒火!你们有几个胆子,敢对上李老爷?” 气氛正僵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林小满转头看去,心猛地沉了下去。 小雪愣愣地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捆柴,也不知站了多久、听了多少。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林小满,里头满是死寂。 怪不得昨天小姑给她饭吃,还不骂她,原来是想着要把她卖了。 【滴——好感度下降,当前好感度:-10。】 脑海里那道冰冷的提示音响起,林小满只觉得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可即便没有好感度,小雪还是一个孩子,她怎么可能把她卖了? “小雪,”林小满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和小雪视线齐平,“乖,你先进屋,剩下的交给小姑,好不好?小姑肯定不会把你卖了的,你相信小姑。”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急切。 小雪什么反应都没有,她只是乖巧地走到院子角落,把怀里的柴放下,脸上木木的,像一具被人抽去了魂儿的行尸走肉。 林小满看着她那副样子,指甲掐进掌心,硬生生逼自己转过头。 她站起来,径直走到王媒婆面前。 “王婶子,还是回去吧。”她声音沉下来,“怎么跟李老爷交差,那是您的事儿,不是我们林家的。与其在这儿跟我们耗着,不如担忧担忧您自己,这差事办砸了,第一个被找麻烦的,可不是我们。” 王媒婆这辈子走街串巷,谁见了她不是眉开眼笑地奉承? 什么时候被一个十二岁的丫头片子这么当面呛过? 她脸上挂不住,那点假笑彻底撕了个干净,尖着嗓子啐了一口:“我呸!林小满,你当我不知道你以前怎么对这丫头的?打骂使唤,当牛做马!这时候来说舍不得了?你糊弄鬼呢!” 她越说越来劲,上下打量着林小满,嘴角一撇,阴阳怪气道:“我瞧着,怕不是你自己看上了李老爷这根高枝儿吧?小骚蹄子想自己去伺候吧?” “王大花你敢骂我闺女!” 陈氏一听这话,眼睛登时红了,嗷的一嗓子就扑了上去。 林小满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身边一阵风刮过,母亲已经蹿了出去,一把将王媒婆扑倒在地。 “你个老虔婆!老娘撕了你的嘴!给你几分面子,你还真当自己是碟子菜了!狗东西敢编排我闺女,我打死你!” 陈氏骑在王媒婆身上,左右开弓,耳光打得啪啪作响。 王媒婆被她压着,挣了两下没挣开,杀猪似的嚎起来:“陈招娣你疯了!来人!快来人!” 她带来的两个婆子本来在院门口看热闹,见势不妙立刻冲上来,一左一右扯住陈氏的头发往后拽。 陈氏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手上却没松劲,死命揪着王媒婆的衣领不放。 林小满哪里还坐得住,抄起墙根一根木棍就冲了上去。 “滚开!放开我娘!你们敢动手,我打死你们!” 她这身子才十二岁,细胳膊细腿,即便握着棍子也没多大分量。 一个婆子回头,蒲扇般的大手一伸,攥住棍子用力一抡,林小满整个人被掀翻在地,后背重重磕在石墩上,疼得她眼前一阵发黑,半天喘不上气。 “小姑!” 后院正在喂鸡的小雪听到动静跑过来,一眼就看见阿奶骑在媒婆身上打,小姑被一个婆子抡翻在地,另一个婆子正扯着阿奶的头发往后拖。 小雪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不是要卖了她吗?怎么又打起来了? 她忽然想起刚刚小姑蹲下来和她说的话,小姑说,绝对不会让这些人把她抢走。 是因为保护她,才被打的吗? 林小雪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把手里喂鸡的瓢一扔,扯着嗓子扑了上去:“不许打我小姑!不许打我阿奶!坏人!你们都是坏人!” 她冲上去,死死咬住那个扯陈氏头发的婆子的手。 婆子吃痛,骂了一声,抬脚就将小雪踹倒在地。 小雪瘦得皮包骨,哪里经得住这一脚,整个人滚出去老远,撞在木盆上,额头磕出一道血口子。 “小雪!”林小满挣扎着爬起来,眼前还在冒金星。 她看得清楚,她们三个,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一个八岁的瘦丫头,只有陈氏还有点战斗力,根本不是两个粗壮婆子的对手。 “小雪!快跑!”她扑过去,死死拖住一个婆子的腿,回头冲小雪喊,“出去叫人!快叫人!” 小雪被踹得胸口发闷,可听到小姑的声音,那股子求生的本能一下子被激了起来。 她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钻着身子往院门口跑,婆子想拦,被林小满死命抱住脚踝,踉跄了一下,没抓住。 小雪冲出院门,跌跌撞撞地跑了两步。 找人?可是找谁啊? 她站在村道上,满头是血,浑身哆嗦,四下张望。 村里的路她认得,可哪一家会帮她们? 村里人不喜欢阿奶,也不喜欢小姑,平时那些孩子见了她也都远远躲着不和她玩,谁回来帮她们? 正六神无主的时候,她看见了远处田埂上走来一个身影。 小雪眼睛猛地一亮,扯着嗓子哭喊出来:“三爷爷!三爷爷救命!有人打小姑!打阿奶!三爷爷——” 第6章 来人 林守节正扛着木头往自己家里走,他没跟着大哥他们出去找活儿干,便自己在家接了点木工的手艺活儿,远远的就听见一个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 他抬头一看,小雪满头是血,跌跌撞撞的朝他跑来。 “三爷爷!三爷爷救命!” 小雪扑倒他跟前,一把抱住他的腿,仰着满脸血泪的小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有人打小姑!打阿奶!坏人要抢走小雪!三爷爷……” 林守节脸色骤变,木头往地上一扔,一把将小雪抱起来:“怎么回事?是有人给你打成这样的?” “三爷爷,快去救小姑,救阿奶!” “小雪,你听三爷爷说,你去三爷爷家里找三奶奶,让她带上人赶过去知道不?” 林守节看小雪头上的伤没大碍,此刻也顾不得上药了,交代完小雪之后大步流星往林家的院子赶。 他人高腿长,几分钟就跑到了林家院门口,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陈氏杀猪似的嚎叫和婆子的骂声。 院门大敞着,里头一片狼藉。 陈氏被一个婆子揪着头发按在地上,脸上被抓出几道血印子,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另一个婆子正抬脚要踹林小满,林小满缩在墙角,额角伤口裂开,血顺着脸往下淌,却还死死攥着一根木棍试图还手。 王媒婆刚从地上爬起来,头发散了一半,脸上红红紫紫全是巴掌印,正尖着嗓子喊:“给我打!打死这两个贱皮子!敢跟李老爷作对!” “住手!” 林守节一声暴喝,声如洪钟,震得院子里所有人都是一愣。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去,一把攥住那个正要踹林小满的婆子的胳膊,反手一拧,那婆子杀猪似的嚎起来,整个人被掀翻在地。 另一个婆子见状松开陈氏,张牙舞爪地朝林守义扑过来。 林守节侧身一避,抬腿就是一脚,正踹在那婆子腰上,踹得她倒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林守节!”王媒婆认出他来,脸色变了又变:“这是我和陈招娣的事儿,你少管!” “我少管?” 林守节冷哼一声,挡在林小满和陈氏面前:“王大花,你跑到我们林家来打我们林家的人,你叫我少管?你当我们林家人是死的吗这么被你欺负?” 他看着院子里的情形,陈氏披头散发的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林小满额头流血靠在墙根,心里的怒火止都止不住。 院外头传来一阵稀稀拉拉的脚步声,眨眼工夫,林家院子里便挤满了人。 林守节的媳妇儿王杏花打头冲进来,身后跟着林守孝的媳妇儿刘小河和林守义的媳妇儿孙秀梅,再往后是她们的儿子,半大小子们个个手里攥着扁担、锄把,脸上绷得紧紧的,像是来打仗的。 王杏花一进院子就看见陈招娣披头散发坐在地上,脸上几道血印子,林小满靠墙站着,额角的血糊了半边脸,登时火冒三丈。 “好你个王大花!”她嗓门拔得老高,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王媒婆跟前,“来我们林家抢人来了!当我们林家好欺负是不是!” 话音未落,抬手就是两个大耳刮子,啪啪两声脆响,扇得王媒婆脸一歪,嘴角登时见了血。 王媒婆捂着脸,眼珠子瞪得溜圆,半晌才缓过神来,呸地吐了一口血沫子,尖着嗓子嚎起来: “好哇!你们仗着人多!我告诉你们,要不是陈招娣当初求着我把小雪那丫头卖了,你们以为我想踏进你们这破屋子?呸!晦气!”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院子里陡然安静了一瞬。 王杏花下意识看向陈氏,陈氏坐在地上,头发散乱,脸上被抓出的血痕还渗着血珠子,可此刻她脸上的难堪比伤更重,低着头,嘴唇翕动着,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媒婆见势更来劲了,叉着腰,嗓门越发尖利:“我告诉你们,李老爷那边等着要人呢!你们这么欺负我,我让李老爷收拾你们,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她说完,看见王杏花又把手抬了起来,吓得一个瑟缩,再不敢多话,拉着两个婆子连滚带爬地往院门外跑。 跑到门口还回头啐了一口,恨恨道:“你们等着!这个仇我王大花记下了!” 人跑了,院子里只剩下一地狼藉和满院子的沉默。 林小满松开小雪的手,慢慢走到陈氏身边,蹲下身,把她搀扶起来。 陈氏顺着她的力道起身,却怎么也不肯抬头,那张平日里精明强干的脸此刻像被抽去了骨架,只剩下一个硬撑着的壳。 “三叔三婶,二婶,四婶,还有哥哥们。”林小满转过身,对着满院子的林家人,郑重地鞠了一躬,弯下腰去,额头几乎碰到膝盖,声音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哽咽,“谢谢你们今天来帮我们,小满在这里谢过了。”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可今天陈氏扑上去打王媒婆,被两个婆子扯着头发打了好几下,嘴里还喊着“敢骂我闺女”,那一刻,林小满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撞了一下。 既然占了原主的身份重新活,那这一家子人,不管好的坏的,她都认。 刘小河看着眼前这个突然懂事了的林小满,心里有些狐疑,面上却没显出来。 虽说大人之间有不对付,但是孩子是孩子。 她走上前,拍了拍林小满的肩膀,语气放柔了些:“小满懂事了,跟婶子说说,这到底是咋个回事?听那王大花的意思,你们是要卖小雪?” “对啊,”孙秀梅也凑过来,眉头拧着,“我刚听王大花那话头不对劲,什么叫你娘求着她把小雪卖了?嫂子,这到底怎么回事?” 陈氏的身子僵了僵,还是不抬头。 林小满看了眼陈氏,又低头看了看小雪。 小雪的手还攥着她的衣角,小小的、冰凉的手指扣得紧紧的,仰着脸看她,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映着满院子的人影,带着点茫然的害怕。 林小满在心里叹了口气,开口:“前两日,我和娘确实有给小雪相看的打算。” 第7章 解锁区域 “前几日,我和娘确实有给小雪相看的打算。” 话音一落,小雪的手指猛地收紧,瘦小的身子像被冻住了一般。 林小满立刻低头看她,声音放得极轻:“小雪,别怕,听小姑把话说完。” 她抬起头,目光从几位婶子和堂兄弟脸上一一扫过,一字一句道:“这件事是我们欠考虑,叔叔婶婶们放心,小雪绝不会被卖走,我们会好好养着她,谁要来抢,先从我林小满身上踩过去。” 这话说得干脆利落,几个婶子面面相觑。 王杏花性子最直,当场就拍了桌子:“糊涂!小雪这才多大?八岁!平日里你和你娘就爱磋磨春兰她们娘俩,我虽说看不惯,可想着你们自家的事,我一个隔房的婶子不好多嘴,可如今……” 她声音拔高,指着院子里王媒婆带来却忘了带走的红布包,气得手直抖,“大牛那孩子到现在没个音信,这是大牛唯一的骨血!你们竟也狠得下心!” 陈氏被妯娌们这么围着数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我……我也是没法子……家里米缸都见底了……” “米缸见底了你就能卖孙女?”王杏花恨铁不成钢,“大嫂,你糊涂!大牛走的时候怎么跟你说的?他说‘娘,帮我照看好春兰和小雪’,你倒好,把春兰当牛马使唤,把小雪当货物卖!你对得起大牛吗!”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陈氏心口,她整个人晃了晃,眼泪唰地下来了。 “我……我没想卖她……”陈氏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地哭,“我就是想着……十两银子……家里已经快没粮了,二牛又是个不中用的,也得娶媳妇……总不能全家都饿死,让二牛打光棍……” 刘小河和孙秀梅对视一眼,都叹了口气。 她们虽然平日里和陈氏不对付,分家的时候也闹过,可到底是妯娌,看着她这样,心里也不是滋味。 “行了行了,”刘小河上前把陈氏拉起来,“哭什么哭,事儿还没到那一步,李老爷那边,咱们去找村长,他们总不能直接抢人吧!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伤养好,把孩子们顾好。” 她转头看了一眼缩在林小满身后的小雪。 那孩子瘦得脱了形,额头上还带着血口子,一双眼睛怯生生地从林小满身后探出来,像只受惊的幼兽。 刘小河心里一酸,蹲下来朝小雪招招手:“来,小雪,让二奶奶看看。” 小雪没动,仰头看了看林小满。林小满朝她点点头。 小雪这才松开攥着林小满衣角的手,慢慢挪到刘小河跟前。 刘小河伸手摸了摸她额头上的伤,眉头皱起来:“这得赶紧处理,留了疤就不好了。” “我会弄。”林小满说,“二婶放心,必定不会让小雪留疤的。” 孙秀梅在一旁看着林小满,眼里多了几分打量。 这个小满,以前是出了名的自私刻薄,被嫂子陈氏惯得无法无天,平日里都拿鼻孔瞧人,可今日一见,说话做事竟像是换了个人。 “家里要是没粮了就吱一声,都是亲戚,难不成我们还真的能看你们饿死不成?”孙秀梅开口,“一会儿我送点粗米粗面过来,虽说不多,但是省着点也够吃四五天了,咱庄稼人,只要勤快点,饿不死的。” 这话一开口,其余的人也都说会送点过来。 林小满看着大家热心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 她记得在原著里,林小满一家人嫌狗厌,甚至对亲戚们更加刻薄,没想到出了事,护着她们的竟是这群之前吵来吵去的亲戚。 “这些都好说,李老爷那边怎么办?那李老爷可不是个善茬,仗着家里富裕没少欺负乡亲们。” 林守节犯了难,他们不过是一群靠天吃饭的农户,怎么和镇上的李老爷比? “李老爷那边不会来的,王媒婆就是吓唬吓唬人罢了,他若真敢来,咱们就去衙门,咱这的官老爷堪比包青天,最是看不惯这种欺压百姓的事儿了。” 林小满丝毫不害怕,她记得原著里对官老爷的评价,为人公正清廉,李老爷那边不足为惧。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半天,将院子里收拾了一通,这才离开。 剩下的只能是她们小家自己决定了,人多的话,陈氏磨不开面子。 等到人走了,院子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小雪乖乖地待在林小满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 【滴——林小雪好感度+20,当前好感度:10,可解锁超市10%区域,请宿主自行选择。】 林小满看着身边的小雪,对上她依赖的眼神,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没有急着解锁区域,这些东西莫名其妙出现,瞒不了身边人,陈氏必定会知道。 她也不想要隐藏。她对这时候的许多事都不熟悉,也需要陈氏带带她。 比如,解锁什么区域? 她的主要目的是拿超市的东西出去换购,不然这些不同于这个时代的东西出现在家里,必定会引人注意。 陈氏还在院子里发愣,看到小满身上的伤,神情立刻变了。 “小满,疼不疼?都是娘不好,娘没有护住你,娘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大哥……”陈氏呜呜地哭着。 若说她对周春兰和小雪有多愧疚,林小满觉得或许只有一点点,陈氏更多的,还是心疼自己的孩子。 她叹口气,让小雪在院子里玩,自己则是将陈氏扶进了屋子里。 “娘,您还记得我做的那个梦吗?”林小满看着陈氏,认真说道,“刚刚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里有个声音提醒我,说因为今天咱们护着小雪,给了咱们奖励,说是能解锁一个区域。那区域我瞧了,里面瓜果蔬菜、米面粮油、布匹什么都有,可是只能解锁一样,我不知道解锁哪个。” “什么?这……小满,你莫不是诓娘的?这、这怎么可能呢?”陈氏被小满说的事吸引了注意力,满脑子都是自己的闺女糊涂了。 “娘,真的没有,我就是拿不准,这才来问问娘。这东西说是解锁了之后就能拿出来,而且我瞧了一个个都特别好,估计县老爷都没用过这么好的东西,这要是出现在咱们家,只怕会惹眼啊!” 陈氏半信半疑:“就因为咱们今天没有卖了小雪?” 可看着自己闺女满脸郑重的样子,陈氏也仔细琢磨了起来:“我听你说有布匹?咱们先解锁这个,你大嫂在镇上富裕人家里干过活,那些个有钱人穿的东西都金贵,你大嫂或许认识府里能说得上话的人,万一人家瞧上了,这东西也不用放咱们手里。” 陈氏这话和林小满心里想的一样。 现在不管拿出来什么都很惹眼,可布匹则是另一回事。 去镇上随便找个借口,只说家里人走镖在外头带回来的,也能说得过去。 “娘,还是你想得多,要是没有娘,我真的不知道该咋办了。” 林小满蹭着陈氏的胳膊,在脑子里开始解锁。 解锁之后,她并没有拿出来特别花哨的东西,而是拿出了不少纯棉布匹,每个颜色都拿出来一些。 而且林小满还注意到,自己拿完的地方自动开始补货,一点也不担心拿光的问题。 陈氏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林小满手一挥,接着一个布匹一个布匹地往外蹦,若不是提前知道小满做梦的事,只怕是要吓晕过去了。 “这……小满,这是真的?只要对小雪和你大嫂好……这、这……”陈氏瞪大眼睛说不出话来,但很快就被那拿出来的料子吸引了目光。 “这料子,咋这么软啊!” 陈氏小心翼翼地拿手摸着,感觉入手的料子软得都没有重量一样,像在摸棉花。 “这也太软了,咋这么细呢,这么干净!诶呦,这么多颜色啊,这可真好看啊。” 陈氏看花了眼,林小满挑的全都是纯色的,她想,要是把那些带图案的拿出来,只怕陈氏会惊掉下巴。 不过那些都太明显了,还是这种纯色的保险一点。 第8章 炖鸡吃 “娘,这些布要是没人要,咱们就自己做衣服穿。” 林小满挽着陈氏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尾音软软地拖着。 她方才就留意到了,这一家子的衣裳,也就自己身上这件勉强能看,可袖口也磨薄了。 大嫂和小雪身上的更不必说,短得遮不住手腕脚踝,补丁摞着补丁,几乎找不出一块好地方。 “肯定会要的,这么好的料子。”陈氏爱不释手,指腹在布面上轻轻蹭过,又赶紧缩回来,“娘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好的料子呢,诶呦!可不能再摸了,再摸下去给弄脏了,贵人不喜欢可咋整。” 嘴上这么说,她的眼睛却始终黏在上头,怎么都挪不开。 林小满看陈氏喜欢这些料子,便让她在屋里守着,自己出去找小雪。 小雪正乖乖坐在院子当中,双手放在膝盖上,听见门响,抬头瞧见小满出来,眼睛先是一亮,露出几颗小门牙。 可那笑刚浮上来,她又像觉得不妥似的,怯怯地把笑收了回去,低下头,只拿眼角偷偷看她。 林小满看着小雪头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连忙打来水,一点一点将那些污渍洗干净。 好在伤口不深,只是瞧着吓人,小孩子皮肉长得快,好好养着,应当不会留疤。 “小雪,这些伤口千万不要弄脏了,每天都要擦干净,知道吗?不然留了疤就不好看了。” 小满拉着小雪的手,轻柔地为她擦拭伤口。 小雪不好意思地攥着衣角,耳根有点发红,小姑从来没有对她这么好过。 难不成,小姑真的喜欢自己了?阿奶也喜欢自己了? “嗯,小雪听话。” “好了,去洗洗手,把自己擦干净。一会儿小姑给你拿两身衣服,不过都是小姑自己穿过的,可不许嫌弃,等你娘回来,让她给你改一改。” “不、不用了小姑,我这有衣服。” 小雪虽然期待,却还是懂事地拒绝。那是小姑的东西,不能碰。 她似乎又回想起了之前不小心碰到小姑的衣服后,挨的那顿毒打,整个人都有些瑟缩,肩膀也绷紧了。 “小雪,小姑想对小雪好,也知道小姑之前很混蛋,但是,给小姑一个弥补的机会好不好?” “小雪……不怨小姑的。”小雪小声说着。 她知道,都是因为她是个女孩儿,爹才出门做工去的,如果不是因为她,爹也不会没了音信,娘也不会这么辛苦。 小满心里叹气,小雪的观念一时半会儿转不过来,但没关系,日子久了就好了。 林小满将小雪收拾干净之后,也收拾了一下自己,然后盯上了院子里的鸡。 这具身体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肉了,此刻看到那只鸡,林小满都有些走不动路。 她干脆进屋,抱着陈氏撒娇:“娘,咱们今晚上炖鸡吃好不好?” “炖鸡?那可不成。”陈氏连连摇头,“那鸡还指着下蛋呢,你要是馋了,娘给你煮鸡蛋吃。” “娘,咱们炖鸡吃,也给大嫂和小雪吃,说不定她们一高兴,我又能解锁区域了!到时候什么米面油,还有肉的,想吃多少吃多少。” 陈氏有些犹豫,目光在那几匹细软的布上落了又落,最后一咬牙:“行!咱们今晚吃鸡!” 说干就干,陈氏撸起袖子就往外走。那只老母鸡正蹲在墙根刨食,浑然不知自己大限将至。 陈氏一把薅住鸡翅膀,嘴里念念有词:“老伙计,对不住了,今儿个家里娃儿们实在馋得慌,你下辈子投胎,找个好人家。” 林小满在旁边看着陈氏利落地抹脖子放血,心里竟莫名踏实了几分。 到底是庄稼人出身,手脚麻利。 热水一烫,鸡毛褪得干干净净,陈氏特意留了一碗鸡血,又吩咐小满去地窖里摸几个土豆出来。 “阿奶,我去吧。”小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灶房门口,声音细细的,手指绞着衣角,“地窖黑,小姑伤还没好全。” 陈氏一愣,看了小满一眼,又看看小雪,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赶紧别过头去:“行,那你慢点,别磕着。” 小雪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眉眼弯弯的,显然心情很好。 林小满靠在门框上,心里发酸,这孩子,给一点暖就记在心里,倒叫人更心疼了。 第9章 打算 不多时,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翻起来,鸡肉的香味混着姜片葱段,顺着蒸汽漫了一屋子。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肚子不争气地叫出声。 这具身子底子太差,缺油水缺得厉害,方才说了那么久的话,腿都有些发软。 陈氏把鸡块下锅翻炒,又添了水焖着,转头对小满说:“去村口看看你大嫂回来没有,按说这个时辰该到了。” 林小满应声出门,村口的老槐树下空荡荡的,只远处田埂上有个挑担的身影正往这边赶。 走近了才看清,正是周春兰。 她肩上挑着一担子野菜,腰弯得厉害,身上的粗布衣裳洗得发白,手肘处磨出了洞,露出里面干瘦的胳膊。 瞧见林小满,她明显怔了一下,脚步都顿住了。 “大嫂。”林小满迎上去,伸手就要接担子。 周春兰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脸上浮起一层不安:“小满?你……你咋来了?是不是家里出啥事了?” 她第一反应就是家里出事,而且是和小雪有关的事。 林小满心里一沉,知道自己以前那些混账事在人家心里扎了根,一时半会儿拔不出来。 “没事,大嫂,家里好着呢。”林小满不由分说把担子接过来扛上,没想到那担子比看着沉得多,压得她肩膀一歪,差点没站稳。 周春兰赶紧扶了一把,又飞快地松开手,局促地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往家走,林小满边走边说:“今晚炖了鸡,娘让我出来迎你,怕你天黑路不好走。” 周春兰脚步又是一顿,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小满的背影。 炖鸡?家里那只老母鸡? 她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来,只是心里头愈发的忐忑。 推开院门,香味扑面而来,小雪正蹲在灶前帮陈氏添柴,小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 看见周春兰,她蹭地站起来,扑过去抱住她的腰,小声喊了句“娘”。 周春兰摸摸她的头,又赶紧去看她额头上的伤。 白天的事她回来的路上已经听人说了,一路回来心都是揪着的。 “没事了,大嫂。”林小满放下担子,拍了拍手上的灰,“都过去了,先吃饭。” 饭桌支在院子里,一盆土豆炖鸡摆在正中间,旁边是陈氏贴的玉米面饼子,还有一碟腌萝卜。 四双筷子,四只碗,碗里盛着热腾腾的鸡汤。 陈氏先动了筷子,把鸡腿夹到小雪碗里,又把另一只夹给周春兰。 周春兰推让了半天,非要给陈氏,陈氏板起脸:“让你吃你就吃,我牙口不好,啃不动。” 周春兰这才低着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起来,吃着吃着,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碗里,她赶紧拿袖子擦,越擦越多。 小雪把鸡腿肉撕下来,先往周春兰嘴里塞了一块,又踮着脚往陈氏嘴里塞了一块,最后跑到林小满跟前,举着剩下的一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小姑吃。” 林小满低头咬了一小口,然后一把将小雪搂进怀里,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拍。 这孩子,自己还没吃上一口呢,先把所有人都喂了个遍。 【滴——林小雪好感度+15,当前好感度:35,可解锁超市20%区域,请宿主自行选择。】 林小满在心里默默记下,没有急着看,眼下有比系统更重要的事。 等吃得差不多了,林小满放下筷子,正色道:“娘,大嫂,有件事得商量。” 她把布匹的事简单说了,没说具体的来由,走镖的事儿和外人说说可以,但是自己家里倒是没想好什么借口。 周春兰听完,半天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碗里剩下的小半碗汤,手指在碗沿上摩挲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我干活的赵家是镇上数得着的富户,那里头后院管我们的嬷嬷是赵家的家生嬷嬷姓李,我……我明日回去干活的时候,带一小块料子给她瞧瞧?” 她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要是不成,咱们再想别的法子。” 林小满心里一喜,这正是她想要的,布料好与不好,总得让人看看才行。 “大嫂,那就麻烦你了。”她想了想,从屋里剪了一小块纯色细棉布出来,巴掌大小,递给周春兰,“就这一块,你先拿给李嬷嬷瞧瞧,你就说是二哥出去走镖带回来的,你看着好,但是庄家人用着浪费,问问她要不要。” 周春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布块用帕子包好,贴身揣进怀里。 陈氏在一旁看着,忽然叹了口气:“要是真能换到钱,先给大家伙扯两身新衣裳,孩子长这么大,还没穿过一件没补丁的。” 周春兰嘴唇动了动,想说不用,被陈氏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夜深了,小雪已经窝在周春兰怀里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点笑。 周春兰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落在林小满身上,那眼神里少了几分警惕,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林小满靠在墙上,看着头顶的月亮,心里盘算着明天的事。 布匹只是第一步,等手里有了银子,得把家里的房子修一修,大嫂的身子也得补一补,小雪开春该去村里私塾旁听认几个字…… 乱七八糟的念头挤了一脑子。 她闭上眼,在脑海里调出系统面板。 【当前好感度:林小雪35,可解锁区域:20%。】 【可选区域:粮油区、调料区、日用区、蔬果区、肉食区、布匹区(已解锁)。】 她没有犹豫,直接选了蔬果区。 那些布匹只能走大户人家,平常的庄户人家用不上,反倒是那些蔬果,腌了咸菜或者卖出去也不错,由来也能编,菜是自家地里种的,果子是山上捡的。 那看来明日一家子最好都一起进城,正好置办点东西,而且也能躲过王媒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到时候把那些富户人家的仆人带过来,那些个大户人家可比李老爷厉害多了,投鼠忌器,想来他们也不敢做些什么。 林小满这么打算着,顺手从超市里掏出来一串葡萄。 葡萄又大又圆,以前还没觉得有什么稀罕,但是穿到了这具身体后在吃,味蕾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希望明天一切顺利吧。 第10章 猜测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有了动静。 林小满起来的时候,周春兰已经带着小雪在灶房忙活上了。 陈氏坐在堂屋的矮凳上,就着窗口透进来的天光,正把那些布匹一匹一匹地量好、叠齐,这样计算一下具体有多少,到时候好卖出去。 她手边放着一把豁了口的剪子,剪布的时候格外小心,生怕多剪坏一寸。 “小姑,你起来啦!” 小雪眼尖,第一个瞧见林小满,当即从灶房门口跑过来,脚步蹬蹬蹬的,带着股藏不住的雀跃。 “嗯,小雪怎么起这么早?不困吗?” 林小满蹲下来捏捏她的脸蛋,指下没什么肉,摸着的都是骨头,好在气色比前两天强了些,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 她心里叹了口气,这具身子自己也没好到哪去,可看着小雪,还是忍不住心疼。 “不困,昨天吃了肉肉,小雪现在可有力气了!”小雪煞有介事地弯起胳膊,绷着小脸,给林小满展示她根本不存在的肌肉。 林小满看着她那皮包骨的胳膊,又是想笑,又是心酸,最后只揉了揉她的脑袋。 恰好周春兰端了早饭出来,说是早饭,不过是一锅稀薄的米汤,里头飘着几片菜叶子,多亏昨天几个婶子送来的糙米,不然这顿都凑不齐。 四个人围坐在桌边,碗里的米汤能照见人影,可谁也没抱怨,都安安静静地喝着。 饭桌上,林小满放下碗,看向陈氏:“娘,我昨晚上琢磨了一下,咱们和大嫂一起去镇上。” “一起?” 周春兰先急了,连忙摆手:“小妹,我一个人去就行了,去镇上的路得走一个时辰呢,你这身子骨哪走得动?” “大嫂,娘,”林小满把声音放缓,一句一句说清楚,“我琢磨着,这次进镇,干脆把料子全都带上。” “若是赵太太那边要,咱们当场就能谈,省得来回跑,要是不要,咱们也能在镇上碰碰别的路子。” “再说,昨天几个婶婶送了那么多东西过来,咱们总得想着回礼,这趟去镇上正好一并置办了。” 周春兰不敢拿主意,只转头看着陈氏。 虽然这两天婆婆和小姑子像换了个人似的,对小雪和自己都和善了许多,可长久以来的习惯扎在骨头里,哪能说改就改。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等着陈氏开口。 陈氏昨晚上其实也翻来覆去想了半宿。 她原打算自己陪着春兰去,可东西实在不少,若小满真有法子把东西变没,倒是省了背筐的力气。 再加上小雪一个人搁家里,她也不放心。 “行!”陈氏一锤定音,手掌在桌上轻轻一拍,“那就一起去,咱们都去见见世面。”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带上小雪,咱们不走,坐牛车去,赶紧吃,吃完去村口等着,别错过了趟。” 小雪没想到自己也能去,整个人一下子愣住了。 她张着嘴,小胸脯一鼓一鼓的,小脸憋得通红,显然是激动得不行。 可又怕动作太大惹阿奶不高兴,硬生生把那点雀跃压了下去,只拿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去看她娘。 周春兰也没想到婆母能松这个口,一时间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局促地搓着围裙角,感激地看了陈氏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得了得了,赶紧吃。”陈氏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语气故意硬邦邦的,“吃完赶紧出门,还得赶在天黑前坐牛车回来呢。” 她自己也别扭。 对这个儿媳和孙女,她基本没给过什么好脸色,如今看着两人这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心里又妥帖,又不得劲,哪哪都不太适应。 吃完饭后,林小满跟着收拾碗筷,周春兰死活不让,硬把她推出了灶房,林小满只好去拾叨小雪。 她从超市里拿了几根不显眼的素色头绳出来,给小雪扎了两个俏皮可爱的双丸子头。 小雪头发又细又软,握在手里没多少,林小满扎得格外仔细,扎到最后还拿手指把碎发拢了拢。 头发这样一收拾,整个人利索了许多。 小雪开心得不得了,一趟一趟往水缸跟前跑,踮着脚看水里自己的影子,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收拾完,一家子也没闲着,背上背筐就出了门。 清晨的村子还没完全醒透,路边草叶上挂着露水,空气里混着泥土和柴火的味道。 一路上遇见几个早起的婶子,她们看见陈氏带着儿媳、孙女和闺女出门,互相递着眼色,嘴上打着招呼,眼睛却不住地往小雪身上瞟。 昨天傍晚林家的热闹,她们可都远远地听着了。 那王杏花的大嗓门,隔着两堵墙都挡不住。 “哟,大嫂,这么早,上哪儿去啊?”有人试探着问。 “去镇上办点事。”陈氏含糊应了一声,脚下没停。 那人碰了个钉子,也不恼,只跟旁边的人对了个眼神。 等陈氏一行人走远了,才压着嗓子嘀咕:“瞧见没,小雪那丫头,辫子都梳上了,以前啥时候见她这么齐整过?这陈氏,莫不是真转性了?” “转性?”旁边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妇人嗤了一声,凑过来压低了嗓门,“你昨儿没听见林家院子里那动静?王杏花拍桌子骂陈氏卖孙女,隔着两堵墙都听得真真儿的。” “今儿这一家子齐刷刷出门,还把小雪打扮得溜光水滑,这里头要是没事,我李翠芬三个字倒过来写。” “可不是!”先前那人咂了咂嘴,“陈氏那脾性能改?你忘了去年分家的时候,她为了一斗米跟刘小河妯娌俩差点薅头发。” “再说了,林小满那丫头片子,平日里拿鼻孔看人,连她亲嫂子都当牛马使唤,能突然对小雪好?” “所以我觉着蹊跷啊。”李翠芬把菜篮子往胳膊上一挎,左右瞧了瞧,声音又压低了几分,“你们说,会不会是大牛有信儿了?在外头挣了钱,捎回来给家里了,陈氏这才突然间给点好脸色了?” 第11章 赶集 “呸,你想得美。”另一个矮胖的妇人啐了一口,“大牛都失踪多少年了,要是有信儿早该有了。我倒是听人说,昨儿王媒婆从林家出来的时候,那脸黑得跟锅底似的,里头吵吵嚷嚷的,这里头指定有门道。” “是呢是呢,我听着好像还和镇上的李老爷有关,莫不是李老爷看上小满这丫头了?陈氏不同意?” 这话一出,几个妇人面面相觑,李老爷什么德行她们都知道,若真是如此,这林家可是摊上大事了。 “那陈氏还有心思去镇上?心也忒大了。”先前的妇人嘀咕道。 “你傻啊,”李翠芬撇撇嘴,“兴许就是去镇上想办法呢!我瞧着林小满那丫头走在最后头,背个布包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装的啥,反正这一家子,从前头到后头都透着古怪。” 正说着,又有一个妇人从巷子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半簸箕豆子,显然是听见了话尾巴,插嘴道:“你们说林家?我昨晚路过他们院门口,你们猜怎么着,灶房烟囱冒烟了,闻着还像是炖肉的味儿!大晚上炖肉?这什么人家啊,日子不过了?” “炖肉?!”李翠芬眼睛瞪得溜圆,“陈氏家里米缸不是都见底了吗?昨儿刘小河她们几个还说要送粗粮过去呢,怎么今天就炖上肉了?她家那只老母鸡,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平时连个蛋都舍不得给人,能给杀了?” “所以说蹊跷嘛。” 李翠芬把菜篮子换了个胳膊挎着,眯了眯眼,做出个高深莫测的表情:“我琢磨着,这里头就两种可能。一种,大牛真的捎钱回来了,陈氏手里有了底,腰杆子硬了,另一种……” 她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 “另一种啥?你倒是快说啊。”矮胖妇人急得直跺脚。 “另一种,就是林小满那丫头,不知从哪儿弄来了来钱的路子。”李翠芬撇了撇嘴,“你们可别忘了,那丫头从前虽然浑,可脑子活泛,她要真弄到了什么来钱的东西,陈氏还不把她供起来?你们瞧今天出门那架势,哪儿有半点发愁的?” “嘶——”矮胖妇人倒吸一口凉气,“你这么一说,还真像那么回事,可她能弄到什么来钱的路子?一个丫头片子,连镇上都少去……” “那我就不知道了。”李翠芬耸耸肩,“反正啊,林家这趟从镇上回来,肯定还有热闹瞧,你们没看王媒婆今儿一大早就往镇上去的方向走了?这里头的事儿,没完呢。” 几个妇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这话在理。 王媒婆被陈氏一家子当众下了面子,以她的性子,回去能不跟李老爷添油加醋地说? 李老爷那边要是动了真格,林家这点热闹,只怕还得闹大。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李翠芬把菜篮子一提,“该干嘛干嘛去,回头有信儿了再说,我反正今儿哪儿也不去,就在家等着看林家回来啥光景。” 几个人这才散了,各自往自家方向走,嘴里还嘀嘀咕咕的,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林家院门的方向,眼睛里闪着八卦的精光。 这些林小满都不知道。 此刻她正坐在牛车上,被颠得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好几次差点磕到车板边沿。 倒是身边的小雪格外精神,一双眼睛滴溜溜四处转着,看什么都新奇,脸上是止不住的雀跃,可又极力压制着,规规矩矩坐在小满身边,手放在膝盖上,不乱动分毫。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才到了镇口。 再往里牛车不方便进去,陈氏和赶车的朱大爷约定好了申时末,过了人家就不等了,一家子这才下车往镇里走。 “这牛车,一个人就两文钱,小雪不算,咱们三个人来回两趟就是十二文。”陈氏拉着小满的手,嘀嘀咕咕地算着,“这布料还没出手呢,就花出去十二文,鸡蛋才一文钱一个呢。” 林小满知道,这时候一文钱都金贵,不然陈氏也不会被那十两银子冲昏了头,想要把小雪卖了。 “娘,这都是必须的花销。”林小满挽着陈氏的胳膊,把声音放软,“您没听说过一句话吗?爱出者爱返,福往者福来。总得花出去,才能往回赚不是?银子都是流动的,要是咱们不花,那岂不是成了光吃不拉的貔貅了?” “你个臭丫头,现在长大了,都知道打趣你娘了。”陈氏笑着拍拍林小满的手,眉眼间的褶子都松开了些,明显心情好了不少,也不纠结那几文钱了。 小雪睁着眼睛,仰头看周春兰:“娘,貔貅是啥啊?为啥它光吃不拉啊?那肚子不得撑破了?” 周春兰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脸都憋红了。 倒是陈氏嗔怪地捏了捏林小满的鼻子:“你瞅瞅你,给小雪都带坏了!” 一时之间气氛融洽,唯独小雪满脸疑问,左看看右看看,谁也没给她解答。 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跟小孩子解释这个,感觉怪尴尬的。 大家约莫走了一刻钟,这期间路过集市,热热闹闹的,卖什么的都有。 好些人家把自家地里的菜、攒的鸡蛋拿出来叫卖,只为给家里多添些进项。 吆喝声此起彼伏,有卖豆腐的、卖笤帚的、卖粗布的,还有挑着担子卖针头线脑的货郎,摇着拨浪鼓,走几步喊一嗓子。 路上还有卖糖画和糖葫芦的。 一个老汉支着个小摊,铜锅里熬着糖稀,手里的小勺飞快地在大理石板上勾画,三两下就出一只蝴蝶、一条鱼。 旁边草扎上插着几串糖葫芦,红彤彤的山楂裹着透亮的糖衣,在日头底下泛着光。 小雪看到眼睛都直了,脚步慢下来,又不敢停,只扭着头往后看。 林小满注意到她的样子,记在心里,想着一会儿这些都买点给小雪尝尝。 第12章 交锋 赵家的宅子在一条巷子深处,青砖灰瓦的门楼,比一般的屋子还要高出一截,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字迹被风雨磨得有些淡了,却更显悠久的气派。 周春兰熟门熟路地带着林小满她们绕到后院的角门。 看门的小厮认得她,上下打量了陈氏和林小满几眼,又瞧了瞧缩在周春兰身后的小雪,没多问,侧身放她们进去了。 周春兰给了大家一个眼神,林小满和陈氏带着小雪就安安静静待在门房边上。 小厮又看了她们好几眼,见这几人不乱走不乱摸,规规矩矩站着,便也由着了。 不多时,周春兰便出来了。 她走得比去时快,脚步里带着点压不住的急切,眼睛亮晶晶的,身后跟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 那妇人穿着一件得体的酱色绸衫,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鬓边连根碎发都没有,眉眼间透着一股利落劲儿,瞧着又和气又不好糊弄。 “这就是李嬷嬷。”周春兰小声介绍,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李嬷嬷安好。” 林小满立刻笑盈盈地打招呼,声音清脆,不卑不亢。 小雪有样学样,跟着喊了一声“嬷嬷安好”,细声细气的。 陈氏本来还有些紧张,她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不过是村长,哪里跟府里的贵人说过话。 可瞧见小满和小雪落落大方的样子,自己那颗七上八下的心也定了不少,跟着点头笑了笑。 李嬷嬷看着林小满,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这孩子瞧着机灵,一双眼睛清亮亮的,见着自己也不像一般人那样畏畏缩缩,倒是个中用的。 “刚春兰进去给我看了一点子布料,”李嬷嬷开口,语气不冷不热,“这布料我瞧着倒是不错,可也得去询问主子的意见,若是你们的东西不多,就不必拿出来了。” 她对这几个人不算亲近。 若不是平日里周春兰老实本分,干活从不偷奸耍滑,她也未必肯卖这个面子。 那布料确实好,她在赵府这么多年,经手过的好料子不少,像这样细密的棉布还真是头一回见。 可东西若是少了,将来主子还想要,她上哪儿找去?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有有有!”陈氏一听有戏,眼角的褶子都藏不住了,连忙转头去催小满,“诶呦小满,快把布料子都拿出来给嬷嬷掌掌眼。” 林小满也不含糊,将背上箩筐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解下来,一样一样往外掏,边掏边说:“不瞒嬷嬷,这些料子比不得铺子里的存货多,可也够做好几身衣裳了,颜色也多,且水洗不掉色。” 她说着,把最后一匹抖开,日光从廊下斜照进来,落在布面上,细密的织纹泛着柔和的光。 “这些料子,给娃娃们做贴身的衣裳最合适了,又软和又吸汗。”林小满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都是我二哥走镖,东家赏的,我们一家子都是干活儿的,用了反倒是浪费了。” 李嬷嬷听着,目光从陈氏扫到周春兰,又扫回来。 陈氏连忙点头附和,周春兰也适时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憨笑,没有半分心虚。 李嬷嬷便知道了,这个家里,只怕是这个半大孩子说话更有分量。 她将布料拿到手里,凑近细看。 方才周春兰拿进来的只有一小块,如今对着这一大片,李嬷嬷才真正觉出这料子的好来。 她在赵府做了这么多年活儿,摸过的料子不少,东家太太小姐们穿的绫罗绸缎也经手过,可这种细棉布她还真没见过。 比寻常棉布细腻柔软,比绸缎透气,颜色还正,染得均匀干净,一丝杂色也没有,凑近了闻,连染料的气味都闻不到。 “这料子,当真怎么洗都不掉色?”李嬷嬷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林小满。 “当真!嬷嬷若是不信,只管拿盆水来试试,保管怎么洗都不掉色。”林小满立刻答话,答得干脆利落。 这话叫陈氏心里一紧,这倒是她想漏了,可还有不掉色的布料子? 再好的料子洗多了也会发白,但转念一想,这些料子本来就不是寻常来路,或许真有不掉色的也说不准。 李嬷嬷一个眼神示意,跟着的小厮没多久便端来一盆清水。 李嬷嬷亲手将提前裁下的一块碎料浸进去,来回搓了两把,提起来一看,水还是清的。 她又用力拧了拧,展开来,布料纹丝没变,连个褶皱都没留下,依旧软软和和的。 李嬷嬷眼里闪过一丝满意,将布料搭在盆沿上,伸出两根手指:“六十文一尺,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周春兰在旁边听得心里一跳。 六十文一尺,那一匹布少说也有三四十尺……她不敢往下算,只觉得腿有些发软,赶紧伸手扶住门框。 陈氏也愣住了,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林小满却没有马上点头,她笑了笑,语气不急不缓:“嬷嬷,这布您也瞧见了,咱们整个镇上,您都找不出第二份来,八十文一尺,不议价。” 李嬷嬷眉头一挑,上下打量了林小满一眼。 这小丫头倒是有趣,年纪不大,说话却滴水不漏,还懂得拿捏人心。 “八十文?”李嬷嬷将手里的布料放下,拍了拍掌心的浮尘,语气不咸不淡,“你要知道,我不是非要买你这个料子不可。再好的料子也是做衣裳穿,穿多了便也旧了,八十文一尺,未免太金贵了些。” 她这话说得不急不缓,眼睛却一直没离开林小满的脸。 旁边周春兰听得心里发紧,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衣角,想开口又不敢。 陈氏也急了,偷偷拽了拽小满的袖子,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见好就收,别把到手的买卖搅黄了。 林小满却像没感觉到似的,脸上那点笑意纹丝没动。 “李嬷嬷,这料子确实值这个价。”她的声音不急不躁,一字一句说得清楚,“若是家里有刚出生的孩子,这料子就更合适了,贴身穿不扎不闷,对娃娃的皮肤最好。不瞒嬷嬷说,这料子我们是不愁卖的,在外头,哪怕是一百文也有人抢着要。”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周春兰,语气软下来,添了几分真意:“只是我大嫂在家里时常念叨嬷嬷对她的照顾,说您平日里明里暗里帮衬她不少,我们这才哪儿都没去,直接奔着您来了。” 李嬷嬷听着,目光转向周春兰,周春兰被看得有些局促,低下头去,耳根泛了红,嘴上没说什么,可那副老实模样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李嬷嬷心里那点拿捏的心思便淡了。 周春兰在府里干活确实是本分勤恳的,自己偶尔照拂一二,不过是顺手的事,没想到人家一直记在心里。 这份心,倒是难得。 “行!”李嬷嬷收回目光,朝林小满点了点头,语气爽快了许多,“八十文就八十文,我全要了,日后若是还有,尽管全部送来。” 她到底是识货的人,知道这料子值这个价。 与其为了几十文钱拉扯,不如结个善缘。 这丫头年纪轻轻就有这份眼力和胆识,将来未必没有更大的造化。 “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取钱。”李嬷嬷吩咐了一声,转身往里院去了。 她一走,陈氏才敢喘大气,一巴掌轻轻拍在林小满胳膊上,压低嗓子:“你个死丫头,吓死娘了!万一人家真不要了呢?” “娘,她不会不要的。”林小满揉着胳膊笑,“她方才把布料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还拿水试了,分明是看上了,越是看上,越得端着,这是做买卖的常情。” 周春兰在一旁听着,心里满是感慨,小满这也是给她在李嬷嬷面前讨个好印象呢。 第13章 好多的银子 八十文一尺,一匹布将近四十尺,林小满这里一共五匹布,这么一算下来,便能拿到十六两银子。 陈氏一边暗暗算着,一边觉得腿发软。 乖乖,她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这么多的钱,可怎么花啊?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着先把米缸填满,一会儿想着给春兰和小雪扯新衣裳,一会儿又想着家里那间漏雨的偏房该修一修了,念头多得挤成一团,反倒什么都抓不住。 李嬷嬷不一会儿就赶了回来,手里捧着一个鼓囊囊的布兜,往桌上一放,沉甸甸地闷响了一声。 她还贴心地将其中的一两银子换成了零碎的铜钱,用一根麻绳串着,方便平日里使用。 “数一数。”李嬷嬷将布兜往前推了推,语气比方才松快了不少,“你这布料确实是不错,我们大少奶奶现如今有了身孕,吃穿用度无不精细,你这料子来得倒是及时。” 她眼里带着笑意,想起大少奶奶这些日子的光景,心里也跟着松快。 自从少奶奶有了身孕,皮肤就变得格外敏感,寻常料子穿着总觉得扎,贴身穿更是又红又痒,只能用丝绸。 可天渐渐凉了,光穿丝绸人也扛不住,为这事府里上上下下没少发愁,这批布料倒是解了燃眉之急。 林小满听到府里有人怀孕,脑筋一转,借着伸手去框里拿东西的动作,从超市里摸出几个柠檬来,黄澄澄的,搁在手心,衬着格外鲜亮。 “李嬷嬷,这些个果子是在后山偶然所得,很酸,但是有些怀了身孕的人倒是格外喜爱这一口。”林小满笑盈盈地把柠檬递过去,“用它来拌凉菜,滴上几滴,或者切片泡水喝都可以,解腻。” 她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手捎带的东西:“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感谢嬷嬷照顾我大嫂。” “呦,怎么这么客气!”李嬷嬷听了这话,心里妥帖得很,脸上的笑意也真了几分,“叫我李婶子就好,不然嬷嬷来嬷嬷去的,反倒是关系远了。” “好,李婶子。”林小满也不推诿,大大方方地招呼了一声。 陈氏在旁边也跟着改了称呼,从“李嬷嬷”变成了“李妹子”。 周春兰没说话,只在一旁跟着笑,心里却是翻江倒海的。 她在赵家干了这么久的活儿,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和东家府里的管事嬷嬷这样平起平坐地说话。 至于周春兰之后不来赵家做工的事,是路上就商量好的。 家里有了进项,没道理再让大嫂做苦力。 李嬷嬷听了也没多说什么,只说日后再有这些东西她还要。 李嬷嬷将这一大家子送到门口,看着她们走远,自己才转身回去。 她拿起那个果子,凑近闻了闻,确实是从未见过的东西,一股清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只觉十分舒心。 她想着少奶奶最近害喜胃口不好,兴许这个能改善,便连忙将柠檬拿到厨房,按照林小满说的,弄了点柠檬水,又做了几个凉拌的小菜。 大少奶奶此刻正陪着赵夫人说话。 赵夫人看着自己这个儿媳最近因为害喜眼瞅着憔悴了不少,天凉了人还穿得单薄,那些个布料子一上身少奶奶就觉得扎得慌,那些个菜闻着就想吐。 她是想遍了招数都没用,那些个医士也说只能熬过这段时间,没有好的办法。 可眼瞧着人消瘦下去,如何能不着急? 就在这时,李嬷嬷端着一杯做好的柠檬水进来。 刚一进屋,赵少奶奶立刻就闻到了空气中那若有似无的清香,只觉得神清气爽,之前那油腻恶心的感觉都好了不少。 “这是什么味道?好生奇怪,却也并不难闻。”赵少奶奶好奇地询问。 李嬷嬷知道自己表现的时候到了,立刻将柠檬水端上前去,恭恭敬敬地说:“回少奶奶,这是柠檬水,是由果子柠檬的汁水加入水中制作而成。”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奴婢听闻少奶奶近来食不下咽,恰好今日偶然得了这个果子,说是对害喜的妇人格外的好使,便斗胆拿来给少奶奶和太太瞧瞧。” 赵少奶奶一听,当即来了兴致。 这东西下人必定是尝过了,确保没有问题之后才敢给主子吃的,于是拿过来浅浅喝了一口。 味道格外的酸,可酸后还有回甘,甚是开胃。 赵太太也喝了一口,却被酸得皱起了眉,刚想叫人拿下去,却看到了儿媳发亮的眼睛。 “母亲,这味道却是不错,儿媳竟还有点饿了。”少奶奶这话说得有些腼腆,许久没有好好吃东西,此刻却是抑制不住。 赵太太一听,喜不自胜,连忙吩咐人去弄些可口的饭菜来,那笑怎么都藏不住:“好好好,李嬷嬷这事做得有功,赏五两银子!” 李嬷嬷喜不自胜,立刻谢恩:“谢太太赏赐。奴婢还有一事,这人除了给这个奇果子之外,还有几匹布料。那料子实在是好,也是奴婢眼拙,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样好的料子,想着少奶奶总觉得普通料子粗糙,这料子说不定可行。” “哦?那还不拿来瞧瞧?”赵太太迫不及待,这个李嬷嬷在府里干了大半辈子,连她都说好的料子,那必定不会差。 李嬷嬷差人将料子拿了上来,送到赵太太和少奶奶跟前。 少奶奶一摸上去顿时爱不释手:“呀,倒是很软,还很轻便,闻着也没有寻常布料有的那种染料味儿。” 赵太太自然也是识货的,一上手就知道这料子的好来。 “李嬷嬷,还不赶紧去制作几身衣裳给少奶奶,这可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啊!”赵太太直夸李嬷嬷这事办得好,又赏了十两银子。 李嬷嬷喜不自胜,心里对周春兰一家子的好感更高了。 殊不知,林小满她们在外面也犹如人在云端,半天缓不过来。 第14章 大采购 一家人从赵家角门出来,走了一段路,拐进巷子口,陈氏这才一把攥住林小满的胳膊,声音都在抖:“小满,你掐娘一下,娘不是在做梦吧?” 林小满当真轻轻掐了她一下。 陈氏“嘶”了一声,低头看着怀里那个沉甸甸的布兜,又看了看周春兰,婆媳俩大眼瞪小眼,半晌说不出话来。 小雪仰着头,左看看右看看,不明白阿奶和娘为什么都傻站着不动。 她拽了拽周春兰的袖子:“娘,咱们不去买肉肉了吗?” 这一声把大家都叫醒了,周春兰先笑出来,蹲下身把小雪搂进怀里,声音有点哑:“买,娘给你买。” 陈氏也回过神来,把布兜往怀里紧了紧,又觉得不妥,东张西望了一圈,压低声音说:“走,先离开这巷子,别叫人瞧见。” 一家子快步走出巷子,汇入街上的人流。 日头已经偏高了,集市比来时更热闹了些,卖菜的、卖面的、卖小玩意儿的摊子前都围着人,叫卖声和讨价还价的声音搅成一片,烟火气扑面而来。 林小满边走边盘算:“娘,咱们先把要买的东西办了。米面粮油得买,针头线脑得添,几个婶子那边一人扯两尺布,再买点糖果点心,小雪还没尝过镇上的点心呢。” “对对对。”陈氏连连点头,又有些犹豫,“可这么多东西,咱们怎么拿得回去?牛车就那么大点地方。” “没事儿,一些小东西也不占地方,大不了咱们再多付一个人的钱,多占点位置。” 陈氏也同意,经过刚刚的功夫,她对自家这个闺女已经生出了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大家先去了粮铺,卖了五十斤的白面、二十斤糙米、十斤黍米。 之后又去卖肉的地方买了两斤的五花肉,又买了点大棒骨可以熬汤喝。 陈氏喝周春兰还有小雪哪里见过这个阵仗,在后面不断的说着够了够了,但是林小满还是已有未满。 这才多少,哪里能够? 这些个肉,不过是两三顿的功夫就没了,若不是这时候没有冰箱害怕肉变质了,只怕她还要买更多呢。 就这么一会儿,就花出去了三两银子。 陈氏心疼的直抽抽,周春兰同样,小满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照这么花下去,这十六两银子没多长时间就没了。 刚刚还觉得十六两银子不少呢,这么一会儿就觉得不够了。 “先把该买的买了,不然回去这缺一点那少一点的,看着心里也不舒坦。” 林小满丝毫不管,既然能赚钱,她可不想之后过天天吃野菜的苦日子。 衣食住行,别的暂时不能改善,这个吃上面必须得满足。 有个好身体可比什么都强。 于是又去杂货铺买了两斤盐、一斤的红糖、还有一些别的调料。 最后几人又去到了布庄,买了一些粗布。 这些粗布可以干活儿穿,又挑了点细布料,和林小满超市里的自然没得比,但是也比现在穿在身上的好多了。 那老板瞧见她们买的多,还额外送了点碎布料子,可以做个鞋面什么的。 这一趟下来,四两银子又没了。 林小满觉得还没买什么呢,就没了七两银子,这下子,陈氏是说什么都不继续买了,剩下的九两银子看的比什么都重。 “娘,咱们出都出来了,再买点点心回去,你瞧瞧,小雪到现在都没吃过糖呢。” 小雪听到这话,特别懂事:“小姑,没事的,今天买肉肉了,小雪吃肉肉,不吃糖。” 可是话虽这么说,但是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不馋糖呢? 陈氏心里不是滋味,即便家里那么困难,她也给小满买过糖,可是小雪是真的一丁点都没有吃过。 周春兰在一旁格外的心疼,但是她也知道,这些钱都得花在刀刃上,哪里能给娃娃买糖吃。 “买!我家小雪没吃过那怎么行,今天阿奶不光买糖,还给你买糖葫芦!” “娘,这怎么行?那些银子还得留着呢。” 周春兰连忙反对,虽然她也心疼,可是那些钱都是婆母她们赚来的。 “大嫂,咱们今天都吃,好不容易赚了钱,就得吃点好的才行啊!若是那钱赚了之后就知道攒着,那多没劲儿啊!” 林小满安慰完周春兰,直接带着小雪来到了卖糖葫芦和糖画的摊子前。 “老板,来四串糖葫芦,再画一个……小雪想要什么?” 小雪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小姑是在问自己,脸涨得通红,小声说:“小、小鸟。” 摊主是个和气的汉子,哈哈大笑,小勺一挥,三两下就勾出一只小鸟的形状,竹签一挑,递到小雪手里。 小鸟晶莹剔透,翅膀上的羽毛纹路都清晰可见。 小雪捧着那只糖画小鸟,手都不敢用力,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却慢慢红了。 “怎么了?不喜欢?”林小满蹲下来看她。 小雪拼命摇头,眼泪啪嗒掉了一颗下来,又赶紧用袖子去擦:“喜欢……小雪喜欢……”她哽咽了一下,“小姑,小雪不是做梦吗?” 林小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把小雪脸上的泪擦了:“那要不要小姑掐一下咱们小雪的小脸蛋看看疼不疼啊?” 听到这话,小雪憨憨的笑了。 她拿起糖画,却有些舍不得吃,林小满则是将糖葫芦都送到人手里,周春兰还在推辞,她都多大人了还吃这个。 最后还是陈氏强硬的让她吃,周春兰这才吃了进去,边吃边笑,心里有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开心。 太阳慢慢降了,街上的摊子开始收拢。 一家子背着、抱着、拎着大包小包往镇口走,牛车已经等在那了。 陈氏背着装满米面的背筐,一筐子装不下,剩下的在周春兰背筐里,林小满一手拎着杂货,一手牵着小雪。 小雪另一只手里还举着那根糖画小鸟,舍不得吃,在暮色里亮晶晶的。 牛车还停在镇口的老地方,朱大爷歪在车辕上打盹,听见脚步声才睁开眼。 瞧见这一家子大包小包地回来,他愣了一下,随即把烟杆在车帮上磕了磕,跳下来帮忙把背筐往车上搬。 “哟,这是置办了不少东西啊。”朱大爷嘴里说着,手上不停,把米面袋子码好,又用绳子拦了两道,怕路上颠散了。 “劳烦朱大爷了。”林小满笑着应了一声,把手里拎的杂货也塞上车板底下。 又等了一会儿,人齐了之后牛车这才晃晃悠悠的往村里赶去。 第15章 回村 陈氏一路上没说话,但手一直没松开身上的背篓子。 她靠着车板,眼睛望着远处黑下来的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小满靠在车尾,两条腿悬在外面,脑子里也没闲着。 超市的布匹区虽然会自动补货,可拿出来的量太大,一次两次还行,次数多了难保不被人盯上,而且也没办法解释。 总不能一直说是走镖主家赏赐的,看来得想想别的来钱路子。 她正琢磨着,牛车已经到了村口。 暮色沉下来,村口的老槐树只剩一团模糊的黑影,树下却还聚着几个人。 几个妇人手里摇着蒲扇,坐在石墩上纳凉唠嗑,远远瞧见牛车过来,都伸长了脖子。 “哟,回来了回来了。”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牛车停稳,朱大爷跳下车帮她们卸东西。 林小满先跳下来,转身去接小雪,小雪被周春兰摇醒,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糖画还攥在手里,小鸟的翅膀已经有点化了,粘在竹签上,她低头看了一眼,小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没事没事,”林小满凑过去看了一眼,“化了也是甜的,再不吃当心一会儿小姑给你舔干净了。” 小雪这才又露出笑来,把竹签举到嘴边,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 陈氏下车的时候背挺得比去时还直。 她怀里抱着布兜,背上背着背筐,周春兰同样,林小满手里拎着杂货,一家子浩浩荡荡往家走。 路过大槐树的时候,陈氏目不斜视,只当没瞧见那几个妇人。 可李翠芬哪能放过她,她从石墩上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凑过来,脸上堆着笑,眼睛却直往背筐上瞟。 “哟,陈嫂子,这是去镇上买东西了?这么多,瞧这背筐沉的,这米面味儿闻着可真香,是白面吧?还有肉味儿?乖乖,这是买了多少啊?” “唉,虽然买的多,可是分出去就没多少了。昨天妯娌们给我们送了多少口粮,这不还点回去心里总归是不踏实。”陈氏脚下不停,声音里却泛着苦涩。 “哟!陈嫂子是个敞亮人,”李翠芬又凑近一步,“我瞧你那布兜里鼓鼓囊囊的,是扯了新布?还有小雪身上这件褂子,新的吧?这料子瞧着可不错。” 陈氏脚步顿了一下,小雪身上的褂子确实是新买的,在布庄那边看着料子还行,就直接让小雪穿上了,没想着要藏。 她抿了抿嘴:“小雪这孩子哭,我这当奶奶的,现在只想对我们小雪好点。” 李翠芬不知道这陈招娣抽了什么风,这话倒是不好让她接,不过却也嗅出了不一样的味儿。 怎么突然就对小雪好了?那必定是心中有愧啊! 难不成这陈氏当真是给小雪卖了? 旁边几个妇人交换了个眼神,其中一个矮胖的妇人凑上来打圆场:“哎呀,人家陈嫂子忙了一天,累了,有啥话改天再聊嘛,陈嫂子你慢走啊。” 陈氏应了一声,带着一家子拐进了自家院子里。 身后,李翠芬撇了撇嘴,压着嗓子跟旁边的人嘀咕:“瞧见没,那布兜里八成是银子,那背筐少说也有几十斤,全买的细粮。还有那肉,我闻得真真儿的!这陈氏,从前连鸡蛋都舍不得吃,如今倒舍得买肉了,说没发财我都不信。” “可她哪来的钱呢?”矮胖妇人疑惑道。 “你管她哪来的钱,反正林家这是转运了。”另一个妇人接了话茬,“你没瞧见陈氏那背挺的,头一回见她这么神气。” “我倒是听说,昨儿王媒婆去了李老爷家,今天一大早又往镇上去了。”李翠芬忽然压低了声音,左右看了看,“这里头的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 “那林小满是个嘴馋的,我瞅着啊说不定是把卖了小雪的钱拿来买的这些个好东西,可怜春兰了,估摸还以为是婆母转了性子对她们娘俩好了呢!” “殊不知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玄乎。 林家院子里,陈氏把堂屋的门一关,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像卸了千斤重担似的,整个人一下子松下来。 她把布兜往桌上一放,又去帮周春兰卸背筐,林小满把杂货拎到灶房,又点了油灯,堂屋里一下子亮堂起来。 小雪蹲在桌边,把糖画最后那点小鸟的翅膀舔干净,眯着眼,一脸满足。 周春兰开始张罗晚饭,陈氏坐在堂屋的矮凳上,看着桌上那一堆东西,看了一会儿,忽然捂着脸,肩膀轻轻地抖。 “娘?”林小满走过去。 “没事。”陈氏放下手,眼圈红红的,可嘴角是翘着的,“娘就是……就是觉得不踏实。” “日子会越过越好的。”林小满蹲下来,握住陈氏的手。 陈氏看着她,点了点头,用袖子把眼角擦了擦,站起来往灶房走:“行了,都饿了,娘去做饭,今晚吃白面,咱们蒸馒头,炖肉!” 小雪一听,蹭地站起来:“阿奶,小雪帮你烧火!” “行,烧火去。” 灶房里的火光映出来,暖融融的。 林小满站在院子里,夜风带着点凉意,吹得树叶沙沙响,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心里盘算着明天的打算。 正想着,系统在脑子里轻轻叮了一声。 【滴——林小雪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40,可解锁超市40%区域,请宿主自行选择。】 林小满弯了弯嘴角,没有急着选。 她推开灶房的门走进去,坐在灶前的小雪立刻抬起头,小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冲她露出一个缺了门牙的笑。 日子嘛,慢慢来。 第16章 红烧肉 “娘,今晚的肉我来做吧,咱们吃红烧肉!” 林小满笑盈盈地进了厨房,里头陈氏和周春兰正忙着。 周春兰节省惯了,即便是得了婆母的准信儿,舀白面的时候手还是抖的,一勺面舀起来,又抖回去半勺。 林小满走过去,直接抄起面瓢蒯了满满两大勺倒进盆里。 周春兰在一旁看着,心疼得直吸气,嘴里不住地说“够了够了,小满,这都够吃三天的了”。 “小满,你哪里会做饭?你长这么大,娘都没让你干过活儿。”陈氏只以为林小满是心疼自己,半点没多想。 林小满把小雪轰到院子里去玩,自己接过烧火的差事,往灶膛里塞了两把柴,火苗舔着锅底,映得她半边脸暖融融的:“娘,虽然我不会,可我见过啊!我在旁边说,娘在这里做,咱们娘俩搭配,干活儿不累!” 陈氏听着林小满在这里贫嘴,嘴角就没下来过。 这孩子,性子变了不少,不过这变化倒是喜人,嘴巴都跟着甜了起来。 林小满在一旁说着,可说着说着陈氏就觉得不对劲了。 这红烧肉怎么这么费料啊? 旁的不说,单单是那个红糖,就放进去了不少。 林小满说这是炒糖色,可哪有这样做饭的? 这可真是把陈氏心疼哭了。 偏偏林小满手快,看出了她的犹豫之后,唰的一下几把红糖就撒进去了,让她心疼都来不及。 “诶呦!小祖宗哦!”陈氏拍着大腿,“这红糖可是金贵的,那都是女子坐月子才能吃的东西,你做个肉就这么放进去了?” 周春兰也觉得心口疼,小姑子是变好了,可人也跟着浪费起来了。 “娘,大嫂,咱们身体都太虚弱了,放点红糖正好补一补!而且这红烧肉就得甜甜的才好吃!” 林小满闻着味儿,口水都快下来了。 这身体缺肉缺得太狠了,一闻到这个味道就抓心挠肝地难受。 小雪更是玩都玩不进去,跑进厨房,眼巴巴地瞅着锅台,两只手扒着灶沿,踮着脚往里看。 林小满又放了不少调料,这时候的人做肉,仅仅是用水煮熟,仅此而已。 好些的人家放一些盐当调料,这时候的荤腥都少见,哪里舍得放那些珍贵的调料。 所以当红烧肉的味儿起来之后,陈氏和周春兰都有些抑制不住,灶房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甜咸交织的肉香,混着葱姜的气息,直往鼻子里钻。 “这……小满,这咋这么好闻呢?你这是从哪里看见的做法?”周春兰眼睛都亮了。 妇道人家,哪里不知道有一个好的吃食的重要性? “是啊!小满,你这是从哪里看见的?这味道可真香,娘活了大半辈子了,都没见过这么香的肉!” 陈氏也凑过来,往锅里瞧了一眼,那肉块裹着红亮的汤汁,颤巍巍地翻着泡,光是看着就让人挪不开眼。 “梦里见的!”林小满没有多说,但是对着陈氏眨了一下眼。 陈氏便心领神会。 想必又是从那个奇怪的梦里瞧见的,那梦可真是奇怪,不仅仅给人提醒,还教会人这么多的东西。 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后,红烧肉才算是做成。 汤汁浓稠,挂在煮得软烂的肉上,红亮亮、颤巍巍的,只是瞧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陈氏又贴了几个玉米面饼子,在锅边烤得焦黄,掰开来蘸着肉汤吃,香得人能把舌头咽下去。 “哇!好香啊!”小雪兴奋得直蹦,她急忙摆好椅子,乖乖地摆好碗筷,然后坐在桌边,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眼巴巴地等着,嘴角亮晶晶的,明显是偷偷咽了好几口口水。 周春兰端着肉上桌的时候,手都在抖。 她嫁进林家这些年,从来没做过这么像样的菜,也从来没闻过这么香的味道。 陈氏坐下,看了小满一眼,又看了看小雪和周春兰,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她赶紧低头,夹了一块肉放进小雪碗里:“吃吧,都吃。” 小雪先看了看她娘,又看了看阿奶,最后看向林小满。 林小满朝她点点头,她才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吃得满脸油光,嘴角挂着汤汁,眼睛眯成一条缝。 “好吃,阿奶做的肉肉好吃,小姑说的法子也好!”她嘴里塞得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 陈氏听了,眼眶又热了一回。 她赶紧别过头去,夹了一筷子肉塞进嘴里,嚼着嚼着,那滋味从舌尖一直暖到心口,多少年没尝过的滋味了。 林小满看着桌上三个人狼吞虎咽的样子,自己也夹了一块。 肉一入口,软烂香甜,肥而不腻,瘦而不柴,确实是好滋味。 她心里暗暗记了一笔,等安顿下来,得把系统里那些调料都解锁出来,酱油、料酒、八角、桂皮,一样一样配齐了,到时候做出来的东西才叫真正的红烧肉。 不过不急,慢慢来。 她扒了一口蘸了肉汤的饼子,抬眼看了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碎碎地洒在地上。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吠,和着灶房里跳动的火光,暖融融的。 一大碗的红烧肉三个人一会儿就吃完了,吃完之后还意犹未尽,那肉香带着甜味儿在嘴里经久不散。 好在开吃之前陈氏提前留出了三小碗,每个碗里不多也就三四块,可再搭配上些菜也够用。 “这留出来给你二婶和三婶还有四婶家送去。”陈氏吃过饭后收拾碗筷,“昨天人家又是送米又是送面的,咱不能光进不出。再说,你二婶家的小石头才五岁,比小雪还小呢,那孩子也是瘦得跟猴儿似的。” 林小满靠在门框上笑了,陈氏这个人,从前确实是刻薄了些,可一旦转过弯来,人情世故倒比谁都明白。 “好嘞!”林小满接过碗,用干净的布盖上,“保证完成任务!” 陈氏摆摆手:“去吧,早去早回。” 小雪从屋里探出半个脑袋,显然是听见了。 周春兰现在忙活着给大家裁个新衣服,小雪本来在屋子里陪着一起的。 听到外头的话,小跑出来,仰头看着林小满手里的碗,咽了口唾沫,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帮林小满把布角掖好,怕路上洒了。 林小满低头看了她一眼,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揉了揉她脑袋:“走,跟小姑一起去。” 二人先去的刘小河家。 刘小河是二婶,住得近,隔了两户人家,院门半掩着,里头传来“笃笃笃”切菜的声音。 林小满推门进去,刘小河正蹲在院子里剁猪草,手上沾着泥,抬头瞧见林小满,愣了一下。 “小满?咋来了?” “二婶,昨天您送去的糙米,我娘让给您送碗肉来。”林小满把碗放在石桌上,揭开布。 红烧肉的香味一下子散开来,那香味极其的霸道,直往人鼻子里钻。 刘小河手里还攥着菜刀,眼睛直了直,半天没说话。 “这……这是肉?”她凑近了看,又闻了闻,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你们……这、这得多少钱啊,你们家哪来的……” 第17章 独木不成林 刘小河的声音不小,屋子里的人呼啦一下子全都跑了出来。 二叔一家共有三个孩子,二子一女。 老大林稻田比大牛小上几岁,已经娶了亲,媳妇杜秀禾手脚勤快,两口子生了个儿子叫林青山,和小雪一般大。 现如今林稻田和林守孝他们一起出去做工。 老二林麦田是个姑娘,今年十五了,只等着相看人家。 刘小河就这么一个闺女,舍不得撒手,前前后后相看了好几家都不满意,便暂且拖下了。 老三林穗田,生的时候难产,俗话说贱名好养活,大家平日里都叫小石头。 这孩子身子骨弱,五岁的孩子了时常生病,二婶一家为给他看病掏空了家底,日子过得也不宽裕。 “小满来了?快进屋坐一坐。”杜秀禾从里屋出来,手里攥着一方帕子。 她手巧,一手针线活做得极好,时常接些碎活儿补贴家里。 麦田也在屋里帮忙,瞧见小满,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个笑来。 她觉着这个妹子变了许多,以往小满瞧见她,那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可从昨天起,这孩子见人就笑,说话也软和了。 小山和小石头鼻子最灵,肉味儿一飘过来,两个小的直接从屋里蹿了出来。 “娘!肉!是肉的味儿!” “对!阿奶做肉了?” 林小满笑着把那碗肉递过去:“婶子快拿进去给他们补补,和小雪一个样,闻见肉味儿都走不动道。” “小姑笑话小雪,小雪才没有呢!”小雪臊得直往林小满身后钻,只露出半张红扑扑的小脸。 刘小河接过碗,却没有立刻松手。 她低头看着碗里凝成冻的红烧肉,红亮亮的,闻着就香气扑鼻,这得放了多少好东西进去? 她心里咯噔一下,抬头看林小满,目光复杂得很:“小满,你还没说呢,昨天不是还说家里揭不开锅了,怎么就买肉了?” 她担心陈氏糊涂,做了不该做的事。 昨天她送粗粮过去,是看在大牛的面子上,也是实在看不过眼。 可她心里也清楚,从前自己和大嫂不对付,分家的时候还吵过几回。 如今人家有了好处,头一个想着自己,这份心她没法不动容,可越是这样,她越怕这钱来得不明不白。 杜秀禾同样满脸忧愁,这肉只是闻着就不同寻常,定是用了不少好调料,陈婶子哪儿来的钱? “二婶,您放心,这钱来路肯定是正的。”林小满把早就编好的话端出来,脸上不慌不忙,“我嫂子做活的人家是个好人家,我们上山瞧见了一株没见过的花,想着那家的嬷嬷总是照顾我嫂子,便送了过去。谁知道送过去才知道,那花还是个品种花呢,叫什么……什么兰来着,我也不记得了,总之那主子一开心,给了不少赏钱。” 她说得煞有其事,不然这些东西的来路,她真不知道怎么解释。 “一株花就能得赏钱?”刘小河瞪大了眼。 秀禾和麦田同样,那花又不能吃又不能用,咋就值得主家赏赐呢? “可不是!”林小满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我和我娘打算明天再去后山找找,看看能不能再碰个运气。明天麦田姐也一起去吧,咱们都找找,找不到也能摘些野果子,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捡几个鸟蛋呢!” 麦田一听这话眼睛唰就亮了,转头去看她娘,等她拿主意。 “这……”刘小河哪里不愿意自家孩子跟着去?可她心里有一杆秤,这东西是陈氏家里发现的,自家孩子跟着去,那就是分人家的一杯羹。 虽说亲兄弟,可亲兄弟也明算账呢。 “二婶,你就叫麦田姐和我一起去嘛!不然我自己多没意思,我娘老是念叨我,有麦田姐在还能给我挡一挡!”林小满挽住麦田的胳膊,笑嘻嘻地晃了晃。 她有自己的心思。 独木不成林,她们一家要往前走,这些亲戚也不能落下。 不然村子里人多口杂,她们孤零零一家,有人使坏都不知道。 小雪也凑到小石头和小山身边,三个小的拉着麦田一只袖子,软软地喊“麦田姐姐去嘛去嘛”,麦田被缠得没法,笑着看自己的娘。 刘小河被说得没了脾气,又瞧见小雪和自家两个小的亲亲热热的样子,心里那点顾虑就散了七八分,只得点头:“行行行,去就去,不过可别给你陈婶子添乱。” “谢谢二婶!那我明天来叫麦田姐还有小山和小石头!”林小满笑盈盈地应下,“二婶这肉抓紧吃啊,我这还有呢,得给三婶还有四婶家里送去!” 说罢,便带着小雪走了。 小雪临走前还转过身,朝大家软糯糯地摆了摆手,脸上带着笑,和几天前那副缩在墙角、满脸怯懦的模样天差地别。 刘小河站在院门口,看着那小小的背影走远,手里那碗肉还热着,她忙招呼大家进屋。 林小满牵着小雪走在村道上,小雪仰头问她:“小姑,明天真的去山上吗?” “去。”林小满捏了捏她的小手,“小姑还能骗你不成?” 小雪开心地蹦了一下,又赶紧压住,左右看了看,像怕被人瞧见似的。 可嘴角那点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到了三婶和四婶家,同样的一番说辞。 大家伙儿一开始都不准备收,是林小满生硬让大家留下这才作罢。 最后小满和小雪带着不少晒干的野菜回了家。 “不是让你们送东西去吗?咋还带东西回来了?” 陈氏一瞧见小雪手里的大枣,就知道这必是孙秀梅那人给送的。 她的儿媳李九儿和林丰年成婚已经五年了一直没怀孕,这大枣都是滋补的。 “阿奶,小雪说不过四奶奶,只能收下了。” 小雪耷拉着脑袋,以为阿奶会说她不懂事。 陈氏现在可瞧不得小雪这样,这孩子自己一旦开始付出上了心思,那就是真心疼上了。 “诶呦阿奶怎么会怪咱们小雪!阿奶只是好奇问一问,去找你娘玩去吧,她给你做新鞋呢!” 小雪一天新鞋,什么都顾不上了直接跑回了屋,而林小满也被陈氏拉进了屋里。 第18章 大嫂的原生家庭 “快和娘说说,你那几个婶子没起疑心吧?还有今天那个酸果子是咋回事?” 陈氏已经憋了许久了,好容易逮着点空档,拉着林小满坐到灶房的小凳上,压着嗓子问。 “放心吧娘,婶子们都没起疑心。”林小满拍了拍陈氏的手背,“我说在后山上偶然发现了一株名贵的花,入了贵人们的眼,这才得了赏钱。我还约了麦田姐姐和万全哥、万美姐明天去后山呢。” “至于那个酸果子,那个叫柠檬,也是超市里的。”林小满说着,转头从超市里拿出来一个苹果。 那苹果红彤彤的,又圆润又饱满,搁在掌心里沉甸甸的,比寻常果子大了整整一圈。 “这个超市的区域能打开四成了,我就想着那些个布料咱也不能总拿出来,不好解释。” “所以我又打开了蔬果区、肉食区还有调料区,这几样东西咱们可以自己琢磨着做点小买卖拿出去卖,不然的话早晚会让人起疑心的。” “这苹果咋这么大!”陈氏惊讶地看着手里的苹果,都快赶上她手掌大小了,握在手里瞧着甚是喜人。 她也知道林小满说得在理,可农户人家会做些什么吃食呢? 平日里大家都是各种粗面棵子野菜糊糊,这些东西哪里卖得出去啊! “娘,快吃啊!”林小满看着陈氏盯着这个苹果发呆,催促道。 哪知陈氏直接将苹果送到了林小满手上:“娘都多大岁数了,用不着吃这么金贵的东西,你吃!” 林小满哭笑不得:“娘,放心吧,还有好多呢!我想吃我直接自己拿了,这个就是给娘的。” 说完,直接将苹果送到陈氏嘴边,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陈氏心里一阵妥帖,顺着咬了一口。 格外的脆,格外的甜,汁水还多,一口下去,就连干渴的嗓子都瞬间熨平了。 “娘,您瞧瞧,咱们不过是对大嫂和小雪和颜悦色了一点,给她们吃了点肉,结果小雪那孩子就特别的高兴,让咱们解锁了这么多的地方。” 林小满继续说,“看来女儿做的那个梦没错,就是得对她们好,她们好咱们也能更好。” 陈氏哪里不知道这孩子是害怕自己又开始苛待春兰她们娘俩。 她叹了口气:“娘知道,现在想想娘之前做的事……那时候好像就中了邪一般。小雪懂事,你大嫂也是个勤快孝顺的,那时候怎么就偏偏看她们不顺眼呢?” 林小满讪讪地笑了笑,心里直嘀咕:还能因为什么,自己撺掇的呗。 除了自己,还有一个就是二哥林二牛了。 说起林二牛,林小满这才意识到,从自己穿越过来到现在,都没看到林二牛的身影,而陈氏和大嫂她们却是见怪不怪。 “对了娘,二哥这两天干啥去了?咋一直不见人呢?” 听到这儿,陈氏的脸瞬间就耷拉了下来,冷哼一声:“管他干啥!天天别人在后面喊他一声大哥给他美的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就你哥那心眼子,人家给他卖了还给人家数钱呢!放心吧,死不了,死了更省心!” 林小满一听到这,就知道这里头定是有门道。 这林二牛整日里游手好闲,回来就是要钱,要了就不见人影,等花没了再回来接着要。 林小满也不知道他具体都在做什么,得等看到了之后再说。 这林二牛就是拿鞭子抽他,林小满也定要把他抽回到正路上,不然整日里这样,林小满她们将来即便是赚钱了,也得被林二牛给败完了。 说话间,林小满也在商量要不要把超市的事儿告诉大嫂。 之后拿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甚至都有这个时候没有的调料,必定瞒不过大嫂的。 “你大嫂那……暂且先瞒着吧。”陈氏听到这件事,深深叹了口气,“你大嫂那娘家不是个省油的灯,离咱们村也不远,若是听说咱们赚钱了必定会过来打探。到时候你嫂子也会为难,还不如一开始先瞒着她,让她不知道。” “就是到时候只怕你嫂子会吃苦头,她那个老娘,格外的狠心!” 林小满一听这话,就知道里头有她不知道的事儿,当即支起耳朵。 “你嫂子命苦。”陈氏的声音低了下去,灶膛里跳动的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她那个老娘一连生了五个丫头,这才得来一个儿子。你嫂子是老四,前头的几个全都被卖了出去,就为了养活那一个儿子。之所以没卖了你嫂子和那个妹妹,是因为家里得有人干活。” “当初你哥说要娶春兰,娘是不同意的,这不是一门好亲事。” “可是你哥是铁了心,娘也拗不过你哥,结果对方狮子大开口,要了二两银子!” “庄户人家哪里有那么多的银钱,娘是掏空了家底这才凑上,也因此对你大嫂更加的不满了。” “后来娘才知道,当初若不是你哥死活要把你大嫂娶回来,只怕她那狠心的娘……是要把你大嫂卖到窑子里换钱的!” “后来娘对你大嫂也不好,多少有些迁怒,连带着对小雪也不好,可你大嫂无怨无悔,她始终记着你大哥当初娶了她的恩。” “哎,作孽啊!”陈氏最后的一声叹,不知道是叹大嫂身世的坎坷,还是叹自己从前的行为。 灶房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灶膛里柴火偶尔炸开的噼啪声。 林小满坐在小凳上,半晌没说话。 她从前在原著里只看到周春兰是个逆来顺受的可怜人,却不知道这可怜背后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二两银子,掏空了家底,换回来一个被娘家当牛马使唤的媳妇。 陈氏迁怒她,苛待她,说到底也是心疼那二两银子,心疼自己掏出去的血汗。 可周春兰呢?她做错了什么? 被生在一个不拿女儿当人的家里,被亲娘当牲口一样养着、卖着,好不容易遇上一个肯娶她的人,进了门还要受婆婆和小姑子的气。 她却始终记着大哥的好,记着那份恩,无怨无悔地撑着这个家。 “娘,”林小满开口,声音轻轻的,“以后咱们好好待大嫂。” 陈氏没说话,只点了点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第19章 缺心眼的林二牛 气氛有些沉闷,林小满正琢磨着怎么把话头岔开,让陈氏别再想那些陈年旧事,就听到院子门被拍得啪啪作响。 “娘!我回来了,给我开门!” 门外传来的声音听着年轻,只是那语调吊儿郎当的,尾音往上挑着,听着就叫人来气。 林小满心里咯噔一下,这必定是原主的二哥林二牛了。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才刚刚提起他,这人就回来了。 一听那声音,陈氏的脸瞬间耷拉了下去,牙齿咬得咯吱作响:“这兔崽子!定是没钱了又回来要钱!” 大嫂周春兰在屋子里也听到了声响,连忙带着小雪跑了出来。 小雪紧紧攥着周春兰的手,整个人往她娘身后缩,满脸的惶恐不安。 林二牛虽然不曾打过她,可平日里也没少对她无视,一听到这声音,她就本能地想躲。 陈氏看了眼小雪那瑟缩的模样,对林二牛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拍什么!哭丧呢你,你娘我还没死呢!” 她一边骂一边往门口走,外面的拍门声果然停了。 陈氏拉开门,就看见林二牛歪靠在门旁边的柱子上,双手抱胸,一脸笑嘻嘻的,浑身上下没个正形。 “娘,我听人说咱家炖肉吃了?”林二牛探头往院子里瞧了一眼,鼻子还配合地吸了吸,仿佛真能闻着味儿似的,“您老哪儿来的钱?我那几个弟兄好久没沾荤腥了,您也给我拿点钱,让我们也吃点肉呗!” 他吊儿郎当地说着,甚至都不好奇家里为什么会有钱,为什么会吃肉,一张嘴满心满眼都是他那群弟兄。 可那群弟兄是什么人?林小满心里门儿清。 平日里捧着林二牛,背地里没少笑话他冤大头。 有什么想吃的便来找林二牛,好言哄上几句,林二牛就屁颠屁颠地帮着去买,有什么事也屁颠屁颠地帮着去干。 偏偏林二牛看不出来,只当人家是尊敬他这个做大哥的,自己做大哥的,当然要照顾兄弟了。 陈氏一听这话,更是气得都要冒烟了。 这傻小子,本来大牛在的时候还能压住,自从大牛不见了之后,越发无法无天。 “吃吃吃吃!就知道吃!你那群弟兄?怎么从不见那群弟兄孝敬你啊!”陈氏没忍住,顺手抄起一旁的木棍,“回来了不知道问问我如何,不知道问问你妹妹如何,你大嫂还有你侄女都不关心,就惦记着你那群兄弟!我今天不收拾你,我就不是你娘!” 陈氏抄起棍子就打了过去。 林二牛眼疾手快,蹭的一下窜进院子里,一边跑一边喊:“娘!这是干啥?我在外头累好几天了,咋回来了还挨打呢!” 林小满怕误伤到大嫂和小雪,连忙将她们推进厨房里躲着。 周春兰满脸着急,也不知道如何劝。 小叔子确实不着调,婆母适当教训一下也是好的,不然他分不清亲疏远近,总拿外人当亲人,凉了亲人的心。 林小满也没闲着。陈氏满院子追着打,总得有一个人唱红脸一个人唱白脸,不然按照林二牛那脑子,当真是一条路走到黑了。 “娘!别打二哥了,二哥回来肯定是饿了,先让二哥吃饭!”林小满上前拦住陈氏的胳膊,又回头瞪了林二牛一眼。 “呸!就他还配吃饭?有点钱有点东西就往外拿,什么时候惦记过家里?没钱了没饭吃了知道回来了,早干啥去了!”陈氏满院子跑也累了,停下原地喘气,可心里那股子气始终下不去。 林二牛梗着脖子,脸上还带着几分不服:“那我做大哥的,我不得想着小弟们?不然他们凭什么认我做大哥啊?再说了,咱家里不是都炖肉了,也不差我那一点。” 陈氏本来还在歇着,一听这话脾气又上来了,眼睛里喷着火,抄起棍子又要打。 林小满眼疾手快给按了下去,轻轻对着陈氏摇头。 “二哥好不容易回来了,先吃点饭,娘,你去休息。”林小满将陈氏往大嫂那边推。 周春兰瞬间会意,扶着陈氏进了屋,小雪也被带了进去。 小雪进去之前还担忧地看了林小满一眼,直到林小满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容,这才跟着母亲乖乖进屋。 林小满心里一暖,小雪真的是神仙小孩。 林二牛也在生气,不过好在妹妹还向着他,他心里这才好受了一点。 “娘也是好久没见你了,你一回来也不知道惦记着家里,这才生气了。”林小满开始顺毛捋,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林二牛的神色。 果不其然,这话一说完,林二牛明显尴尬了一下,可还是梗着脖子:“咱家里能出什么事?你们都好好的,有什么可问的。” 林小满没接话,转身去灶房端了几个野菜糊糊出来。 那些个好东西怎么可能让林二牛吃? 就他这性子,上一秒拿出来,下一秒他就能全揣走分给别人去。 “我可听人说炖肉了!肉呢?”林二牛接过碗,拿筷子扒拉了两下,不满地抬头。 “吃没了,又不知道你今天要回来,总共也没多少。小雪那孩子……给她补一补。” 林二牛听完,也没仔细琢磨。 没有就没有吧,没赶上就算了,他现在饿了,有的吃就行。 他埋头扒拉了两口野菜糊糊,吃得呼噜呼噜响。 “王媒婆要把小雪聘给李老爷,十两银子。”林小满坐在他对面,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林二牛正吃着,整个人顿住了。 他抬起头,嘴里的糊糊还没咽下去,含含糊糊地问:“啥?” “李老爷都多大岁数了,当小雪的爷都够岁数了!这王媒婆——”他把碗往桌上一墩,蹭地站起来,抹了把嘴就要往外走,“不行,你等着,我叫人打她一顿去!这么丧良心,这钱都敢要!” 林小满看着他这副反应,心里倒是松了口气。 人倒是没歪,估摸着就是纯傻纯仗义,容易被骗。 第20章 碰一鼻子灰 林小满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二哥,你站住!” 林二牛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回头瞪她:“你拉我干啥?那王媒婆良心被狗吃了,我不去给她点颜色看看,她还以为咱林家好欺负!” “你去了能咋的?打她一顿,然后呢?”林小满手上没松,仰头看着他,语气不急不缓,“打了她,李老爷那边就不打小雪的主意了?你再能打,能打得过李老爷家的护院?到时候你被抓进衙门,娘还得拿银子去赎你,咱家这点家底全搭进去,小雪照样保不住。” 林二牛梗着脖子,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反驳的话来。 他这人虽然浑,可有一点好,认理。 林小满说得在理,他就听。 “那你说咋办?”他闷声闷气地坐回去,碗里的野菜糊糊已经凉了,他也顾不上,拿筷子胡乱扒了两口。 “这事儿没办法,只能是人来了咱们拼死护着,实在不行就去衙门。” 林小满在他对面坐下来,看着他埋头扒饭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二哥,我问你一句话,你那些弟兄,平日里跟你吃吃喝喝,可真出了事,他们真的能来帮忙吗?” 林二牛抬起头,嘴里还塞着糊糊,含糊道:“咋不能?我有什么事他们都来帮忙。” “那这样,你现在去找他们,王媒婆说了明天就带人来把小雪带走,我怕咱家这几个人挡不住。” 林小满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叔叔婶子那边……你也知道,早就分家了,娘面子薄,肯定是不肯服软的,你既然说他们会帮你,就去求求他们。” 林二牛听了这话,当即把碗往桌子上一放,抹了抹嘴:“小妹你放心,我肯定给他们叫来!” 林二牛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陈氏她们在屋子里一直关注着外头,瞧见林二牛急匆匆地走了,连忙跑出来问。 “这猴急样是干啥去?竟然没管我要钱?他这是抽了什么疯了?”陈氏看着门口,忍不住嘀咕。 林小满就把刚刚发生的事儿和大家伙儿说了一通。 周春兰率先笑了:“还是小妹有办法,二牛那性子和大牛似的,可倔了,真要是硬着来,说不定还会出岔子呢!” 周春兰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婆母一眼,却瞧见陈氏的面色没什么变化,这才松了一口气。 真是的,这两天日子过得太好了,嘴里也没把门的了,怎么能说出这么让婆母伤心的话呢? “哼!估摸着一会儿就得吃瘪回来了!到时候可得好好笑话他一顿!”陈氏阴阳怪气的,可眼角到底没真耷拉下来。 小雪走到陈氏旁边,奶声奶气地握住她的手:“阿奶不气,二叔笨笨的,小姑会收拾他!” “哟!阿奶的乖孙儿。”陈氏本来还生气,可看见小雪握着她的手一晃一晃的,还知道安慰她,那点子脾气全散了,“行,阿奶不气了,让你小姑收拾他!” 林小满一家子就进屋边做衣服边等着。 林小满手里拿着针线,耳朵却一直听着外头的动静。 陈氏在灶房收拾碗筷,周春兰在旁边帮忙,小雪趴在桌上拿碎布头拼着玩。 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林二牛那边却是四处碰壁。 他的小弟一共有三个,都是一个村子的。 一个是周癞子家的两个儿子,周狗娃和周牛娃,这俩孩子差了一岁,平日里就跟在二牛屁股后头,“大哥大哥”地喊着。 还有一个是郑大头家的郑小头。 他先去找了狗娃和牛娃俩兄弟。 兄弟俩正蹲在院子里啃窝头,瞧见林二牛来了,狗娃先站起来,嘴里还嚼着,含含糊糊地喊了声“大哥”。 林二牛心里一暖,觉得还是自家弟兄亲。 可他话才刚出口,说想请他们明天去家里帮个忙,狗娃脸上的笑就僵住了。 “那个……大哥,明天我家里有事儿走不开。”狗娃摸了摸后脑勺,眼神往旁边飘,“我娘说了,明天我得帮她干活,要是出门就打断我的腿。” “是啊大哥,”牛娃也接话,把窝头往嘴里塞了一大口,“我这回来我娘都生气了,啥都没给我和狗娃吃,就这么一点窝窝头也不顶饱,大哥你那有吃的没?” 林二牛垂头丧气:“我哪里有,我回家我娘她们都吃完了,我就吃着点野菜糊糊。” “大哥!下次有事我一定去!”狗娃拍着胸脯。 “行,那你俩先帮你娘干活吧。”林二牛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便走了。 他不死心,又去找了小头。 小头家院门半掩着,人倒是出来了,可一听林二牛说明天想请他帮个忙,立马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说第二天要跟着他娘回外婆家,不在村子里待着,帮不上忙。 没说两句就扭头要走,走了几步又转回来,问他有没有吃的。 林二牛说没有,小头“哦”了一声,转身就进了屋。 林二牛站在郑家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他反应是慢,可也察觉出了不对劲。 平时只要自己手里有钱有吃的,这三个人一招呼就来。 怎么自己要帮忙了,不是这个有事儿就是那个要忙的?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说不定是真有事呢。 算了算了,实在不行就明天自己扛,大不了挨打呗。 林二牛这般想着,慢悠悠地回了家。 推开院门,堂屋里亮着灯,陈氏和周春兰在缝衣裳,小雪趴在桌上已经睡着了,小脸枕着胳膊,嘴角还挂着口水。 林小满坐在门口的小凳上,手里拿着针线,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他,眼睛里带着点期待。 林二牛被她这么一看,脸腾地红了:“他们……他们明天都有事儿……” “哼!”陈氏把手里的衣裳往桌上一拍,“平时你手里有钱的时候,可从不见他们有事推脱呢!怎么需要帮忙了,就有事了?” “娘!您怎么能这么想他们!”林二牛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不服气地说,“他们也不想有事啊,这不是赶上了嘛!若不是明天,他们肯定能来帮忙!” 周春兰忍不住叹了口气,低下头去继续缝衣服。 就连小雪都被吵醒了,揉着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凑到林小满耳边,小声说了句:“二叔笨!” 偏偏林小满淡定得很。 她放下针线,拍了拍小雪的头,然后看向林二牛:“没事的二哥,明天王媒婆也不一定来,我是想着咱们提前做准备,反正也就是这几天了,若是明天没来,那必定是后天,等明晚你再去找他们帮忙吧!” “行!”林二牛一听这话,眼睛又亮了起来,“明晚我再去找他们,肯定会来帮忙!” 他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这可是他实打实的小弟们,是拜过把子、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兄弟,必定会来帮他! 今晚不过是凑巧了而已。 第21章 做辣白菜吧 林二牛这一晚上睡得辗转反侧,翻来覆去像烙饼似的,床板被他压得吱呀作响。 林小满却是一夜无梦。 这一天做了太多事,刚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人累极了是没心思在意床舒不舒服、被子好不好的,只要能睡,怎么都行。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小满就自然醒了。 别说,穿越了之后倒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也不熬夜了也不失眠了,人都精神了不少。 她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听见院子里已经有动静,陈氏在灶房忙活,周春兰在扫院子,小雪蹲在墙角拿树枝逗蚂蚁。 早上因为林二牛在,林小满让周春兰做野菜糊糊吃,那些个精细的东西暂且先不拿出来。 可吃过白米白面了,那野菜糊糊当真是难以下咽,林小满是皱着眉头往下咽。 唯独林二牛不受影响,端着碗呼噜呼噜吃得喷香,吃完还拿舌头把碗底舔了一圈。 “二哥,你今天在家里守着。”林小满放下碗,擦了擦嘴,“我们去后山看看野菜野果子去,顺道也能避一避,若是真来人了,瞧见家里没人,可能也就走了。” 林二牛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口糊糊,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行,你们去吧,家里有我呢。” 林小满背着背篓,带着一家子出了门。 大嫂和小雪去二婶家里待着,陈氏和林小满带着麦田,和三婶家的林万全、林万美一起上山。 这都是昨天就约好了的。 去她们家里叫人的时候,陈氏还把林二牛的事儿说了一通。 刘小河听了直摇头,可还是担心:“我就怕李老爷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可事情没到那一步,多想也无益。 去往后山的路上,经过村里那棵大槐树。 吴寡妇和李翠芬正坐在树下的石墩上嗑瓜子唠嗑,瞧见陈氏带着几个孩子呼啦啦地往村后走,李翠芬立刻直起了腰。 “嫂子,这大清早的,干啥去?” “去后山,带着孩子们挖点野菜。”陈氏搪塞过去,脚步没停。 李翠芬和吴寡妇对视了一眼,没再多问。 可等人走远了,李翠芬把瓜子壳往地上一吐,压着嗓子嘀咕起来:“挖野菜?这一大家子齐刷刷去挖野菜?挖野菜用得着带妯娌家的几个娃吗?这里头指定有事儿。” 吴寡妇也凑过来:“我听说昨天陈氏挨家挨户送肉呢,你闻见那味儿没有?好家伙,比镇上馆子里的还香!她家这是发了什么财?” “谁知道呢。”李翠芬眯着眼,望着那行人消失在村后的土路上,“反正我瞧林家这几天不对劲,昨天买那么多东西回来,今天又往山上跑,说是挖野菜,谁信啊。” 万全和万美走在后头,把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两人没忍住撇了撇嘴。 万美性子直,当场就要回头怼两句,被林小满一把拉住。 “没事的,万美姐,咱们先去找花才是正事。” 万美气不过,可被林小满这么一拉也就算了。 陈氏现在满心都是一会儿怎么办,这花不过是个幌子,哪里能找得出来啊! 而且林小满解锁的区域根本就没有花。 林小满今天找花不过是个幌子,主要目的是借着这个由头将超市里的水果蔬菜拿出来。 这时候的蔬菜受季节影响,而且多数长势不好,远没有后世的那些蔬菜水果。 她需要借个由头弄出些种子来。 大家在后山上一顿翻找,野菜倒是找了不少,什么荠菜、马齿苋、灰灰菜,把几个背篓装了大半。 万全还掏了几个鸟窝,摸出来十来颗野鸟蛋,小心翼翼地放在帽子里兜着。 可独独不见漂亮的花。 “小满,估计是没有了。”麦田擦了擦额头的汗,后背的背篓沉甸甸的,“没事的,找到了不少野菜,省着吃也够吃一段时间了。” “我再去那边找找。”林小满一边说着,一边给陈氏使了个眼色。 陈氏心领神会,招呼着大家往另一边走,把林小满一个人留在了坡后头。 林小满等大家走远了,左右看了看,果断地从超市里掏出几个柠檬来,往地上一撒,然后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呀!我找到酸果子了!” 大家一窝蜂地围了过来,她们都听林小满说过这个酸果子,可谁都没见过。 “这就是酸果子?瞧着也不酸啊,还挺好看。”麦田满眼好奇,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万全和万美也凑过来,一人拿了一个。 林小满干脆掰开一个,把果肉露出来:“你们尝尝。” 万美咬了一口,当即酸得牙都软了,整张脸皱成一团:“咋这么酸!这真的能吃吗?” 可等那酸劲儿过去了,嘴里反倒泛起一股子回甘,清清爽爽的,还挺舒服。 其他人不信邪,也一人咬了一口,皆是被酸掉了大牙,个个龇牙咧嘴的。 林小满超市里其他的水果暂时没办法拿出来,但这绿皮的柠檬倒没关系,这地方本来就不产这个,谁也没见过,说是野果子也有人信。 “这东西得有身孕的人才爱吃呢。”陈氏说着,便将那几个果子仔细放进背篓最底下,用野菜盖住,招呼着大家往回走。 麦田她们摘了那么多野菜,又见了从没见过的果子,已经心满意足了。 万全护着帽子里的鸟蛋,走在最前头,脚步轻快得很。 等回到家,林二牛正蹲在院子里拿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听见门响,贱嗖嗖地凑上来,想看看小满她们摘了什么。 陈氏一把把他拦在外头:“还能有什么!不过就是些野菜,你有那功夫,不如给家里挑些水,没瞧见家里都快没水了!” 林二牛挠着头,不知道自己娘怎么脾气这么差,但还是听话地挑起水桶出了门。 陈氏将林小满拽进屋子里,关上门,压低了声问她以后的打算。 “娘,今天不过是过个明路,之后咱们再拿出来东西卖钱,也可以说是在后山上摘了果子卖的钱,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事。” 林小满坐在床沿上,掰着手指头说,“后山当中,咱们村里的人都踏遍了,那些地方有什么是再清楚不过的,超市里那些果子糊弄外人可以,咱村子里的人可是糊弄不了。” 一次两次倒是没事,次次都这么说,肯定会起疑心。 陈氏点点头,眉头拧着:“那你说咋办?” “女儿便琢磨着,咱们还是得从村里家家户户都有的东西入手,那水果什么的,不过是锦上添花。” 陈氏便开始琢磨,这家家户户都有的,能有什么啊? 这庄户人家,家里除了地就是地,地里得种麦子稻子,这些能干啥? 除此之外就是各家各院种的一些别的菜了,什么大白菜、萝卜、小葱,有啥种子就种啥呗! 这东西还能玩出花来? 陈氏满头雾水,林小满的嘴角确是越来越弯,不知想到了什么,激动的直接拉住陈氏的手。 “娘,咱做辣白菜。”林小满兴奋的不得了,“现在一天比一天冷,等到冬天正是吃白菜的时候。超市里的调料管够,那只要白菜足够就可以了,而且这个辣白菜制作也不难,难在合适的调料。除此之外,还可以做小葱泡菜、辣椒泡菜、萝卜泡菜。” 她想到这,整个人都精神了。 在现代的时候,她没少看这类的视频,步骤全都记着呢,需要什么也都知道。 辣椒面、蒜泥、姜末、鱼露、糖稀、糯米糊…… 一样一样在脑子里排开,清清楚楚。 陈氏听得一愣一愣的:“辣白菜?那是啥?那玩意儿还能卖钱?” “能。”林小满斩钉截铁,“镇上那些富户人家,冬天除了白菜萝卜就是咸菜疙瘩,那些个小菜来来回回就那几样,咱们做出新花样来,又酸又辣又爽口,保管有人买。” 陈氏看着她那副笃定的样子,心也跟着热了起来。 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没想过白菜还能做出什么花样来,可瞧着小满这架势,心里竟莫名地信了七八分。 第22章 从小葱泡菜做起 周春兰带着小雪从二婶家回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变了样。 陈氏把昨天买的粗布摊在石桌上,拿剪子裁得整整齐齐,旁边放着一碗调好的浆糊,准备纳鞋底用。 林小满蹲在灶房门口,面前摆着几捆子小葱,正挨个来洗呢。 “大嫂回来啦!二婶那边没说什么吧?”林小满抬头,手上还滴着水。 “没说什么,就是问了问昨天送去的肉。”周春兰把小雪放下,走过来蹲在她旁边,顺手接过一棵白菜帮着洗,“小石头吃了那肉,今天早上还念叨呢,说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 “那往后咱常做。”林小满冲她笑了笑,又低头去洗菜。 周春兰不知道小满为啥把后院种的小葱全拔出来,她疑惑地看向陈氏,陈氏头也不抬:“别看我,你小姑子要折腾什么小葱泡菜,让她弄去。” “小葱泡菜?”周春兰从没听过这名字。 林小满把洗好的小葱沥干水,从超市里悄悄拿出几样调料放在灶台边上。 她一边忙活一边解释:“就是把小葱腌了,抹上辣酱,放几天就能吃,冬天配粥下饭都好。” 要不是这时候白菜还没长出来,应该直接弄辣白菜的。 不过先弄个小葱也行,试试手感。 陈氏在旁边纳鞋底,嘴上不说什么,眼睛却一直往灶房瞟。 她活了大半辈子,只见过腌咸菜疙瘩、腌萝卜,小葱也能腌?还能腌出花来? 林小满把小葱放好,用盐一层一层抹匀了,搁在盆里杀水。 趁着这个工夫,她开始调料。 红彤彤的辣椒面倒在碗里,拿热油一泼,香气“滋啦”一声窜起来,满院子都是呛鼻又诱人的辣味。 小雪被呛得打了两个喷嚏,揉着鼻子凑过来看,又被辣味熏得直往后退,可就是舍不得走。 “小姑,好香啊!这是什么呀?” “辣椒面,一会儿做成辣酱,抹在小葱上,腌好了就能吃了。” “辣的吗?小雪怕辣。” “那就少放点,给你单独腌一点不辣的。” 小雪开心得直点头,搬了个小凳子坐在灶房门口,眼巴巴地看着林小满忙活。 林小满又往辣椒面里加了蒜泥、姜末、糖、盐,还有几滴她从超市里拿出来的鱼露和糯米糊。 这些东西这时候的人见都没见过,陈氏在旁边看得直咂嘴,想说“这得费多少东西”,可到底忍住了,只低头纳鞋底,眼不见为净。 周春兰倒是好奇,凑过来闻了闻那碗辣酱,吸了一口气:“这味儿可真冲,可是闻着又想吃。” “大嫂你一会儿尝尝就知道了。” 小葱杀好水,林小满把辣酱一层一层抹匀。 她动作利落,一小盆小葱很快抹完,整整齐齐码在一个干净的陶罐里。 她把罐子盖上,搬到墙角阴凉的地方放好。 “得腌几天才能吃。”她拍了拍手上的酱,满意地看着那个陶罐,“等入味儿了,咱们先自己尝尝,觉得好就拿去镇上卖。” “这就能卖钱?”陈氏到底没忍住,放下鞋底走过来看了一眼那陶罐,“就小葱和辣椒,能卖出什么价?” “娘,您尝尝这个。”林小满从罐子里拿出一颗刚腌上的小葱,递到陈氏嘴边。 陈氏将信将疑地咬了一口,刚入口是辣,嚼了两下,小葱的脆爽混着蒜香和一丝丝甜辣,越嚼越有味儿。 她嚼着嚼着,眼睛慢慢亮了,又不好意思说好,只哼了一声:“还行,下饭。” 周春兰也尝了一片,连连点头:“这比咸菜疙瘩强多了,又脆又香,冬天配粥肯定好。” 林小满笑了,还没到火候呢,等腌透了,酸辣味再渗进去些,那才叫真正的好吃。 正说着,院门“吱呀”一声响了,林二牛挑着两桶水进来,肩膀上搭着条汗巾,累得直喘气。 他把水倒进缸里,凑过来闻了闻:“啥味儿这么香?娘,你又做肉了?” “做什么肉!你就知道吃!”陈氏瞪了他一眼,“去把院子扫了,闲了一整天了。” “我哪儿闲着了,我这不刚挑完水嘛!”林二牛委屈地嘟囔着,可还是拿起扫帚去扫院子了。 扫了两下,他又凑到那陶罐跟前,吸着鼻子闻了闻,伸手想掀盖子,被林小满一巴掌拍开。 “二哥,腌着呢,过几天才能吃。” “行行行,过几天就过几天。”林二牛揉着手背,嘴上应着,眼睛却一直往那罐子上瞟。 小雪趴在桌上,拿碎布头拼着玩,忽然仰起头问:“阿奶,二叔今天还要去找他的弟兄们吗?” 这话一出,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林二牛脸色不太好看,陈氏冷哼一声,把鞋底往桌上一拍:“找什么找!人家都不搭理他,还上赶着去找,脸皮不要了?” “娘!那是我兄弟!”林二牛梗着脖子。 “你那兄弟连你回家吃口饭都惦记,你出事了他们人影都不见,还兄弟呢!”陈氏懒得再骂,摆摆手,“去去去,把院子扫干净了。” 林二牛闷着头扫院子去了,扫帚在地上划得哗哗响,带着股撒气的劲儿。 小雪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懂事地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玩她的碎布头。 周春兰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去灶房烧饭了。 这饭还没做完,院子外头边传来了王媒婆的大嗓门。 第23章 王媒婆又来 “陈招娣!” 王媒婆的声音带着幸灾乐祸,从院门外直直刺进来:“你个鳖犊子装缩头乌龟,冲不要脸的烂货!当初不是自己要卖孙女的时候了?给老娘装清高!我呸!” 王媒婆一边骂一边往院子里闯。 陈氏一听这话,气得脸都红了,还不等反应,院子里呼啦啦进来了三个人,其中两个家丁模样的壮汉,满脸横肉,凶神恶煞地往门口一堵。 “我告诉你陈招娣,”王媒婆叉着腰,下巴扬得高高的,“今天你要是老实让我把小雪带走,这十两银子你还能拿到。你要是敢不老实……我带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呸!去你娘的王大花!”陈氏不甘示弱,当即骂了回去,声音比王媒婆还高,“上赶着来我家里找骂,你个臭不要脸的肮脏货,这种丧良心的事你也肯干!当心遭报应!” 小雪一瞧见王媒婆,整个人就像被烫了一样缩起来。 上回王媒婆来家里的场景还刻在她脑子里,如今又听见对方说要带自己走,当即吓得哭了出来,直往林小满身后钻。 林小满一把将她推进屋里,反手把门关死,又拿栓子插上。 那两个家丁堵在门口,显然是防着她们出去找人。 林二牛本来就因为昨晚弟兄们推脱的事心里憋着一口气,今天又被娘噎了一下,现在听见王媒婆这么骂他家里人,还要把他侄女带走,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哟!你家这不成器的老二在家呢啊?”王媒婆叉着腰,脸上带着冷笑,目光从林二牛身上扫过,半点不怵,“不过李老爷那边说了,舍不得小雪,让小满去也行。” “正巧小满这蹄子大了,上次死命拦着,说不定就是自己想去伺候,李老爷那边多她一个不多,准了她也跟着,省得岁数大了就知道发浪!” “我曹你大爷!” 林二牛抄起手里的扫帚,劈头盖脸打了过去。 陈氏见儿子动了手,也跟着扑了上去。 那两个家丁立刻上前控制林二牛,可林二牛初生牛犊不怕虎,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一扫帚抡在一个家丁脸上,又一头撞在另一个家丁肚子上,那两人一时间竟被他缠住了。 陈氏直接冲到王媒婆面前。 周春兰早就忍不住了,她性子怯懦,可人也为母则刚,为了小雪,那股子狠劲儿也逼了出来。 “王大花你个嘴里没毛的狗东西!老娘撕了你的嘴,省得你满嘴喷粪!”陈氏扑过去,一把攥住王媒婆的领子。 “也不打听打听我陈招娣是谁,上我这装相,我呸!你个烂货,自己不是个东西就觉得别人都和你一个样!” “我让你满嘴喷粪!” 陈氏一骨碌把王媒婆按倒在地,直接坐在她身上,一只手攥着领子,另一只手左右开弓。 大嘴巴打得啪啪响,陈氏边打边骂,一句接一句,半点不停。 周春兰在一旁死死按住王媒婆的胳膊,让她动弹不得。 “陈招娣你疯了!”王媒婆被打得脸都肿了,嘴里还不肯服软,“我告诉你,李老爷说了,今天必须带个人走!你要是不放人,你就等着李老爷报复你吧!” “放你娘的狗屁!” 林小满拿着棍子去帮林二牛,听见这话忍不住回头反驳:“明天我就去县衙,看看这强抢民女是什么罪!呸!一个李老爷,有几个臭钱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连律法都不放在眼里!我就不信官老爷会由着你们作乱!” 林小满力气小,即便是拿着棍子也轻易被人踹翻在地。 一个家丁一脚踹在她肚子上,疼得她蜷成一团,半天起不来。 林二牛目眦欲裂,可他自己身上也挨了不少拳脚,头上甚至被打出了血,顺着额角往下淌。 他想冲过去护着小满,却被另一个家丁死死抱住腰,挣脱不开。 小雪在屋子里一直要出来,拍着门板喊“小姑”,每次都被林小满吼回去。 那孩子缩在门后头,哭得嗓子都哑了,可到底没敢开门。 这里的声响终究惊动了外头。 门口一开始只有几个人探头探脑地看,瞧见形势不对劲,就有人跑去请村长。 有机灵的小孩儿则撒腿往林家亲戚家跑,边跑边喊:“王媒婆又去陈奶奶家了!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二婶刘小河家里离得近,最快到。 她二话没说,带着儿媳妇杜秀禾就冲了进来,连围裙都没解。 杜秀禾手里还攥着做针线的剪子,进了院子就往那两个家丁跟前一站,尖着嗓子喊:“谁敢动!我手里这东西可不长眼!” 而此时,林守节和媳妇王杏花正在院子里做活,就见到村里的小孩边跑边喊:“王媒婆又去陈奶奶家了!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好啊这个王大花,真当我们林家好欺负了这是!”王杏花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扔,回屋就拿了把菜刀,风风火火地往外冲。 林万全和林万美早就先一步跑了出去。 四婶孙秀梅听到消息,也什么都顾不上,带着儿媳妇李九儿抄起家里的擀面杖和烧火棍就往那赶。 等大家赶到的时候,院子里一片混乱。 围观的人瞧见林家来人了,自动让出一条路。 林万全第一个冲进去,看见二牛被一个家丁按在地上打,二话没说就上去帮忙。 林守节岁数大了,可力气不小,抄起墙角的扁担,一扁担抡在另一个家丁的后背上,那人闷哼一声趴在了地上。 一下家里多了两个男子,林二牛那边的局势一下子逆转。 林小满趁着喘息的工夫,从地上爬起来,冲着林二牛大喊:“去找你兄弟来帮忙!他们只是帮忙干活遇到这事儿必定会来!” 林二牛一听这话,眼睛也亮了。 是啊,人都打上门了,那活儿什么时候干都可以,自己这必定会来帮忙的! 他顾不得身上的伤,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第24章 人心难测 林二牛冲出去的时候,后头还有人想拦,被林万全一扁担扫开了。 他跑得飞快,头上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也顾不上擦,一路跑到周癞子家门口,拍着门板喊:“狗娃!牛娃!出来!” 狗娃开的门,嘴里还嚼着东西,看见林二牛满脸是血的样子,吓得往后一退:“大、大哥,你这是咋了?” “别管我咋了!”林二牛一把攥住他手腕,“王媒婆带人上我家抢小雪去了,我娘我妹都在家挨打呢!你们跟我去,帮我一把!” 狗娃脸上的表情变了变,手往回缩:“大哥,我……我娘真说了,今天不让我出门……” “你娘说打断你的腿,我替你挨着!”林二牛眼睛红了,“狗娃,咱拜把子的时候说过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平时有钱哪回没想着你们?” 狗娃低下头,不敢看他。 牛娃从屋里探出半个脑袋,嘟囔了一句:“大哥,那些钱都是你愿意给的,我们又没逼你……” 林二牛愣住了,他攥着狗娃手腕的手慢慢松了,像是头一回认识这两个人似的。 他退后一步,看着狗娃闪躲的眼神,又看了看牛娃缩回去的脑袋,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狗娃瞧见林二牛这样就知道他家得罪了李老爷,那小雪的事儿他早就听娘提起过,咋可能过去帮忙? 平时糊弄林二牛弄些吃的就算了,他自己傻琢磨不清的。 屋子里狗娃牛娃的娘李春红听见了,撇了撇嘴:“要死啊!你们老林家的想死别拉着我儿子!狗娃,回来!” 狗娃听话的关门,临关门前还对着二牛笑:“大哥,要我说啊你就把小雪嫁过去得了,过好日子你还不愿意?十两银子呢,你娘指定能给你一两吧,镇上那个酒楼咱还没尝过,拿了银子在正好去呀!” “这女儿嘛都不值钱,早晚都是别人家的,你翻什么轴呢!” 林二牛看着狗娃,怒火中烧:“周狗娃你不要脸!” 狗娃的脸也不笑了,嘴角带着讽刺:“叫你一声大哥还真当自己是大哥了?好心给你出主意不听那就算了。” 说罢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林二牛死命压下心中的火气,甚至都有些茫然,他还能听见里面传来的说话声。 牛娃问现在撕破脸了以后不给他们钱花了怎么办? 狗娃则是嗤笑,说不会的,那货就是个傻的,到时候大哥大哥得哄两句就又屁颠屁颠给他们花钱了。 林二牛只觉得自己怎么那样傻? 可现实容不得她多想,他转身又跑去了郑小头家。 这回连门都没进,郑小头他娘隔着院墙喊:“小头不在家!跟他爹下地去了!”可林二牛分明听见院子里郑小头压着嗓子说了句“别说我在”。 林二牛站在郑家门口,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着手指上沾的红,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又干又涩,比哭还难听。 原来……什么狗屁兄弟,都是虎他的。 他转过身,撒腿往回跑。 家里还有人等着他,他娘,他妹子,他大嫂,还有小雪。 他跑得比来时还快,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的,他趔趄了好几下,却压根不敢停。 等他跑回院子的时候,局势已经变了。 林守节和林万全两个男丁一加入,两个家丁很快被制服了。 一个被林万全按在地上,脸贴着土,动弹不得。 另一个被林守节拿扁担压着后脖子,趴在地上直哼哼。 王杏花举着菜刀站在旁边,眼睛瞪得溜圆,谁要敢动她就跟谁拼命。 孙秀梅和李九儿一人抄着擀面杖一人举着烧火棍,把门口堵得死死的,外头看热闹的人一个也进不来。 王媒婆还被陈氏骑在身上,脸肿得老高,嘴角淌着血,终于服了软,嘴里呜呜咽咽地求饶。 陈氏打累了,喘着粗气从她身上下来,周春兰赶紧扶住她。 林二牛冲进院子,看见这情形,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娘没事,他妹子从地上爬起来了,正捂着肚子靠在墙根,脸色虽然白得吓人,可人是清醒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二哥!”林小满看见他孤零零一个人回来,满身是伤,身后空无一人,心里顿时明白了。 她走过去,伸手扶了他一把,“回来就好。” “他们……”林二牛嘴唇哆嗦着,“他们都不来。” “我知道。”林小满拍了拍他的胳膊,“二哥,你今天能跑回来,比什么都强。” 林二牛低着头,血和泪混在一起往下淌,砸在脚面上。 他忽然蹲下去,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地抖,被欺骗得委屈和后悔,对家里人的担忧此刻全都涌了上来。 这时候,人群外头传来一声咳嗽。 众人回头一看,村长赵德贵背着手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个村里的壮劳力。 他五十来岁,头发花白,一张脸上沟壑纵横,瞧着就是个不好糊弄的。 “闹什么闹!”赵德贵扫了一眼院子里的狼藉,又看了看被按在地上的两个家丁和鼻青脸肿的王媒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陈招娣,你说,怎么回事。” 陈氏从周春兰手里接过布巾擦了把脸,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一句没添一句没减,连自己先动手的事都没瞒着。 赵德贵听完,又看了看王媒婆:“你有什么说的?” 王媒婆趴在地上,呜呜咽咽地说李老爷看上了小雪,她是来正经说媒的,是林家先动的手。 “正经说媒?”赵德贵冷笑一声,“带着两个家丁上门,张嘴就要抢人,这叫正经说媒?你当我是瞎的?” 他转头看向那两个家丁:“你们是李家的?” 家丁趴在地上摇头,哭喊着说自己是王媒婆雇来打架装样子的,也没想到会这样。 “我呸!原来是自己雇的人,好啊!你这是仗着李老爷的势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儿,我这就招呼人去告诉李老爷,看他知道了怎么收拾你!” 陈氏一听这两个家丁竟然是王大花雇的人,瞬间支棱了起来。 第25章 赔偿 王大花一听这话,瞬间也不哭了,立刻求饶:“老姐姐,是我不是东西,是我想错了主意,我保证往后再也不来了,见到你们我都躲着走!这件事要是被李老爷知道,我定是没有好果子吃啊!” 王大花此刻后悔极了。 本来李老爷那里也不是指定非要小雪,不过是让她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还提前给了不少银子。 若是最后成了,那些银子都是她自己的;可若是没成,人家李老爷也不是冤大头,必定是要收回去的。 可银子这东西,人见人爱,入了自己的手哪里还要再掏出去? 王大花便想着借着李老爷的势力将这件事促成了,可谁成想,林家骨头这么硬,都这样了还不肯放人。 “呵!强者挥刀向最强者,弱者挥刀向最弱者。你惹不起李老爷,就来欺负我们?”林小满是真的气了。 这一大家子伤的伤,院子里被折腾得坏的坏,今天这个王大花不出点血,这件事别想善了。 王大花被大家这么围着,此刻吓得魂都没了,不住地求饶,让陈氏放过她,只说自己是一时糊涂。 村长也不想将事情闹得不可收拾。 这王媒婆是附近有名的媒婆,谁家里保媒拉线不需要她? 若真是不可收场,去远的地方找媒婆也是折腾。 “陈氏,这件事要不就这么算了?这王大花也知错了,做人留一线才是。”村长看向陈氏,语气里带着商量。 陈氏听了,心里虽然咽不下这口气,可村长说的也有道理。 赶狗入穷巷,也容易遭到反噬,不如得饶人处且饶人,留得一线生机。 可是陈氏还没开口说话,林小满抢先了。 “村长,这件事我们林家是无妄之灾。虽说王婶子有自己的顾虑,但是您瞧瞧,我们这院子里的东西破的破、坏的坏,我二哥这一脸的血,身上的伤也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刚刚我还被踢了一脚,现在都直不起来,少不得要找大夫瞧一瞧。王婶子我们可以不追究,但是这赔偿总得有吧!” 王大花一听说要赔偿,眼珠子咕噜一转,当即哭天抢地:“天爷啊!你们杀了我吧!我哪里有银子啊!这事儿没办成,还雇了人,这都是花销,哪里还有银子赔啊!” 林小满却不觉得,若是没有银子,这王大花怎么会这么上心这件事? 人都是逐利的,只不过她不想放血而已。 “住口!”村长之所以被人尊敬,就是因为做事公平公正。 林小满说的话在理,这完全是无妄之灾。 所以他也不管王大花的哭嚎,只问林小满:“小满,你说多少钱合适?” “十两!” 这话一出,围在外头看热闹的人瞬间惊呼起来。 “诶呦!十两银子!” “我滴个乖乖,十两银子啊!” “这王大花是上赶着送银子来了。这要是给我十两,被这么打一通我也乐意啊!” “拉倒吧,十两银子听着唬人,这院子里的东西哪一样不得重新置办?小满这孩子到现在腰都直不起来,别是落下病根了。” “就是就是,还有二牛那满头的血,看病多费银子啊!这十两银子都不一定够用!” 围观的人说什么的都有,有羡慕的,有可怜的,有同意的也有不同意的。 可这些议论丝毫不影响林小满的心态。 王大花一听十两银子,翻着白眼就要装死,被林守节一脖子薅了起来。 “王婶子,这十两银子我是一分都没有多要,你要是不想给也行,咱们现在就去衙门,让县老爷好好给我们主持一下公道!” 林小满阴沉着脸,说罢就要带着林家人出门,甚至都吩咐二牛去找朱大爷借牛车了。 村长即便是想拦着,可看到王大花那死样子也是气不打一处来,甩手也不准备管了。 王大花瞧见林家这一家子来真的,也不喊了,弱弱地问:“能不能少一点?这十两银子太多了,我真的凑不出来啊!” 陈氏瞪着眼睛看着她:“放你爹的狗屁!你王大花手里没十两银子你糊弄鬼呢?要是没有报酬你肯干这么多事?又是雇人又是抢人的!” “我告诉你,我闺女要的这价一点都不高!要不是我闺女心善,你都应该赔我二十两!” 王大花嗫嚅着,说自己手头现在没有,得等到回去之后再拿。 说这话的时候眼珠子咕噜咕噜地转,林小满一看就知道这人心里没憋好屁,估摸等走出去之后就不认了。 “你既然同意,那村长,麻烦您做个见证,今天我们签字画押!”林小满开口,直接断了王大花的算计,只要签字画押了,就由不得她不认了。 村长盯着王大花看了半晌,瞧她那副又赖又怕的样子,到底还是点了头:“行,既然小满说了,那就按这个办!王大花,你签字画押,十两银子三日之内送来林家,若是反悔不认,到时候别怪我不讲情面。” 王大花张嘴还想再磨,被林守节一个眼刀瞪回去,缩了缩脖子,把话咽了回去。 林小满转头吩咐林二牛去村里代写书信的赵先生那儿借笔墨。 林二牛头上的血刚止住,布条缠了半脑袋,可这会儿也不疼了,脚下生风地跑了出去。 没一会儿工夫,笔墨纸砚摆在石桌上,赵先生也被请来了,站在一旁帮着写字。 村长亲自开口,赵先生提笔写字,把今日之事一五一十写了个明白:王大花伙同他人上门强抢林小雪,打伤林家数人,损毁财物若干,经村长调解,自愿赔偿林家纹银十两,限三日内交齐。 写完,赵先生念了一遍,围观的众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签字吧。”林小满把笔递到王大花面前。 王大花接过笔,手抖得像筛糠,眼珠子还在转。 她磨磨蹭蹭地在纸上画了押,又按了手印,嘴里小声嘟囔着:“三日就三日,到时候我送了银子这事儿就了了,李老爷那边……” “放心,该给的赔偿给到了,这事就到此结束。” 林小满一锤定音,这个字条一样三份,林小满这里一份,村长那里一份,还有王大花手里一份。 按了手印,林家人才将门口空了出来。 王大花带着那两个雇来的人一瘸一拐的走了。 第26章 新的算计 王大花顾不上脸上的肿和身上的土,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两个家丁互相搀扶着,灰溜溜地跟在后面。 围在门口看热闹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有人啐了一口,有人笑骂两句,也有人冲王大花的背影指指点点。 等人走远了,围观的人群散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灶房里那锅糊糊早就煮干了,锅底结了一层硬壳,周春兰赶紧进去添水重烧。 几个婶子围着陈氏说话,刘小河拉着她的手直叹气,王杏花把菜刀往桌上一拍,骂骂咧咧地说“便宜那个老虔婆了”。 孙秀梅带着李九儿帮着收拾地上打翻的东西,碎了的粗瓷碗、踩烂的野菜、被掀翻的矮凳,一样一样归置回去。 “我说嫂子啊,今天就去我那里吃吧。” 王杏花拉着陈氏的手,这院子里好些东西都坏了,一家子说不定得收拾到什么时候,啥时候吃上口热乎的都说不准,还不如去她家对付一口。 陈氏心里一暖,却摇头:“这哪里能行,家家户户都不富裕,我们这几张嘴,去你家还不把你家粮食全给吃没了。” “嫂子这是说的哪儿的话,你们昨天送来的肉我还没感谢呢!再说了,添几双筷子的事儿,咋就能吃没了呢!” 王杏花知道陈氏惦记着她们日子也不好过,可再不好过,老三林守节也有个做木匠的手艺,总归能吃得上饭。 陈氏看了眼院子,一片狼藉。 自己倒是没什么,只是这群孩子…… 终究还是松了口:“行,就去你那吃。” 陈氏一松口,王杏花干脆一拍大腿:“那干脆都去我那得了!咱们一家子好久没一起吃饭了,正好今天热闹热闹!” 王杏花为人爽快敞亮好热闹,也不允许其他人拒绝,直接就这么定了下来。 可大家哪里肯只吃她家的粮食,都找借口回家拿了点东西过去。 林万美和麦田看着林小满的样子,满脸都是担忧:“婶子,要不还是先带着小满去瞧瞧吧。” 林小满脸色实在不好看,不过她自己知道没事。 那人踢过来的时候自己故意躲了一下,混乱中那人也没看清,真以为是踢的肚子,实则是屁股。 肚子倒也踢到了,不过并不重,早就没事了。 现在脸白不过是屁股被踢青了,一坐下就生疼,那时候装着直不起身的样子,也是为了吓唬王媒婆的。 倒是林二牛,此刻呆愣愣的,眼神望着空地发直。 “我没事,倒是二哥。”林小满冲着林二牛的方向努了努嘴。 大家顺势看过去,知道这孩子必定是伤心了。 要说这孩子心眼也不差,就是心思太单纯,而且还讲义气,可惜没碰上好人。 “二牛!你也是,那几个人摆明了平时就是坑骗你的,不过也好,如今你总算是看清了。”林万全陪在二牛身边,“之前和你说你也不听,还总觉得我们是对他们有意见,现在可是知道了?” “我以前……好傻。”林二牛红着眼睛,“他们不过是糊弄我花钱,我还把他们当亲兄弟,什么都想着,我真是……我以前真是混蛋!” “现在知道了也来得及,总归咱们也没有太大的损失。”林小满也走到林二牛身边,“这也是我刚刚为什么一定要你去找他们,有些人啊,平时瞧不出来,可一旦遇到事就会露馅的。” “我、我咽不下这口气!”林二牛伤心过后,就是被欺骗的怒气,“我对他们从来没有虚情假意!他们如今这样对我,我咽不下这口气!” “放心吧,有的是办法治他们!现在咱们先好好养伤,男子汉大丈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被骗那么久都过来了,这几天都忍不了?” 林二牛一听这话,脸瞬间就红了。 妹妹说得对,被骗那么久都过来了,如今这几天怎么忍不了呢。 “你个臭小子,要不是你妹妹机灵,让你认清真相,你还蒙在鼓里呢!以后要是敢对你妹妹不好,老娘打断你的腿!” 陈氏对着林二牛说,看着自己儿子这样怎么可能不心疼,可一想起他干的那些蠢事,心头也起火。 旁边的人连忙安慰,只说二牛现如今明白了就没事了,以后不会糊涂了。 收拾完院子,一群人浩浩荡荡去王杏花家。 林小满临走前还进屋一趟,拿了不少东西装在背篓里,里面有她从超市里拿出来的苹果和梨。 林万美一看小满还背着背篓,哪里肯,可她说不过林小满。 林小满说了,若是不让她背过去,那她就不过去吃了。 最后还是林守节决定,爱拿什么就拿什么吧,这都是大家的心意,过分推脱倒是伤了亲戚间的和气。 与此同时,周癞子家里,郑小头跑去找了狗娃和牛娃。 三个人蹲在周家院墙根底下,郑小头压着嗓子,眼睛里放着光:“哎,你们听说了没?林家讹了王媒婆十两银子!十两!” “十两?!”狗娃嘴里还嚼着半块窝头,差点咬到舌头,“真的假的?王媒婆那个铁公鸡能吐银子?” “千真万确!我娘刚才去村口打听了一圈,满村都传遍了!说是村长亲自做的见证,白纸黑字画了押的,三日之内交齐。” 郑小头越说越兴奋,手都比划起来了,“你们想想,十两银子啊!林家那破院子值几个钱?这回可真是发了。” 牛娃咽了口唾沫:“那、那林二牛岂不是有钱了?” “可不是嘛!”郑小头一拍大腿,凑得更近了,“我琢磨着,咱们跟大哥平时关系这么好,他有好处总不能忘了咱们吧?以前他手里有钱,哪回不是带着咱们吃香的喝辣的?” 狗娃挠了挠头:“可今天他来找咱们帮忙,咱们没去……” “那不一样!”郑小头摆摆手,一脸的不以为然,“今天那是去跟李老爷的人对着干,谁家没个难处?大哥那人你们还不了解?心眼实,好说话,回头咱们多说两句好话,多喊几声大哥,他心里那点疙瘩就没了。” 牛娃眼睛亮了亮:“那咱们去找他?让他请咱们吃一顿?” “吃什么吃,你就知道吃!”郑小头戳了牛娃脑门一下,“十两银子,吃几顿就没了,得想个法子,让他把钱拿出来,咱们几个分了,那才叫长久。” 狗娃压低声音:“你是说……偷?” “什么偷不偷的,说得那么难听。”郑小头撇撇嘴,“大哥自己愿意给咱们花,那叫偷吗?再说了,他家那十两银子本来就是白得的,王媒婆赔的嘛,又不是他林二牛挣来的。白来的银子,拿出来给兄弟花花怎么了?” 第27章 你得相信 狗娃听着郑小头的话,越听眼睛越亮。 那可是十两银子啊!平分的话,一个人最少能拿到二两,外加上二牛那傻货平时给他们花的,岂不是一人能有三两? 想他爹妈一年都不一定能攒下三两银子,他和牛娃加起来可是六两,轻松到手六两银子,想想就美。 郑小头一看狗娃那副眉飞色舞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忍不住撇了撇嘴。 真当他郑小头傻啊?狗娃和牛娃是一家子,怎么可能自己拿三两让他们拿六两? 不过他需要这两个人和他一起去找林二牛,现在也不提前戳穿。 “行!咱们什么时候找他去?”狗娃已经迫不及待了。 牛娃什么都听他哥的,自然也在旁边等着,两只手搓来搓去,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现在不行,现在银子还没到手呢,而且二牛他们一家都去林万全家吃饭了,林万全是个聪明的,不能让他知道,不然咱们什么都拿不着。” 郑小头摸着下巴,眯着眼睛,那模样颇有几分老成,“这几天林二牛不可能一直在家里待着,我们轮流在他们家门口守着,瞅见他自个儿出来了,咱们就上去吹风!他是个糊涂的,咱们糊弄几句就行了。” “这个法子好。”狗娃连连点头,又缩了缩脖子,“不过他那老娘……我是有点害怕的。你们是没瞧见,给王媒婆打的脸都肿了,跟个猪头一样。” 牛娃也跟着瑟缩了一下,虽然他们没去帮忙,可传闻却也听了不少,说陈氏坐在王媒婆身上左右开弓,打得那叫一个狠。 三个人又凑一块儿嘀嘀咕咕了一阵,把时间怎么轮、谁先谁后、见了面说什么话都商量了一遍,这才起身散去。 郑小头离开后一路哼着调子回家,脚底下轻飘飘的,仿佛那三两银子已经揣进兜里了一般。 而此时,王杏花家里极其热闹。 小雪已经好久没有玩伴了,此刻和小山还有小石头在一块儿,真真是玩疯了,在院子里追来追去,银铃般的笑声一阵一阵地响。 林守节坐在门槛上,手边搁着一堆木头和工具,给几个小的做木工玩意儿,什么小木剑、小葫芦,削得有模有样。 小山拿着一把没开刃的小木剑,嗷嗷叫着满院子跑,小石头跟在后头追,小雪跑得满头是汗,辫子都散了,脸上却笑得像朵花。 几个婶子则是在厨房一阵忙活,家里人多,做饭也是个不小的活儿。 王杏花掌勺,刘小河切菜,孙秀梅烧火,李九儿和杜秀禾在旁边打下手,灶房里热气腾腾的,烟火气混着饭菜香直往外冒。 林小满将背篓里的东西一点一点往外掏。 她带了一斤白米,又从超市里拿出来两斤肉,还有一些前两天在镇上买的东西,外加那刚泡上的小葱泡菜,还有两个苹果两个梨。 “大嫂!你看看小满,哪有来我家吃饭结果你们带这么多东西的?” 王杏花一脸的嗔怪,明明是自己张罗的,反倒让大嫂家里破费了,这哪里好意思。 林小满笑嘻嘻地开口:“三婶别气,这不是小满有事要求三婶还有两位婶子嘛!不带点东西,哪里好意思开口?” 大家被小满这句话引起了好奇。 孙秀梅先是看了看那两个苹果和梨,感慨这果子当真是水灵圆润,才问道:“啥事儿?有事儿小满你就直接说嘛,咱们亲戚哪里需要那么客气?” “我和我娘在琢磨着做点吃食,正好我也带来了,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尝尝,给我提一点意见。” “诶呦这算啥帮忙啊!这吃东西那都是占便宜了!”刘小河一拍大腿,“你放心,二婶保管好好尝一尝!” 唯独林二牛看着这些东西,感觉出不对劲来:“娘!你不是说家里啥都没有了吗?我吃了两天野菜糊糊呢!你们有肉还瞒着我!” 陈氏冷哼一声:“哼!要不是瞒着你,只怕这些东西现如今全都到你那几个兄弟肚子里去了吧!” 林二牛脸一下子就红了,嗫嚅着:“我知道错了,下回肯定不这样了。” “知道错了最好,别过两天好了伤疤忘了疼,人家哄你两句你就又迷糊了。”陈氏毫不留情,这个儿子不好好给他整明白,只怕还要上当。 万全和万美在旁边笑。 家里人手够用,他们这些小的也不用过去帮忙,干脆凑到一起唠嗑。 麦田很好奇小满之前说的要怎么处理那几个人,几个人围坐一圈。 “是啊小妹,咱们到底咋办啊?”林二牛确实咽不下这口气,可如果只是单纯将对方打一顿,理亏的反而是自己,毕竟当初是自己愿意的。 “着什么急啊。”林小满剥了一颗花生,丢进嘴里嚼着,“你们信不信,过两天王媒婆将银子送过来之后,他们三个还会来找二牛。” 林小满这么一开口,林二牛一下子跳了起来:“不可能!我都已经认清他们了!而且当时我那么求他们,他们都没来帮忙,怎么还有脸过来!” “二牛,这可说不准。”万全接了话,语气不急不缓,“那可是十两银子,有钱能使鬼推磨,他们或许就会琢磨着你耳根子软,到时候好好和你道个歉,解释一番,你就不在意了,又会像之前那样对他们了。” 林万全看得明白。 之前大牛哥在的时候,这些人做得还没那么过分,无非就是让二牛拿些吃的而已。 自打大牛哥失踪之后,他们便开始从吃食到撺掇二牛管家里要钱了。 偏偏那时候他们之间因为长辈的关系也不好多来往,隐晦地提醒二牛,他还听不懂,可急死个人。 “我才没那么傻!他们就算来了又如何,我肯定不会相信了,而且谁会傻了吧唧把银子拿出来啊!”林二牛颇有些不屑。 林小满翻了个白眼:“可你别忘了他们是因为什么不来,是因为李老爷。若是过两天他们到你面前痛哭流涕,说自己不来的原因不过是因为惹不起李老爷怎么办?说自己是有难处的怎么办?” 林二牛一听这话,果然沉默了。 麦田见状,当即一个耳朵揪了过去:“二牛你傻啊!啥叫惹不起李老爷就不来?那我们呢?我们也惹不起李老爷,不也二话没说就去了?” “麦田姐,疼疼疼!”林二牛被揪得呲牙咧嘴,但好歹清醒了不少。 他不愿意把人心想得那么坏,可事实证明,好多人的心真的都是黑的。 “知道了知道了,他们来找我我肯定不信这些话,一句都不理。”林二牛瘪着嘴,满脸的委屈。 而林小满则是神秘一笑:“不!哥,你得信这些话。” 第28章 将计就计 “不!哥,你得信这些话。” 林小满这话一出口,林二牛愣住了,万全、万美和麦田也全愣住了,几双眼睛齐刷刷盯在她脸上。 “小妹,你刚不是说让我别信吗?”林二牛挠着头,满脸糊涂。 “是不让你信,可你得装作信。”林小满把手里的花生壳往桌上一搁,压低了声音,“你想想,他们要是来找你,你一口回绝,他们顶多觉得你还在气头上,过几天再来,反反复复的烦不烦?还不如一次把他们收拾服帖了。” “咋收拾?”林二牛凑过来,万全他们也跟着围拢了。 “他们来找你,你就顺着他们说,说你也觉得他们是有难处的,不怪他们。然后呢,你就说银子确实在你手里,你也想跟弟兄们分享,可你娘看得紧,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 林小满顿了顿,看着林二牛的眼睛,“你就说,你请他们去镇上吃一顿,算是赔罪,等过几天风头过了,再把银子的事慢慢说。” “请他们吃饭?”林二牛眼睛瞪得溜圆,“我还请他们吃饭?我恨不得请他们吃拳头!” “你听我说完。”林小满不急不缓,“去镇上,找家像样的酒楼,点一桌子好菜,他们见你出手大方,必定更信你,等吃到一半,你就说你闹肚子,去趟茅房,然后直接回来,别结账。” 万美“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捂住嘴。 万全也反应过来了,一拍大腿:“妙啊!让他们掏钱!他们吃了你的嘴软,拿了你的手短,回头找你要银子,你就反咬一口,说你之前给他们花了那么多,怎么让你花这么一回就舍不得了?” “不光如此。”林小满又补了一句,“他们掏了银子,心里必定更不甘。越不甘,就越想从你那十两银子里找补回来,他们不会退出的,只会越陷越深。等他们把那顿饭钱算一算,再想想你那十两银子,你说他们舍得走吗?” “那他们要是去酒楼闹呢?”麦田担心地问。 “闹什么?饭是他们吃的,二哥又没逼他们吃。再说,二哥人都回来了,他们找谁去?来找林家?来啊,正好让村里人看看,这几个平时蹭吃蹭喝的主儿,吃完了还想赖账。” 林小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这就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他们花了钱,就更舍不得那十两银子了。” 林二牛坐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他低头抠着手指头,半天才闷声道:“小妹,这法子是挺好,可我……我怕我演不好,万一他们一哭,我脑子又热了咋办?” “所以你得记住一件事。”林小满伸出一根手指头,戳在他胸口,“你脑子热的时候,就想那天你满头是血站在他们家门口,他们是怎么找借口不过来帮忙的,想明白了,你就演得下去了。” 林二牛沉默了一会儿,狠狠点了点头。 林小满则是还有一个顾虑,这也是她对林二牛的一个考验,若是不通过,她以后真的做什么事都把他排除在外了。 蠢人有时候比坏人还要可怕。 正说着,王杏花从灶房探出头来喊吃饭。 一大家子呼啦啦围到桌边,菜摆得满满当当。 王杏花把那碟子小葱泡菜搁在正中间,拿了双干净筷子先夹了一筷子尝,嚼了两口,眼睛就亮了:“哟!这啥味儿啊,又脆又爽口,还有点酸酸辣辣的,开胃!” 刘小河也尝了一口,连连点头:“这可比咸菜疙瘩强多了,冬天就粥吃,保管下饭。” 孙秀梅夹了一筷子,细细品了品:“这里头放了啥?我尝着有蒜味儿,还有一股子我说不上来的香。” “放了点辣椒面、蒜泥、姜末,还有几样调料,都是从镇上买的。”林小满含糊带过,没提超市的事,“几位婶子觉得,这东西要是拿去镇上卖,能不能有人买?” “能!”王杏花一拍桌子,“你三婶我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吃这么爽口的腌菜!镇上那些富户人家,冬天除了咸菜就是酱菜,即便是有钱可吃食在那摆着呢,冬天能有什么新鲜的?你这个要是拿去,保准有人要!” “那要是卖多少钱合适?”林小满继续问。 几个婶子七嘴八舌议论开了。 有说五文一斤的,有说八文的,也有说十二文的。 最后还是孙秀梅拍了板:“这东西胜在新奇,镇上没有第二家会做,太便宜了不划算,太贵了没人买,我看二十文一斤最合适,这些个调料也得不少钱呢,都是本钱!咱先卖二十文试试水!” 林小满心里也是这个数,点了点头。 小石头在一旁听着大人们说话,那些话他听不太明白,吸引他心神的是桌上的炖肉。 他伸出筷子,颤巍巍地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却皱了起来:“娘,这肉没有上次吃的好吃。” 这话一出,小雪紧跟着点头,嘴里还含着半口肉,含含糊糊地说:“对对对!一点都不甜!” “还是想吃小满姑姑上次送的那种肉。”小山也接了话,甚至想起来还忍不住咂了咂嘴,舌头舔着嘴角,一副回味无穷的模样。 陈氏没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小雪的脸蛋:“这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吃过好吃的红烧肉了,就不喜欢普通的了?” “不不不!”小雪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两只手直摆,“这个我也喜欢!小雪也喜欢吃!” 她低下头,声音忽然小了下去,像蚊子哼哼,“就是……就是上次那个更好吃一点点……” 她说完又觉得自己不该挑嘴,以前连这样的肉都吃不上呢,怎么能说出那种话? 实在是不好意思,小脑袋越垂越低。 “哈哈哈哈!”王杏花笑得前仰后合,“不光是这几个孩子,我这吃着也觉得没滋没味儿的。小满那个肉是咋做的,咋那么香呢?当天吃完,晚上做梦都是香的!” 她说着还拿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肉,一脸嫌弃,“今天这肉也好吃,可比起小满送的,到底是差了不少味道。” 孙秀梅也点头:“可不是嘛,那肉又软又糯,还带着点甜味儿,肥的入口就化了,瘦的一点都不柴。我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吃那么香的肉。” 刘小河在一旁接话:“那肉汤拌饭,我家小石头平时吃饭磨磨蹭蹭的,那天愣是扒了两碗,拦都拦不住。” 唯独林二牛一脸茫然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又低头看看自己碗里的肉。 这肉咋了?有肥有瘦,炖得烂乎,有盐有味,多好吃啊! 他娘做的这肉平时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怎么到了大家嘴里就成了“没滋没味儿”? 那家里上次做的肉,得好吃成啥样啊! 他忍不住又夹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嚼,确实好吃,可实在想不出还能好吃到哪去。 他抬头看了看林小满,闷声道:“小妹,你那个肉……真有那么好吃?” 林小满正给小雪擦嘴角的油,闻言笑了笑:“回头再做给你尝尝。” 林二牛“嗯”了一声,低头扒饭,心里却记上了。 红烧肉,他妹妹做的红烧肉,到底啥味儿? 他一定得尝尝。 第29章 要做买卖 一顿饭吃得热闹,饭后林小满将苹果和梨全都切开,每人一份,连几个小的都没落下。 红彤彤的苹果切成月牙瓣,黄澄澄的梨子切成小块,摆在粗瓷盘子里,瞧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唔!这梨子可真水灵真甜!”孙秀梅是个大嗓门,此刻正眯着眼睛回味,一口梨子下去,感觉嗓子眼都润透了,连水都不用喝,“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细的梨,一点渣都没有!” “那可不,这个也是上次主家赏的,总共就这几个。”陈氏笑呵呵地说着,手里却拿了一块梨递给周春兰。 周春兰从方才起就一直没动,光顾着给小雪擦嘴、喂菜,自己面前的碗还是空的。 她接过那块梨,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心里划过一股暖流,暖融融地淌过去。 婆母是真的开始惦记她了。 “那你们不自家留着,拿出来干啥!总共就四个,你们几口子一人一个也就没了!”刘小河心里可惜,就这么点好东西,这大嫂咋一点都不知道省呢? 换了她,非得慢慢吃不可,哪舍得一顿分光。 “二婶,东西不就是吃的嘛,放着放着反倒放坏了。”林小满把最后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嚼得脆响,“再说了,今儿要不是三婶张罗,我们一家子还指不定在哪儿凑合呢,几个果子换一顿饭,值!” “话是这么说……”刘小河还想念叨,被陈氏拦了回去。 “行了行了,小满心里有数。”陈氏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又拿了一块梨塞给周春兰,“你也吃,别光顾着小雪,孩子都吃撑了,你再不歇着,回头胃该疼了。” 周春兰低头看着手里那块梨,咬了一小口,汁水在嘴里漫开,清甜清甜的。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赶紧把头低下去,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没人看见,只有小雪仰着头,奶声奶气地问:“娘,你眼睛咋了?” “没事,娘就是觉得这梨好吃。”周春兰揉了揉她的脑袋,声音有点闷。 小雪“哦”了一声,转头又跟小山抢最后一块苹果去了。 两个小的在院子里追逐打闹,小石头跟在后面跑得跌跌撞撞,笑得咯咯响。 林守节在廊下坐着,手里削着木头,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院子里的热闹,嘴角一直翘着。 几个婶子又围着林小满说过两天去镇上卖东西的事儿,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心里都很忐忑。 谁都没有做过小买卖,若是赔了可怎么办? 而林小满则是趁机向大家提出来之后收购白菜的事儿。 “这辣白菜才是主流,若真是卖得出去那我家的肯定不够用,与其从外头买别人家的,那定然是买自己家里人的放心。” 林小满说着:“到时候三文钱一颗白菜,有多少我收多少!” “收什么钱啊!谁家里边不种点白菜,你要尽管拿去就是了!” 孙秀梅说着,都是一家人,收钱岂不是外道了? “就是!需要婶子们帮忙也是,吱一声就好了,可别客气!” “不行,婶子们,这件事若是真办成了就是一个长久的买卖,这钱必定得算清楚。” 林小满格外的坚定:“要是婶子们不同意,那我便不在你们这收白菜了。” 陈氏也在旁边说:“小满说的对,这亲兄弟也明算账,大家都不富裕,若是真能做成,咱们大家都能多点收入,可千万别推辞了!” 一句话,让大家的眼睛都有些热。 这白菜哪里收不能收,大嫂一家分明是想拉着他们一起赚钱,那小葱泡菜那么好吃,怎么会卖不出去? 几个人眼睛热热的,又聊了好一阵,才散了。 回家路上,小满就和林二牛说那些人极有可能明天就来,正好她也想再去一次赵府,便让林二牛按照计划明天就带这些人过去。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林二牛刚出院门想去挑水,郑小头就从不远处的树后面蹿了出来,身后跟着狗娃和牛娃。 三个人脸上堆着笑,郑小头更是点头哈腰,一口一个“大哥”叫得比蜜还甜。 “大哥,那天是我们不对,我们仨回去越想越不是滋味,李老爷饿的情况大哥你也是清楚的,咱们这种人家哪里比得过?可我们心里都惦记着大哥,一晚上没睡好,今儿一早就来给大哥赔不是了。” 郑小头说得情真意切,眼眶还配合地红了红。 林二牛站在院门口,心里冷笑,脸上却挤出一副感动的样子:“唉,我知道,你们有难处,我不怪你们,都是兄弟,说这些见外的话干啥。” “即便是当时心里有气,可这两天我也是明白了,那李老爷哪里是一般人能得罪得起的?你们不来帮忙是对的。” 郑小头一听有戏,赶紧凑上来:“大哥,你身上的伤没事吧?我们仨凑了点钱,想给大哥买点补品……” “我这哪里好意思?”林二牛眼珠子一转,“不过这也是你们孝敬我的,我这个做大哥的总不能驳了你们的心意,但是你们既然给我买补品了,我这个做大哥的总得表示点什么。” 林二牛大手一挥:“这样吧,我请你们去镇子上吃饭!和你们说啊,王媒婆那十两银子,我娘咋着不得给我二两,你们跟着我,大哥吃肉也得让你们喝汤吧!” 三个人面面相觑,眼里都闪过喜色,郑小头更是心花怒放,心想这傻子还是那个傻子,这么轻易就哄住了,那银子还能远? 林二牛只说先回家拿点钱,让他们在村口等着,回去之后立刻和林小满说了这件事。 林小满只说让他放心去,走着去,一会儿她和娘也得去镇上一趟,正好到时候顺势把林二牛带回来。 林二牛点头,转头去找那三人,这三人本来以为林二牛要带他们坐牛车,却不想只是走着。 “大哥,这朱大爷家的牛车就在村口呢,咱们咋不坐?” “你们傻啊!我娘今天也得去镇上,这牛车都是一起走的,要是让我娘知道了,还不得打断我的腿说我败家!” “还是大哥想的周到!” 郑小头口头恭维着,心里满是蔑视。 走到一半的时候看到朱大爷的牛车路过,几人连忙躲到一旁的草丛里。 林小满自然看到了他们,却也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现。 第30章 被坑 几人一路走到镇上,林二牛轻车熟路地带着他们进了一家像样的酒楼,跑堂的迎上来,林二牛大手一挥:“把你们店里的招牌菜都上来,再来一壶好酒。” 跑堂的看他们穿着普通,本有些犹豫。 林二牛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板往桌上一拍:“怎么,怕我们付不起?伺候好了这些铜板都是你的!” 跑堂的这才眉开眼笑地去了。 不多时,菜一道一道端上来,红烧肘子、清蒸鱼、酱牛肉、爆炒腰花,摆了满满一桌。 郑小头、狗娃和牛娃三个人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们在村里啃窝头咸菜的时候,连肉味儿都闻不着,如今这一桌子好菜摆在眼前,哪里还顾得上别的,甩开膀子就吃。 林二牛坐在旁边,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那点最后的念想也断了。 他慢悠悠地吃了几口,忽然捂着肚子,脸上做出痛苦的表情:“哎呦,我这肚子……你们先吃,我去趟茅房。” 郑小头嘴里塞着肉,含糊道:“大哥你去你去,我们等你。” 林二牛出了酒楼,头也不回地往林小满提前交代好的地方走,林小满和陈氏此刻已经等在了那儿,瞧见林二牛,眼睛一亮:“成了?” “成了!” 林二牛看见小满和娘的背篓里全都是满的,忍不住想看,又被打了手。 “回家再说!” 陈氏一个眼刀,这牛车上又不止她们一家子,叫人瞧见不得眼红啊! 林二牛后知后觉,嘿嘿笑了一声,就对着林小满挤眉弄眼,心里不断的幻想着过一会儿狗娃他们的惨样。 酒楼里,三个人吃得满嘴流油,桌上盘子都快见底了,郑小头才觉出不对劲。 他放下筷子,抹了抹嘴:“大哥怎么去了这么久?” 又等了一刻钟,跑堂的过来添茶,顺便问了一句:“几位,还要加点什么吗?” “不、不用了。”郑小头干笑着,“我们等人。” 跑堂的笑脸收了收,又过了半刻钟,他拿着账单过来了:“三位,一共二两银子,因为客观点的多,那些零头掌柜的便给抹了,请问哪位结账?” 三个人脸色齐齐变了,狗娃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块肉,那肉顿时像嚼蜡一样,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牛娃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郑小头脸上的笑僵住了,慢慢转过头看了看酒楼门口,空荡荡的,哪还有林二牛的影子。 “我、我们大哥呢?”郑小头声音发虚。 “那位客官半个时辰前就走了。”跑堂的笑已经没了,眼神在三个人身上扫来扫去。 三个人把身上翻了个底朝天,铜板凑一起也不够付账的。 可是没有钱怎么办?店家便捉着这几个人要去见官,三个人好说歹说的求情,却也被酒楼扣了下来在后厨做工,直到还清债务为止。 就这样忙活了整整三天,三个人走出酒楼的时候,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腰疼的要死,手上全是口子。 “这个林二牛!”郑小头咬牙切齿,“他分明是故意的!” “那、那咱们还去要银子吗?”牛娃小声问。 郑小头眼睛一瞪:“要!凭什么不要!咱们花了这么多,他林家那十两银子必须有咱们一份!” 可等他们回到村里,找到林家的时候,林二牛正躺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晒太阳,旁边放着一碗热茶,一脸悠闲。 “大哥!你咋把我们撂那儿了!”郑小头一进门就嚷起来。 林二牛捂着肚子,脸上做出一副虚弱的样子:“哎呦,实在对不住,我那天吃了不干净的东西,闹肚子闹得厉害,结果一出门就碰见我娘了,被她揪着耳朵就带回来了。你们……你们那顿饭花了多少?回头我让娘给你们。” 郑小头张了张嘴,刚想说个数,林二牛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不过话说回来,咱们兄弟这么多年,我给你们花的钱可不止这一顿吧?平时吃吃喝喝,哪回不是我来?怎么让你们花这么一回,你们咋就开始嚷嚷了呢?还是说你们不把我当兄弟,平时都是故意哄我花钱的?” 郑小头被这话堵得死死的,狗娃和牛娃站在后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们确实花了林二牛不少钱,如今让人家请了一顿,回头再追着要账,怎么都说不过去。 “那、那银子的事……”郑小头不死心。 “银子在我娘手里呢,等她松了口我马上给你们消息。”林二牛摆摆手,一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模样,“你们别急,咱们兄弟,我还能亏了你们不成?” 林二牛就这样打着哈哈,陈氏一进门就看见这三个人,当即眉头一皱,几步上前揪住二牛的耳朵:“好啊!老娘出门前交代啥了?家里都要没柴火也不知道去砍,合着这个活儿是等老娘干呢?” “娘!娘!我错了,我这就去!” 二牛被揪的龇牙咧嘴,郑小头见状也不好多留,便带着另外俩人走了。 三个人出了林家院子,郑小头咬牙切齿:“他分明是故意的!” “那怎么办?”牛娃都快哭了,“咱们的钱都花光了,还干了那么久的活儿……” “等!”郑小头眼里发狠,“他越是这样,我就越要拿到那十两银子!不拿到手,咱们花的那些钱算什么?受的那些苦算什么?” 狗娃眼睛一亮:“我看咱们不如这样……” 他凑到郑小头的耳朵边嘀嘀咕咕了一阵,郑小头听后嘴巴忍不住的上扬,眼睛里带着满意。 此时林小满正和小雪在屋子里,刚刚外头的闹剧她也听见了,不过林二牛自己就能处理,倒是用不上她。 因为小雪的缘故超市的所有区域已经全部解锁,林小满干脆拿了两个冰激淋和小雪一人一个。 小雪从来没吃过这种东西,小口小口的舔着,甜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不许说哦,这件事是姑姑和小雪的秘密,小雪能保守好秘密吗?” “能!” 小雪郑重的和林小满拉钩,这件事她谁都不会说,即便是娘亲也不会说的! 林小满仰躺在床上,脑子里回忆起前两天去赵府的情形。 第31章 又赚了三十两! 前两天才刚刚走到赵府门口,门外站着的小厮瞧见是她们,当即眼睛就亮了。 “诶呦婶子可算把您给盼来了!您在这稍等,我这就去找李嬷嬷!”小厮一溜烟儿地跑了进去,留下陈氏和林小满大眼瞪小眼,她们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呢。 莫不是上次带的布匹不够用? 林小满正琢磨要不要继续在超市里拿一些出来,就听见里面传来小跑的脚步声。 李嬷嬷人还没到,声音就先传了过来。 “可是老姐姐来了?” 一到门口瞧见她们,眼角旁的褶子都笑了出来:“我是日夜盼夜也盼,总算是把你们给盼来了!” “大妹子这是咋了?可是上次的布料有问题?主家不喜欢?”陈氏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对方是笑着的,可她听说过,这大户人家里的人都是笑面虎,能笑着就把下面的人发落了,脾气隐藏得极好,半点都瞧不出来。 “不是!你们带来的那几匹料子极好,少奶奶一看见就吩咐人做了几件衣服,现在日日都穿着!我盼你们啊,是因为上次小满带来的那个酸果子柠檬!” 李嬷嬷带着陈氏和小满坐下,这才开始解释起来,“我们少奶奶有了身孕之后胃口不好,偏偏你们带来那个柠檬她特别喜欢。那几天就这个柠檬弄出来的柠檬水,还有爽口的小菜吃了不少。” “可是那些个柠檬太少了,才两天就没了,这给我急的不行,偏偏我还不知道你们的住址,也没办法去寻你们,只能日日叫小厮在门口守着,只盼着你们再来!” 李嬷嬷边说边拍着陈氏的手。 陈氏一听这话,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下来。 林小满也松了口气,原来是还想要柠檬啊。 “那我们来的可真是时候,正好带来了!”林小满将背篓放下,假装往外掏的动作,实则是在脑海里将超市的东西拿出来。 “我这次带了十几个,本来也是想着万一喜欢的话不至于没有,而且除了带来这个柠檬之外,我还带了点蔬菜,都是自家种的,可比外头的水灵。” 林小满一边说着一边向外掏。 她本来是想拿出来水果的,可水果太惹眼了,总不能说那么多品种的水果都是后山摘的吧? 李嬷嬷稍微派人一打听就知道扯谎了,还不如带些蔬菜,说是自己种的也不惹人注意。 林小满将现代超市里的蔬菜拿出了好几样,有番茄、玉米、油菜等等。 这些个东西自然不是现在这个时代能比的,品种都是经过好几代的培育,个个模样漂亮。 特别是那个番茄,圆润饱满,又大又红,一掰开里面全是汁水,瞧着都诱人。 “诶呦这番柿怎么长得这么好呢!”李嬷嬷只是看了一眼就喜欢,这可比府上专门出去采买的好了不止几个等次。 “还有这个玉米,竟然一颗虫蛀都没有,每个粒子都这么大!还有这个小油菜,绿油油的一点虫子眼都没有。诶呦陈姐姐啊!这全都是你自己家里种的?” 李嬷嬷啧啧称奇,这种得可太好了,原不知春兰家里手艺这么好,早知如此她应当早些就去采买的。 “妹子这夸得我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难为你看得上眼。”陈氏笑呵呵的,心里的惊讶不比李嬷嬷少。 她趁着李嬷嬷不注意,轻轻拍了下小满的手背,这孩子一点也没和她说,差一点就露馅了。 “哪里是不值钱的,满地方寻去,都找不到这么好的了!老姐姐,这些东西我可不能白拿你的,你且等着我去寻一下老太太,让老太太拿主意给个什么价钱好。” 李嬷嬷说完,立刻吩咐家丁将东西都放在一个筐里,又安排人带着陈氏和林小满去坐着歇会儿,还给了茶水和点心。 没一会儿的功夫,李嬷嬷就回来了,满脸的喜色:“老太太说了,这些东西府里全要,给你们高出市场五倍的价格,有多少要多少!” “五倍!”陈氏一听这话,此刻也坐不住了,“诶呦大妹子,这是不是有点多了?就这么点东西哪儿值得上五倍啊?” “值得值得!你是不知道你们种的这有多好!家里可还有?老太太说了,不管是什么,府里全要!” “有有有!今天带的不多,本来只是想给婶子尝个鲜的,既然府里想要,那我和娘回去这就好好拾掇一番,三天后便是集市,到时候我们再来!”林小满赶紧开口。 李嬷嬷本想如果可以的话今天就派人去取,可人家既然说了要回去准备,那自己这边倒是不好开口了。 于是商定好三日后还是这个时辰。 临走前李嬷嬷将今天的东西全都算了一通,那些个蔬菜即便是五倍的价格也不算多,总共五两银子。 倒是那柠檬,李嬷嬷直接拿出来了二十六两。 “这酸果子也没有卖的,不知道是什么价,府里做主便一两银子一个。” 李嬷嬷不容推脱地将银子送到陈氏手里。 “可千万不要推脱,你们送来的东西可是解了府里的燃眉之急,不知道我有多感谢!另外的十两,则是老太太赏的,现在少奶奶穿的衣服也舒适,也能吃得下饭有胃口了,你们功不可没!这银子切记要收下!” 陈氏拿着沉甸甸的银子,只觉得腿脚发软。 这可是三十一两银子啊!这段日子,家里已经有了将近五十两银子的存款,这可是大多数人一辈子都赚不出来的钱! “谢谢李婶子!”林小满扶着陈氏,甜甜地道谢,顺便在筐里拿出来两小罐小葱泡菜。 “这也是我们家里做的小葱泡菜,送给婶子吃,这可不要钱了!要是这还要钱,以后我们是真的不敢来了!这东西吃了之后嘴巴里多少会有点味道,原料是自家种的小葱做的,嬷嬷闲暇时不用上工的时候可以尝尝,保管是独一份儿的口味,咱们这保管没有!” 李嬷嬷看着那两小坛东西,心里也妥帖。 这家人心善,还惦记人,虽说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是重在心意。 “好,那婶子我就收下了。”李嬷嬷笑眯眯地看着小满,越看这个孩子越喜欢。 李嬷嬷给林小满她们送到门口,目送着她们离开。 当晚,李嬷嬷吃饭的时候想起了那坛子泡菜,便琢磨着尝一尝。 刚一打开,便是一股从来没闻到过的香辣。 她夹出一根放进嘴里,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这滋味她活了半辈子都没尝过! 赵府不算小,即便是冬日也有新鲜的蔬菜,可即便是再有钱,那些个蔬菜也是有定数的,她们这些下人主要还是靠吃咸菜。 可这小葱泡菜,竟然是比那正经的菜也不差,既不咸得叫人难受,也不涩口,只留下满嘴的香辣,甚是开胃。 李嬷嬷一个不注意,这坛子里的东西就下去了一半,吃完之后她还有些意犹未尽。 但是紧接着她眼珠子一转,这小满这丫头将东西带来,或许也是想卖出去的,农户人家赚钱不容易,也许她也能帮上一帮? 如此想着,她便拿起那个没有开封的坛子,去了老太太的院子。 第32章 银子怎么存不住啊 屋子里,老太太才刚刚吃过晚膳。 晚上的菜是用今天新收的那些菜做的,滋味果然比之前好上不少,即便是同样的做法,口感上也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老太太吃得舒心,这会儿正懒洋洋地半躺在榻上消食,两个小丫鬟在旁边打着扇子。 “老太太,李嬷嬷求见。” 外头的人进来通传,老太太抬起眼皮,慢悠悠地说了声“进来”。 “奴婢给老太太请安。”李嬷嬷规规矩矩地行礼,脸上带着喜色。 老太太一眼便瞧见了李嬷嬷手中拿着的坛子。 那坛子看着普通,可李嬷嬷一直捧在身前,模样很是仔细。 “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今天你的事办得利索,可要什么赏赐?” “回老太太,为府里办事是老奴的本分,哪里敢要什么赏赐。老奴前来,不过是新得了一样东西。” 李嬷嬷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的坛子打开,“这也是今天陈氏一并带过来的,说是给老奴尝个鲜,是她们自己家做的酱菜。” “老奴原本想着这酱菜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便搁置了。” “今晚上想起来时打开一瞧,这味道和普通的酱菜完全不一样,老奴斗胆尝了一口,当真是新鲜极了,赶忙将另一坛子拿来献给老太太。” 老太太本来无所谓地听着,可那坛子一打开,一股子从来没有闻过的味儿便传了过来,倒是让她起了几分好奇心。 这陈氏一家总能有新鲜的东西,这酱菜说不定也有奇妙的地方。 她吩咐小丫鬟弄了一点,夹了一筷子放入口中。 小葱腌得脆生生的,咬一口,甜辣里带着一丝回甘,满嘴生津。 她嚼了两下,眯起了眼:“果然是不错!” “这家人本也是想着将这东西卖出去换点家用,若是老太太喜欢,下次来的时候可叫她们继续做些?” “嗯,这件事你去办吧。”老太太说完,对李嬷嬷愈发的满意。 最近这几件事办的漂亮,甚是她的心意,“你是个能干的,来人,赏。” 话刚说完,老太太一旁的小丫鬟便拿出一片金叶子送到李嬷嬷面前。 李嬷嬷大喜,连忙谢恩:“老奴谢过老太太!” 直到离开院子的时候,李嬷嬷的脚步还在发飘,这陈氏一家可真是她的福星! 而当天林小满和陈氏离开赵府之后,没有多做停留,直接去买了家里需要的东西,之后就去和林二牛约定好的地方守着。 接到人之后,便赶紧回了家。 这三十两银子太多了,陈氏心里直发慌,只想着赶紧回家藏起来才是正事,一路上都战战兢兢的。 林小满坐在牛车上,手按着背篓底下的布兜,面上不显,心里却也在盘算着这些银子的用处。 家里用钱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最主要的就是那间房子。 那泥土房子四处漏风,趁着没入冬之前要赶紧的修缮一番。 还要给家里人换一身过冬的衣裳,棉花也要买的足足的,还有棉被等东西,这么一算下来,这银子根本就不禁花,基本上是转手就得用了出去。 林小满心里直叹气,还是得在想点来钱的路子才行。 …… 牛车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陈氏第一个跳下车,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布兜,左右看了看,见老槐树底下没人,才松了口气。 林小满背着背篓跟在后头,林二牛最后一个下车,手里拎着从镇上买的几包东西。 推开院门,周春兰正在灶上热饭,小雪蹲在院子里拿树枝画画,听见门响,蹭地站起来扑过来:“阿奶!小姑!你们回来啦!” “回来了。”陈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脚步没停,径直进了屋。 她把门关上,把布兜往床上一倒,白花花的银子滚出来,堆成了一个小窝。 她盯着那些银子看了好一会儿,才拿布重新包好,塞进床底下一个腌菜坛子里,又在上面压了两件旧衣裳。 做完这些,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腿一软坐在了床沿上。 林小满跟进来,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娘,藏好了?” “藏好了。”陈氏拍了拍胸口,“这银子搁在家里,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晚上怕是睡不着。” “放心,这银子用不了多久就得花出去了。”林小满没忍住打趣,果然瞧见陈氏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啥?花出去?干啥花这么多钱啊!” 这可是三十两银子啊,普通人家花一辈子都可以了,怎么在自己闺女口中好似轻飘飘就能没了呢? “快入冬了,咱们这个屋子要是不修缮的话冬天可是会给人冻坏的!” 林小满指着屋顶还有周围破败的墙壁:“您瞧瞧这墙,再来几场大雨估摸都能塌了,如何不修?” “还有过冬的棉衣得买吧,棉被得买吧,总不能赚了钱,咱们还和以前一样生挺过去呀!” 陈氏听着听着,眼神越来越黯淡,这好好的银子,咋就存不住呢? 第33章 先定十坛子 林小满回家之后也没有闲着,着手做起了小葱泡菜。 只不过只有小葱未免有些腻味,她便从超市拿了不少白菜出来,开始做辣白菜。 周春兰和陈氏在旁边帮忙,整颗的大白菜洗干净之后切成两半,均匀地撒上盐开始杀水。 这期间王媒婆托人送来了十两银子,郑小头他们也被酒楼放过,寻了过来,但这些都没有打断林小满的计划。 除了辣白菜和小葱泡菜,林小满还弄了辣椒泡菜和萝卜泡菜。 那些个调料全都不需要额外花钱,缺了就在超市里拿。 林小满负责味道的调整,陈氏和周春兰负责腌制,至于林二牛,则是每天背着背篓出去砍柴。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到了约定好的日子,林小满早早地就让林二牛去朱大爷家租牛车。 今天要搬的东西不少,也要采买不少东西。 上次买的白米白面都要吃没了,林小满倒是能直接从超市里拿,可现在还不行。 目前她还不打算将这个秘密告诉大嫂,大嫂每日做饭,对吃食心里都有定数,还是不冒险的为好。 临出门前,陈氏将周春兰叫到了屋子里。 她拿出前两天王媒婆送来的十两银子,交到周春兰手里:“今天咱们一起进城,到时候你带着二牛去采买家里的吃食,记得多买些,还要再买些过冬穿的衣服,不要舍不得。若是有剩下的,你就自己留下,当娘的人了,手里也得有些体己钱。” 陈氏知道自己这个儿媳妇是个中用的,那就不能所有的事都自己来,有些权该放也得放。 周春兰看着手中的布兜子,眼睛直发酸:“娘,这怎么行?这么多的银子,万一……万一我弄丢了可怎么办?” 她想要推脱,从小到大,她手中都没有过这么多的银子。 在家的时候自己是父母口中的赔钱货,是嫁出去的别人家的人,更不可能让自己有家里哪怕是一文钱。 可现在,婆母竟然交给她十两银子,甚至是采买的事都交给她,这让她既感动又惶恐。 “你听着!你是家里的长媳,娘岁数大了,早晚都是要放权给你的,你也要学着历练历练。” 陈氏循循善诱,“别害怕花销,这次你把这十两银子都花了娘才高兴呢!你知道家里都缺啥,也知道该买啥,这钱娘交给你,娘放心!” “娘!我肯定不乱花!”周春兰连忙保证,陈氏只是拍了拍她的手,便带着她出了门。 外头林小满已经准备好了,林二牛也将朱大爷带了回来,牛车就在院门口等着。 好在大家起来得早,这时候天才蒙蒙亮,外头也没什么人,不然一定得被盘问一番,太引人注意了。 几个人也不耽搁,立刻坐上牛车出发。 小雪迷迷糊糊地在牛车上打着瞌睡,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一样。 半个时辰之后就到了地方,此刻太阳也升了起来,路上的人也明显变多了。 周春兰和林二牛先是帮忙将东西搬到赵府门口,之后才去采买。 陈氏和林小满带着小雪在门口守着,现在赵府还没有开门,她们便在门口候着,约莫等了一刻钟的时间,角门开了。 小厮一瞧见她们,一脸的惊讶:“婶子怎么来得这样早?怎么不敲门呢?李嬷嬷还和我说叫我多留意着呢,却没想到让婶子等了这么久。” “我们也才刚到,想着府里事情多,索性我们也不着急。”陈氏笑着回应。 小厮将三个人带了进去之后就去找了李嬷嬷,等李嬷嬷赶到的时候,陈氏和林小满正吭哧吭哧地往里面搬坛子呢。 “诶呦快放下!府里头有小厮的,哪用得着你们搬?也不怕闪了腰!”李嬷嬷连忙将林小满拽了起来,又去扶陈氏,瞧见小雪,还捏了捏她的脸蛋。 小雪乖乖地问好,就在一旁站着,半点也不捣乱,偶尔还会帮一点忙。 “没事儿的婶子,也不是很沉,今天来得早,东西太多了,而且还是集市,晚的话牛车都得坐满了。”林小满边坐下边解释今天来早的原因。 李嬷嬷丝毫不在意,她岁数也不小,直接就猜到了陈氏一家的顾虑所在,若是太惹眼是会被招来忌恨的。 “无事,正好早上不是很忙,来得正是时候。若是当真还是之前那个时辰来,只怕我都要忙得脚不沾地,没时间照顾你们了。”李嬷嬷笑眯眯地说着。 紧接着,她看见几个筐子里的蔬菜,眼神愈发满意。 这些个个圆润饱满,没有一个是坏的,想来她们也是挑拣了一番带过来,没有以次充好。 而且她听闻,之前那个玉米吃起来竟然是甜的!少奶奶格外的喜欢,一个人就吃了将近一半。 李嬷嬷派人按斤数称好,就全都抬去了厨房。 但是看到院子里还有几坛子东西,她只以为又是小葱泡菜,一脸的神秘看着林小满。 “可是小葱泡菜?和你们说个好消息,这东西我给老太太尝了,老太太很是喜欢!你们若是得空也可多做一些,我们府里买!” “诶呦!这可是真的?”陈氏一拍大腿,一脸的感激,“这让我如何谢谢妹子你啊!这、这太感谢了!” “哪里这么客气,还是你们做得好!老太太说了,先定个十坛子,只是你们这器物不是很好,得去买些像样的坛子,这些都算在府上,到时候一并算钱!” “十坛子?这么多?”林小满也惊讶了。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哪里要这么多? “这你们有所不知了。”李嬷嬷说这件事的时候笑个不停,“前两天我们老太太的手帕交过来小坐,就说起这年岁大了胃口也不好了,不管吃什么这嘴巴里都没味儿。我们老太太就把那小葱泡菜拿出来了,谁成想这孙老太太吃了之后很是喜欢,当场就给要了一半。所以准备先定个十坛子,到时候少不得得送一半到孙老太太那儿去。” “原来是这样!李婶子,我这次来不仅仅带了小葱泡菜,还带了点别的。” 林小满察觉到这是一个机会,她本来只是想着赌一把,赌李嬷嬷吃了觉得好会献给主家,若是赌输了一会儿拿出去卖也没事儿。 “这是辣白菜,这是辣椒泡菜,这是萝卜泡菜,本想着拿出去卖些的,若是老太太喜欢,李婶子可以都拿去给老太太尝尝,有喜欢的下次一并做了送来。” 李嬷嬷看着这些东西,嘴巴里都忍不住流口水了。 那个辣白菜只是瞧着就好吃,原来酱菜还能弄出来这么多的口味。 “行,你们在这坐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李嬷嬷叫人把这些东西带着,又吩咐人拿来糕点和茶水,因为小雪在,还准备了一些小孩子喜欢的糖糕,脚下生风地走了。 第34章 加量不加价 李嬷嬷去了约莫小半个时辰。 这期间,有小丫鬟进来添了两回茶水,又给小雪换了一碟子新做的桂花糖糕。 小雪规规矩矩坐在林小满身边,手里攥着一块糖糕舍不得吃,小口小口地抿着,眼睛一直往门口瞟。 “小姑,李奶奶怎么还不回来?” “快了,别急。”林小满摸了摸她的头。 又等了一会儿,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李嬷嬷推门进来,脸上的笑比方才还盛,手里捧着个托盘,托盘上整整齐齐码着几碟子切好的泡菜,每样都夹了一点,颜色摆得煞是好看。 “老太太尝过了!”李嬷嬷把托盘搁在桌上,眼睛都笑弯了,“每样都尝了一口,那个辣白菜,老太太说比外头馆子里的小菜都强了不知多少!辣椒泡菜有些辣,可又说辣得爽快,就着粥吃了半碟子,萝卜泡菜最合她胃口,说是又脆又甜,让下回多做些。” 顿了顿,李嬷嬷清了清嗓子,刚激动的她声音都有些哑:“孙老太太那边也打发人来问了,说上回那小葱泡菜吃完了,还想再要。” “老太太让我跟你们说,往后每月固定送一回,这个月小葱泡菜十坛,辣白菜五坛,萝卜泡菜五坛,辣椒泡菜先要两坛。这个月就暂时先定这些,若是有变化,下个月若是有变化就在同你们说,做得过来吗?” 林小满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 小葱泡菜十坛、辣白菜五坛、萝卜泡菜五坛、辣椒泡菜两坛,一共二十二坛。 每坛按二十斤算,将近小五百斤的货。 光靠她、陈氏和周春兰三个人,肯定做不过来。 “李婶子,二十二坛一个月一回,我们家里人手不够,怕是赶不出来。”林小满没有一口应下,实话实说,“您容我们回去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请人帮忙,三天之内给您准信儿,成吗?” “成,怎么不成。”李嬷嬷倒也干脆,“老太太说了,宁缺毋滥,你们做多少府里收多少,可别为了赶数量把东西做坏了,那可是砸自己招牌的事。” “这个婶子放心,我们心里有数。” 李嬷嬷又让人把今天蔬菜和柠檬的账结了。 蔬菜这回带了满满四筐,按五倍的价算下来有十二两多银子。 柠檬带了五个,李嬷嬷直接又给了五两。 这些泡菜林小满暂定四两银子一坛,二十二坛收一半的定金就是四十四两。 这么算下来,今天一趟赚了六十一两银子! “这是今天的,老太太还额外赏了五两,说你们家的东西合她心意,让往后好好做。” 天呐!再加上赏钱,六十六两! 陈氏接过银子,手都哆嗦了一下。 她强撑着谢了李嬷嬷,又让小雪给李嬷嬷行了礼,这才带着林小满往外走。 一路上陈氏腿都是软的,怀里揣着将近六十多两两银子,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路边都能听见。 林小满也没好到哪里去,整个人都有些晕晕乎乎的。 “娘,咱家现在……是不是得有快一百两银子了?” 林小满问的小心翼翼,陈氏嗯了一声,声音里都带着颤。 “小满,娘现在有些迷糊……” 陈氏的手还在轻微发抖:“真的这么多银子?这银子这么好赚?” “娘,不是银子好赚,是咱们找对了路子!既然这个泡菜这样好卖,娘,我想着日后咱们干脆搬到镇子上来开一个店铺吧!就卖这些!” “开店铺?那得多少银子啊!” 陈氏咂摸着嘴,心里却开始期待了起来。 陈氏和林小满缓了好一阵,这银钱林小满干脆用意念收到了超市当中,省的不安心,之后才去找大嫂和林二牛。 路上,还给小雪买了个糖葫芦让她边吃边走。 走到一半,远远的就看见林二牛跟在周春兰后面大包小裹的跟着。 小雪瞧见自己的娘,小跑着追了上去。 “婆母,赵府那边都完事儿了?” 周春兰脸红红的,人却格外的精神。 “嗯,都完事儿了。你们这边咋样?” “我们也买的差不多了,在买点肉咱们就回去,二牛吵吵着要吃上次那个红烧肉呢!” 周春兰忍不住笑,陈氏见状白了一眼林二牛,满脸的无奈。 “对了,你们采买的东西呢?”林小满问林二牛。 “都买好了,米面粮油买了大半车,过冬的衣裳也扯了几身布,就在朱大爷车板上搁着呢。大嫂可厉害了,砍价比我会多了,光白面就省了二十文。”林二牛说着挠了挠头,一副甘拜下风的模样。 周春兰脸一红:“我就是多问了两家铺子,比了比价。” 林小满笑了,她这位大嫂确实是个会过日子的,以前是被婆母压着不敢出头,如今陈氏放了权,她的本事就显出来了。 十两银子采买,她不仅把家里缺的都置办齐了,现如今还剩下二两多,一五一十跟陈氏报账,连买了几根针、几轴线都说得清清楚楚。 剩下的银子几个人去肉铺花了个干净,既然要吃肉,那就家里吃个够! 那肉铺的老板看他们买的多,还额外赠送了点边角料。 等东西都买全之后,日头已经高升到了中午。 因为还要去买二十二个坛子,林小满便给林二牛一些钱让他买些吃的带过去给朱大爷,他去和朱大爷一起守着牛车上的东西。 林小满则是带着陈氏和周春兰还有小雪,去那陶瓷店里瞧瞧。 此时,清河村。 “老头子,那几个小子说的是真的吗?莫不是框咱们的!” “不能,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十两银子咱们这趟咋着不能拿出来四五两啊!” “哼!倒是让这死丫头过上好日子了!有这钱也不知道送点回家,果然是嫁出去了翅膀就硬了,看我一会儿咋个收拾她这胳膊肘向外拐的货!” 第35章 娘家来人了 “诶丫头,打听一下这林大牛家是哪儿?” 麦田本来是去后山找点柴火的,回来的路上就被一个婆子拦了起来。 她看着对面这两个人一脸的精明相,心里就有了警惕:“你们是谁?” “林大牛是我们女婿!周春兰那丫头是我们闺女。”周春兰的母亲王丫说着,眼睛撇着麦田心里倒是打起了算盘。 自己的小儿子耀祖过两年倒是到了成亲的年纪,眼前这个小丫头倒是不错,模样周正,而且一看就是能生养的,到时候给她们老周家传宗接代,可不能断了香火。 麦田被王丫打量的眼神看得心里不舒服,脸也黑了下去:“不知道!” 她听娘说过,春兰嫂子的娘家是个坏的,当初是直接把人卖了过来,还狮子大开口,自打出嫁之后再也不闻不问了。 当初生小雪的时候娘家都不见来人瞧一眼的,还是春兰嫂子的妹妹托人送了点鸡蛋过来,后来听说因为这个事儿还来闹过一次,被大牛哥给赶了出去。 麦田不想搭理这两人,这人来找春兰嫂子指定没好事,她得赶紧回去和娘说一声。 麦田扭身就走,王丫在后面没忍住啐了一口:“呸!烂钩子的货!小小年纪走路都一股子骚样儿,勾搭谁呢!这要是我闺女,腿给她打折!” “行了行了,赶紧问问别人,这日头都高了,老子都饿了!”周地头不耐烦地催促,一巴掌扇到了王丫的脸上,“磨磨叽叽的!再这么磨蹭老子打死你!” 王丫被扇了一巴掌也不敢还手,嗫嚅着嘴也不说话,闷头又找人寻去了。 麦田一路小跑回了院子。 嫂子秀禾正和娘一起做饭呢,瞧见麦田回来就让过来打下手,但是麦田哪里顾得上:“娘!春兰嫂子娘家来人了!刚在村口还问我大牛哥家在哪儿,我没说,这可咋整?他们咋来了?” “啥?春兰娘家人来了?”刘小河一听麦田这话,眼珠子一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这必定是听到消息了!知道那王大花那十两银子的事儿,这是奔着银子来的啊!” “麦田,你赶紧去小满家一趟,先去传个信儿。” “小雪家没人,我们去找小雪玩,门是锁着的。”小石头和小山在旁边玩儿,听到麦田要去小满家,就将这事儿说了,他们上午还白跑一趟呢。 “诶呀咋把这事儿忘了呢!”刘小河一拍大腿,“这可咋整,春兰娘家人那可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手。” “要不让麦田去三婶子家一趟,叫万全去村口守着,等婶子她们回来还能提前知道消息。春兰她们必定是去镇上了,少不得要买点东西回来,可不好叫那俩人瞧见。” 杜秀禾脑瓜子转得快,立刻就想了招,之所以不让麦田和万美去守着,也是因为村口人来人往的,碰到坏心的人可不好了。 万全大小伙子一个,不怕吃亏。 麦田听完嫂子说,一溜烟地就跑没了影儿,去到三叔家。 正巧一家子刚吃完饭,麦田就将这事儿说了。 “这两个没心肝的烂货!当初把春兰那丫头二两银子卖了,现在倒是敢厚着脸皮来打秋风了!”王杏花手砰的一下拍到门板上。 林守节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抽着旱烟吧嗒吧嗒:“你把你脾气收收,这不是还没事儿呢!大哥家里没人,他们也进不去,咱们就按秀禾那丫头说的,叫万全去守着,等陈嫂子回来,咱们也能知道个信儿。” 万美也想去,于是和麦田一起,三个人去到村口守着去了。 …… 镇上,林小满和陈氏她们才进了陶瓷店,就被里面的瓶瓶罐罐闪瞎了眼。 林小满倒是还好,超市里随便拿出来一个都比这时候的东西要精美得多,可是感觉不一样。 现代的有一种工业流水线的古板,虽然精美却没有灵魂,可这时候的瓷器是真的一点一点烧出来的,可价钱也贵得惊人。 林小满记得家里的碗筷也都破破烂烂的,干脆买了几个碗筷包起来,要的是便宜的那种,竟然都十文钱一个。 而坛子,就得要点有水平的了。 最后定了八十文一个的坛子,二十二个,算下来也是小二两银子。 店家看他们买得多,那些个碗筷便直接当个添头送给她们了。 从店铺出来的时候,东西才算是真正买齐全。 店里的小伙子帮忙把东西搬到朱大爷的牛车上,一家人就这么晃晃悠悠地往家里赶。 牛车还没到村口,就见村口那有三个人守着,眼巴巴地向外瞧着。 林小满一下子就认出来了那是麦田他们几个,隔老远就扯着嗓子打招呼。 然而一瞧见她们,三个人蹭蹭地往这边跑,脸上带着谨慎:“快别喊了!先别回家,春兰嫂子爹娘来了,就在你们家门口守着呢!” 麦田都要急死了,她和万美悄悄还去看过一次,那俩人蹲在门口守着,半点不离开呢。 周春兰一听说自己爹娘来了,脸瞬间就白了。 小雪迷迷糊糊地看着她娘,语气里还带着兴奋呢:“是外婆和外公吗?她们是来看小雪的吗?” 陈氏脸阴沉得厉害,林二牛则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俩人咋找过来了? “老哥,劳烦你把这东西送到老三家里去,不然只怕是不能囫囵个进我们院子了。” 陈氏先和朱大爷打好招呼,朱大爷也知道怎么回事,林家的事儿谁没听说过? 万全和万美跟上车往家里赶,剩余的人则是走着回家。 林小满倒是不怕,她只担心自己大嫂和小雪这孩子。 本来想让麦田将小雪带走的,但是春兰不同意,她看着小雪的眼神格外的怜惜又坚定:“总得叫娃明白是怎么回事才好。” 小雪本来还很兴奋,但是瞧见大家一脸的凝重,心里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第36章 打秋风来了 村口的老槐树底下已经没了人,现在是中午,大家都在家里烧火做饭吃。 麦田在前头带路,一行人脚步匆匆地往家走。 林小满扶着周春兰,感觉到她整个胳膊都在微微发颤,小雪牵着周春兰另一只手,仰着头看她娘,不敢说话,小手攥得紧紧的。 快到院子口的时候,麦田停了下来,压着嗓子说:“你们先别过去,我去看看人还在不在。” 她踮着脚小跑过去,拐进小路上探头一望,又飞快地跑回来:“还在呢!就蹲在你们家门口,那男的在那啃干粮,女的骂骂咧咧不知道说啥嘞!” 陈氏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这两个不要脸的货,闻见味儿就奔过来了! 今天若不是有麦田她们提醒,只怕牛车上的东西都得被这俩人糟蹋了。 “麦田,你去叫你娘,一会儿少不得她们帮忙呢。” 陈氏小声的说着,麦田会意,一骨碌的就跑开了。 陈氏深吸一口气准备作战,转头看了周春兰一眼,周春兰的脸白得没一点血色,嘴唇紧抿着,眼眶已经泛了红,可到底没掉下泪来。 她低头看了看小雪,蹲下身,伸手把女儿额前的碎发拢了拢。 “小雪,一会儿见了外婆和外公,你叫人就行,别的话不用多说,跟在娘身边,哪儿也别去。” 小雪点点头,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娘的眼睛里像含着泪,可她还是乖乖地“嗯”了一声。 林小满走到周春兰身边,低声道:“大嫂,有我们在。” 周春兰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一行人转过小路,林家的院门前,王丫正蹲在地上骂骂咧咧的说着这一家子咋还不回来,满嘴的牢骚。 周地头吃完靠着门板打盹,两腿伸直了摊在地上,破鞋烂袜露出脚趾头。 听见脚步声,王丫先抬起头,一眼就瞧见了周春兰,脸上立刻堆出笑来,那笑里却带着几分打量和算计。 “哎哟!春兰!可算是等着你了!”王丫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迎上来就要拉周春兰的手,“娘和你爹来看你了!你这丫头,嫁了人也不知道往家里捎个信,娘想你想得紧啊!” 周春兰往后退了一步,没让她碰着。 王丫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旋即又堆起来,眼睛越过周春兰往她身后瞟,瞧见陈氏和林小满手里空荡荡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可当瞧见小雪身上的新衣裳时,那眼睛就亮了。 “哟,小雪都长这么大了!”王丫弯下腰,冲小雪招了招手,“来,让外婆看看。哎哟,这衣裳可真好看,你阿奶给你买的?你阿奶家这是发财了?” “这衣裳可是真不错,就是让女娃子穿多浪费啊!这东西就应该给男娃子穿嘛,这女娃子早晚都是别人家的,随便套个衣服就长大了。” 王丫边说边啧啧两声,小雪的心思何其的敏感,只第一眼就瞧出来眼前这个外公外婆不喜欢她,现在话里话外的还觉得她不应该穿新衣服,当真是讨厌! 小雪想躲,但是被王丫攥着衣服,林小满看不过去,直接上去用力把她手打开。 “小雪是我老林家的人,轮不到你在这说三道四,女孩子随便套个衣服就成,那婶子你穿什么衣服啊?你咋不套个破麻袋出来见人呢?” 林小满将小雪护在身后,王丫什么时候被人这个说过,瞪着眼睛就要发作起来,陈氏冷哼一声:“饭可以乱吃话可别乱说,这是我闺女,你要是说些不中听的,看老娘不撕了你的嘴!” 陈氏的战斗力可不弱,她就那么冷冷的看着王丫,竟是叫她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不过不说林小满,却转头对着周春兰骂了起来:“好啊你!看你娘这么被欺负屁都不放一个,真是白养你了!当初你生下来就该放尿桶里淹死也好过把你养这么大不知道感恩!” 周春兰被早就被骂习惯了,她想还嘴,可以想到自己的妹妹还没出嫁,那些话便硬生生咽了回去。 周地头这时候也醒了,揉着眼从地上爬起来,打了个哈欠,歪着头看向这边。 他比王丫直接得多,也不管那些争吵,开口就问:“亲家母,听说你们家最近得了不少银子?王媒婆赔了十两?啧啧,这日子过得可真是红火啊。” 陈氏冷笑一下,不紧不慢地开口:“亲家,这话我就不明白了,我们家得了多少银子,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周地头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春兰是我闺女,她挣了银子,孝敬爹娘不是应该的?再说了,当初把她嫁到你们家,我们可是分文没要彩礼的,这恩情你们不得记着?” “分文没要?”陈氏冷笑一声,“当初二两银子的彩礼,掏空了我半副家底!你倒是好意思说分文没要?” 周地头脸皮厚得很,摆了摆手:“那二两银子算什么,我把闺女养这么大,二两银子便宜你们了。我今天来也不多要,你们家现在宽裕了,接济接济老丈人家,拿个十两八两的,往后咱们还是好亲戚。” “十两八两?”林二牛从后头挤上来,瞪着眼,“你当初把春兰嫂子卖到窑子里的钱都没有这个数吧?如今倒有脸来要?” 周地头被戳了痛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个兔崽子,胡说什么!” “我胡说?当初要不是我大哥拦着,春兰嫂子早被你们卖了!生小雪的时候你们连个鸡蛋都没送过,如今闻着银子的味儿倒是跑得快!” 周地头恼羞成怒,上来就要动手,被林二牛一把攥住了手腕。 林二牛这些天劈柴挑水,力气见长,攥得周地头动弹不得,疼得直叫唤。 “够了。”周春兰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可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她想忍的,可是家里人都在为她出头,她也没道理做缩头乌龟。 她从小满身后走出来,站到周地头和王丫面前。 王丫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她这个闺女从前在家的时候从来不敢顶嘴,可如今站在那里的周春兰,腰挺得直直的,眼神也不一样了。 “爹,娘,”周春兰开口,仔细听去那声音都带着颤音,“当初你们把我卖了二两银子,这些年我自认对得起你们了。” “小雪生下来你们没来看过一眼,我男人没了你们也没问过一句。” “今天你们来,要是想看看外孙女,我给你们倒杯茶。” “要是为了银子,那你们走吧,一个铜板也没有。” 第37章 钱没要到 “诶呦老天爷啊!你个不孝女啊!我真是白养你到这么大了!” 王丫一拍大腿,嗓门陡然拔高,一屁股坐到地上:“快来瞧瞧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嫁出去就不认老娘了!我怎么命这么苦啊,养了这么一个白眼狼的闺女啊!” 林小满活这么大,头一次见这种无赖。 明明是对方眼馋过来打秋风,却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这一招直接给她整懵了,半晌没反应过来,直直地看着王丫在地上撒泼打滚。 周地头皱着眉看周春兰,满脸的不悦:“不孝不悌!你弟弟是咱们老周家的独苗苗,将来是要传宗接代的!你那些银子帮衬他,这不是你分内的事吗?他可是咱们老周家唯一的香火,你是想让咱们老周家断了根吗?” 周春兰被这句话击中,不可置信地看着周地头,随即又释然了。 这样的人,是讲不通道理的。 它只知道弟弟是周家的孩子,难道自己就不是吗?只因为自己是个女孩儿,就活该供养对方吗? 王丫还在拍着腿干嚎,嚎了半天也不见眼泪,只是嗓门越来越大。 眼见着周围的人家有了动静,有些甚至探出头来张望,王丫哭喊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都来瞧瞧这个白眼狼!好歹我生养她一场,现在过上好日子就不管我了,一点不惦记自己的弟弟啊!” 陈氏什么场面没见过?见王丫这样,也不接招,回头叫小雪从院子里搬出来几个板凳,招呼林小满她们坐下,翘着二郎腿看王丫在那哭。 王丫哭着哭着,发现对面什么反应都没有,甚至还有闲心坐下来看,声音顿时小了下去。 “哟!我说亲家母,咋不哭了?”陈氏冷笑一声,扬了扬下巴,“接着哭啊!这村里好久没来唱大戏的了,你这一趟来得可够巧的,唱得好一点,说不定还能赚几个铜板回去呢!” 周围探着头看热闹的人群里,有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孙秀梅早早就赶了过来,顺着陈氏的话搭腔:“可不是!我活了这半辈子,还没见过打秋风这么理直气壮的!谁不知道你们老周家当初要把闺女卖到窑子里去啊?现在看见人家赚钱了,闻到味儿就过来狗叫,真不是个东西!” “呸!可真够不要脸的!”刘小河也挤上前来,指着王丫的鼻子骂,“闺女不是你亲生的?不是你肚子里掉下来的一块肉?拿闺女不当人,现在还好意思过来要钱?真是不要脸各有各的花样!”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把王丫的脸说得火辣辣的红。 王丫恼羞成怒,转头瞪着周春兰,眼神里都要喷火:“你就这么看着这帮人骂你娘?我告诉你周春兰!当初要不是老娘生你养你,你能有今天的好日子?你如今日子好过了,就想把我们甩干净?你做梦!” 她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身上的土,越说越来劲:“今天这银子你必须给老娘拿出来!你个赔钱货,生出来的也是个赔钱货!将来还不是要靠娘家兄弟撑腰?一点银子都舍不得,以后老了,别指望你弟弟帮你!” 周春兰任由王丫骂自己,可听到“小雪也是个赔钱货”时,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小雪是她的亲骨肉,是她的宝贝女儿,婆母如今都不会这么说小雪了,她王丫凭什么? 还不等周春兰开口,陈氏已经冲了上去,一把揪住王丫的头发,啪啪两个耳光甩过去:“呸!你才是赔钱货!我告诉你,小雪是我的乖孙女,轮不到你来嚼舌根!” 她一手揪着王丫的头发,一手指着周地头:“周春兰是我的儿媳妇,你当初怎么搓磨春兰的,心里没数?现在跑过来要银子了,做梦!” 陈氏动作极快,王杏花等人见状,二话不说跟着冲了上去。 周地头哪里肯让,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刚要动手,林守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他身后,按住他的肩膀。 林二牛早就看这两人不痛快了,从后头一把将周地头拦腰抱住,两条胳膊箍得死紧。 “放手!你们、你们欺人太甚!”周地头挣了两下没挣开,脸涨得通红,“你们等着!等我们回去叫人,看我不打死你们!” “周春兰!”周地头忽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你别忘了,春香那个死丫头还在家里呢!” 这话一出,场面瞬间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周春兰。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了下去,整个人晃了一下,被林小满眼疾手快扶住了。 春香,她妹妹春香。 当初她嫁到林家的时候,春香才七岁,瘦得像根麻秆,抱着她的腿不撒手,哭得喘不上气。 后来听说春香托人送鸡蛋来,被爹娘知道后打了一顿。 再后来她坐完月子,春香想来瞧她,被王丫锁在屋里关了三天。 今天她是痛快了,可春香怎么办? 爹娘回去,这口气必定要撒在春香身上。 打骂都是轻的,万一他们真的把春香也卖了…… 周春兰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王丫见女儿这副模样,立刻来了精神,从陈氏手底下挣出来,头发散着,脸上还带着巴掌印,可嘴角已经翘起来了:“怎么?不横了?我告诉你周春兰,春香那死丫头还在我手里呢!你今天要是不把银子拿出来,回去我就把她卖到镇上的窑子里去!” “你闭嘴!”林小满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可压得王丫愣了一下。 林小满扶着周春兰,感觉到她大嫂整个人都在抖。 她攥了攥周春兰的手,把她往身后带了带,自己站到前头,看着王丫和周地头。 “你们说春香在你们手里,所以呢?拿她来威胁我大嫂?”林小满盯着王丫的眼睛,一字一句,“你们今天来要银子,不给就要卖春香。那下回呢?下下回呢?给你们多少才算够?十两?二十两?填不满的窟窿,我们凭什么填?” 王丫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周地头在后头梗着脖子喊:“你少废话!不给银子,回去我就卖了她!” “你卖。”林小满的声音冷得很,“你前脚把她卖了,我后脚就去衙门递状子!卖闺女的事你们干得还少?到时候把你们这些年卖闺女的事一桩一桩翻出来,看县老爷是判你们有理,还是判我们有理。” 周地头和王丫的脸齐齐白了。 林小满没有停:“我告诉你们,今天你们一个铜板也拿不走。” 她说完,回头看了周春兰一眼。 周春兰还白着脸,可眼神里的慌乱慢慢退了些,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她看着林小满,又看了看陈氏,嘴唇动了动,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小满说得对,这钱我不会给你们!” 陈氏走上前来,站到林小满旁边,看着王丫和周地头:“听见了?滚!” 王丫和周地头面面相觑,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周地头从林二牛怀里挣出来,揉着胳膊,恶狠狠地瞪了她们一眼,转身大步往外头走。 王丫跟在后头,脚步慌乱,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你们等着!这事儿没完!” 第38章 春香怎么办 两人走远了,村子里也安静了下来,看热闹的邻居也散了,孙秀梅和刘小河还站在原地,一个拍着周春兰的肩,一个骂骂咧咧。 周春兰忽然蹲了下去,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着。 小雪跑过来,蹲在她旁边,小手扒着她娘的胳膊,带着哭腔喊“娘”。 陈氏叹了口气,走过去蹲下,把周春兰和小雪一起搂进怀里。 周春兰哭了很久,哭到最后嗓子都哑了,只剩下肩膀一抽一抽的。 小雪一直蹲在她旁边,小手没松开过她娘的胳膊,偶尔抬头看看陈氏,又看看林小满,眼睛里汪着泪,可硬是忍着没掉下来。 等周春兰情绪慢慢平复下来,陈氏把人扶进了屋里,让她躺一会儿。 周春兰不肯躺,坐在床沿上,攥着陈氏的手不松:“娘,春香还在他们手里,那丫头胆子小,从小到大被他们打怕了,我要是今天不给银子,他们回去必定饶不了她。” “我知道。”陈氏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先别急,咱们想想办法。” 林小满端了碗热水进来,搁在周春兰手边,自己坐到桌旁的凳子上:“大嫂,我问你一句话,春香今年多大了?” “十六了。”周春兰擦了擦眼睛,“我嫁过来那年她才七岁。” “十六。”林小满在心里算了一下,“她愿意离开那个家吗?” 周春兰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她做梦都想走,可她能走到哪儿去?一个丫头片子,跑出来也没处落脚,被抓回去只会打得更狠。” “那就让她来咱们家!大嫂你还不知道呢,就咱们家做的那个泡菜,赵府让咱们每个月都去送二十二坛子呢!咱家就这么几个人那里忙的过来,正好春香姐姐来了之后还能帮忙,到时候我和娘给她工钱!” 林小满笑嘻嘻的说着,不过是多了一个人的事情罢了,而且她们确实忙不开,有人来帮忙她简直巴不得呢! 陈氏和几个妯娌对视了一眼,倒不是不同意,只是如何带来? 那春兰的爹娘就是个周扒皮,想把春香带出来不被扒掉一层皮都不行。 “这怎么行?春香虽然是我的妹妹,可是家里多了一个人……这还是我娘家的妹妹……我……” 春兰心里纠结的很,哪里有婆家把自己娘家妹妹接过来住的,况且还没有进项,春香过来就占了一个人的吃食。 “春兰,你就爱瞎琢磨,我瞧着小满这个法子挺好,把春香带出来,总比在你家被你爹娘搓磨死好吧?而且娘岁数大了,这泡菜的活计可是干不动了,到时候少不得要麻烦你跟春香那丫头呢!” 陈氏给周春兰解心宽,周春兰一听这话,眼泪当即就滚了下来。 她何尝听不出来小满和陈氏这是为了宽慰自己才说的这么轻松,她伸手攥住林小满和陈氏的手,嘴唇抖了半天,说出一句:“娘,小满,谢谢你们。” 陈氏拍了拍她的手背:“一家人,不说这个。” 既然决定了要将春香接出来,那最好是直接断亲来的干脆利落,只是这其中还得想法子如何让那两个周扒皮痛快放人。 “得了!这件事慢慢想,咱们先去看看今天带回来的东西,好好吃个饭,在凑一块一起想招儿!” 陈氏看大家这么围着也不是个事儿,赶紧催促着忙活起来,周春兰也有了精气神,大家伙跟着去到老三林守节家里。 …… 而与此同时,周地头和王丫灰溜溜地出了村,往自家方向走。 一路上周地头骂骂咧咧,踹了两脚路边的树,王丫缩着脖子跟在后头,脸上那几道巴掌印还没消,火辣辣地疼。 “没用的东西!”周地头忽然回头啐了她一口,“去了半天,屁都没要回来!还让人打了!你除了会嚎还会干什么?” 王丫不敢还嘴,只低着头嘟囔了一句:“那林家那一窝子太横了,我有什么办法……” “没办法?没办法你就不会把春香那死丫头押过来?当场打给他们看!看他们敢不给!”周地头越说越气,脚步越走越快,把王丫甩在后面。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周家院子破破烂烂的,三间土坯房歪歪斜斜,院墙塌了半截,拿荆棘条胡乱拦着。 春香正在灶房里烧火,听见门响,赶紧站起来迎出去,瞧见她爹脸色不对,脚步就慢了半拍,站在灶房门口怯生生地叫了声“爹”。 周地头没应声,径直走到院子里,抄起墙根底下的扫帚,回身就往春香身上抽。 春香吓得抬手去挡,扫帚疙瘩抽在胳膊上,疼得她往后退了好几步,脊背撞在灶房门框上。 “你那个好姐姐!嫁出去就忘了本!老子养她那么大,如今有了银子连亲爹都不认了!”周地头边打边骂,扫帚一下接一下地落下来,“你今天给老子跪着,什么时候你姐把银子送回来,什么时候你才准起来!” 春香缩在灶房角落里,抱着脑袋,蜷成一团。 王丫站在院子里看着,嘴里也骂:“你个丧门星!跟你姐一个德性!赔钱货!明天就给你找个人家卖了,省得在家白吃粮食!” 春香没哭出声,牙齿咬着下嘴唇,咬出了血。 她不敢哭,越哭打得越狠。 她只是抱着头,在扫帚落下来的间隙里,小声地、含含糊糊地念叨着:“姐……姐不要回来……” 第39章 有人告密 万全一直在家守着这些东西,当时朱大爷掀开蒙着的料子露出里面的东西时,他眼珠子好悬没瞪出来。 这也太多了吧!满满登登一整个马车,还有那金贵的瓷坛子。 万全往下搬的时候紧张得出了一身汗,就怕给碰坏了。 还有那么多的白米白面,还有肉。 万全帮着朱大爷把东西卸下来之后,再也不敢离开,这些东西不亲自看着都不放心,若是被人瞧见偷了去可如何是好? 在院子里抓心挠肝左盼右盼,才总算把大家盼了过来。 “我滴个乖乖!大嫂,这都是你们买的?”王杏花一进院自己先傻眼了。 院子里堆了好些东西,最扎眼的要数那些瓷坛子,整整齐齐码在一边,万全那小子一眨不眨地盯着,紧张得很。 “妈呀,这得花了多少银子啊!”刘小河啧啧地看着,爱不释手地摸着瓷坛子。 然而当她看见院子中央那不少的白米白面时,还是露出了败家的眼神,“这、这也太浪费了!这么多的白米,能换多少糙米啊!” “嫂子,你这不会给王媒婆那十两银子都花了吧?”孙秀梅也试探着问。 实在是这手笔太大了,除了那十两银子,哪里还有别的钱够用啊! “一点也瞒不过你们,十两银子全花干净了!还买了不少的肉呢!杏花,今天得占你们院子了,咱们把肉都给做了,好好吃上一回!还做上次那个红烧肉去去晦气,正好也要跟你们商量点事。” 陈氏一看到这些东西,想起赵府的订单,心情也跟着舒展了不少。 春香那丫头必定得救出来,可人也不能这么饿着肚子想办法不是? “全花了?十两银子!”王杏花一拍大腿,“大嫂!你怎么这么不持家了,这十两银子就这么一天全花没了,往后可咋办!你这是要坐吃山空啊!” 王杏花急得团团转,那可是十两银子啊!普通人家几年都不一定能存下来十两银子,嫂子可倒好,一下子全花干净了,这钱都得用到刀刃上的。 孙秀梅也叹气,大嫂之前一文钱都掰成两半花,怎么如今这样大手大脚了呢? “你们呐一会儿再来数落我吧,来搭把手,咱们今天吃白面馍馍!把那个肉也给切了,全做红烧肉!”陈氏催促赶紧拾掇起来。 刘小河却不同意:“大嫂,这太浪费了!这么多的肉咱们一顿就吃了?稍微切下来一点有点荤腥就行了,哪能这么吃啊!” “就是啊大嫂,这两回光吃你们家的了,这日子都不容易,咱们得省着点过。”孙秀梅也劝。 “二婶四婶,你们就放心吃吧!有些惊喜咱们得留到饭桌上的时候说呢!”林小满知道大家都是为了家里着想,可已经有了赚钱的进项,那该享受就得享受。 住上面暂时没办法,但是这吃上面总得给人补回来呀! 这一阵时间吃下来,小雪的气色明显好了不少,林小满也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了不少力气。 林小满让周春兰催促着大家去干活儿,又从里面摸出来一些麦芽糖交给小雪,让她去和小山小石头分着吃。 自己则是将麦田、林二牛几个人叫到了一块。 “你们觉不觉得今天这事有蹊跷?”林小满开门见山。 几个人围坐一圈,表情都有点凝重。 只有林二牛那个傻的什么都没感觉出来,还因为要吃肉呵呵地傻乐呢。 林小满简直是没眼看,自家这二哥怎么缺心眼呢? 林万全无奈地看了林二牛一眼,又看看林小满,这才开口:“太巧合了,春兰嫂子娘家离咱们这可不算近,王媒婆送银子才不过两天功夫,她们怎么就知道了?” “就是,这件事只有咱们村里的人知道,必定是咱们村的人告的密!”万美紧接着搭话。 林二牛一听到有人竟然告密,脾气一下子就起来了:“谁!谁这么不要脸说这种事!还特意去告诉一趟让她们来打秋风!” 麦田没忍住,一巴掌拍到林二牛后脑勺:“你老实点!还能是谁?这段时间和谁有仇你不知道?八成是你那三个小弟!” “啥?狗娃他们?不能不能,他们虽然坏了点贪了点,但是不至于做这么没良心的事。而且那俩周扒皮把钱拿走了他们就没了,他们还想让我把娘手里的钱骗出来给他们呢!” 林二牛赶紧摆手。这么多年的兄弟了,他还是稍微了解一点的。 林小满几人对视一眼,全都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二哥,这件事咱们现在确实没办法确认,不过等咱们把春香姐姐接过来就知道了,她必定知道是谁说的消息让那两个周扒皮听到的。”林小满说。 “咱们咋把春香救出来啊?那两个周扒皮不是个好对付的,肯定死咬着不肯放人。” 几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发愁,碰上这么个人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我倒是有个主意!”林小满早就已经有了想法,只是实施起来还需要再同大家合计一番。 “什么?快说快说!”几个脑袋越凑越近。 林小满神秘一笑,压低了声音,大家的眼睛也越听越亮。 一番话说完,几个人满脸的兴奋,恨不得直接将这个计划立刻执行,还不等在细细商量,陈氏那边就传来声音招呼几人一块过去帮忙。 …… 灶房里头,陈氏系上围裙,把袖子一撸,开始分派活儿:“杏花烧火,小河切肉,秀梅和面,春兰打下手,小满调味道。今儿这顿都别闲着,人多力量大,早点吃上。” 王杏花应声蹲到灶膛前,拿火镰子引了把干草塞进去,火苗舔着锅底,噼噼啪啪地烧起来。 她一边添柴一边探头往锅里瞅:“大嫂,这肉是直接下锅煸?” “先焯水。”陈氏把切好的五花肉倒进冷水锅里,丢了几片姜进去,“去去腥气,把浮沫撇干净了再烧。” 刘小河手快,三下五除二把肉切成麻将块,肥瘦相间,红白分明,码在案板上满满当当一大片。 她切完了还不忘拿手指头戳了戳:“这肉买得好,五花三层,肥的匀,瘦的嫩,炖出来保管香。” 第40章 热火朝天一起做饭 孙秀梅舀了两瓢白面倒进盆里,拿温水化开一小撮面引子,一边搅一边往里倒水,搅成絮状了才上手揉。 面团在她手底下翻来覆去,摔得案板咚咚响,揉到光洁了往盆里一搁,盖了块湿布:“搁灶边上温着,一会儿就能发起来。” 周春兰蹲在灶台旁边,拿剪子把干辣椒剪成小段,又剥了半碗蒜,姜切成薄片,葱打了结,一样一样码在小碟子里备着。 她手底下利索,可眼睛还肿着,方才刚刚哭过一通,这会儿低着头不好意思叫人瞧见。 林小满站在灶台另一头,把超市里拿出来的调料提前倒到买的小瓷瓶子里:酱油、料酒、红糖、八角、桂皮,还有几片从超市调料区拿出来的香叶。 陈氏瞥了一眼,没吭声,但她琢磨着,一会儿要是有人问起来就说在镇上随便买的糊弄过去。 水开了,陈氏把肉捞出来,热水冲净了浮沫。 王杏花把灶膛里的火拨旺,大铁锅烧得冒了青烟。 陈氏倒了一圈油,这一步可是把大家伙儿心疼坏了。 油热了丢进去几块冰糖,拿铲子搅着,待到颜色变红。 “快!肉倒进去!”林小满在旁边喊了一声。 陈氏手快,一盆肉哗啦下了锅,滋啦一声响,白烟腾起来,满屋子都是肉香。 铲子翻得飞快,每块肉都裹上了糖色,红亮亮的,油光锃亮。 王杏花在灶下吸了吸鼻子,拿袖子蹭了蹭嘴角:“哎呀这味儿,咋这香嘞!” “婶子别急,还没放料呢!放完之后更香!”林小满把备好的葱姜蒜倒进去,又掰了两颗八角、一小块桂皮扔锅里。 香味一下子厚了起来,肉香混着大料的辛香,勾得院子里的小雪都坐不住了,端着小碗跑进灶房,踮着脚往灶台上看。 “阿奶,啥时候能吃啊?” “还早呢,先出去等着。”陈氏嘴上赶人,却拿铲子舀了点汤汁在碗边,吹了吹递到小雪嘴边,“尝尝咸淡。” 小雪小心地抿了一口,烫得直哈气,可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好甜!好香!阿奶真好吃!” 林小满凑过去也尝了一口,想了想,从超市拿了一小把干山楂片出来,“放几片这个,肉烂得快,还能解腻。” 陈氏不知道这山楂还有这功效,将信将疑地丢进去,又倒了料酒和酱油,添了没过肉的热水,盖上锅盖,火压小了慢慢咕嘟着。 “得炖小半个时辰。”陈氏把围裙擦了擦手,“这工夫咱们把馍馍蒸上。” 孙秀梅揭开湿布瞅了一眼面团,已经发起来了,鼓鼓囊囊一大盆,按一下软弹弹的。 她揪成一个个剂子,揉圆了搁在笼屉上,上锅蒸。 灶膛里的火又旺起来,蒸汽从锅盖缝里往外冒,面香混着肉香在灶房里搅成一团,闻得人肚子咕咕叫。 刘小河又去院子里拔了两颗萝卜,洗了切了,一会儿留着吃。 林小满也假装在院子里翻找,实则将超市里的黄瓜和番茄拿了出来。 做两个凉菜,一会儿还可以解腻。 灶房里热气腾腾的,几个女人挤在一块儿,手上不停,嘴也不停。 王杏花说村里谁家媳妇生了双胞胎,刘小河说赵家村的集上来了个卖假药的被撵出去了。 孙秀梅说今年冬天怕是冷,得多备点柴火。 陈氏一边听一边往灶里添了根柴,锅盖掀开一条缝,拿筷子戳了戳肉皮,已经软烂了,颤巍巍的。 “差不多了,大火收汁。”陈氏把锅盖揭开,热气呼地涌上来,肉汤熬得浓稠了,红亮亮的挂在肉上。 她把笼屉掀开,白面馍馍一个个暄得裂开了嘴,拿筷子夹出来码在筐里,热气腾腾的。 小雪又跑进来了,这回后头还跟着小山和小石头。 三个小的排成一溜,眼巴巴地看着灶台,鼻子一个劲儿地抽。 陈氏一人掰了半个馍,蘸了点肉汤塞过去,三个小的拿了就跑,蹲在院子里吃得满脸油光。 “开饭!”陈氏一声令下。 大铁锅直接端上桌,红烧肉连汤带肉堆得冒尖,旁边是一筐白面馍馍,一盆凉拌番茄,一碟拍黄瓜。 几个婶子围坐一圈,万全和麦田摆碗筷,林二牛端菜,小雪负责给每个人面前放馍馍,踮着脚来回跑。 王杏花先夹了一块肉,肥瘦相间,咬一口直冒汁。 她嚼了两下,把筷子一撂,拿手背蹭了蹭眼角:“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那可不是,以前做梦都过不上这好日子。”陈氏也跟着说,顺道夹了一筷子肉塞嘴里,眼睛香的都眯起来了。 王杏花那块肉咽下去,又夹了一块,这回没急着往嘴里塞,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 肉块颤巍巍的,红亮的汤汁顺着筷子往下滴,她赶紧拿馍接住,咬了一大口,嘴角汪着油,眼睛眯成一条缝:“大嫂,这肉炖得可真烂乎,筷子一夹就断,进了嘴都不用怎么嚼就化了。” “这日子也忒美了,要是天天这么过就好了。” “天天这么吃,你也不怕把嘴养刁了。”陈氏对着王杏花打趣,可自己也没忍住又夹了一块。 林二牛吃得最豪迈,馍筐里已经拿第三个了。 他撕开馍,把肉块往里夹,又舀了勺汤汁,咬下去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嚼得带劲:“小妹,你这红烧肉是咋做的?咋就这么好吃呢?我这都停不下来!” 林小满得意一笑,她自己现在也有点停不下来,好在今天买的肉够多,不然还真不够这一大家子人吃的。 不过即便是这样,陈氏她们也并没有吃多少,一个人夹了两三块就收手了,剩下的全給这帮孩子留着。 小雪小山他们已经吃的晕乎乎的了,小石头迷迷糊糊的砸吧嘴儿,满脸的陶醉。 陈氏看着这一大家子,忽然想起来赵府的订单,开口道:“那个泡菜赵府老太太很喜欢,让我们每个月送过去二十二坛,这么多我们一家子哪里做的完啊!我就想着,咱们一起,也都有个进项!” 第41章 一起赚钱 陈氏的话音刚落,一桌子的人都安静了。 刘小河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夹着的那块肉悬在碗口上方,汁水都快滴下来了,她愣是没往嘴里送:“啥?大嫂,你说啥?” “就是上回给你们尝的那个小葱泡菜啊!”陈氏越说越兴奋,最后干脆把筷子一放,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 “诶呦,那赵府的老太太可喜欢了!她还有个手帕交孙老太太,同样也喜欢。赵府李嬷嬷直接就订了十坛子小葱泡菜!而且前两天我们也研究了点别的,什么萝卜辣椒的,都入了贵人的眼了!” 饭桌上大家都停了筷子,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可又有点不敢置信,害怕这些都是假的,怕是自己听岔了。 孙秀梅听了半天,反应过来后声音都有些发抖:“那些个贵人喜欢这些小菜,每个月都要二十二坛子?那、那得做多少啊!” “可不是!你们想啊,每坛大概得有个二十斤。”陈氏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个数,又接着说,“而且人家信任咱们,咱们就不能干那些缺斤少两、以次充好的事儿,那不是砸了咱们自己的招牌吗?” “我就琢磨着,这些东西我们一家子也做不完,一是太累了,二是也没有那么多的量。所以咱们几家子一起干!每家做几坛子,到最后统一拿到我那去进行调料,这不是正正好?” “诶呦!这、这,大嫂,这……”王杏花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嘴张了半天,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 这是大嫂要帮着大家一起赚钱啊,这可是天大的恩情! 她一方面觉得自己占了便宜不好意思,一方面又舍不得拒绝。 天气越来越冷,到了冬日她们这种庄户人家哪儿有什么进项,无非就是自家男人出去卖苦力。 可即便是卖苦力也干不了多久,最后落得一身伤不说,赚的也并不多。 现如今有个摆在跟前的买卖,她激动得脸都红了,胸口一起一伏的,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林小满看着大家兴奋的神情,不得不出言提醒。 她把筷子搁下来,语气认真了几分:“婶子们,这虽然是个进项,但是规矩我也得先说好,还请各位婶子们别生气。若是被我发现拿那些坏的、烂的东西以次充好,或者犯懒只想坐享其成的,我和我娘也不会顾及亲戚情分的,必定不会再让这人来帮忙了。” “小满,这是肯定的!”王杏花急忙表明立场,手拍在胸脯上,拍得咚咚响,“就不说别的,就拿我自己,我要是做那种事,那叫天打五雷轰的!” 其余的人也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应着。 林小满点了点头,她听陈氏说起过这几个妯娌,全都是心眼好的实诚人,做不出那些鸡鸣狗盗的事儿。 这话只是提个醒,把丑话说在前头,往后才好共事。 “那就这么定了!这次赵府一共要二十二坛,小葱十坛,萝卜五坛,辣椒两坛,这些我想着都交给各位婶子。” 林小满想让自己家也轻巧一点,也赶快帮着大家把钱赚了。 手里有钱了才能过一个好年,几位婶子家里看着也不富裕,有了银子也才好添置东西,给孩子们扯身新衣裳,买点肉补补身子。 她顿了顿,接着说:“到时候各位婶子先去我家跟着我嫂子学一下怎么做,最后做好在统一送到我那。一坛泡菜连带着东西和手工,一两银子怎么样?” 一两银子是林小满和陈氏商量之后的结果。 那些个调料虽然不算成本,可这种事也没办法说,所以干脆把这个成本算出来,也避免大家怀疑。 “一两银子?”刘小河眼睛都瞪大了,手在桌上轻轻一拍,身子都往前探了探,“这是不是太多了!这些个萝卜小葱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都是自家种的,哪里要一两银子啊!” 她觉得小满给得太多了,那些个调料才是重头戏,必定要花不少银子,这给了她们这么多,哪里还有得赚? “就是啊大嫂。”王杏花也跟着附和,语气都急了,身子往前倾着,“我们都知道你们是想着拉扯家里一把,可也不用给这么多啊!这钱拿着我都不安心。” 那可是一两银子,她男人给人做木工都赚不到这么多钱,小满一开口就给这么多,她心里反倒不踏实了。 林守节没说话,他闷头坐着,手里捏着筷子,一下一下地拨着碗里那点剩饭,心里泛着酸涩。 他想在外头做工的大哥了。 当初分家的时候,大哥心里是难过坏了,虽然他们私底下也会往来,可也都是背着人的,逢年过节才敢偷偷走动。 等大哥回来看到家里其乐融融,不知道要怎么开心呢。 “是啊小满,这一两银子是不是太多了,到时候你们哪里还有的赚啊?”麦田也跟着劝,眉头都皱起来了,话里话外都是把钱给低一点的意思。 孙秀梅的儿媳李九儿在旁边扒拉春兰的袖子,让她也跟着劝一劝。 然而春兰却是摇头,把李九儿的手轻轻按了按。 婆母和小满定这个价,必定是有原因的。 “一两银子是我和小满早就商量好的,一点也不多!”陈氏一锤定音,手在桌上轻轻一拍,震得碗碟都叮当响了一声,谁说都不好使。 “你们可别忘了,咱们得拿出来最好的那些东西,而且你们还需要洗、需要切、需要杀水,最后才是送到我那,这其中的功夫并不轻松,所以一两银子一点也不多!” 林小满也仔细跟大家分析,这一两银子确实是个合适的价钱。 可大家还是认为给多了,满心满眼想着到时候得好好干,可得对得起这一两银子,半点也不能糊弄。 “家里种的够吗?”半晌,林小满问出了最重要的点。 那些个量可不算少,即便是几家子放一起,可每个月供应的话,也会吃紧。 “我们几家凑一凑,萝卜辣椒倒是够。”孙秀梅心细,各家有多少打眼一瞧就能看出来,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就是小葱那东西不够,家里种的都不多,这东西也不当菜吃,谁家也种不了多少,只怕加起来也只够一半的。十坛子的量必定是出不来了,更别提咱们只要好的。” “那咱们就从村子里收。”林小满摩挲着下巴,想了想,眼睛一亮,“娘,一会儿你去找村长,把这事儿和他商量商量。与其咱们自己找人,不如直接通过村长,质量上也有保证。那些个有别的心思的人,东西都不必到咱们跟前,村长那就得给卡下去,咱们就按照市场价,二文钱一斤怎么样?” “这主意不错!”林守节点了头,把筷子往桌上一搁,站起身来,“大嫂,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 这件事也得有个男人出面,大哥不在家,那他就跟着走一趟。 第42章 拯救春香计划 这事儿这么一定,一群人顿时有些坐不住了,一个个恨不得现在就出门看看自家菜地里的那些东西,连碗里的饭都不香了。 “先吃,吃完我和守节去一趟村长家。这件事宜早不宜迟,咱们趁早给办好,心里也踏实。” 陈氏就知道大家是个坐不住的性子,若不是她还没下桌,只怕这些人已经蹿到院子里忙活去了。 “对!大嫂说得对,咱们先吃饭,吃完再忙也来得及。”王杏花笑呵呵的,脸上那笑怎么都压不住,再也没有比这更让她开心的事儿了。 几个人又商量起来,一会儿去村长家都带些什么东西好,总不好空手上门,求人办事就得有求人办事的样子。 刘小河说带几个鸡蛋,孙秀梅说家里还有半包茶叶,王杏花拍了板,说把那坛子泡菜带上,村长识货,尝了就知道好不好。 周春兰坐在桌边,脸上跟着大家在笑,可眼底那点忧色怎么也藏不住。 她手里攥着筷子,半天没夹一口菜,心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春香。 自己爹娘什么样,她再清楚不过。 今天没要到银子,回去必定拿春香撒气,那丫头胆子小,又不会跑,只会缩在角落里挨打。 一想到这个,她胸口就像堵了块石头,咽不下去。 林小满将大嫂的神情都看在眼里。 春香的事最好也就这两天解决,很多事越拖反而越不好。 “大嫂,娘,刚刚我们想了个法子,或许能给春香姐姐囫囵个带出来,说不定还能断亲呢!”林小满拉着春兰的手,开口说道。 周春兰一听这话,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紧紧回握着林小满的手,声音都大了起来:“小满,什么办法?” 万美早就已经憋不住了,瞧见林小满对她使了个眼色,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她们商量的计划都说了一通。 饭桌上的大人们一开始还忍得住,听到一半就绷不住了,最后直接笑得直拍桌子。 “诶呦!这法子可行!”王杏花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拿手背直擦眼角,“你们几个鬼灵精,这主意都能让你们想出来!就那两个周扒皮的性子,或许都不用咱们过去要人,自己就得把春香给送出来!” “可不是!这主意虽然损了点,但是当真不错。”杜秀禾也跟着点头,眼里带着笑,可笑着笑着,神色缓了下来。 她自己也有个妹子,不过好在父母是个好的,所以她格外能理解春兰的心情。 她伸手拍了拍周春兰的胳膊,没说话,可那意思周春兰懂。 李九儿在旁边憋着笑,看着这几个鬼灵精,心里却忍不住泛起一丝酸涩。 若是自己也有个孩子的话,说不定也是这样机灵又聪明呢。 她没忍住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可孙秀梅听见了,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九儿是自己的儿媳,相处这么久,如何不知道她的想法。 可大夫也说了,两个人身体都没什么问题,只说是缘分还没到。 可缘分二字,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来啊? “娘,我们琢磨着,一会儿就出发吧。”林小满把声音放低,凑到陈氏跟前,“有二哥和万全哥陪着,再加上麦田姐和万美姐,肯定没事的!天黑才方便,若是白天少不得叫人瞧见呢。” “今晚就去?”陈氏皱了皱眉。 “嗯,一会儿吃完就出发,去向朱大爷租一下牛车,今晚上就能见到春香姐姐,把这件事商量妥,咱们第二天就可以直接过去接人了。”林小满把打算说清楚。 陈氏听了有些犹豫,虽然有二牛和万全陪着,可到底是晚上,几个半大孩子走夜路,她心里不踏实。 “娘,你就放心吧!我肯定保护好小妹的,让她一根头发都不会少!”林二牛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话是一点没少,拍着胸脯保证。 陈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就是有你在我才不放心呢!” 林二牛一听这话,脸一下子就垮了,委屈巴巴地看着陈氏,嘴里还嚼着饭,含含糊糊地嘟囔:“我咋了嘛……” 小雪在旁边捂着嘴巴偷笑,被林二牛捏了下脸蛋,笑得更厉害了。 周春兰最后决定要跟着一起去。 这些都是半大孩子,自己若不跟着,她也不放心。 陈氏琢磨了一会儿也同意了,事不宜迟,林小满现在就准备出发。 林二牛还在吃,碗里剩了半碗饭没扒完,就被林小满薅了起来,拽着往外走,去朱大爷家租牛车。 林二牛一边走一边回头喊:“让我再吃一口!就一口!” 林小满没理他,脚步不停。 陈氏她们也开始收拾东西。 王杏花把那坛泡菜用布包好,刘小河去鸡窝里摸了几个鸡蛋拿篮子装上,孙秀梅翻出那半包茶叶,拿油纸重新包了包。 陈氏带着她们往村长家去,林守节跟在最后头,手里拎着坛子。 兵分两路。 …… 朱大爷家的牛车正在院里闲着,林二牛上去三言两语就说妥了。 朱大爷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夜里赶路当心着点,车板上有盏旧灯笼,拿去使。” 林小满应了声谢,扶着周春兰上了车。 林二牛赶车,万全坐在车沿把风。 牛车碾着夜色出了村,往周家村的方向去。 第43章 装病 牛车在周家村外半里地就停了,再往里走动静太大,夜里狗叫起来,全村都能听见。 林二牛把牛车拴在路边一棵榆树上,吹灭了灯笼。 嫂子春兰在前头带路,几个人摸黑进了村,脚底下踩着土路,深一脚浅一脚的。 周家的院子在村西头,孤零零三间土坯房,院墙塌了半截,远远就能看见屋里透出来的油灯光。 林小满让大家在不远处等着,自己和春兰嫂子摸到院墙根底下,蹲着听了一会儿。 屋里头传来周地头骂骂咧咧的声音,夹杂着王丫的嘟囔,听不太真切,但没听见春香的动静。 林小满从墙根摸到灶房窗户底下,窗户纸破了个洞,往里一瞅,春香正缩在灶台角落里,抱着膝盖,脑袋埋在臂弯里。 她身上那件破夹袄短得盖不住腰,底下就一条单裤,脚上连双袜子都没有,脚趾头冻得通红。 林小满捡了块小石子,从窗户纸的破洞轻轻扔进去。 石子落在春香脚边,她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睛红肿得只剩两条缝。 林小满冲她招了招手,春香不认识林小满,整个人先是一愣,但还是慢慢凑了过去,轻手轻脚地挪到窗户边上,把破洞扒大了一点。 “我是林小满,林大牛的妹妹。春香姐姐,我们来接你了,先和我出去,你姐姐在外头等着你呢!”林小满压着嗓子说。 春香的嘴一下子瘪了,眼泪唰地涌出来,可她死死咬着嘴唇,没出一点声。 她回头看了一眼堂屋的方向,周地头还在骂,王丫在顶嘴,吵得正凶。 耀祖不满的嘟囔两声,王丫声音立刻小了,心肝肉的叫着。 春香一咬牙,从窗户里翻了出来,林小满在外头接了一把,入手轻得她心里一沉。 春香浑身上下没几两肉,胳膊细得跟柴火棍似的,隔着衣裳都能摸到骨头。 明明都已经十六了,是和麦田姐姐一样大的年纪,体重估计都不到麦田姐的一半。 两人猫着腰一路小跑到外头,周春兰站在墙根阴影里,听见脚步声,往前迈了一步。 春香从黑暗里跑出来,瘦得脱了形,脸颊凹下去,颧骨支棱着,下巴尖得能戳人。 那件破夹袄也不知是从哪儿捡来的,袖口磨烂了,露出里面黑乎乎的稻草,短得盖不住手腕。 手腕上露出来的那截皮肤,青一道紫一道,有的是旧伤,有的是新添的。 她看见周春兰,一下子定住了,似乎是有点不敢相信,然后整个人扑过来,扎进她怀里。 那力道撞得周春兰往后踉跄了半步,可她的手已经搂住了春香的背。 掌心底下,肩胛骨凸得像两把刀,脊梁骨一节一节硌着手心,瘦得让人不敢用力,怕一使劲就给捏碎了。 春香把脸埋在她肩膀上,两只手死死攥着她姐的衣襟,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叶子,哭得喘不上气来,可硬是咬着嘴唇没出声,只有压不住的哽咽从嗓子眼里溢出来。 周春兰搂着她,手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摸着,摸到夹袄底下一道凸起的疤,从肩头一直斜到腰。 “姐……”春香闷在她怀里,声音哑得不像话,“我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他们说你嫁出去就不管我了……” “胡说。”周春兰把她从怀里扶起来,拿袖子给她擦脸。 指腹蹭过她颧骨的时候,只觉得硌手,皮底下就是骨头,连点肉都摸不着。 眼泪越擦越多,周春兰自己也绷不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可嘴角还使劲往上翘着,“姐这不是来了吗?姐来接你了,姐来晚了!” 她不断的摩挲着春香背后的疤痕,她想问,可嗓子眼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只眼泪流得凶。 春香看着她,忽然伸手摸她的脸,手指头冰凉冰凉的,碰了碰她的眼角:“姐,你也瘦了。” 周春兰一把把她两只手都攥住,包在自己掌心里,使劲搓了搓:“姐不瘦,姐现在吃得可好了!倒是你,怎么瘦成这样了?他们不给你饭吃?” 春香低下头,缩了缩脖子:“给了……是我自己吃不下……” “放屁。”周春兰难得骂了句粗话,声音都变了调,“你打小饭量就大,一顿能啃俩窝头,你吃不下?他们是不是又饿着你了?” 春香不说话了,只把头埋得更低。 周春兰看她这样,心里跟刀绞似的,可也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使劲擦了擦,回头看林小满:“小满,你说吧。” 林小满凑上来,时间紧,她长话短说:“春香姐,我们今天不能带你走,人多眼杂,你爹娘还在屋里呢,但明天你就能出来,不过得靠你自己。” 春香抬起头,眼睛里还汪着泪,可听说是正事,使劲抹了把脸,点了点头。 林小满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样化妆品,还有一些水彩的东西。 她打开水彩笔,对春香说:“我现在在你身上画些点子,你回去之后千万别洗,不过这些也洗不掉,肥皂热水都擦不掉。你就说你身上起了疹子,又痒又疼,发了好几天的烧,还咳血。” 说完这个,林小满干脆拿了红墨水给春香,要她必要的时候含在嘴巴里吐出来,并嘱咐她千万不能咽下去。 春香愣了一下:“画点子?为啥?” “吓唬爹娘的。”周春兰接过话,声音还哑着,“他们不是怕你砸手里吗?你身上长了东西,他们就不敢把你往窑子里卖了,怕你过了病气给人家,人家找上门来要银子。他们舍不得花银子给你瞧病,只会把你撵出来。” 春香明白过来了,眼睛亮了一下,可又犹豫:“万一他们真带我去瞧大夫呢……” “瞧大夫要钱。”林小满一边说,一边拿水彩在她胳膊上点了几个红点子,又拿眼影把点子晕开,看着像是连成片的疹子,“你爹娘什么性子,你比我们清楚。他们舍得掏这个钱?” 春香不说话了,咬着嘴唇想了半天,点了点头。 第44章 等着姐来接你 林小满让她解开外头的夹袄,在她脖子上、胳膊上、手背上都点了一些。 她画得很仔细,有的地方是密密的红点,有的地方是一小片一小片的红斑,看着确实像是起了一身疹子。 最后,她拿粉底液在春香脸上拍了一层,把她原本蜡黄的脸色盖了盖,又特意在嘴唇边上拍得白了些,看着病恹恹的。 林二牛和林万全全程都在远处守着,若是有人过来还能提醒。 麦田和万美看到春香身上的伤,一个个都忍不住的咒骂,可骂了没两句眼泪就下来了,春香倒是还反过来安慰她们。 林小满手上动作不断,继续说着:“明天你就缩在灶房里别出来,等你爹娘发现你身上的点子,你就使劲咳,往地上吐口水也行,就说胸口疼、发烧、浑身没劲。” “他们要是问,你就说前几天去后山捡柴火,回来就这样了。” 林小满交代完,又补了一句,“他们要是真带你去瞧大夫,你就往地上一躺,又哭又闹,说你走不动,要他们背,他们舍不得那个力气。实在不行就假装吐点血,他们肯定害怕。” 春香把这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点了点头,把布包里的东西揣进怀里。 周春兰不断的摸着春香的脸,眼眶红着:“回去吧,剩下的别担心,就交给姐,姐明天就带人来接你,定把你从那个虎狼窝给救出来!” 春香的眼睛格外的亮,她重重的点头,紧接着头也不回走回去,但是整个人的精气神和刚刚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走吧嫂子,咱们明天来接春香姐姐回家。” 等大家回去的时候,陈氏他们谁都没有睡,只有小雪几个小孩儿扛不住睡了过去,也被陈氏她们抱在怀里。 林小满他们回来,陈氏听到动静直接跑了出来。 “咋样了?见着春香没有?” 林小满把陈氏搀扶进了屋子,几个婶子也都没回家,凑在一块等着消息。 刘小河见到麦田的眼睛红红的,肿的像个兔子,心里头也跟着一惊:“咋了这是?咋眼睛这么红了?被欺负了?” “没有,就是看见春香……” 麦田说到这根本就说不下去,没忍住扑到刘小河的怀里放声哭了出来。 麦田扑在刘小河怀里哭得直抽抽,话都说不利索了。 刘小河搂着闺女,一只手拍着她的后背,一只手攥紧了拳头,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王杏花在旁边急得直跺脚:“你倒是说清楚啊!春香那丫头到底咋了?” 万美抹了把眼睛,替麦田把话说了:“春香姐瘦得皮包骨头,十六岁的人了,结果还没麦田姐一半重量呢!胳膊上身上全是青紫的印子,脊梁骨上还有一道这么长的疤。她平时就住在灶房里或者柴火房,连张床都没有,身上那件破夹袄短得盖不住腰,脚上连双袜子都没有。”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王杏花的脸色越听越难看,听到最后直接一巴掌拍在桌上:“这两个天杀的!自己亲闺女也下得去这种手!” 孙秀梅坐在旁边,气得嘴唇都哆嗦:“十六的丫头,和麦田一般大,结果还没麦田一半沉?那周地头和王丫是压根没给她吃过饱饭啊?” 林二牛具体没有见着,他和万全是男子,当时都避开了,但是听到万美这么说,当即恨的牙痒痒。 林小满把今晚的事简短说了:怎么摸黑进村,怎么把春香叫出来,怎么在她身上画了假疹子,怎么交代她明天装病。 陈氏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先把周春兰拉到身边坐下,又看向林小满:“那个红墨水吐出来那招,能行?万一她真咽下去呢?” “我跟她说了,含在嘴里,觉得不对就吐。那东西喝一点也死不了人,顶多拉两天肚子,可周地头两口子不知道啊,见闺女吐血,还不吓得屁滚尿流?”林小满说着,自己也觉得这法子有点损,可损归损,管用就行。 刘小河把麦田哄得止住了哭,自己站了起来:“那明天怎么弄?就等着春香自己闹出来?万一那两口子不上套呢?” “肯定上套。”周春兰抬起头,语气笃定,“我爹娘最宝贝儿子了,春香要是一身疹子还吐血,他们第一反应不是带她瞧大夫,是赶紧把她弄走。弄到哪儿去?卖是没人敢要了,得了这种病谁家肯买?那就只剩一条路,撵她出门,让她自生自灭。” “所以咱们明天得早点过去,趁这个机会帮着春香姐把亲给断了,省的以后也不安生。” 陈氏点了点头,可还是皱着眉:“那要是他们不撵呢?把人关在家里不管呢?” “那就让周家村的村长出面。”林小满接过话,“春香姐被搓磨成这样,村长怎么能坐视不理?” 王杏花在旁边琢磨了一会儿,忽然一拍手:“要我说,明天咱们几家子去最好把热闹弄的大一点,得让周家村的人都知道他们是怎么搓磨春香的,让村里人评评理,一个亲闺女,被他们磋磨成那样,看他们怎么还有脸呆下去!” “这法子好。”孙秀梅点头,“闹得越大越好,闹得他们没脸见人,春香才能顺顺当当出来。” “行!明天一早就去!” 王杏花没忍住撸了两下袖子:“看我明天不给王丫那个老虔婆打的满地找牙,也算是给春香出气了!” “悠着点,咱们明天最主要的还是把春香带出来,顺带着把亲给断了。” 陈氏憋着笑,但还是出声提醒,大家一眼一语的商量着明天怎么办,周春兰满眼热泪。 她都不知道要怎么感激这一家子亲人了,从今往后,什么周家,她都不认。 她只认林家,这才是她的家里人。 离天亮也没几个时辰了,陈氏催着大家都回去睡觉,明儿一早二牛再去招呼大家。 等人都离开,林小满才来得及问陈氏去到村长家是如何说的。 第45章 不会是传染病吧? “都商量好了,明天村长就和大家伙儿说这个事儿。但是我琢磨着,还是春香的事儿要紧,就把收小葱的日子订到了后天。” “到时候在咱们村那棵大槐树底下,有村长坐镇,咱们只管在旁边等着收就行了。” 陈氏摸着林小满的手,满心的感慨。 若不是小满做了那个奇怪的梦,家里现如今哪有这样的光景? 只是大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娘,快睡吧,咱们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林小满扶着陈氏起来,顺带给周春兰解心宽,“大嫂也是,明天咱就接春香姐回家了,今天不养足精神可不行。” “听小妹的,我这就去睡!”周春兰抱起小雪,眼睛全然没了白天的那种忧愁。 一夜无梦,第二天一大早院子里就有了动静。 林二牛早早地去向朱大爷借牛车,林小满起来之后则是去婶子们家里招呼一声,没想到大家起得都很早,早就已经跃跃欲试等不及了。 陈氏和周春兰在家里热火朝天地做饭,做了一些饼子干脆准备在路上吃,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就准备出发。 这么多人的动静还是吸引了村里人的注意。 吴寡妇起来的早,带着小儿子来福准备去后山拣点柴火,就看见了林小满这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地坐牛车要走。 “陈婶子,这是干啥去啊?今天这镇上有啥活动咋的?”吴寡妇挎着篮子,站在路边问。 “不是去镇上,我们去周家村,把春香那丫头给接来。”陈氏一边往上坐一边回应。 吴寡妇更是一头雾水:“春香?春兰妹子?咋的了这是?” “还不是周家那俩人!”王杏花帮着陈氏回答,语气里带着火气,“过来打秋风管大嫂要银子没要着,说是要把春香那丫头卖窑子里去!这哪儿行啊!好好一个黄花大闺女,这不是糟蹋了嘛!我大嫂就想着,也不过是家里多一双筷子的事儿,干脆把春香接过来,她们姐妹在一块也能安心。” 说完紧跟着坐上牛车。 林守节和林二牛在前面叫了一声,牛车晃晃悠悠走了起来。 “回来再唠啊,我们抓紧时间快去快回!”孙秀梅对着吴寡妇摆了摆手。 来福瞪着大眼睛,看着牛车走远,心思却转了一下:“娘,林家人都是好人呢。” “嗯,都是心善的。”吴寡妇也有些感慨。 这陈氏突然间转了性子,对小雪那丫头也好了,现如今甚至还能将儿媳妇的妹妹接家里来,倒是让她意外。 “平时多找石头他们玩,那狗娃牛娃他们少来往,不然被骗了还给人数钱呢!”吴寡妇趁机教育来福。 来福撇着嘴,他知道的!他才不和狗娃他们玩呢,都是坏心眼子,就知道欺负他。 两个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后山走。 而在林家不远处,也有几双眼睛一直在盯着。 “大哥,这林家怎么去周家村了?那周家人真是不中用,咱都告诉他消息了他都不能把钱要过去!”牛娃对着身边的狗娃发牢骚。 现在林家还要去给那个春香接过来,家里平白多了一张嘴,也不知道图啥。 不就是个丫头片子吗?又不是男孩儿,有啥可在意的! “我上哪儿知道去!这林家就是抽风了中邪了。我瞧着这银子八成是要不来了,那陈氏可是个铁公鸡,断不能把银子交出去的,林二牛现在也开始装傻充愣了。” 狗娃冷哼一声,现在还真是有点拿林二牛没办法了。 “那咋办啊!咱们当初出去可是偷的家里的钱,保不准哪天娘就发现了!”牛娃是真着急了。 拿了钱那可是动了命根子了,爹和娘不得给他打得三天下来地呀。 “着什么急!没发现这几天林家老往镇上跑吗?他们家里指定有事儿,咱们多观察观察,下回他们去镇上咱们跟着!” 狗娃打定主意,他一定要知道这林家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 周家村的清晨来得比清河村晚些。 日头爬上屋顶的时候,春香已经从灶房角落里爬起来了。 她缩着肩膀蹲在灶台前,赶紧忙活起了早饭,若是做的晚了,少不得又要挨一顿毒打。 王丫和周地头已经起了,坐在桌子前边等着春香把饭做好,这期间还忍不住数落起来周春兰,直说是个白眼狼,话语里全是咒骂。 春香听见了也不吭声,默不作声的把糊糊放下,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忽然扶着门框咳了起来。 咳得又急又猛,整个人弓着腰,肩膀一耸一耸的,脸涨得通红。 王丫抬头看了她一眼,皱起眉头:“大早上的咳什么咳,晦气!” 春香没说话,又咳了两声,这回拿手捂着嘴,再摊开的时候,手心上一片红。 她愣了一下,然后像被烫着似的把手背到身后去。 “你手里是什么?”王丫眼尖,一下子站了起来。 春香往后退了一步,把手往身后藏得更紧:“没、没什么……” 周地头把碗往桌上一摔:“拿出来!” 春香哆哆嗦嗦地把手伸出来,掌心摊开,红通通一片。 王丫凑近一看,脸色唰地变了:“这、这是血?你咳血了?” 春香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就、就这几天……胸口疼,咳得厉害,还发烧……” 王丫一把扯过她的胳膊,撸起袖子一看,胳膊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子,有的连成片,深指有些都已经发脓溃烂。 她又去扒春香的领口,脖子上也是一片,还有手背上、脚脖子上,到处都是。 王丫吓得一撒手,往后退了两步,拿手在衣襟上使劲蹭了蹭。 “你这是咋了?这是啥东西!” 春香缩着脖子,抱着胳膊,小声说:“我也不知道……前几天去后山捡柴火,回来就这样了,又痒又疼,晚上还烧得厉害,浑身没劲……” 周地头从桌边站起来,凑近看了一眼,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比王丫镇定些,可脸色也不好看:“发烧?咳血?起疹子?这、这不会是传人的吧?” 第46章 配阴婚 这话一出,王丫的脸都白了。 她扭头就往堂屋外头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把春香拿来的碗筷一脚踢开:“你个丧门星!这是得了啥脏病回来!要死啊你!可不能传给耀祖!” 里屋的门帘一掀,周耀祖揉着眼睛走出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一脸不耐烦:“吵啥呢?大早上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他不过十三四的年纪,长得倒是周家最体面的一个,白白净净的,可那双眼睛随了王丫,精光外露,一瞧就是个不好相与的。 他看见春香缩在墙角,又看见她胳膊上的红点子,皱了皱眉,“这是咋了?别是得了啥病吧?” “谁知道这死丫头从哪儿染回来的脏病!”王丫急得直跺脚,“耀祖你别过来,别沾上了!” 周耀祖往后退了一步,捏着鼻子扇了扇风:“那还等啥?赶紧把她弄走啊!这要是传出去了,我在村里还怎么抬得起头?赶紧找个人家卖了,远远的,别让她在跟前晃!” “卖?”王丫一拍大腿,“她这一身烂点子,谁家肯要?白送都没人要!” “那也不能留家里!”周耀祖急了,声音都尖了,“娘,我过两年还要说媳妇呢,家里有个得了脏病的姐姐,哪家姑娘肯嫁进来?你赶紧想办法,把她弄走,越远越好!” 周地头在旁边抽着旱烟,吧嗒吧嗒地嘬了几口,眯着眼想了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把王丫叫了过去。 周耀祖见他爹把娘叫到一边嘀咕,不耐烦地跺了跺脚:“爹,娘,你们还磨蹭啥呢?赶紧把她撵出去啊!这都啥时候了还商量!” 周地头没理他,压着嗓子跟王丫说了几句。 王丫先是皱着眉,听着听着,眼睛就亮了起来,扭头去看春香,那眼神跟方才完全不一样。 方才还是嫌恶,这会儿却像在看一块肉,一块能换银子的肉。 春香缩在墙角,被她娘那眼神看得后脊梁发凉。 “娘,你们到底说啥呢?”周耀祖凑过去。 周地头把他拨开,低声道:“你懂个屁!她这一身烂点子,活着是卖不出去了,可要是死了呢?咱村东头老刘家那个傻儿子,前年掉河里淹死的,他爹娘到现在还念叨着给他配门阴婚,寻了好几个都不合适。春香这丫头模样不差,活着没人要,死了可值钱,老刘家就那一个独苗,舍得掏银子。” 周耀祖愣了愣,随即一拍大腿:“还能这么弄?那得多少银子?” “少说五两。”周地头嘬了口烟,眯着眼,“比卖给窑子差不到哪去,还省事。等人一咽气,往老刘家一送,银子就到手了。” 王丫在旁边急得直搓手:“那她啥时候能死?这病瞧着凶,咳血呢,兴许没几天了。” “那就等着。”周地头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这几天别给她吃的,水都别给,饿也饿死了!人没了,就说得了急病暴毙,谁还能说什么?” 春香蹲在墙角,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进去了。 她浑身发冷,心里的那点念想彻底断了。 她原以为爹娘顶多把她撵出去,没想到他们连她死了都要算计。 正这时候,院门外头忽然热闹起来。 有人在外头扯着嗓子喊:“周地头!周地头在家没?你家来客了!” 周地头皱了皱眉,把烟杆往腰里一别,走到院门口往外一看,院子口呼啦啦涌过来一群人。 村里几个爱看热闹的婆娘,还有几个扛着锄头的汉子,都伸着脖子往这边瞅。 走在最前头的是陈氏,她身后跟着周春兰、林小满、王杏花、刘小河、孙秀梅,再后头是林守节和林二牛还有林万全,一行人浩浩荡荡,把周家那半截院墙堵得严严实实。 村里人听说周家来客了,还来了这么多,都撂下手里的活儿跟过来看。 陈氏一进院子就开了腔,嗓门拔得老高,半个村都能听见:“周地头!王丫!你们给我出来!上回你们去我家打秋风,要银子没要着,回去就要把春香卖窑子里去!我陈招娣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你们这么当爹娘的!闺女不是你亲生的?不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们也下得去这种手!” 这话一出,围过来的村里人顿时炸了锅。 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婆娘凑到旁边人耳朵边上:“我就说周家这两口子不是东西,春香那丫头平时在家里啥活儿都干,吃的最差穿的最破,如今还要卖她?” “可不是嘛!上回我瞧见春香去井边打水,大冬天的光着脚,脚趾头冻得跟红萝卜似的,王丫在屋里烤火,连双旧鞋都不给她。” 周地头脸涨得通红,站在院门口堵着:“陈招娣你少在这儿放屁!我啥时候说要卖春香了!” “你没说?你上我家去要银子,说春兰是你闺女,你养她这么大,让她帮衬弟弟天经地义!我不给,你当场就说回去就把春香卖窑子里去!村里人都听见了!” 陈氏一指身后几个婶子,“杏花、小河、秀梅,你们都听见了吧?” “听见了!”王杏花嗓门比陈氏还大,“在门口嚷嚷的,半个村儿都听见了!” 围观的村里人越聚越多,把周家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有人扒着墙头往里瞅,正好看见春香缩在院子里,胳膊上红通通一片,脸上白得没一点血色,瞧着好似病得不轻。 “哎哟,春香这是咋了?”有人喊了一嗓子。 陈氏顺着声音看过去,心里有了数,嗓门又拔高了几分:“咋了?被他们磋磨的!这丫头在家里吃不饱穿不暖,大冬天连双袜子都没有,脊梁骨上全是伤,你们当村里人都是瞎子?今天我把话撂这儿,春香我接走了,往后就是我林家的人,跟你们周家没关系了!” 王丫从院里冲出来,叉着腰:“你凭啥接走?她是我闺女!” “你闺女?你闺女你拿她当人看了?你瞅瞅她瘦成啥样了!十六的丫头还没人家十岁的孩子重!你当娘的还有脸说!” 陈氏往前逼了一步,指着春香胳膊上的红点子,“你们看看,孩子病成这样,你们都不知道给她看看大夫?” 春香看见陈氏,又看见自己的姐姐,心里的委屈止都止不住:“姐,我不想死,我不想配阴婚!” 第47章 打群架 “啥?阴婚?” 周春兰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晃了一下。 她知道春香身上的红点子是假的,知道这出戏是演给周地头两口子看的,可她万万没想到,爹娘打的是这个主意。 卖窑子还不够,连人死了都要榨出最后一滴油水来。 “爹娘说我得了病,卖不出去价钱,便想等我死了卖给村东头老刘家那个傻儿子配阴婚!”春香缩在院子里,声音又尖又颤,眼泪糊了满脸,“姐,我不想死……我不想配阴婚……” 这话一出来,围观的人群彻底炸了。 有人倒吸凉气,有人直接骂出了声,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连连摇头,拿手指头戳着周地头两口子:“作孽啊!真作孽!死了都不放过,还是人吗?” 周地头被戳到痛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张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胡说!谁要配阴婚了!” “我亲耳听见的!”春香哭喊着,“你跟娘在屋里说的,等我咽了气就往老刘家送,五两银子!你还说这几天别给我吃的,饿也饿死了!” 周地头的脸彻底黑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周春兰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去一把将春香搂住,护着她往外走。 周耀祖却一步拦在了前头,伸着胳膊挡住去路。 他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拿袖子掩着鼻子,可眼睛死死盯着春香,不肯让开:“上哪儿去?我说三姐,你都嫁出去的人了,还老管娘家的事儿干啥?四姐咋都是死,还不如死得有贡献一点!再说了,春香是周家的人,自然听爹的,即便是爹要给她配阴婚又能咋?老子管孩子,天经地义!” 周春兰气得眼珠子都红了,胸脯剧烈起伏着,嘴唇抖了半天,却一时连话都说不出来。 林小满实在听不下去了,从旁边冲上来,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扇在周耀祖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周耀祖脑袋一歪,脸上登时浮起五个指头印。 “满嘴喷粪的东西!不会说话就把嘴缝上,省得说出来的话让人恶心!” 这一巴掌下去,外头围观的村民一片叫好。 “打得好!这个周耀祖天天作威作福的,这一巴掌解气!” “可不是!你瞧瞧周耀祖身上穿的,那一身膘,再看看春香那丫头,瘦成啥样了?都是亲生的,不带这么搓磨的,真是造孽!” “报应来了吧!春香跟着她姐去林家,好歹是条生路。” 王丫见儿子被打,嗷的一声蹿上来:“你个不要脸的臭婊子!你敢打我儿子!看我不撕烂了你!” 她张牙舞爪地往林小满脸上抓。 周耀祖也反应过来了,捂着半边脸,眼珠子瞪得溜圆:“你个死丫头敢打我!我可是男丁!周家的香火!” 林二牛早就看不顺眼了,他两步蹿上来,一脚踹在周耀祖胸口,把人蹬翻在地,紧跟着扑上去,沙包大的拳头劈头盖脸往下砸:“让你欺负春香!让你嘴里不干不净!我妹妹打你是应该的,替天行道!” 周耀祖被砸得嗷嗷叫,抱着脑袋在地上滚。 王丫心疼得直抽抽,嘴里“心肝肉”地喊着,扑上来要挠林二牛。 陈氏哪里肯让?她早就等着这一刻了,冲上去一把拽住王丫的头发,使劲往下一按,把人按在地上,膝盖顶着后腰,王丫动弹不得,嘴里还在骂。 王杏花和刘小河紧跟着围上来,一个按住王丫的胳膊,一个拿脚踩着王丫的腿。 孙秀梅在旁边骂阵:“打!该打!黑了心肝的东西,自己亲闺女不给治病就算了还要折腾死!死了都惦记!” 李九儿和杜秀禾拉着麦田、万美,冲进院子里就开始砸东西。 麦田抄起灶台上的碗往地上一摔,哗啦碎了一片。 万美把院子角落的水缸盖子掀了,一脚踹翻。 杜秀禾更利索,拎起墙根底下的锄头,把堂屋门上挂的破帘子扯下来扔在地上踩了两脚。 周地头见家里被砸、儿子被打,眼珠子都红了,往前冲了两步,被林守节横着扁担拦住。 林守节也不说话,扁担一横,往那一站,跟堵墙似的。 周地头往左他往左,往右他往右,就是不让人过去。 林万全虎着脸绕到侧面,拳头攥得咯吱响。 周地头瞅了一眼,又瞅了一眼,到底没敢硬闯,这架势,自己上去指定挨揍。 他扭头去看围观的村民,想找个人帮腔。 可那些平日里跟他点头打招呼的乡亲们,这会儿一个个抱着胳膊看热闹,有的还满脸解气的笑。没人上前,一个都没有。 “周地头,认了吧。”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嗓子,“你家那点破事谁不知道?春香那丫头要是能跟着她姐走,那是她的福气!” “就是!别拦着了,给孩子留条活路吧!” 周地头僵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攥着烟杆的手抖了半天。 院子里正打着,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村长来了,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出来了一条路。 周家村的村长姓孙,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小老头,留着一撮山羊胡,走路慢吞吞的,可那双眼睛精明得很。 他赶来的时候,周家院子里正乱成一锅粥,周耀祖被林二牛按在地上,王丫被陈氏骑在身上薅着头发,院子里碎碗破缸摊了一地,围观的村民里三层外三层,热闹得跟赶集似的。 “住手!都给我住手!”孙村长通过人群进来,一看这阵仗,脸都绿了,“干什么这是?打群架呢?还有没有王法了!” 陈氏从王丫身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抢先开了口:“孙村长,您来得正好,您给评评理!” 她倒豆子似的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周地头和王丫上林家打秋风要银子没要着,回去就要把春香卖窑子。 发现春香生病了也不给请大夫,卖不出去了就打算等人死了配阴婚,五两银子卖给村东头老刘家那个淹死的傻儿子。 春香缩在灶房里连双袜子都没有,脊梁骨上全是伤,十六的丫头还没人家十岁的孩子重。 她半点没有添油加醋,全都是实话实说,甚至连自己动手打人的事都没瞒着。 第48章 断亲 孙村长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等陈氏说完,转头看向周地头:“周地头,她说的是真的?” “放屁!全是放屁!”周地头梗着脖子,烟杆指着陈氏,“她胡说八道!我啥时候说要配阴婚了!” “你说了!”春香从周春兰怀里探出头,声音里都带着后怕和颤抖,“你跟娘在屋里商量的,说等我咽了气就往老刘家送,五两银子!你还说这几天别给我吃的,要把我直接饿死!” “你个小兔崽子胡咧咧!”王丫从地上爬起来,头发散得跟鸡窝似的,就要往春香那边扑,被孙村长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孙村长背着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春香胳膊上的红点子,又看了看周耀祖脸上那五个指头印,最后把目光落在周地头身上:“周地头,我就问你一句,春香这丫头,你到底还要不要?” 周地头嘴硬:“我自己的闺女,我凭啥不要!” “你要?你拿她当人看了?”孙村长指了指春香,“这丫头瘦成啥样了?你家耀祖吃得白白胖胖,春香连双袜子都没有!还不给春香看病!这事儿传出去,我这当村长的脸上也无光,你要是不想要了,趁早说,让林家人将春香带走,也好过你这么折腾她。” “这件事若是传扬出去,周家村的名声坏了,以后村里的大姑娘小伙子还怎么娶人嫁人?咱周家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孙村长说的疾言厉色,周围围观的村民一听,这可是牵扯到自家的事儿啊! 谁家里没有孩子,好些现在也到了适婚相看的年龄了,这事要是办的不好叫人说出去,别的还以为周家村都是周地头那种人呢! 哪个好人家的小伙子敢娶周家村的的姑娘,哪个好人家的闺女嫁周家村的小伙儿啊? “我说周地头,春香着丫头都让你搓磨成啥样了?你要还有点良心,你就让林家人把她带走,最起码给孩子一条生路!” “就是!真是掉钱眼里去了,春香就不是自己亲生的了?把闺女不当人看,我看以后谁家闺女愿意到你家来!” 村民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林小满也不着急,舆论可比她们喊破嗓子管用多了。 周地头被村长说的不吭声了,眼珠子转来转去。 王丫在旁边扯他袖子,压低嗓子嘀咕了几句,周地头忽然把烟杆一收,梗着脖子道:“行!人你们带走可以,但我养了她十六年,不能白养!五两银子,拿出来人就归你们!” “五两?”林小满从旁边走上前来,看着周地头,“你要五两银子可以,但是往后春香跟你们周家还有没有关系?” “啥意思?” “意思就是,五两银子买断!你拿了银子,春香就不再是周家的人,往后嫁人也好,过日子也好,跟你们两口子没半点关系。生不养死不葬,逢年过节不用走动,你家耀祖娶媳妇也不用春香出银子。你答应,银子我这就给你,不答应,咱们就去衙门,把你配阴婚的事好好说道说道。” 周地头琢磨了一会儿,去看王丫,王丫眼珠子转了转,凑过来嘀咕:“五两银子呢,反正这死丫头留着也没用,还一身病……” 周地头把烟杆往地上一磕:“行!五两就五两!但得立个字据,写明是你们自愿给的,不是我卖闺女!” “立字据可以。”林小满一口应下,“但要写明白,这是断亲书,从此春香跟周家再无瓜葛!你拿了银子,往后春香是死是活跟你们没关系,你们家的事也别来找春香。” 孙村长在旁边听了半天,断亲可是大事,本来他还有些不愿意,哪有姑娘家的和自己家里断亲的? 可是看见春香缩在春兰怀里,又看周地头和王丫那样子,还是点了点头:“这话在理。周地头,你要拿银子,就得把话说清楚,别回头又反悔,断亲书我当见证人,村里留一份底,省得日后扯皮。” 周地头咬了咬牙,觉得自己这些钱要少了,但是现在村长还在这,出尔反尔的话惹的村长不痛快,那他们家在周家村可就不好混了,只得点着头同意。 周耀祖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脸上的伤,嘴里嘟囔着“五两银子也不少”,被他爹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缩着脖子不敢吭声了。 林小满当场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搁在桌上,孙村长叫人拿来纸笔,亲自执笔写了断亲书,一式三份。 周地头画了押,林小满本想替春香画押,但是春香一定要自己来。 她站了起来,踉踉跄跄的走到桌子前,手指印狠狠地按了下去。 孙村长作为见证人也按了手印。 字据上写得明明白白:春香自愿脱离周家,周地头夫妇收取五两银子作为养育补偿,自此双方再无瓜葛,生死嫁娶各不相干。 春香捧着那份断亲书,手指头抖得厉害,即便不识字也不妨碍她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春香哭得撕心裂肺,把十六年的委屈全倒了出来。 周春兰蹲在她旁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自己也跟着掉眼泪。 陈氏把银子往周地头跟前一推:“数清楚了,五两,一个铜板不少。往后春香是我林家的人,你们要是敢再来找麻烦,别怪我不客气。” 周地头把银子揣进怀里,扭头看见院子里的一片狼藉,继续开口:“我家这些东西你们也得赔!” “赔?我呸!” 刘小河忍不住淬了一声:“我们这是替天行道!再者说了,你们院子里的那些东西哪个不是春香丫头收拾的?哪个不是春香丫头搭理的?还好有意思要赔偿?” “周地头,人在做天在看,别太丧良心了!” 孙村长皱着眉头提醒,还好意思管人家要赔偿?真是把周家村的脸都给丢尽了! 周地头嗫嚅着,到底是没敢继续要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又浩浩荡荡的离开,林小满护着春香往外走,周春兰小心的扶着。 等出了院门,身后传来王丫的哭嚎声,不知道是心疼儿子被打还是心疼破败的家具。 孙村长也把断亲书收好,冲围观的村民挥了挥手:“都散了吧!有啥好看的!” 村民们一边散一边议论,有人说周地头两口子不是东西,有人说春香那丫头总算熬出头了,也有人嘀咕林家这五两银子给的太多了,春香那丫头一身的病,能不能活还不知道呢。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第49章 发热 回去的牛车上,刘小河从包袱里翻出麦田的一件旧夹袄,抖开来给春香套上。 那夹袄虽说也洗得发白了,可厚实,里头的棉花絮得匀匀的。 她一边给春香套袖子一边念叨:“昨天听万美她们回来说了,我这心里就不是滋味。这么冷的天,你就穿那么一件破单衣,脚上连双袜子都没有,也不知道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春香迷迷糊糊地由着她摆弄,嘴角抽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是却没力气。 周春兰把她搂在怀里,一只手攥着她的手,一只手拢着她的肩。 可搂着搂着,她就觉出不对劲来了。 春香的额头贴在她颈窝里,烫得吓人,呼出来的气都是热的,整个人软塌塌地往下沉,脸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周春兰心里一紧,抬手去摸春香的额头,掌心底下滚烫滚烫的,跟摸了个火炭似的。 她整个人一下子就慌了:“娘!春香发热了!” 这一嗓子把牛车上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 林小满正在前头跟林守节说话,猛地回过头来:“发热?那些红点子是假的,人怎么发热了?” “快让我看看!”陈氏探过身来,把手伸进夹袄里头摸了摸春香的额头和后脖颈,又翻了翻她的眼皮,脸色越来越沉,“这孩子穿得这样少,身子骨本身就亏得厉害,以前在家里天天挨打受骂,一直绷着根弦反倒撑住了。如今突然间松快下来,那根弦一断,旧伤新病可不就全扑上来了!” “这帮黑心肝的!”王杏花一听这话,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就应该抓他们去见官,把这俩黑心肝的都关大牢里去!” 陈氏把滑下来的夹袄重新给春香捂紧,拿袖子擦了擦春香脸上的汗,嘴里骂个不停:“你瞧那个周耀祖,白白胖胖的,哪像个农家孩子!可怜春香,硬生生被搓磨成这样,十六的丫头,还没我家小满看着壮实。” 林守节在前头听见了,手里的鞭子抽得急了些,牛车颠了一下,他赶紧又勒了勒缰绳,回头喊了一句:“都坐稳了,我赶快点,回去赶紧找大夫!” 林小满坐在车尾,手攥着车板边沿,脑子里飞快地翻着从前学过的那些中药方子。 可学过是一回事,真正上手操作是另一回事。 她心里急得火烧火燎的,在系统面板上翻了半天,超市里粮油、调料、布匹、成衣都有,可就是没有药店。 顶多翻出来几瓶维生素片,这东西治不了急症。 她看着春香那副模样,嘴唇都烧得起了皮,人迷迷糊糊的,心里一阵阵发紧。 这病来得凶,要真熬不过去怎么办? 春兰抱着春香,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妹妹脸上。 她来晚了。 要是她早点来,早点把春香从那个家里弄出来,春香就不会被搓磨成这样,不会烧成这样。 她越想越自责,嘴唇咬得发白。 林小满伸手按了按她的胳膊:“大嫂,不怪你,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怪只怪周家那两口子不是人。” 林小满心底也叹气,若不是自己穿越过来,或许春兰和小雪的结局也不会比春香好到哪儿去。 牛车紧赶慢赶回了村,路过村口大榕树底下的时候,树下正聚着几个唠嗑的妇人,瞧见牛车过来,都热情地迎上来。 她们都听村长说了林家要收村里自家种的小葱,二文钱一斤,现钱结,一个个都想当面问个准信儿。 可等走近了,看见牛车上这一家子的脸色,都觉出不对劲了。 李翠芬试探着开口:“陈婶子,咋的了这是?出啥事了?” 她探头往牛车上看了一眼,瞧见春兰怀里搂着个丫头,脸上红得不正常,瘦得皮包骨头,胳膊上还有一片一片的红点子,人昏迷着,一动不动。 瞧着那眉眼,倒是和春兰有几分像,可瘦得没个人样了。 “没事儿,就是孩子病了。”陈氏的声音有点哽咽,深吸了一口气才把话说完,“这狗日的周家人,好好的姑娘搓磨成了这样!” “啥?这是春兰的妹妹春香?”李翠芬瞪大了眼,“我记得春香得有十几岁了吧?咋瘦成这样?” 旁边几个妇人也凑上来看,一看之下都吸了口凉气。 这哪像个十几岁可以相看的姑娘啊,整个人皮包着骨头,脸上一点肉都没有,下巴尖得能戳死人,颧骨支棱着,眼窝凹下去,要不是还有口气在,看着跟个死人差不多了。 “还说呢!”刘小河憋不住了,骂骂咧咧地把事说了一遍,“那周家两个扒皮,不给这孩子饭吃,天天让她干活,身上连件囫囵衣裳都没有。这么冷的天,脚上连双袜子都没有,冻得跟萝卜似的,孩子生病了也不给找大夫,要把孩子拖死!” 李翠芬听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啥?还有这种事?这也太不把闺女当人看了!” “可不是!说是要直接给拖死好配阴婚!幸好我们去的及时,这孩子才给救了下来。不过被搓磨久了,身上都是伤,回来的路上就烧起来了。”刘小河越说越气,嗓门越来越大。 “配阴婚?!”旁边一个妇人惊叫出声,“我的老天爷!这两口子该下十八层地狱!死了都不放过,还是人吗?” 周围的人越围越多,一听说配阴婚的事,一个个都气得直跺脚。 有人骂周地头两口子丧尽天良,有人心疼春香这丫头命苦,也有人感慨林家这回做了件大好事。 几个心软的妇人瞧见春香那副模样,眼圈都红了,一个老太太挤上前来,从怀里掏出两块姜塞给陈氏:“快拿回去熬碗姜汤给她灌下去,发发汗!这孩子烧成这样,可不敢耽误!” “谢谢婶子!”陈氏把姜接了,揣进怀里,冲林守节喊了一声,“三弟,咱先回去!” 人群散开,牛车重新动起来,林二牛和林万全早就不在车上了,刚进村口两个人就跳下车,撒腿往赤脚大夫刘老头家跑。 刘老头是村里唯一懂医的,平时谁家有个头疼脑热都找他,一把年纪了,经验倒是丰富。 第50章 治病 刘老头家住在村东头,院墙矮矮的,门口晒着一排草药,老远就能闻见一股子苦味儿。 林二牛和林万全跑到的时候,刘老头正蹲在院子里拿碾子碾药,瞧见两人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吓得把手里的碾子都碰掉了。 当大夫的最害怕来人这么着急了。 “刘爷爷!快!快跟我走!春香不行了!”林二牛上去就拽他胳膊。 刘老头一边被他拽着跑一边喊:“慢点慢点!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你这么拖!谁不行了?哪家的?” “我大嫂的妹妹,刚从周家村接回来,烧得人事不省!” 刘老头一听少得不省人事了,脚步自己就快了几分。 周家那两口子的事他早有耳闻,前几年周地头他娘病了,同村的大夫瞧得不好便把他给请了过去,结果他开了方子之后,周地头那两口子嫌贵,把药给减了一半的量,那老太太半个月都没拖上就没了,打那以后他就知道这家人是个什么德性。 当时他还见过春香那丫头呢,身上没什么肉,整个人怯生生的却格外的懂事乖巧,他去的时候一直麻利的在院子里干活。 不过这春香怎么到林家了? 赶到林家院子的时候,牛车也刚到。 陈氏和周春兰正扶着春香往屋里走,春香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全靠两个人架着,脚底下拖在地上,一步都迈不动。 刘老头凑上去看了一眼,伸手一摸额头,又翻了翻眼皮,撬开嘴看了看舌苔,脸色就沉下来了。 “烧了多久了?” “路上才开始烧的,约莫有一个多时辰了。”周春兰声音都哑了。 “一个多时辰就烧成这样?”刘老头皱着眉,把春香的袖子撸起来,看了看胳膊上那些红点子,伸手按了按,又凑近闻了闻,忽然“咦”了一声,“这红点子……不像是疹子啊。” 林小满在旁边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赶紧上前一步:“刘爷爷,这个伤是假的,是我们画出来的,一会儿拿点东西擦一擦就能掉下去。春香姐身上没有疹子,就是发热了,还有好多的旧伤。” 刘老头听后点了点头,这些疹子倒是画的逼真。 他继续摸春香的脉,摸完左手摸右手,摸了半晌,眉头越拧越紧:“脉细得跟丝线似的,跳两下停一下,亏得太厉害了,这孩子现在多大了?” “十六。”周春兰答。 “十六?”刘老头咂了咂嘴,摇了摇头,“十六的丫头脉象太弱了,你们说她身上有旧伤?我瞧瞧。” 周春兰犹豫了一下,把春香后背的衣裳掀开一角。 刘老头只看了一眼心里就跟着一揪,深吸了一口气,嘴里嘟囔了一句“造孽”。 紧接着全都仔细看了一通,便转身就往外走:“这些个旧伤问题还不算大,现在最要紧的是抓紧退热。我去开方子拿药,先把春香这丫头的热给退下来。” “她这身子虚透了,猛药不能用,得慢慢补。这几天别给她吃硬的,熬小米粥这种软烂的东西,一次少喂点,多喂几回。” “还有那些个大补之物也不能吃,这身子太虚了,只能是慢慢来。若是想彻底养好,没个一年半载的时间可不行,你们得做好这个准备。” “刘爷爷,药……”林小满追出去,“药钱回头我给您送过去。” “先救人!”刘老头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脚步匆匆地走了。 不多时药抓回来了,周春兰蹲在灶前扇炉子,陈氏亲自看着火,三碗水煎成一碗,拿纱布滤了,一点一点往春香嘴里灌。 春香烧得迷迷糊糊的,牙关咬得紧,灌进去一半洒了一半。 周春兰急得直掉眼泪,拿勺子撬她的嘴,陈氏在旁边说“慢点慢点别呛着”,小雪趴在门框上往里瞅,不敢出声,小手攥着门框边儿,指节都发白了。 她知道这是娘的妹妹,也是自己的姨姨。 小小的人在心里不断的祈祷着快点好起来。 灌完药后过了半个时辰,春香出了一身汗,额头上的热退了些,可人还是没醒,不过刘大夫说最凶险的时候已经过了,能出汗人就没事,好好将养着就行。 周春兰坐在床边守着,拿湿帕子给她擦脸擦手,寸步不离的守着。 婶子她们全都回家了,说是回去做点吃食送过来,叫小满她们守着春香就行。 林小满站在院子里,她正琢磨着明天怎么安排,院门外头有人探头探脑。 李翠芬挎着个篮子站在门口,冲她招了招手。 “小满,你过来一下。” 林小满走过去,李翠芬把篮子往她手里一塞,里头是十几个鸡蛋,还有一小包红糖:“给春香那丫头补补。方才听你们说的那些,我这心里头堵得慌,周家那两口子也太不是东西了,咱们村里人听了都气不过。这鸡蛋你拿着,别推。” 林小满还没说话,李翠芬身后又凑上来两个妇人,一个塞了把挂面,一个递了两块姜。 吴寡妇也来了,手里拎着半袋子小米,往地上一搁:“熬粥给她喝,这东西养胃。” “婶子们,这……”林小满看着这些东西,鼻子有点酸。 “别这那的了。”李翠芬摆了摆手,“你家这回是做了件好事,咱们都看在眼里呢!春香那丫头遭了这么大的罪,能帮一把是一把。再说了,你们家往后收小葱,咱们还指着你给现钱呢,这点东西算啥。” 几个妇人笑了一声,也没多留,摆摆手就走了。 林小满拎着满当当的篮子回了院子,把东西一样一样归置好,鸡蛋放进灶房的小筐里,小米倒进米缸,红糖拿油纸包好了搁在碗柜最里头。 送东西来的人家林小满全都记在心里,往后若是泡菜生意再大一些,人手不够用的话就喊这些婶子们来帮忙。 她蹲在灶前边帮周春兰看火心里边琢磨,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周春兰从屋里出来,眼睛红红的,可脸上松快了些:“汗出了不少,热也退下去了,刘大夫的药真管用。” “那就好。”林小满往灶里添了根柴,“大嫂,你去歇会儿,我盯着。” 周春兰摇了摇头,在灶前的小凳上坐下来,春香不醒过来她总是不放心的。 第51章 春香醒了 春香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 周春兰就这么熬了一整夜,期间陈氏和林小满都要过来替她,她却怎么都不肯动地方。 妹妹的烧虽然退了,可人没真正清醒过来,她那颗心就始终悬着,放不下来。 小雪晚上是林二牛照顾着睡的,林小满把几个婶子送来的东西一样一样说给陈氏听。 李翠芬的鸡蛋和红糖,吴寡妇的半袋子小米,还有旁人家凑的挂面和姜。 陈氏听完,久久没说话。 搁从前,村里人瞧见她们家都远远地躲着走,遇上事不落井下石就是万幸了,哪敢奢望还有人上门送东西。 如今这光景,当真是和从前不一样了。 陈氏和林小满轮换着眯了一会儿,天蒙蒙亮的时候,春香那边有了动静。 春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嗓子干得像着了火,喉咙里嘶嘶地响,发不出声。 她转了转眼珠,瞧见春兰杵着下巴坐在床前,脑袋一点一点的,满脸憔悴,眼底青黑一片,嘴唇干得起了皮。 春香张了张嘴,好不容易挤出一个字:“姐……” 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可周春兰一下子就醒了。 她猛地抬起头,春香正睁着眼睛看她,那双眼睛里还有病后的浑浊和血丝,可人是清醒的。 周春兰的眼泪唰地就涌了出来:“春香!你醒了!姐去给你倒水,渴了是不是?” 她一边说一边往灶房跑,声音把院子里忙活的陈氏和林小满也惊动了,两人前后脚跑进来。 陈氏扭头就吩咐林二牛:“快去再把刘大夫请来瞧瞧!” 林二牛应了一声,撒腿就往外跑。 春香喝了水,嗓子好受了许多,靠在枕头上,看着眼前围了一圈的人,姐姐红着眼眶,陈婶子站在床尾拿袖子擦眼角,小满冲她笑。 她心头一热,眼眶跟着酸了:“姐,婶子,小满,谢谢你们。” “你这孩子,说什么谢不谢的,都是一家人,这么客气干啥!”陈氏的声音有点哽咽,林小满在旁边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醒了就好,灶上一直熬着小米粥呢,吃点东西身子才能好起来!”陈氏说完就出去端粥了。 林小满在床边坐下来,把枕头垫在春香腰后,让她靠得舒服些:“春香姐姐,你这得赶紧好起来呢!咱们家里现如今要做买卖了,正缺人手,你要是不来,我们还得雇人,那可得花不少银子。你来了,我们担子一下子就轻了。” 春香一听这话,眼睛果然亮了,整个人往上挣了挣:“做买卖?我什么都会做!粗活累活都行,到时候尽管使唤我,别客气!” 林小满知道,对春香来说,眼下最要紧的是让她觉得自己有用、有归属感。 干活是最快能让她踏实下来的法子,她才不会觉得自己是吃白食的,不会给姐姐添负担。 周春兰哪里不懂小满的心思,跟着搭腔:“这活儿可不少,几个婶子家里都被我们抓了壮丁,你也得赶紧养好身子起来帮忙。” “嗯!我肯定好好养!”春香使劲点头,心里那点忐忑一下子散了,踏实了许多。 正说着,小雪从外头蹬蹬蹬跑进来,脸都没洗,头发乱蓬蓬的,跑到门口站定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姨姨醒了是不是?” 春香看到小雪,鼻子一酸。 当初姐姐生了孩子,她想来探望,周家的人却拦着不让,说姐姐已经不是周家的人了,不许她登门。 一晃这么多年,小雪都这么大了,她一次都没抱过、没哄过。 “是小雪吗?快来,叫姨姨看看好不好?”春香冲门口伸出手。 小雪跑过来,轻轻跟春香抱在一起,小大人似的嘱咐:“姨姨要多吃饭才能好,还要乖乖吃药,可不能怕苦!” 这句话把一屋子人都逗笑了。 刘大夫来瞧过之后说没什么大碍了,好好养着就行,陈氏把诊金和后续汤药的银子一并结了,统共一两。 林小满忍不住咂舌,怪不得这时候的人有个头疼脑热都硬扛着,穷人确实是连病都生不起。 上午几个婶子陆续过来看春香,鸡蛋、小米、红糖收了半桌子。 麦田和万美在屋里陪了大半天,硬是把周春兰劝去歇了一会儿。 林万全则把林二牛拽到屋子里里,要问春香周家那两口子是怎么知道林家得了十两银子的,他必得叫二牛知道真相。 “是来了三个小伙子,在村子里说林家得了十两银子,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春香靠在床头,慢慢回忆,“爹……周地头当时还嘀咕,说万一不可信怎么办,王丫说那是清河村的人,铁定是真的。那三个人,一个高瘦高瘦的,两个矮胖些,看着像兄弟,说话油腔滑调的。” 林二牛一听,脸色就变了,高瘦的是郑小头,矮胖的那两个,正是狗娃和牛娃。 他的手攥得咯吱作响,林万全在旁边叹了口气:“当初你就是不信,现在死心了吧?” “为什么?”林二牛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对他们不错,有什么好的都想着他们……他们为什么这么恨我?” “二哥,有些人就是这样,记仇不记恩。”林小满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当初你有钱有吃的就分给他们,他们已经习惯了,觉得理所当然。等你拿不出来的时候,在他们眼里反倒成了你的错。这样的人心都是黑的,根都是烂的,咱们理解不了。” 林二牛把嘴抿得紧紧的,腮帮子绷着,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上次只是让他们出了顿饭钱,太便宜他们了。” 第52章 以次充好 虽然大家也是这样想的,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她们有好多事情要忙。 于是林二牛被大家轮番劝了一通。 之后大家就准备去干今天的正事——收小葱。 村口大槐树底下,赵德贵早早就让人搬了张条桌搁那儿,桌上摆着一杆秤、一本账册,他自己端了把椅子坐在旁边。 陈氏带着林小满、林二牛、林万全和小雪在桌子边上支了个摊,地上铺了块旧布,旁边搁着几个空筐,等着装葱。 春兰留在家里照看春香,麦田和万美也留了下来,怕春兰嫂子一个人忙不过来。 小雪头一回跟着干这种活儿,兴奋得不行,围着桌子转圈圈,被林小满按住:“一会儿有人来了你就站旁边看着,不许乱跑。” “嗯!小雪就看着!”小雪使劲点头,站在陈氏腿边,两只小手背在身后,小大人似的。 不多时,村里人得到消息陆陆续续来了。 有挎着篮子的,有抱着捆的,也有扛着半麻袋的,远远瞧见大槐树底下的阵仗,加快了脚步。 头一个到的是个黑脸汉子,姓刘,叫刘大壮,扛着一大捆小葱往桌上一搁,嗓门洪亮:“陈婶子,你瞧瞧我这葱,今早现拔的,根根水灵!” 陈氏解开捆绳,一棵一棵翻着看,葱白瓷实,叶子翠绿,根上还带着湿泥,须子都是完整的。 她点了点头,递给赵德贵看了一眼,赵德贵也点了头。 陈氏便拿秤称了:“八斤,十六文,拿好。” 刘大壮接过铜板,数了数,咧嘴笑了:“痛快!明儿我再拔一捆来!” 他走的时候还冲后头排队的人喊了一嗓子,“真给现钱!不赊账!” 后面的人见真给现钱,呼啦一下都围上来了。 有提五斤的,有拿十斤的,也有拎着两三斤来试试水的。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挤到前头,篮子里搁着一小把葱,有些不好意思:“林家的,我就这么点,你看看能收不?” 陈氏接过来翻了翻,葱是好葱,就是量少,不过她照样过了秤:“三斤,一共六文。” 老太太接过钱,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说“够了够了”。 赵德贵在旁边盯着秤杆子,偶尔伸手拨一下秤砣,确保两边都不吃亏。 林二牛负责把收上来的葱归置到筐里,码得整整齐齐,一层压一层,还不忘拿湿布盖着保鲜。 小雪负责在旁边喊“下一个”,小大人模样逗得排队的村民直笑。 有个汉子逗她:“小雪,你这嗓子比村长还亮堂嘞!” 小雪听了,喊得更起劲了。 收了大半个时辰,筐里已经堆了不少葱,陈氏数了数,差不多够五坛的量了。 正想着差不多可以收摊了,人群外头挤进来一个妇人,四十来岁,瘦长脸,颧骨高高的,正是狗娃和牛娃的娘李春红。 她怀里抱着一大捆小葱,拿草绳胡乱捆着,往桌上一搁,气喘吁吁地说:“陈嫂子,称称这个,急着用钱呢!” 陈氏伸手去解绳,李春红赶紧按住:“别解了!捆得好好的,解开就散了,你就这么称吧,我又不能少你的。” 陈氏瞧着她那模样,就知道里头有猫腻。 手上没停,把绳解开了。 葱叶子一扒拉开,外头一圈还算看得过去,可里头裹着的全是烂的,葱白捏着软塌塌的,一股子酸腐味儿直往鼻子里钻,叶子黄了大半,黏糊糊地粘在一起,有的地方还长了白毛。 陈氏脸一沉:“你这葱不行,我不能要!” “咋不行了?”李春红嗓门拔高了,“这都是我地里现拔的!你看看这叶子,多绿!” “你自己看。”陈氏拎起一把烂的,抖了抖,烂泥似的往下掉,“外头裹着好的,里头全是烂的,这东西收回去腌出来也是坏的,你让我怎么要?” 李春红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还硬:“那、那也是葱啊!你收回去挑挑拣拣不就行了,该给多少钱给多少钱呗!” 赵德贵听见这话,站了起来,慢悠悠地走到桌前,低头看了看那捆葱:“我说周家的,我在这儿坐了半天了,前面的人送来的葱我棵棵都看了。你这捆,外头裹好的里头塞烂的,这不是糊弄人吗?” “村长,我哪儿敢糊弄您啊!”李春红急了,“就是、就是捆的时候没注意……” “没注意?”赵德贵指了指那捆葱,“你这捆得可仔细,好葱裹外头,烂葱塞里头,这得一根一根挑着捆才捆得出来,这叫没注意?” 李春红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嘴张了半天,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起来:“哎呀我的天爷啊!欺负人啊!我辛辛苦苦拔的葱,他们不收啊!这是要逼死我啊!” 林小满在旁边看着,心里门儿清。 这李春红是狗娃和牛娃的娘,狗娃牛娃那样子必定是跟家里有样学样的。 “李婶子。”林小满走上前,声音不大,可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葱好就是好,坏就是坏。我们收的是好东西,拿出去是要卖给贵人的,你掺了烂的进来,到时候人家找上门来,是你赔还是我赔?” 李春红的哭嚎声小了点。 “再说了。”林小满蹲下来,看着她,“前阵子你家狗娃和牛娃在周家村传话,说我家得了十两银子,这才惹得那俩人来打秋风,这事儿我们还没找你对质呢,你今天倒先拿烂葱来糊弄我们了。” 这话一出,排队的人群里顿时交头接耳起来。 有个挎着篮子的妇人凑到旁边人耳朵边上嘀咕:“我说呢,林家那十两银子的事咋传得那么快,原来是她们家孩子出去说的。” “可不是嘛,那俩小子天天跟郑小头混在一块,能有什么好。” 李春红脸上的哭相挂不住了,眼珠子乱转,嗓门也低了下去:“这……你有什么证据?我告诉你没有证据你就是含血喷人!” “有没有证据的咱们回头再说。”陈氏把桌上那捆烂葱卷了卷,塞回周氏怀里,“今天这葱我们不收,你拿回去,从今往后你们家的东西我一概不收!” 周氏抱着那捆葱,在地上又坐了一会儿,见没人理她,讪讪地爬起来。 临走还想再说两句,被赵德贵一个眼神瞪了回去,缩着脖子灰溜溜地走了。 人群里有人啐了一口:“呸!什么人家,尽干这种下作事!” 刘大壮在后头喊了一嗓子:“周家的,回去跟你那俩儿子说,少干点缺德事,当心遭报应!” 周氏头也不敢回,抱着葱小跑着走了。 这不过是个插曲,李春红走后队伍接着排,林小满边算账边喊着下一个。 小雪也跟着脆生生地喊:“下一个!” 人群里一阵笑,排队的村民又热闹起来。 第53章 一肚子气 李春红抱着那捆烂葱回到家,憋了一路的火气,到门口终于撒了出来。 她一脚踹开院门,又反手把门板拍得砰砰响,震得墙头的土簌簌往下掉。 “呸!还卖给贵人!谁家贵人吃这种破东西?拿着鸡毛当令箭,真当我李春红是好欺负的?” 她站在院子里骂,越骂越气,嗓门一句比一句高,“不就是几根烂葱吗?挑挑拣拣的,好像我求着她们收似的!什么东西!” 屋里头周癞子正歪在炕上补觉,被她这一通吵嚷闹得翻了个身,拿枕头捂住耳朵,到底没捂住,一骨碌坐起来,披着袄子推开门,满脸不耐烦:“能不能消停会儿?要骂出去骂,别在这吵老子睡觉!” 李春红本来就一肚子气,瞧见周癞子那副没出息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睡睡睡!整天就知道睡!你女人在外头被人欺负了,你管都不管!你瞧瞧人家刘大壮,同样都是爷们儿,人家咋就知道出去赚钱?你倒好,整天窝在炕上,没用的东西!” 狗娃和牛娃原本在灶房门口蹲着啃干饼,一瞧这架势,两人对了个眼神,把饼往怀里一揣,猫着腰溜着墙根往外跑。 周癞子被李春红指着鼻子骂“没用”,脸上挂不住了,一巴掌扇过去:“看不上我周癞子,你当初嫁我干啥?天天刘大壮刘大壮,有本事你让他给你当男人去!不知道在家里操持,就知道出去惹事!你有那功夫,还不如照看照看家里的地!” 李春红挨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疼,心里那点委屈全炸开了。 她一屁股坐到地上,拍着大腿嚎起来:“苍天呐!没天理啦!我辛辛苦苦是为了啥?是为了我自己吗?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一大早天不亮就去地里拔小葱,拔得手指头全是泥,结果人家欺负我,不收我的,你不惦记着就算了,你还打我!有本事你打死我!今天你不打死我,你就不是你娘养的!” 周癞子被她哭得脑仁疼,站在那儿听了两句,干脆把袄子往肩上一搭,甩手出了门。 反正在哪儿都是睡,找个避风的地方猫一觉,好过听她嚎。 李春红被晾在院子里,哭了一阵没人理,自己爬起来了。 她拍了拍身上的土,抹了把脸,心里那股气越憋越瓷实,最后全算到了林家头上。 要不是林家人当众给她没脸,她哪至于回来受这个气? 要是今天那捆葱顺顺当当卖了,她手里有了铜板,周癞子敢跟她动手? 说来说去,都是林家害的。 “一群王八蛋!”她把那捆葱从地上拎起来,抖了抖土,扔进灶房角落,“破小葱罢了,你们会做,我就不会做?不就是咸菜吗?咋做不是那回事!” 她蹲下来,把那捆葱解开挑拣。 烂的挑出来搁一边,好的码成一小堆,挑着挑着,看着那些烂了半截的葱白,到底没舍得扔。 她拿起来在围裙上蹭了蹭,嘴里嘟囔:“坏了又能咋的?谁家还不吃点坏东西了?腌一下,多搁把盐,谁能看得出来?穷讲究!” 说干就干,她把葱洗干净了,烂的地方拿刀削了削,剩下的切成段,撒上盐,又翻出家里存的那点辣椒面,照着自己平时腌萝卜的路子拌了拌,一股脑塞进一个豁了口的咸菜坛子里。 封坛之前她还拿手指头蘸了点汤汁尝了尝,咂了咂嘴,觉得味道指定不比林家做的那啥破泡菜差。 “哼,等着吧。”她把坛子往墙角一搁,拿袖子擦了擦手,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模样,“等老娘也去贵人家门口支个摊子,把你们的买卖全抢过来,看你们还狂!” 李春红这一连串的心思,林小满那边压根顾不上理会。 大槐树底下的摊子收了将近两个时辰,本来想着够十坛的量就收摊,可村里好些人家听说了消息,急急忙忙从地里现拔了葱扛过来,排着队不肯走。 有的老太太挎着半篮子,说“来都来了,你给称称呗”。 林小满看着那些从地里刚拔出来的葱,根上还带着湿泥,要是不收,搁两天就蔫了,到底心软,咬着牙又收了几十斤。 到收摊的时候,筐里码得冒了尖,陈氏拿布盖好了,又拿绳子拦了两道。 赵德贵帮着核了核账,今儿一共收了一百多斤葱,花出去二百多文。 村民们拿着钱,一个个笑着走了。 有个老汉把铜板揣进怀里,拍了拍胸口,跟旁边人说:“秋收之后就没啥来钱的道了,林家这个可好,不用往远处跑,家门口就把钱挣了。小葱这东西,谁家地里不种点?拉去镇上卖又不值当,还不够鞋底钱。今儿这一下子多了十几文,比出去做一天苦力还划算!” 旁边一个妇人点头:“可不是!十几文看着不多,攒攒就是一笔,林家这是真起来了。” 也有那心思活络的,凑上来想打听林家这泡菜是咋做的。 刚开口,旁边的人就把他拽回去了:“你傻啊?人家就指着这个吃饭呢,能告诉你?” 那人也觉得自己冒失了,脸一红,讪讪笑了两声就算了。 林小满在旁边听见了,也不恼,只当没听见。 她压根不怕人学,那些调料里有好几样这时候根本找不着,少一样味道就差着一大截,更别说调料的配比了。 就算有人照着样子腌出来,顶多是个咸菜味儿,跟她这泡菜压根不是一回事。 收了摊,林二牛扛着筐,林小满拎着秤和账本,小雪跟在最后头,怀里还抱着一小把人家送她的葱叶,说拿回去给春香姨姨看。 一家人往家走,陈氏在路上低声跟林小满说:“方才李春红那事,回头得留个心眼,那家人心术不正,今天吃了亏,未必肯善罢甘休。” “我知道。”林小满把账本往怀里塞了塞,“她要是老老实实待着就算了,要是再作妖,咱们也不是没有法子治她。” 陈氏点了点头,知道小满心里有成算就好。 第54章 教学 收完小葱的第二天,林小满就把几个婶子都叫到了王杏花家后院那间刚拾掇好的空屋子里。 实在是自己家院子没有什么空屋子,现如今春香姐姐也来了,更没什么地方了。 这东西也不好在院子里摆放着,还不如放到杏花婶子家合适。 这空屋子不大,可收拾得干干净净,墙根底下的窟窿补好了,地面也夯平了,靠墙一溜码着之前新买的二十二个瓷坛子,个个擦得锃亮。 “今儿把婶子们叫来,就是把手艺教给大家。”林小满站在屋子中间,面前摆着几张矮桌,桌上搁着洗好的小葱、萝卜、辣椒,还有几碗调好的料,“咱们三样泡菜,一样一样来,先说这小葱。” 她拿起一把小葱,从根到梢捋了一遍:“葱要选细的,根白长的才行,太粗的腌出来不脆。洗的时候别使劲搓,根上的泥拿手轻轻捋就掉了,搓破了叶子容易烂,烂了做出来卖相不好。洗好了搁筐里沥干水,一定要干透,带生水腌出来容易坏。” 几个婶子围过来,一人手里也拿了一把葱跟着学。 林小满把葱根切了,留多长她也说了:“根切掉,留一寸白就行,太长了腌出来咬起来也不太方便,然后拿盐水稍微过一下,不能来泡的,就搁盐水里打个滚就捞出来,搁一边晾着。这一步是为了去去生味儿,也让葱稍微软一点,回头好卷。” 等葱晾好了,林小满拿了一把,把调好的酱料碗端过来:“这酱料我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咱们只需要把料抹上去就行。” 这酱料是林小满昨天熬夜做的,她怕直接把超市里的东西拿出来不好解释,干脆全部调好直接拌也省事儿。 她拿筷子挑了一点酱料抹在葱根上,从根往梢卷,卷成一个卷儿,码进坛子里。 卷得很紧实,还需要一层一层码好,最后把剩下的酱料抹在面上,封坛。 “小葱就这些讲究,根上多抹点料,叶子上带一点就行,叶子腌久了容易烂。坛子口拿布封紧了,搁阴凉地方,三天就能吃。” 王杏花跟着卷了几个,卷得歪歪扭扭的,自己看着都笑了:“我这手笨的,卷出来跟个小胖墩似的。” “没事儿三婶,多卷几个就顺了。”林小满又拿起萝卜,“接下来是萝卜,萝卜要削皮,切成两指宽的块,不能太薄,太薄了腌出来不脆,容易软塌塌的。切好了拿盐杀水,杀一个时辰左右,把水攥干了再拌料。” 她一边说一边切,刀在案板上哒哒哒地响,萝卜块大小均匀,码在盆里一层萝卜一层盐。 杀好水的萝卜攥在手里干干爽爽的,她放到另一个盆里,倒上调好的料汁,料汁她做的时候还特意多搁了一勺糖: “萝卜泡菜我调得偏酸甜口,清口吃都不打紧,配油腻的菜正好。” 她拿筷子拌了拌,让每块萝卜都裹上料,红艳艳的,看着就开胃。 刘小河在旁边尝了一块,嚼了两下,眼睛一亮:“这个好!又脆又爽,比外头卖的酱萝卜强多了。” “二婶,这萝卜腌半天就能吃,不用等三天。”林小满把拌好的萝卜码进坛子里,拿勺子压了压,让料汁没过萝卜,“腌一晚上更入味儿,明早配粥吃正好。” 最后是辣椒泡菜,林小满挑了不太辣的青辣椒,去蒂,拿刀在侧面划一道口子: “别划太深,划破了腌出来就剩一张皮了,划一道口子主要是为了让料进去,料跟小葱的差不多,我这边也都提前弄好了,咱们往上抹就行。” 她把料从划口处塞进去,一个个码进坛子,封好了口。 “这三样都学会了,婶子们照着做就行,做的时候有两个事儿千万记住:第一,所有东西不能沾生水;第二,料的比例我是调好了的,不需要在额外放什么东西了。做够贵人要得数目就行,放在阴凉处淹着。” “要是咱自家也想吃,料不够的话再来找我拿。” 几个婶子一人领了几斤材料,干脆就在王杏花家里开干了。 省的搬来搬去的还怪麻烦,不如她们自己把材料带过来方便。 刘小河一边做一边念叨:“等把贵人的做完我就把院子里那口缸刷出来,多腌两坛自己也吃。” 其他人笑着打趣,大家边说话边做,倒也不算无聊。 把人教会了之后林小满就回了家,在灶房里准备做辣白菜。 因为这时候的白菜还没种起来,因此这些白菜都是她在超市里直接拿的。 而且辣白菜比小葱萝卜费事得多。 得先把白菜剖成两半,拿盐水泡透了,一层一层撒盐杀水,杀到叶子发蔫了再洗三遍,把多余的盐分冲掉,攥干了备用。 这一步就已经够她喝陈氏忙活半天了。 除此之外调料也是重头戏,辣椒面得拿热油泼了,蒜泥姜末搁进去,糖、鱼露、糯米糊搅匀了,再切一把韭菜段和苹果丝进去提味儿。 她把料一层一层抹在白菜叶子上,从外到里,每片叶子都抹匀了,码进坛子里密封。 周春兰后面也过来帮忙,她也不问这个时候家里哪里出来的白菜,只做着自己分内的事儿,其余的半点不好奇。 春香在屋里躺了两天,烧是彻底退了,可人还是虚的,下床走两步就出虚汗,腿肚子打颤。 她自个儿觉着好了,趁周春兰去灶房帮忙的工夫,扶着墙慢慢挪到院子里,想搭把手。 结果刚走到灶房门口,被陈氏一眼瞧见,三步并两步过来把她往回撵:“你这孩子,谁让你下床的?回去躺着!” “婶子,我好了,我能干活……”春香扒着门框不肯走,声音还有点哑,可眼神急得很。 “好什么好,你瞧瞧你那脸,白得跟纸似的。”陈氏不由分说把她往屋里推,“活儿有你姐、有我们,轮不着你操心,你现在唯一的事儿就是养着,养好了再说。” 春香被按回床上,嘴瘪着,眼圈又红了。 她觉得自己白吃白住,心里不踏实。 第55章 送货 林小满见状把小雪叫到身边,蹲下来,凑到她耳朵边上小声说了几句话。 小雪听着听着,眼睛越睁越大,最后使劲一点头,转身就屁颠屁颠往春香屋里跑,小辫子一甩一甩的,背影瞧着格外欢快。 “小雪干啥去了?”陈氏看见之后,满脸好奇。 “没什么事,就是让小雪和春香姐玩一会儿。”林小满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春香姐觉得自己不干活不自在,那就让她陪小雪玩玩,安安心。” 她说完往灶房那边瞟了一眼,压低声音跟陈氏解释:“春香姐情况不一样,咱在自己家里,再怎么着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心里有底。” “她被周家磋磨了十几年,如今到了咱们这儿,吃口饭都觉得是欠了咱们的,让她干重活她身子撑不住,可不让她干点啥,她心里还难受。” “干脆让小雪过去拉着她玩,她觉得自己陪着小雪也算是干点活儿了,也算是有用了,心里会舒坦。” 陈氏听了,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林小满说完一抬头,就看见春兰嫂子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攥着个抹布,眼睛红红的,泪往下掉,偏生还怕被人看见,别过脸去拿袖子偷偷擦,假装在擦门框。 林小满和陈氏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出声。 有些话不用说出来,心里明白就行。 之后几个人该干啥干啥,偶尔说两句俏皮话,那些个活儿顺手就干完了。 坛子码好了,料汁分装好了,就等着三天之后腌透了直接送到赵府,多余的顺势在当天的集市上卖出去。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一大早林二牛就被吩咐去朱大爷家租牛车。 朱大爷正蹲在院子里给牛刷毛,瞧见他来了,乐呵呵地站起来:“来了?车套好了,就等你了。” 他一边牵牛一边念叨,“这些天赚的,都要赶上之前小半月的了。” 林二牛挠了挠头:“朱大爷,等往后生意起来了,干脆直接按月给您算,省得来回折腾。” 朱大爷听了心里感慨,他家里老婆子病着,儿子又是个不中用的,平日里就靠这辆牛车贴补家用。 自从林家开始租车,不但钱上多给,时不时还送点东西,上回还给了他一包红糖,说是给老婆子冲水喝。 他一开始死活不要,是陈氏知道他家情况,硬塞给他的,说“拿着,又不是给你的,给婶子的”。 打那之后,他把林家的事儿往前排,但凡林家定了日子,哪怕那天是集市,他这牛车也不拉别人了。 几个婶子知道今天要去赵府送货,早早地就起来了,聚在王杏花家院子里,一人手里攥着块饼子,可谁都没心思吃。 刘小河一遍一遍数着坛子,孙秀梅拿布把坛子口又擦了一遍,王杏花在院子里转圈,嘴里念叨“可别出啥岔子”。 林小满说了好几遍“泡菜做得很好”,可大家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毕竟头一回往贵人府上送货,万一人家不满意呢? 又得知小满她们还要在集市上卖一些,几个婶子全都自告奋勇想跟着去。 最后还是陈氏拍了板:林小满和陈氏带着林二牛、林万全,再加上麦田和万美。 都是半大的孩子了,趁机带出去涨涨见识。 麦田和万美得知自己能跟着,激动得脸都红了。 麦田拉着万美的手直蹦:“赵府!那可是赵府!我长这么大还没进过镇上大户人家的门呢!” 万美嘴上比她稳当些,可手也在抖:“你说那李嬷嬷凶不凶?我听说大户人家的仆人都可难接近了……” 小雪也想跟着,得知名单里没有自己,小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嘴瘪着,眼巴巴地看着林小满:“姑姑,为什么没有小雪啊?小雪也能干活的,小雪搬得动坛子……” 林小满蹲下来,视线和她齐平:“当然是因为还有别的任务交给小雪啦!小雪要在家陪春香姨姨的,不然春香姨姨一个人多想了怎么办?所以小雪,你的任务格外的艰巨!能不能完成?” 小雪一听这话,眼神立刻就变了,小胸脯一挺,格外郑重:“能完成!小雪保证会好好陪春香姨姨的!给她倒水!给她讲故事!还给她看我缝的小口袋!” “那就这么说定了。”林小满笑着摸了一下她的头。 收拾停当,大家出了门,牛车上,麦田和万美一左一右坐在小满两侧,一人拽着她一只胳膊,嘴不停。 “小满,赵府里面是什么样啊?大不大?我听人家说那些大户人家的院子比咱们几家的院子加起来还要大呢!里面有山有水有花的,可漂亮了!”麦田眼睛亮晶晶的。 “对呀对呀,那李嬷嬷好不好接触啊?我娘说大户人家的仆人都是鼻孔朝甜的,你一开始不害怕吗?”万美紧跟着问。 林小满耐心地答:“李嬷嬷人很好的,不过赵府里面什么样我也不知道,我们都在小门那儿进去,进不到里面院子的。” 她一边比划一边解释:“一会儿你们就跟在我身后就行,什么事都没有。咱们把东西搬过去,主家看了没什么问题就能结账走人了,你们就当是去看个新鲜,不用紧张。” 麦田和万美嘴上应着,可手还是攥着小满的胳膊没松。 陈氏在旁边看着,想起自己第一次去赵府的时候,腿肚子都打颤,只怕还不如这两个小丫头呢。 几个人说说笑笑到了镇上。 牛车又往里走了一段,到了巷子口,大家下车开始搬东西。 坛子多,人手少,搬了两趟林小满就觉出慢了。 她跟陈氏一合计,干脆先去了赵府门口。 小厮见到她俩,满脸堆笑:“陈婶子和小满姑娘来了!您们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叫李嬷嬷。” 小厮格外客气,一溜烟跑了进去。 不一会儿李嬷嬷就赶了过来,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诶呦,可是叫我好等!可是那泡菜做完了?” 她上来就开门见山:“你们上次送的那些,这两天都要吃完了。府里老太太、老爷、少爷、夫人们,现在离了这泡菜不行了!我这正发愁续接不上呢,你们就来了。” 陈氏先和李嬷嬷客套了几句,林小满这才说出来需求:“李婶子,那些泡菜就在巷子口,只是我们实在搬不动,还得劳烦您叫几个力气大的一起搬呢。” 李嬷嬷立刻吩咐小厮去找人,自己跟着林小满她们往巷子口走。 到了地方,瞧见林家又带了几个生面孔,李嬷嬷见怪不怪,这么多的东西,家里没点人跟着,反倒不正常。 “妹子别见怪,都是家里的娃娃,带出来也涨涨见识。”陈氏笑着解释。 李嬷嬷一挥手:“哪里的事儿!娃娃们就得这样,历练了才能长大,将来才能掌家!不然到时候啥都不会,可就闹心了。” 两个人有说有笑,李嬷嬷一边走一边打量那些坛子。 二十来个精致的瓷坛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有几坛子看着普通些的,她知道那是人家准备拿到集市上去卖的,便问了一句:“这几坛是打算散卖的?你们定价了没有?” 林小满接过话:“还没有呢,这东西是想着按斤卖的,可不知道市价如何,便琢磨着一会儿先去瞧瞧。” 李嬷嬷咂了咂嘴,想了想:“你们头一回上集市,人家不知道东西好坏,轻易不敢尝鲜。一会儿我叫小厮过去帮你们演一出戏,也算是给你们打个名声咋样?” 林小满眼睛一亮,这法子她还真没想到。 不过若是有赵府做背书,那这买卖做起来可就轻松多了! 第56章 做买卖 林小满脑子转得快,当即笑着应下:“那敢情好,有李婶子这句话,我这心里就踏实多了。” 李嬷嬷也不含糊,叫来方才那个小厮,姓孙,二十出头,机灵得很。 李嬷嬷吩咐了几句,孙小厮点头应着,又喊了另一个年纪相仿的同伴,两人换了身寻常衣裳,瞧不出是府里的人。 这边厢,林二牛和林万全和赵府家丁一起把坛子搬到了赵府角门口。 李嬷嬷挨个揭开盖子瞧了瞧,又拿筷子各样夹了一点尝,满意得直点头:“比上回还入味儿,这辣白菜颜色正,萝卜也脆生。” 她招呼人搬进去过秤,一边跟陈氏说,“老太太说了,往后每月按时送就成,不用每次都等着回话,你们只管送来,账一月一结。” 陈氏连声道谢,李嬷嬷又想起什么来,对着林小满说:“孙老太太那边也惦记着,上回要了一半去,没几天就吃完了。这回除了卖的还有没有多带的?要有多的,我帮着递个话,孙家那边也走一份。” “带了带了。”林小满往巷子口一指,“外头还有几坛呢,原本想着去集市上试试水,卖不出去就自家吃了,李婶子要是有路子,先紧着孙家也成。” 李嬷嬷笑了:“行,我这就叫人去孙家递个话,回头你留两坛,剩下该卖就卖,两头不耽误。” “孙家那边要是想要多的,我这边也告诉你,往后每月尽量和我们府同一时间,这样大家也方便。” 李嬷嬷和林小满敲定好之后,这才开始算银子结账。 等彻底从赵府出来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麦田和万美从头到尾跟在林小满身后,大气不敢出,等出了巷子才敢说话。 麦田拽着小满的袖子,压着嗓子喊:“那李嬷嬷好和气啊!一点都不像旁人说的那么吓人!” 万美在旁边点头如捣蒜:“就是就是,我手心里全是汗,结果人家连句重话都没说。” 林小满笑她俩没出息,带着一行人往集市上去。 朱大爷老早就去占了位置,正等着她们呢。 林二牛把坛子搬过来,林万全在旁边摆碗筷、搁竹签,麦田和万美头一回干这个,手忙脚乱的,摆个碗都能碰倒筷子。 林小满把辣白菜和萝卜各装了一碟,拿竹签插好了,刚摆上桌,那孙小厮就带着同伴晃过来了,装得跟寻常赶集的汉子似的,凑到摊子前头,伸着脖子问:“哟,这红红绿绿的卖什么呢?” “自家做的泡菜,辣白菜和萝卜,先尝后买,不要钱!”林二牛扯着嗓子招呼,声音洪亮。 孙小厮捏了根竹签,扎了块辣白菜放嘴里嚼了嚼,眼睛一瞪:“哎呦!这什么味儿啊!又辣又鲜,还带点甜,真开胃!” 他回头冲同伴喊了一嗓子,“快来尝尝,这东西不错!” 他同伴也凑上来尝了一块萝卜,嚼得嘎嘣响:“这萝卜更绝,酸甜口的,吃了还想吃!” 俩人这一唱一和的,嗓门不小,边上几个赶集的妇人听见了,往这边多看了两眼。 孙小厮趁机跟旁边一个挎篮子的妇人搭话:“婶子你尝尝,真不错,比外头酱菜强多了,我方才尝了一块,这味儿正。” 那妇人半信半疑地过来尝了一口,嚼了两下,眉头一松,扭头冲摊子上问:“怎么卖?” 林小满赶紧答话:“按两称,白菜十五文一两,萝卜十文,辣椒十二文,小葱便宜,八文。要是整坛拿,一坛二十斤,四两银子,这坛子就额外赠送了。” “这么贵?”那妇人缩了缩手。 孙小厮在旁边插嘴:“这么好吃的东西贵也有贵的道理,你这里有多少?我们府上主子正愁嘴巴里没味儿呢!这样吧,先给我送两坛子到赵府。” 说罢直接拿出来四两银子:“这是定金,剩下的送到赵府一并结清。” 他这话一出,旁边几个逛摊子的都竖起耳朵来。 赵府在镇上谁不知道?赵府都要买着吃的东西那绝对差不了! 那妇人咬咬牙,掏了二十文钱:“给我称二两萝卜。” 有了头一个,后头就好办了。 孙小厮和他同伴在旁边一唱一和,没一会儿工夫,摊子前头就围了七八个人,有买白菜的,有买萝卜的,辣椒也有人问,嫌太辣,尝了一口又舍不得走,最后咬咬牙还是买了点。 麦田和万美一个收钱一个递货,忙得手不停。 麦田头一回经手这么多铜板,攥了满手心,汗津津的,嘴里还数着,生怕一不小心就算错了。 万美在旁边帮她看着。 林二牛负责招呼客人,嗓子都喊哑了。 林万全在旁边搬坛子、补货,一人顶俩用。 林小满则是和陈氏在外围不断的招呼着,邀请大家试吃。 不到一个时辰,带来的几坛子泡菜就卖了个七七八八,就剩小半坛辣白菜和几个辣椒底子。 林小满看看差不多了,便招呼着收摊,数了数钱,除去给孙家留的整坛货,散卖这一气儿挣了将近三两银子。 第57章 捻酸 回去牛车的路上,麦田和万美两个人一左一右拉着林小满,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麦田嗓门大,走两步就蹦一下:“小满你瞧见没?那个婶子尝了一口萝卜,眼睛都直了,二话不说就掏钱!” 万美在旁边拽着小满的另一只胳膊:“还有那个孙小厮,他可真能喊,那嗓子一亮,半条街的人都往咱们这边瞅!” 林小满被她们俩晃得胳膊都快散了,但是神情同样兴奋。 林万全和林二牛勾肩搭背走在后头,林万全拍着林二牛的肩膀:“二牛,你那嗓子是真好使,比敲锣都好用,下回赶集你还得去。” 林二牛得意地一扬下巴:“那可不!我这嗓子不是吹,我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倒是你,要不是你动作快,咱们也没那么顺溜。” 两个人互相吹捧着,越说越来劲。 虽然散卖没按整坛算赚得多,可这毕竟是头一回,能把东西卖出去、让人知道有林家泡菜这么个名号,就是开了个好头。 林小满心里盘算着,泡菜只是第一步,往后东西多了,最好能在镇上盘个铺面,省得每次赶集都跟打游击似的。 等坐上牛车,大家的兴奋劲儿还没消,一路上都在讨论。 等到了村子里,大榕树那聚了好多人,瞧见她们回来,呼啦一下就围了上来。 “小满回来啦?这泡菜卖得咋样?以后还收不收?” “就是啊婶子,贵人那边咋说的?可对这个还满意不?” 一个挎着篮子的妇人挤到陈氏跟前,满脸急切:“陈嫂子,我家地里小葱长得可好了,你要是收,我明儿就拔了送去!” 陈氏被围在中间,脸上笑开了花,声音也亮堂:“满意!直夸咱们的菜好,一看就知道不是糊弄人的,往后还要呢!还按之前的价钱收,日后的白菜也要,大家伙儿可以多种点。” “不过丑话我还是搁前头,我们只收好的水灵的,那些个坏的想偷着混进来,可别怪我老婆子翻脸不认人。” 这话一出,大家都知道说的是谁,顿时笑开了。 刘大壮拍着胸脯:“那可不能!好不容易有个进项,要是谁把这事儿砸了,我第一个不饶她!” 旁边一个老太太也点头:“林家的你就瞧好吧,我保管拿过来的都是刚从地里拔出来的,水灵灵的,有一棵蔫的你都给我退回来!” “快回去吧,知道这个信儿我这心里可踏实多了,你们啥时候要,通知一声,我头几个到!”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场面热闹得很。 李春红也混在人群里,瞧见大家都捧着陈氏说话,脸色越来越难看,嘴里酸溜溜地蹦出一句:“呸!赚了几个臭钱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不就是咸菜疙瘩,也值当你们这么巴结!” 吴寡妇就在她旁边,听得真真儿的,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呦!还不就是咸菜疙瘩,这么简单咋没瞧见贵人去你家买啊?” 李翠芬也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就知道在这酸,有本事你也赚这些臭钱去!也让大家伙儿借着你的光赚到银子,我李翠芬保证头一个过来巴结你!” 李春红被噎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张了半天没蹦出一个字来,最后一甩袖子,憋着气走了。 瞧她走远了,吴寡妇叹了口气:“一天天心思不在正事上,平时咱们凑一块扯舌就算了,有这种好事还不琢磨着抓紧干,还在那儿捻酸呢。” “可不是!”李翠芬接了话茬,又想起什么来,压低了声音,“不过这两天倒是没瞧见秀红,她跟李春红一个村里出来的,平时好得跟亲姐俩似的,咋这两天都没见着人呢?” 吴寡妇左右看了看,凑得更近了些,声音更低:“秀红回娘家了,她弟弟要成亲,做姐姐的不得回去帮衬?不过也不知道咋回事,回去之前还在家里和郑大头闹了一通,说是家里银子没了,两口子好一顿吵呢!” “啊?还有这事儿?”李翠芬眼睛都瞪圆了。 “可不是!”吴寡妇撇了撇嘴,“这郑大头也是,手里存不住钱,秀红一回去帮衬娘家,他就在家跳脚,也不想想人家给他生儿育女操持这么多年……” “不过这回那郑大头咬死说这钱不是自己拿的,谁知道他们家咋回事呢!” 两个人又凑到一起嘀嘀咕咕,林小满那边没听见这些。 她们现在回了家,正被家里人围在院子里,你一言我一语地问着,连麦田和万美都被各自的娘拉着手问长问短,场面乱哄哄的。 “诶呦瞧给你们急的,一下子问这么多,都给孩子问懵了!”陈氏赶紧出来控场,“先进屋!小雪去拿板凳,咱们慢慢说。” 小雪早就迫不及待了,听见吩咐小鹿一般窜了出去,搬板凳、摆椅子,忙前忙后。 林二牛跟着去帮忙,还特意给春香搬了把带靠背的椅子出来,搁在最里头。 等大家在屋子里全坐下了,林小满这才把今天的种种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到李嬷嬷连声夸赞的时候,几个婶子笑得嘴都合不拢,眼睛里骄傲的不行。 在听到后面孙小厮帮着吆喝的时候,王杏花一拍大腿:“这李嬷嬷可真是个讲究人!这主意可好!” 再到后面集市上围了七八个人抢着买的时候,麦田和万美在旁边忍不住都站了起来,恨不得现场演绎一下当时的情景,听的大家伙儿是心花怒放摩拳擦掌。 林小满说完,从怀里掏出今天赚的铜板,往桌上一搁,哗啦一声脆响:“这是今天在集市上散卖赚的,一共差不多三两银子,现在我要给大家发工钱!” 她特别喜欢这种环节,当老板发钱的感觉真好。 “啥工钱?小满我们不要工钱!”麦田头一个急了,站起来直摆手,“今天要是没跟着你,我哪能见着那么多世面?这钱我不能要!” “是啊是啊,我们啥都没干,就跟着搬了几个坛子,哪里能要工钱呢!”万美也跟着站起来。 “快拿回去!”王杏花唬着脸,站起来就要把铜板往小满怀里推,“不过是跟着走了一趟,哪儿就值当给工钱了?你这孩子,手里刚有了几个钱就乱花!” 林万全没说话,可那动作也明摆着,双手抱胸,屁股往后挪了挪,满脸写着“我不拿”。 林小满看着这一屋子人,心里又暖又好笑。 第58章 发工资啦! “大嫂,你也不拦着点儿,由着小满在这胡闹。”刘小河急得不得了,手在大腿上拍了一下,“做泡菜每坛子都有一两银子的收入了,这出去不过是帮那么一点小忙就要拿钱,说出去这脸真是没地方搁了。” “况且这一趟也是让自家孩子长了见识,说到底还是她们占了便宜呢!” “你们先让小满把话说完,她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陈氏摆了摆手,压根没打算拦。 林小满清了清嗓子:“婶子们,你们听我说,这给工钱,是我今天回来路上就已经决定好了的事。” “你们今天没去所以没瞧见,麦田姐和万美姐在那一直忙着打包、收钱、找钱,那么多人围上来,愣是半点错都没出。” “还有万全哥,一直帮忙搬坛子,身上的汗就没干过,衣裳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后背上都结了一层白霜似的。” “我不能因为你们是自己家里人就看不见你们的付出,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你们的辛苦。” 她顿了顿,把声音放稳了些:“所以今天这钱,你们必须要拿,这是你们劳动所得,若是不拿,下回我可不敢叫你们帮忙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还带着犹豫。 陈氏在旁边搭腔:“小满说得对!大家都不富裕,出了力就该拿钱,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见大家还是踌躇着要推辞,林小满干脆站了起来,从铜板里数出三份,每份五十枚,不由分说地塞到麦田、万美和万全手里:“每人五十文,这是今天的报酬,日后赚得多了,再给大家涨。” 麦田低头看着手心那五十枚铜板,又抬头看看小满,见她满脸带笑地看着自己,终于心一定,把铜板攥紧了:“谢谢小满,这钱我收下,等之后再有这种活儿,我还跟你干!” 万美和万全见麦田表了态,也不再推,一个连声道谢,一个挠着头嘿嘿笑了两声,把铜板揣进怀里。 “这才对嘛!咱们是一家人,当然要有钱一起赚了!哪儿有我们赚钱吃香喝辣,让你们吃糠咽菜的道理!”林小满拍了拍麦田的肩膀。 林守节坐在墙角,瞧着这一幕,眼睛忽然就红了。 他把烟杆从嘴里拔出来,在鞋底磕了磕,嗓门比平时大了些:“好!好!只有咱们劲儿往一处使,咱们林家才会越走越好!你们几个孩子,一定要记着小满对你们的拉扯!” 被三叔这么一夸,林小满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耳朵尖都红了,连忙摆手:“三叔您别这么说,都是大家一起干的……” 话没说完,她转头又拿出十文钱,递到春香面前:“这是春香姐今天的工钱。” “啊?我的工钱?”春香被这十文钱砸懵了,手都没敢伸,满脸的不理解,“我、我咋还有工钱呢?我今天啥也没干啊……” “照顾小雪也是工作啊!不然我们今天带着小雪去镇上,人多眼杂的,还真有些顾不上她。我可听说了,现在镇上人贩子可猖狂了,专门盯小孩儿,咱们小雪这么好看,要是被盯上可咋办?所以春香姐今天照顾了小雪一整天,看住了她,这就是功劳,算工钱!” 林小满把铜板往春香手里一塞。 春香还要推辞,林小满赶紧给春兰嫂子使了个眼神。 周春兰会意,伸手摸着自己妹妹的后背,声音柔柔的:“接着吧,等你好了,再多给她干活就是了。这丫头鬼精着呢,这是提前收买你的心呢,好叫你之后好好给她干活。” “哈哈哈,还是大嫂了解我!”林小满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春香眼里的泪憋了回去,低头看着手里那十文钱,重重点了点头:“好!我收下!谢谢小满。” 把这些散碎的工钱算完,林小满从怀里掏出早就备好的银子,开始算之前做泡菜的工钱。 二婶刘小河家里做了六坛,三婶王杏花家里做了六坛,四婶孙秀梅家里做了五坛。 按照之前说好的一坛一两银子,她一份一份数出来,搁在桌上。 王杏花接过那六两银子,手抖得跟筛糠似的,银子差点从指头缝里滑下去:“这、这钱就给我了?我不是做梦吧?这可是六两银子啊!” 她翻来覆去地看,又拿牙咬了一下银角子,确认是真的,整个人都傻了。 林守节坐在旁边,一贯冷静自持的表情也有点绷不住了,嘴角抽了好几下,最后干脆扭过头去,拿手搓了把脸。 孙秀梅捧着那五两银子,眼圈忽然就红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白花花的银锭子,嘴唇哆嗦着,没说出话来,可心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同一件事。 有了这钱,儿媳李九儿就能继续看大夫了,调理身子的事不用再往后拖了。 李九儿在旁边也红了眼眶,婆媳俩对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可什么都明白了。 “好了大家伙儿,咱们明天还得做起来呢!”陈氏见大家红着眼眶的模样,知道这是什么心情,连忙开口把话头截住,“每个月不仅有赵府的二十二坛子,往后或许还得承接孙老太太那边的单子,再加上还要卖散装的,日子可不轻松。除此之外自家还得种点白菜,这个冬天可有的忙了。” “忙点好!就怕不忙!”王杏花把心里的激动使劲咽下去,又恢复了爽朗的样子,把银子揣进怀里拍了拍,“忙才能赚钱呢!以后咱家里人再也不用出去给人家干苦力了!” “可不是!说起来他们是不是要回来了?”刘小河也跟着打听。 往年林守节也跟着男人们出去做工,今年因为秋收的时候腰抻到了,这才留在家接点木工活儿。 “差不多了,下第一场雪的时候估计就往回赶了,算算日子也快了,这天可是一天比一天冷了。” 陈氏望着窗外,暮色已经沉下来了,冷风一吹,冬天的感觉越来越近。 这时候林二牛弱弱地把手举了起来,举到一半又缩回去,最后还是硬着头皮举高了:“那个……小妹,你是不是忘了还有你二哥呢?” 他可怜巴巴地看着林小满,委委屈屈的的模样像个小狗,就差一条尾巴了。 林小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二哥,不是我不给你,实在是对你以前的事心有余悸啊!” 一句话,满屋子人都笑了。 王杏花笑得直拍桌子:“二牛啊二牛,你妹妹这是怕你转头又把钱送给那几个狐朋狗友去!” 刘小河也凑热闹:“就是!你从前手里但凡有几个铜板,哪回不是被人哄了去?你妹妹能放心把钱交给你?” 林二牛脸涨得通红,嘴张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我那不是改了吗……” “改是改了。”林小满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铜板,在手里掂了掂,“可总得有个考察期不是?这样吧,今天这钱我先替你存着,往后你每干一天活儿,我按天给你结算,什么时候你攒够一个月没往外送钱,我再一次性补给你。” 林二牛一听,眼睛亮了:“当真?” “当真。”林小满把铜板收起来,冲他笑了笑,“所以二哥,你往后可得好好表现。” 林二牛使劲点头,乐呵呵地坐到一边去了。 大家又笑了一阵,才各自散了回家。 第59章 想修房子 大家离开后,屋子里一下子就清静了下来。 春兰麻利地收拾着桌上的碗碟和散落的铜板,林小满却走过去,把她按回了座位上。 陈氏只一眼就知道小满要做什么,笑眯眯地坐在旁边看着。 “小满,娘……”春兰有些发懵,看看小满又看看陈氏,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可瞧着两人脸上的笑模样,也跟着笑了起来。 “大嫂,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了?” “忘了什么?”周春兰一愣,“这……我没忘什么啊,家里东西都归置好了,坛子也码齐了……” 林小满见她一张嘴就是“家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大嫂,是你的工钱啊!” “我的工钱?我还要什么工钱啊!”春兰一下子就笑了,摆着手直摇头,“咱们都是一家人,为家里做买卖那不是应该的?再说了,现在日子好起来了,每天都有白米白面吃,还经常能吃上肉,也有了新衣裳,这都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我还要什么工钱?” “那怎么行!”林小满从袖子里掏出五两银子,搁在春兰面前,“咱们家奉行的是出一份力得一份工。再说了,咱们女子手头上没点体己钱怎么能行?小雪也长大了,你这个当娘的,不得给她攒点嫁妆?” 周春兰看着那五两银子,像接了个烫手山芋,慌忙去看陈氏:“娘!您咋不劝劝小满呢!就算要给,也不至于这么多啊!我这几天也没做什么,就是跟着打打下手罢了,哪里用得着给这么多钱?” “给你你就拿着。”陈氏把银子又往春兰手里一塞,语气不容商量,“你那哪儿是干了一点小活?平日里做饭是你,照顾小雪也是你,还得帮我们做那些个泡菜,院子里还要打扫,这些娘都看在眼里,这五两银子可一点都不多。”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些哽咽:“春兰,你就安心拿着,也当是娘……弥补之前的。” 周春兰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看着陈氏,嘴唇动了动,半天才开口:“我从来没有怪过娘……我只是怨我自己。” 她的声音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若是大牛当初不娶我,或许他会有个美满的生活,也不至于出去做工就……一去不回了。” 这话说得极慢,像是从嗓子眼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 那段时间她过得浑浑噩噩,无论小满和娘怎么对她,她都没有怨言,说到底,她也在责怪自己。 至于小雪,她对小雪是有愧的,托生在她的肚子里,小小年纪就没了爹。 此话一出,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二牛原本还嬉皮笑脸的模样一下子收了,坐直了身子。 小雪走到春兰身边,踮着脚,拿小手替她擦眼角的泪。 “好孩子,好孩子,不怪你,这都是命啊!”陈氏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周春兰搂进怀里。 大牛也是她心里的痛,可她忘了,身为大牛的媳妇,春兰心里的痛只多不少。 周春兰再也绷不住了,失声痛哭起来。 她鲜少有这样情绪崩溃的时候,这一哭就收不住了,肩膀一抽一抽的,把脸埋在陈氏肩窝里,哭得像个孩子。 陈氏搂着她,自己也跟着掉泪,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 春香坐在角落里看着,心里跟刀割一样。 她从来不知道姐姐心里压着这么重的苦。 日子过成这样,姐姐都没忘了去那个虎狼窝里把她救出来。 春香攥紧了衣角,在心里发了一个誓,她一定要好好干活,将来不嫁人了,赚来的钱都给姐姐和小雪留着。 林二牛拳头攥得死紧,手上青筋暴起。 他想起从前的自己,恨不得回到过去狠狠抽自己两巴掌。 家里如此举步维艰,他却无视娘的痛苦、大嫂的痛苦,对小雪的遭遇视而不见,整日只知道把家里的东西拿出去给那三个畜生,当真不是人。 大哥在天上,只怕也是失望透顶了。 “二哥,快长大吧。”林小满走到林二牛身边,把手搭在他肩膀上,直视着他的眼睛,“长大到可以撑起这个家,让娘和大嫂都有个依靠,也让小雪和我们都有个依靠。” 林二牛看着林小满,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一家人哭了半夜,把心里话都倒了出来,那些微妙的隔阂,自此彻底消失不见。 第二天,林小满起来的时候,林二牛已经在院子里劈柴了。 半大的少年立在晨光里,一斧子下去,圆木应声裂成两半,动作利落得很。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来,拿袖子抹了把额上的汗,冲林小满咧嘴笑了笑。 林小满看着他那副模样,恍惚间竟有了几分林大牛的样子。 她站在门口,感受着清晨的冷空气,看着这个破败的院子。 墙根底下的泥又掉了一块,偏房的瓦片缺了好几处,灶房的烟囱歪歪斜斜的,窗纸也破了好几个洞。 修理房屋的事儿,不能再拖了。 林小满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心里有了数,回屋把陈氏拉到灶房里坐下。 灶上坐着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陈氏顺手拿抹布擦了擦灶沿,见小满一脸正经的样子,便把手里的活儿放下了:“咋了?这大清早的,出啥事了?” “娘,咱家这房子不能再拖了。”林小满掰着手指头数,“偏房的瓦缺了好几片,入冬前不补上,下雪就得漏水,春香姐住那屋,漏了水没法住人。” “灶房的烟囱也歪了,我昨儿烧火的时候瞧见缝里往外冒烟,回头裂大了,咱连饭都做不了。” “还有院子那截墙,泥掉得差不多了,等冬天风雪大了只怕是扛不住,而且咱的窗户纸都破了好些洞了,一直这么糊弄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陈氏顺着她的话想了想,点了点头:“我也琢磨这事呢,从前是没钱,顾了上顿没下顿的,修房子想都不敢想,如今手里有了银子,是该拾掇拾掇了。” 她说着又有点舍不得,“可这修房子不是小钱,瞧着没多少,可真要乱七八糟的加起来,那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咱这银子刚到手还没捂热呢……” “娘,这钱不能省。”林小满把凳子往前挪了挪,“您想想,咱往后泡菜越做越多,坛子得地方摆,总搁三婶家也不是个事儿。” “把偏房修好了,拾掇出一个隔间专门放坛子的屋子,再给春香姐住一间,这不就都解决了?” “还有灶房,往后做泡菜天天要烧火,烟囱不修,早晚出事,这钱花了是打底的,往后挣的才安稳。” 陈氏听她算得头头是道,心里那点心疼钱的心思就淡了。 她琢磨了一会儿:“那得多少银子?” 林小满具体也不清楚,但是有个人必定比她们要了解,那就是村长赵德贵。 第60章 请人做工 于是一大清早,林小满她们吃过早饭,就和陈氏一起赶到了村长赵德贵家里。 村长家的院子比林家宽敞不少,院墙是青砖垒的,靠墙根整整齐齐码着一垛柴火。 赵德贵和他媳妇赵氏正在院子里翻地,铁锹踩下去,翻出来的泥土松松软软的。 瞧见陈氏带着林小满进来,赵氏先直起腰,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笑着迎上来:“小满来了啊!陈婶子,快进屋坐!老大家的,赶紧倒碗热水!” 赵氏边喊大儿媳边招呼陈氏和林小满往屋里走。 村长家两个孙子一个孙女正在院子里追鸡玩,瞧见林小满,欢欢喜喜地喊“小满姐姐”,被赵氏一人拍了一下后脑勺:“别闹!一边玩去。” 进了屋,赵德贵在炕沿上坐下,拿过烟笸箩卷了根旱烟,点上火,吧嗒吧嗒抽了两口:“这大清早的,是出啥事了?” “确实是有事儿请村长帮个忙。”陈氏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明来意,“我们家的院子漏的漏、破的破,家里人多了,也有了生计,便想着趁着雪还没下起来把屋子修缮一下,要不然冬天可是要冻死人了。” “我们这些妇道人家也不明白这些,便想让村长帮着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瓦片什么的,顺便请点力工。” “是的村长叔叔,”林小满在旁边接话,“我和娘觉得请人的话还是请咱们村里人,知根知底的也方便,这工钱每天给八十文,包管两顿饭,您帮着参谋参谋这价钱可合适?” 赵德贵抽着旱烟没吭声,赵氏在旁边先咂了咂嘴:“八十文?你这孩子,手也太松了。” 赵德贵把烟杆从嘴里拔出来,在炕沿上磕了磕烟灰:“八十文?去镇上干苦力一天也不过四五十文钱。” 他看了陈氏一眼,又看了看林小满,语气不重,可话里有话,“我知道你们是因为赚到钱了想着帮衬着村子里,可财不外露啊!你们修缮屋子本来就已经惹眼了,再给这么高的钱,只怕有那坏心的会惦记上。” 赵德贵从林家收小葱那事儿开始,就对这家格外上心。 虽然从前确实做了不少混账事,可人家如今也改了,还知道拉扯着村里,他这个当村长的也得记着这份情。 来年村里富裕了,他这村长走出去脸上也有光。 所以这话是提醒,也是护着。 “多谢村长提醒。”陈氏一拍大腿,脸上臊了一下,“这光顾着别让人家给咱干活儿的吃亏了,倒是没想到这一层。” 林小满心里也是一紧,她以为八十文都是少的,毕竟干的是卖力气的活,却没想到这时候的人力这样不值钱。 “妹子,你们这也太实在了!赚钱了也不是这么花的。”赵氏也是一脸嗔怪。 虽然她很羡慕林家如今的日子,都快赶上她们这个村长家了,可羡慕归羡慕,人家那是本事。 “那村长您看这定多少合适?”陈氏问。 赵德贵吧嗒了两口烟,琢磨了一下:“就五十文吧,我挑一些老实本分的、家里日子过得不宽裕的过去帮忙,这样也算是补贴点,好叫他们好好过个冬。”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五十文也已经是高价了,你们心里得有个数,别叫人说闲话。” “行,听村长的。”陈氏点了头。 “你们要几个人?”赵德贵又问。 “五六个就差不多了,我妯娌们也都来帮忙,用不了太多人。”陈氏一琢磨,定了个数。 “成,回去等着吧,这事儿我给你办妥了。剩下那些料,镇上我也有认识的人家,着急的话咱今天就给定了去,让我大儿子跟着跑一趟就行。” 村长的大儿子叫赵文书,当初村长也是想让他读书考功名的,结果不是那块料,认了些字便算了。 可这些字没白认,他在镇上做了账房先生,很是得力,最近轮休,正巧在家歇着。 赵文书在里屋听见这话,便起身披了件外衫出来,冲陈氏和林小满点了点头:“婶子放心,镇上窑上我熟,瓦片木料的事包在我身上,保管不叫人坑了咱。” 他转头叫自家儿子去朱大爷家租牛车。 林小满也不耽搁,和陈氏起身告辞,回了家,陈氏把事情跟林二牛一说,林二牛立马去找林万全。 不多时,朱大爷的牛车到了门口,赵文书也到了,几个人挤上车,朱大爷鞭子一甩,牛车晃晃悠悠往镇上去了。 牛车进了镇子,赵文书让朱大爷把车赶到西街窑厂那边。 路上他跟林小满和陈氏透了底:“窑上管事的姓周,跟我打过几回交道,人还算实在,就是爱占点嘴上便宜。婶子们一会儿别急着开口,我先跟他谈,谈妥了你们再付钱。” 陈氏点头:“我们听你的。” 窑厂在镇子西头,老远就能看见一股黑烟从土窑顶上冒出来,空气里混着烧煤的呛味儿和湿泥的土腥气。 院子里堆着成垛的青瓦和红砖,几个工匠光着膀子在搬货,浑身上下黑一道红一道的。 赵文书下了车,找到管事的周掌柜,两人在院子里站着说了好一会儿话。 周掌柜起初还端着架子,说“这季节瓦片紧俏,价钱不好压”,赵文书不急不恼,一条一条跟他掰扯。 说到最后周掌柜叹了口气,摆摆手:“行了行了,赵先生你这嘴比账本子还厉害!按你说的价,瓦片给你算便宜两成,添头多给一百片,总行了吧?” 赵文书回头冲陈氏点了点头。 陈氏赶紧上前把定钱付了,一共是十六银子,需要先付八两定金,剩下的等货送到的时候在付尾款,又跟周掌柜说好了送货的日子。 周掌柜拿笔记下来,念叨了一句:“清河村是吧?路不算远,明天一早给你们送过去。” 瓦片的事定了,赵文书又带着他们去了镇东头的木料行。 檩条要换两根,还得添几根椽子。 木料行的掌柜是个瘦高个儿,话不多,开价倒是实在。 一番商量后,定好了价钱一共是九两银子。 这回别说是陈氏了,林小满心里也突突,看来不管什么时候,房子都不便宜。 就这样东西便买齐了,大家坐着牛车往回赶。 路过集市口的时候,林小满远远瞧见常去的布庄门口围了几个人,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吵吵。 她探出头看了一眼,没瞧真切,只看见一个瘦长脸的女人被两个婆子围着推搡,那身形瞧着有几分眼熟。 第61章 混工钱 “小满,看什么呢?”陈氏顺着林小满的目光张望,可牛车走得不慢,什么都没瞧见。 “没事儿,就是看布庄那儿围了不少人,估摸着是有人闹事吧。”林小满也没太在意。 最近这段时间见的人太多了,长得相似的也不是没有,或许只是看错了。 “这镇上,时不时就总有人闹事。”赵文书在旁边接了话,紧接着就跟林小满她们说起自己当账房先生碰见的各种奇葩事。 有赊账三年不还、还理直气壮说“我凭本事借的”的泼皮,有拿着假银锭来兑钱、被他当场拿戥子称出来的混混,还有兄弟俩为了分家把算盘都砸了的荒唐事。 林小满听得叹为观止,看来不管是什么时候,只要有人的地方,事情就不会少。 牛车回到清河村,车上的木料和瓦片吸引了村里人的注意。 好些人家不知道林家要修房子,村长找人也是直接上门说的,并没有大肆宣扬。 “陈婶子又去镇上了啊!”吴寡妇看见牛车上坐的人,当即热络地走上来,瞧见车上的大木头,直咂舌,“咋买了这个,这是要盖新房?” “什么新房啊,哪儿有那个命!”陈氏笑着打趣,“家里的房都破得不成样子了,趁着没下雪之前修缮修缮,不然这冬天可住不了人,怕是得冻死了!” 吴寡妇哈哈地笑:“那确实,你家那院子,再不修只怕是要塌了。” 她凑近瞧了瞧木料,“这木头买得好,干透了的松木,使个几十年没问题。” 陈氏和她稍微唠了一会儿,便招呼着把东西搬进院子。 赵文书将人送到,转身就要走。 陈氏赶紧拉住他,往他手里塞钱,赵文书却怎么都不肯收。 “婶子,这不过是顺手的事儿,我咋能要您钱呢?我要是接了,我爹回去得把我腿打断。” 赵文书拔腿就要跑,林小满就知道给钱行不通,到家赶紧把新做的一点泡菜拿了出来:“文书哥,钱不要,这泡菜你总得拿着吧!这里面说不定还有从你家收的菜呢,自己家做的,这个可不能再推辞了!” 林小满将东西二话不说塞到他手里。 赵文书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拿着了,走的时候还回头喊了一句“那我就不客气了”,脚步轻快得很。 等赵文书一走,林守节带着王杏花和万美就过来了。 他一进院子就看到了新买的木头,蹲下去拿手摸了摸断面,又凑近闻了闻,咂巴着嘴直夸:“这木头买得好,干透了,没虫眼,是正经松木,赵文书办事真牢靠。” “修房子可是大事儿,可叫了人?”王杏花进了院子一边给自己倒水一边问,丝毫不见外。 “肯定得叫,这事儿我托村长办了,就是不知道都叫的谁,不过村长叫来的人肯定是好的,咱也就不操那心了。”陈氏说着,招呼她们一家明天一通过来帮忙。 给那些干活的人做饭,人手少了也是忙不过来的。 王杏花一听,哪里有不同意的,拍着胸脯保证明天一大早就过来搭把手。 说话间其他两家的婶子也赶了过来,都说要过来帮忙,陈氏一一应下了。 除了那些力气活儿,别的小碎活儿倒也不少。 春香现在能下床走动了,听到这儿也要赶着帮忙,林小满却有别的活儿交给她。 “春香姐,放心,到时候可少不了你的。”林小满笑着说,“小雪、小石头和小山到时候就没人管了,任由他们出去野反倒不放心,你替我们管好他们就行。” “就知道叫我干这些轻巧的,这哪里叫活儿。”春香嘴上抱怨,可眉眼弯弯的,心里像是吃了蜜一般甜。 她来到林家才知道,原来家人是这样的,是无时无刻不记挂着她的身子,担忧着她的想法。 “没办法嘛!若是让你干重活儿,身子又得多养好些日子,那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好起来给我帮忙啊,我可不得精打细算着。”林小满逗她,春香被惹得咯咯直笑。 小雪也在旁边笑,她听懂了,家里的房子要变新的了,晚上睡觉不会漏风了,必定暖和极了。 林家要修缮房屋的事儿就这么传开了,李春红听了一耳朵,又打起了主意。 “这林家修缮房子必定得请帮工啊!癞子,你还不赶紧看看去?到时候人一多,谁知道你干没干,还能混两天工钱。”李春红眼睛一转,只觉得这是天大的好事,而且听说还管饭呢! 狗娃和牛娃对视了一眼,这段时间林二牛已经不咋搭理他们了,平时似乎也总躲着他们走。 但是这种事儿总不能躲了吧?他们也可以假装过去帮个忙,顺便要点钱花花。 两人的心思活络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爹,到时候和爹一起去,能混不少钱呢。 哪知道周癞子将头一蒙,不耐烦道:“去去去!你个妇道人家知道个屁啊!那帮工的人选村长白天就定完了,哪里还有我的份儿!” “定完了?啥时候定的?”李春红瞪大了眼,这事儿她咋一点消息都没有呢? “人家村长还啥事儿都跟你说啊?白天就定完了,我出去溜达瞧见的!村长直接去人家里边找的,若不是我今天撞见了,只怕还不知道呢!” 周癞子倒是没觉得什么,那可是苦力,他本身也不想干,哪有在家里睡大觉舒坦。 李春红恨铁不成钢:“那你瞧见了就没和村长说算你一个?你个不中用的东西!我李春红怎么嫁了你这么个废物!” “你有毛病是不是?不想过就回你娘家,谁拦着你了!”周癞子厌烦地背过身,眼睛一闭就不准备搭理了,任由李春红在那骂骂咧咧也不回应。 李春红没办法,转头看见狗娃和牛娃,突然间想起来还有林二牛这个憨货呢。 “你爹去不了你们去啊!他们家总得有人干小工吧?林二牛是个傻的,你们俩混进去,那怕不干,那林二牛还能说你们不成?” 狗娃本就在打这个主意,听见李春红这么说,便拉着牛娃出了门,一起往林家走去。 第62章 不好糊弄了 狗娃和牛娃到林家的时候,林二牛正在院子里劈柴。 斧头抡起来,咔嚓一声,圆木裂成两半,他弯腰捡起来码到墙角,整整齐齐的。 过两天家里吃饭的人多,这柴火只怕是不够用。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一看来人,心里头那点厌恶险些差点藏不住,可脸上硬是压了下去,换上一副惊讶的模样:“狗娃牛娃,你俩咋来了?” “二牛哥!”狗娃先开的口,脸上堆着笑,快步走过来,“听说你家要修房子?这么大的事儿也不跟兄弟说一声,我俩来搭把手!” 牛娃在旁边跟着点头,眼睛却往院子里瞟。 他临走之前娘还嘱咐他,让他趁机瞧瞧林家这泡菜有没有什么秘密。 可在这院子里瞅了一圈,除了码好的柴火、几口盖着盖的缸,啥都看不着。 林二牛把最后一根柴火码好,直起腰来,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憨厚:“你们咋知道的?” “村里都传遍了!”狗娃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二牛哥,咱们多少年的兄弟了,你修房子我们哪能不来?你瞧我俩这身板,力气有的是,你让我们干啥我们干啥,工钱你看着给就成。” “对,看着给!”牛娃在旁边帮腔。 林二牛听后,先是点了点头,又紧跟着摇了几下:“这事儿我可做不了主,你们要干活儿去找我娘说呗,找我也不顶事儿啊。” 狗娃和牛娃对视一眼,陈氏那脾气,他俩哪敢去找? 狗娃赶紧换了话头:“二牛哥,其实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想帮你。你看咱们兄弟这么多年,你以前有啥好吃的都想着我们,如今你有事儿我们能不来?” 这话一出口,林二牛的脸当即垮了下来,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可别说以前了,我娘到现在还惦记着我请你们吃饭的那些银子呢,逼着我管你们要回来。狗娃牛娃,实在不行你们就拿回来一点?要不我娘天天打我,我也有些扛不住了。” 狗娃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僵了:“二牛哥,这哪儿有请人吃饭往回要钱的呀,这太不地道了!” “那你们前两天不是还来找我要钱吗?你们能要,为啥我不能要?”林二牛一脸无辜地反问,“还是你们骗我呢?” 狗娃没想到林二牛反应这么快,嘴张了张,当即卡了壳。 牛娃赶紧扯了扯狗娃的袖子,狗娃反应过来,咬咬牙,又凑近一步:“这样吧二牛哥,以前的事儿咱都不提了,就是你看我们俩最近手头紧,你能不能跟你娘说说,让我们也来帮工?干几天就行,挣几个铜板花花。” “行吧,都是兄弟那就不提了!”林二牛大方地摆了摆手,可紧跟着话锋一转,“但是帮工这事儿我真做不了主,村长定的名单,我娘说了不算,我说了更不算,你们去找村长呗。” “村长不也得看你娘的意思嘛!”狗娃急了,“二牛,你可是林家现在唯一的男丁了,你娘难不成还会不听你的?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啊!” “拉倒吧,你这纯属坑我呢!”林二牛瞪了他一眼,一脸后怕,“我娘多喜欢小满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现在敢说这话,我娘就敢把我赶出去,到时候我去哪儿睡啊?” 他说着说着忽然眼睛一亮,看着牛娃:“诶,要不我去你家住几天?我娘现在天天让我砍柴干苦力,我早就受够了!” 林二牛说完就要放下砍刀跟着狗娃走,吓得牛娃直接退了半步:“不行!” “为啥不行?咱们都是兄弟,你们留我几天呗,是不是不拿我当大哥?” 被拒绝后林二牛的脸色也沉了下去,盯着狗娃看。 牛娃求助似的看着狗娃,狗娃现在觉得这个林二牛是真的棘手,油盐不进,偏生还不能撕破脸,只能陪着笑:“咋可能啊大哥!这不是我家里现在也不方便嘛,我娘和我爹天天都吵架,你去了也是糟心。” “算了算了,就当我们兄弟没来过。”狗娃拉着牛娃往后退,“下回有需要我们兄弟的时候,大哥你张嘴,我们必定到!” 说完两人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若说前几次还有些疑惑,这回狗娃是确信了,这个林二牛开窍了,不是以前被他们三言两语就能糊弄的对象了。 春香在屋子里透过窗户纸瞧见了这一幕。 她不知道从前那些弯弯绕绕的事,可光是听刚刚那一番话,她就知道这两个“兄弟”不是好的。 “还好二牛哥机灵,不然就被他们骗了。”她小声跟林小满嘀咕。 林小满噗嗤一下笑了出来:“那可不是,还好我二哥聪明!” 这话声音不低,林二牛在外头听得一清二楚,脸瞬间就红了,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起来。 陈氏和妯娌们刚刚特意在屋子里没出声,此刻也有些憋不住了。 王杏花笑得肚子都疼了,直拍大腿:“诶呦,春香这孩子是不知道二牛从前干的那些傻事呢!还‘聪明’,你问问你二牛哥,他从前聪明过吗?” 孙秀梅笑了两声,忽然收了笑,想起另一件事来:“大嫂,还是得多注意些,这俩孩子直接过来,家里边必定是知道的,那李春红那人心眼子小,上回的事到现在都没动静,只怕是憋着坏呢。” “没事,她要是敢作妖我就收拾她,正愁没有借口呢。”陈氏毫不在意,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泼皮无赖没见过? 更何况如今还有这么多的家里人帮衬着,怕那么一个碎嘴婆娘干什么。 孙秀梅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便也放下了心。 又过了一会儿,村长将明天帮工的名单带了过来。 一共五个人,里头有村长的小儿子赵文墨,有那天头一个送小葱来的黑脸汉子刘大壮,剩下的三个都是家里条件不大好、人又老实本分的。 陈氏看了名单,个个都认识,心里踏实了不少。 现在万事俱备,只等第二天瓦片到齐就准备开工。 第63章 是偷的我的方子 李春红在狗娃牛娃那得知竟然没糊弄住林二牛的时候,气得脸都青了,手指头戳着两人的脑门,一下一下的戳着: “真是白瞎了我们老李家的聪明劲儿了!亏得你俩还是我李春红肚子里掉出来的肉,净流的都是周家的血,和你们爹一个德行!” “娘,那二牛现在变聪明了,又不能怪我俩。” 狗娃在二牛那碰了壁,本就憋了一肚子不痛快,回到家还被他娘这么劈头盖脸地骂,心里那股气再也藏不住了,梗着脖子顶了回去:“你厉害你咋没像二牛他娘一样也赚钱修房子啊?当初连个小葱都能让人家给退回来,你老说我和牛娃干啥!” “长大了翅膀硬了是不是?老娘是你娘,还说不得了?”李春红气笑了,看狗娃一脸的不服气,顺手抄起墙根底下的扫帚就打了过去,“小兔崽子,这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没有我你就是一滩烂泥,还想托生成人,做梦吧你!” 狗娃瞧见那扫帚打过来,顺势往旁边一躲,牛娃早就见势不妙钻进了屋子,狗娃也跟着蹿了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李春红追到门口,扫帚拍在门板上砰砰响,嘴里骂个不停,可屋里头两个小子一个都不出来,没人搭理她。 李春红骂累了,把扫帚往地上一扔,叉着腰在院子里喘粗气。 越想越气,这周家人是指望不上了,一个赛一个的没出息,还是得靠自己。 她坐在门槛上生了会儿闷气,眼睛扫过院子角落,瞧见那坛子腌着的咸菜,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林家这两天要修缮房屋,必定腾不出空去镇上送货,自己何不趁着这个机会去镇上卖那个什么泡菜,把林家的生意给抢过来? 到时候自己赚了钱,周癞子还不任由她使唤?狗娃牛娃也不敢这么对她,还得巴结着她呢! 一想到这,李春红一下子就笑了,仿佛看见将来的好日子在朝她招手。 她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走到墙角把坛子上的盖子掀开,刚一打开,一股子腐烂的酸臭味直冲脑门,呛得她连退两步,捂着嘴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咳咳……咳咳!这林家心也忒黑了,这种东西竟然还敢拿出去卖?难不成那些个贵人都是傻的不成?” 她一边咳一边骂,好容易缓过劲儿来,又凑近闻了闻,那股子酸腐味儿直往鼻子里钻,她皱着眉捏着鼻子把盖子扣回去。 “说不定那贵人就好这口呢?对,富贵人家的口味跟咱们不一样,明天就去赵府,看我不把那林家的生意抢回来!” 她幻想着,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这些东西是坏的,只当林家口中的泡菜就是这个味儿,还不断嘀咕林家做人不地道,拿这种烂东西糊弄贵人。 第二天天还没亮,李春红就悄悄起了身。 她舍不得花钱坐牛车,也怕在牛车上遇见村里人,万一问起来她扛着坛子去哪儿,岂不是漏了馅? 于是硬生生走了一个时辰,从村里一路走到了镇上。 到镇口的时候,鞋底都快磨穿了,脚后跟火辣辣地疼,可她顾不上,抱着坛子直奔赵府。 赵府角门外头,看门的小孙正打着哈欠开门。 他揉着眼睛一抬头,就瞧见门口站着个衣着褴褛的妇人,衣裳上到处是补丁,灰扑扑的,头发乱蓬蓬的,可那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一见着他,像狼见了肉似的直冒绿光。 小孙本能地往后仰了仰,心里起了防备。 “小兄弟,咱们赵府可是收泡菜?”李春红噌的一下子窜上来,满脸堆笑,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块儿。 “这位大婶儿,你是有什么事?”小孙没正面应她,上下打量着,直觉告诉他这人来者不善。 “你们可是在林家收的那个泡菜?我可告诉你,你们这是被骗了!”李春红一边说一边拿袖子抹眼睛,那眼泪说来就来,在眼眶里转了两圈,啪嗒掉下来,“那林家做的泡菜,是偷的我的方子啊!我们是一个村里的,我做出来之后好心叫那陈氏尝一尝,结果那个黑心肝的就给学了去,还背着我出来卖!我实在是不忍心贵人被蒙骗,便想着出来把这实话说一说。” 她边说边抽抽搭搭,拿袖子捂着脸,从指头缝里偷看小孙的反应。 这是她这一路上想好的说辞,反正那咸菜疙瘩又不会开口说话,到底是谁先做出来的,还不是凭她一张嘴? 小孙听着她这一番话,心里早就乐开了。 陈婶子和小满姑娘他见过多少回了,人家单看外表就知道是正直人,说话的时候眼睛从来都是直直地看着人,脊背挺得笔直。 再瞧瞧这个婆子,从看到他开始,那眼珠子就没停过,滴溜溜地乱转,看人的时候也是斜着眼睛打量,通身的气派就能瞧出差距来。 “啥?那泡菜竟然是你做的?”小孙脸上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顺着她的话往下接。 “对对对!就是我做的!”李春红眼睛瞬间亮了,点头如捣蒜,搓着手往前凑了一步。 “那您等等,我这就去回我们主子!”小孙说着往后退了一步,冲她摆了摆手,“您在这儿候着,别乱走啊。” 李春红连连点头,搓着手在门口来回踱步,心里美得直冒泡,只觉得那白花花的银子,那修得齐齐整整的房子,那对她服服帖帖的周癞子,都已经在朝她招手了。 她甚至盘算起一会儿见了贵人该怎么说,才能把林家说得更加不堪,好叫贵人一怒之下把林家的买卖全断了。 小孙转身进了角门,一拐过影壁,脚步就快了起来。 他没去找什么主子,而是直奔李嬷嬷的所在院子跑去。 第64章 一肚子坏水 小孙一路小跑到了李嬷嬷的院子,李嬷嬷正在廊下跟着小丫鬟晾晒干菜,见他跑得急,放下手里的活计:“怎么了?这么火急火燎的,叫主子瞧见可是要被责罚。” “嬷嬷,门口来了个婆子,抱着坛咸菜,说是林家偷了她的方子,那泡菜是她做的。” 小孙歇口气,就把李春红方才那番话原原本本学了一遍,连她斜着眼看人,眼珠子乱转的模样都学了个七八分。 李嬷嬷听着,眉头先是皱了皱,随即又松开了,嘴角往下一撇:“林家偷她的方子?就她那个浑身酸臭味儿,抱着坛子都捂不住往外冒坏水儿的样儿?” “可不是嘛!我瞧着她怀里那坛子,隔着几步远都能闻着味儿,酸不酸臭不臭的,呛鼻子。” 小孙撇了撇嘴,“陈婶子和小满姑娘送来的东西我也瞧过,清清爽爽的,坛子擦得锃亮,里头的东西红红绿绿的,看着就干净。这婆子拿来的那坛子,我都不用掀盖子,光瞧那坛子外头的泥垢就知道里头是什么货色。” “行了,你去把她叫进来,我亲自瞧瞧。”李嬷嬷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院子外头那边走,“别叫她进二门,就在外头那间空屋子里等着。” 小孙应了一声,跑回去把李春红领了进来。 李春红一路上东张西望,脖子都快扭断了,嘴里啧啧个不停:“哎呦这院子可真大,这地砖都是青石的,得花多少银子啊……” 小孙也不搭理她,只管带路,到了屋子门口,侧身让她进去。 李嬷嬷坐在里头一张椅子上,手里捧着个茶碗,冷冷的地看了李春红一眼。 李春红赶紧把怀里的坛子往桌上一搁,脸上堆出笑来,又把方才那套说辞倒了一遍,说得唾沫星子乱飞,末了还挤了两滴眼泪,拿袖子按了按眼角:“嬷嬷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那林家黑心烂肺的,偷了我的方子还倒打一耙,我这是实在看不下去了才找来的!” 李嬷嬷把茶碗搁下,抬了抬下巴:“你那坛子里装的就是你做的泡菜?打开我瞧瞧。” 李春红赶紧把坛子上的盖子掀开。 盖子一揭,那股子腐烂的酸臭味“轰”的一下涌出来,满屋子都是,呛得李嬷嬷拿帕子捂了嘴,小孙在旁边直接退到了门口。 李春红自己也被呛得咳了两声,可还是硬撑着笑:“这、这就是那个味儿,闻着冲,吃着可香呢!” 李嬷嬷拿帕子捂着鼻子凑近看了一眼,坛子里头小葱叶子黄烂烂的,黏糊糊地绞成一团,汤汁浑得跟泥水似的,上面还浮着一层白毛。 她看了一眼就别过脸去,抬手扇了扇风:“行了行了,盖上吧。” “您尝尝!您尝尝就知道了!”李春红还拿手往外捞,被李嬷嬷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你说这方子是你的?”李嬷嬷把帕子从鼻子上拿下来,声音分不清喜怒,“那我问你,你这泡菜里头都搁了什么料?” “搁了……搁了盐,还有辣椒面,还有……”李春红眼珠子转了转,“还有好些个金贵东西呢!那都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不能随便说!” “行,不说也无妨。”李嬷嬷也不急,把茶碗端起来啜了一口,“那我再问你,你说林家偷了你的方子,那林家送来我们府上的那些泡菜,你可尝过?” 李春红愣了一下:“那……那倒没尝过,可我闻着味儿就知道,跟我这个是一个路子!” “你连尝都没尝过,就知道是一个路子?”李嬷嬷把茶碗往桌上一搁,声音沉下来,“我告诉你,林家送来的泡菜,辣白菜是酸辣爽口,萝卜是清脆嫩甜的,辣椒辣爽开胃,每样颜色分明,只打眼瞧过去就知道是用了心思的!你再瞧瞧你这坛子,红不红绿不绿,烂成一锅泥,闻着都能熏死人,你说人家偷你的方子?人家偷你的方子就偷出个这?” 李春红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还硬:“那、那可能是他们做的时候改了,反正方子是我的!” “你的方子?”李嬷嬷冷笑出声,站起来,背着手走到她跟前,“我再问你,你这坛子泡菜,做了几天了?” “也、也就七八天吧……” “七八天?”李嬷嬷乐了,“七八天的东西就这样恶臭扑鼻?上面还漂浮着白毛?怎么林家人送来的东西腌制七八天反倒是越来越入味了呢?” 李春红听这话心里慌了,被李嬷嬷逼得往后退了一步:“嬷嬷您是被林家人蒙蔽了啊!那咸菜还能做出花来吗?都是我这样的啊!您看我这手都磨破了才做出来这一坛……” “小孙。”李嬷嬷懒得再听她掰扯,冲门口招了招手,冷声道,“轰出去!往后她再靠近赵府半步,直接报官。” 小孙早就忍不住了,连忙应了一声,上前两步把李春红连人带坛子往外撵。 李春红被拽着胳膊往外拖,嘴里还不肯消停:“嬷嬷您不能这样啊!我才是正经手艺人!那林家给您灌了什么迷魂汤……” 话没说完,被小孙一把推出了角门,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在地上,怀里的坛子没抱住,“啪”地碎在门槛外头,烂咸菜汤子溅了她一裤腿,酸臭味扑鼻而来。 “呸!什么玩意儿!”小孙拍了拍手,砰的一声把角门关上了。 李春红蹲在赵府门口,看着碎了一地的坛子碎片和烂咸菜,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又臊又气,攥着拳头在门口站了半天,到底不敢再敲门。 末了一跺脚,抹着眼泪往镇口的方向走了,一路上拿袖子蹭脸,也不知道蹭的是泪还是烂咸菜汁。 小孙回了院子,李嬷嬷正拿手扇着屋里的味儿,见他回来,吩咐道:“拿点艾草熏一熏,这味儿难闻死了。下午你跑一趟清河村,给陈婶子递个话,把今天这事儿说了,顺带问问她认不认得这个人,要是认得的,让她自己心里有个数。” 小孙应了,又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嬷嬷,您说这人跟林家得多大仇啊,编这么个瞎话跑咱们府上闹?” 李嬷嬷把茶碗端起来,吹了吹浮沫:“能有什么仇?不就是看着人家赚钱眼红罢了!这种人我见得多了,自己不肯下力气,净想着把别人碗里的抢过来,她也不想想,就她抱来那坛子烂货,白给都没人吃。” 小孙嘿嘿笑了两声,赶紧出去找艾草了。 第65章 卖不出去 李春红走了几步,越想越肉疼。 那坛子咸菜可是用了她不少粗盐和辣椒面,盐是花钱买的,辣椒面也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若是就这么扔了,岂不是之前搭进去的东西全打了水漂? 她站在原地琢磨了一会儿,心里忽然一亮,赵府不要,或许别人会要! 到时候她就说这泡菜赵府都在吃,有赵府做背书,谁还敢质疑? 想到此处,她又折返回去。 角门口的小孙正好不在,她猫着腰溜到那堆碎坛子跟前,蹲下去瞅了瞅,里头的东西泼了大半,可还有一些小葱裹在烂泥里没沾上灰。 她赶紧扯了几片草叶子,三下两下编成个弧形,把那一些根还算完整的小葱捞了进去,兜着就往集市上跑。 一路上紧紧捂在怀里,可那股子酸腐味儿怎么也盖不住,顺着指头缝往外冒。 “嚯!这什么死味儿啊!我说大娘,你家死人了啊这么臭!”路过的汉子被熏得直皱眉,捏着鼻子退了好几步,终于找到了散发味道的源头,瞧见李春红怀里捂着东西,那股恶臭就是从那儿钻出来的。 “呸!没见过好东西的货!就我手里这东西,你没钱都买不起呢!”李春红刚在赵府还是一副鹌鹑样,面对平头百姓却一点都不带怕的,当即啐了一口骂回去。 “呦?你管这么臭的东西叫好货?”汉子被她骂得气笑了,指着她怀里的东西,“是你没见过好东西,还是我没见过好东西啊?你这鼻子怕不是租来的,紧着还吧?” 周围的人也被熏得直捂鼻子,不少人都退到远处,还有人拿袖子掩面,眼睛都被呛得发酸。 李春红脸不红心不跳,嗓门拔得更高:“你懂什么!我这叫泡菜!那可是贵人吃的,赵府知道不?指名道姓要吃我这个泡菜呢!这不还剩下一点儿,我就寻思着拿出来卖,让你们这些平头百姓也尝上一口贵人才能吃的东西。” 这话一出口,周围顿时炸了锅。 泡菜谁不知道?前两天镇上买到的人家,如今逢人便炫耀,说那滋味尝一口就忘不掉。 好些没买到的天天守着集市,盼着那卖泡菜的婶子再来,可左等右等也没见着人影。 “这是泡菜?什么价?”一个挎着篮子的妇人凑上来,她没真正尝过,只是听隔壁邻居天天念叨。 可闻着这股酸臭味,她又有点犯嘀咕,这咋闻也不像好吃的东西啊。 “这就是泡菜!赵府都吃的好东西,二十文一斤!”李春红不知道泡菜市价多少,可她狠狠心报了个高价。 人群里忽然挤进来一个圆脸妇人,姓刘,街坊都叫她刘二娘。 她当初在林小满摊子上试吃之后咬牙买了一斤,回家没两天就吃完了,正惦记着呢,听见这边嚷嚷“泡菜”,赶紧凑过来。 可一闻这味儿,她眉头就拧成了疙瘩:“啥?这是泡菜?放他娘的狗屁!我当初买的泡菜,清爽开胃,闻着是一股酸辣的清甜味儿,你这算哪门子泡菜!” “啥?这不是泡菜?”方才那挎篮子的妇人一脸疑惑,“可这婶子信誓旦旦说这是赵府都在吃的金贵货呢!” “呸!你听她瞎编!人家赵府是有钱没处花了,买她这个烂东西?”刘二娘最恨这种骗人的勾当,上前一把打开李春红的手,把她怀里那草叶子包抢过来。 不瞧不打紧,这样一看,好悬没把她前顿饭给呕出来:“你们瞧瞧!这分明就是坏了烂了!你这个黑心肝的,竟敢冒充泡菜出来卖钱,良心叫狗吃了!” 李春红被当众揭了底,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可还梗着脖子不服软:“这就是泡菜!你个无知妇人没见识过好东西,反倒来编排我!爱买不买,不买别妨碍别人!” 刘二娘被她这话气得笑了,冷哼一声,声音也冷了下来:“哼!你敢卖假东西还不让人说?我告诉你,上回卖泡菜那家人来的时候我就在场,我还买过,所以我才知道正经泡菜该是什么样!你怕不是瞧见人家生意好,眼红了,跑这儿来捣乱的吧?” “呦!姐姐您尝过那个泡菜?”挎篮子的妇人眼睛一下子亮了,抓着刘二娘的袖子,“我家隔壁天天在我跟前念叨,馋得我不行,这泡菜到底啥样啊?” “诶呦这我可形容不出来!”刘二娘摆了摆手,“反正打眼一瞧就知道是好东西,红是红绿是绿,清清爽爽的,绝对不是这股子酸腐味儿,更不是这种恶心吧啦的模样!” 她把东西嫌弃地塞回李春红怀里,又叹了口气,“就是那家人上回之后就没再来,我家孩子天天闹着要吃,我都不知道去哪儿找。” 李春红听着这话,心里那股嫉妒翻上来,烧得她嘴都控制不住了:“呸!什么泡菜!那不过是偷了我的方子!那泡菜最开始是我做出来的!” 这话一出,刘二娘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周围的人也静了一瞬,紧接着方才那汉子先笑出了声:“人家也不傻,偷方子还偷出这种东西来,怕不是要让人笑掉大牙!” 周围人跟着哄笑起来,大家笑得直拍大腿,甚至胆子大的还指着李春红手里的烂咸菜直摇头。 谁都控制不住,讥讽声一句接着一句的往外冒。 李春红再也受不住了,把东西往地上一扔,硬是挤开人群往外跑。 刘二娘还在后头喊:“大婶儿别走啊!你这‘金贵泡菜’还没卖呢!” 可李春红头也不敢回,脚步越跑越快,钻进巷子里一溜烟就没影了。 第66章 提醒 李春红一口气跑出去好远才敢停下来,扶着墙喘了半天气。 明明手上的烂咸菜早扔了,可那股子味儿死活散不掉,黏在衣服上头发里,连喘气儿都觉得往鼻子里钻。 她抬起袖子闻了闻,自己都嫌恶心,皱着眉甩了两下手,可甩不掉。 原本想着出来这一趟,赚了钱就能坐牛车舒舒服服回家,结果钱没赚着,倒弄了这一身味儿。 就这副模样去搭牛车,人家车夫隔着老远就得捂鼻子撵她走。 没法子,只能是走回去了。 一路上后脚跟磨得生疼,鞋底子都快磨穿了,心里那股气翻来滚去,怎么也平不下去。 她一边走一边骂,骂赵府不长眼,骂刘二娘多管闲事,骂着骂着,到底全绕回了林家头上。 要不是林家在镇上卖那劳什子泡菜,她哪会动这个心思?哪会丢这个人?恨意就在心里一点一点扎了根,越扎越深。 与此同时,小孙赶着一辆马车,载着李嬷嬷往清河村去了。 本来李嬷嬷只打算让小孙一个人跑一趟,可又怕他年轻嘴笨,话说不明白,回头再让陈婶子误会了。 她去回了赵老太太,老太太一听竟有人抱着烂咸菜去赵府门口冒充泡菜,还编排林家偷方子,眉头当场就皱起来了:“什么人这样下作?你去一趟,把话说清楚,别让那起子小人攀扯上咱们府里的名声。” 便准了李嬷嬷同小孙一起去。 现在的清河村格外热闹,林家修缮屋子,原本只是补补漏、换换瓦的事,可林小满心里有别的盘算。 春香姐不能一直跟大嫂和小雪挤一间屋,林二牛将来要是成亲也得有自己的屋子,这么粗粗一算,至少得匀出五间房来。 陈氏住着主屋,两边还有侧房,好在院子底子不小,就是好多地方空着没用上,白浪费了。 林小满琢磨着,把侧房那些堆杂物的角落清出来,重新隔一隔,再把院子的分布理顺,就能多出两间屋子来。 除此之外,她还惦记着一件事——厕所。 这时候的旱厕,冬天还能忍,夏天那味儿简直能熏死人。 她跟陈氏商量着,把茅坑稍微改一改,底下挖个深坑,旁边砌个小水槽,平时能拿水冲一冲,起码没那么恶心。 这么一动工,工程量比原先想的翻了一倍,之前买的料不够用了,还得再去置办一回。 林家人干得热火朝天,来凑热闹的也不少。 吴寡妇的儿子来福跟小雪差不多大,也跑过来帮忙,小家伙在院子里跑进跑出,一会儿递块瓦片,一会儿搬块碎砖,忙得不亦乐乎,乐此不疲。 小雪跟在他后头,两个小的叽叽喳喳,倒是给工地上添了不少热闹气。 林小满则是时不时拿出来点零食喂给这几个孩子,来福从来没吃过什么零嘴儿,含在嘴巴里不舍的咽,干活儿更加的勤快。 而陈氏则在灶房烧了一大锅热水,还特意搁了些红糖进去。 干活的人出了力气,喝点红糖水也能补补身子。 她把水拎到院子里,一人一碗分下去:“快歇会儿,都先喝点水,活儿不急在这一时。” 刘大壮接过碗,瞧见里头是红糖水,乐得见牙不见眼:“陈婶子,这水可好!喝了之后只怕有使不完的劲儿了!” 另一个汉子叫黄有志,话不多,端着碗却没往嘴边送。 他媳妇儿前两天刚生产完,还在坐月子,可家里没什么进项,媳妇儿奶水不好,孩子也跟着瘦瘦小小的。 他娘又病着,这么一摊事砸在他头上,愁得他头发白了一半。 昨天村长上门喊他来帮工的时候,他还有些不敢信,一天五十文,还管饭,这好事儿哪儿找去? 有了这钱,好歹能给媳妇儿买点肉补补。 他盯着碗里的红糖水看了半天,忽然红着脸开了口:“陈婶子,这红糖水……我那一份儿能不能不喝,带回去?您放心,我就带我自己的那一份儿,我到时候罐点凉水喝就成。”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也觉得臊得慌,脸涨得通红,可一想到家里媳妇和孩子,还是硬着头皮把话问完了。 陈氏听了,哪里不知道他惦记着家里媳妇和孩子? 心里软了一下,嘴上却嗔怪:“灌凉水儿人就没劲儿,你媳妇儿是你媳妇儿的,你是你的,我老婆子难不成还一口水都不让你带回去?” 林小满在旁边听见了,也笑着冲黄有志说:“有志叔,您就放心喝吧!敞开了肚皮喝这水也喝不完呐!我娘烧了一大锅呢,到时候剩下的都让几位叔叔哥哥拿回去,不然搁着也是浪费。” 黄有志听着这些话,好悬没落下泪来,急忙别过脸去不叫人瞧见。 可他喉头一滚一滚的,骗不了人。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就去搬土了,干得比方才还卖力。 林小满正提着桶给大家添水,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喊声,听动静是好几个人一起过来的。 “陈婶子!你家来贵客了!” 陈氏一脸疑惑地往外走,林小满也跟在后头。 出了院门一瞧,院子门口停着一辆马车,驾车的正是赵府的小孙。 他见着她们出来,咧嘴一笑,跳下车把车帘子一掀,里头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李嬷嬷。 “诶呦,李妹子!您怎么亲自来了?”陈氏赶紧迎上去,伸手去扶。 李嬷嬷下了马车看了一圈,她没想到林家人这两天原来是在修缮房屋,院子里热闹的不得了,当即就笑了:“瞧这光景,我来的倒是巧,可惜没带点礼物来,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李妹子你能来就是最大的礼物了!快快进屋坐,家里暂时有点乱,你别嫌弃就成!”陈氏笑呵呵的把人往屋里请,林小满搬了把凳子出来让李嬷嬷坐,又倒了碗红糖水递过去。 李嬷嬷接了碗,没急着喝,先叹了口气:“我也不绕弯子了,今天来是给你们递个话,让你们心里有个数。” 她把碗搁在膝盖上,看着陈氏和林小满,把清早的事从头说了一遍。 说李春红天不亮就抱着坛子守在赵府门口,一见了小孙就扑上去,说林家偷了她的泡菜方子,她才是正经做泡菜的人,林家拿去卖是黑心烂肺。 又说自己掀开盖子后那股子酸臭味直冲脑门,烂得黏成一团,还长了白毛。 “我当时就问她,你说方子是你的,那你这坛子里搁了什么料?她支支吾吾说不上来。 我又问她,林家送来的泡菜你尝过没有?她说没尝过,但闻着味儿就知道是一个路子,硬说那泡菜是她先做的被你们偷学了去。” 李嬷嬷说到这儿撇了撇嘴:“这人心思不正,我让小孙把她撵出去了。” “可这事儿不能这么算了,她能在赵府门口这么编排,就能在别的地方编排,我过来就是想提醒你们一声,免得你们还蒙在鼓里。” 第67章 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陈氏听完这些话,脸色当即就阴沉了下来,林小满脸色也不太好,虽然她知道李春红这趟去赵府没讨到好,可还是觉得像吞了只苍蝇似的,恶心得慌。 “这个黑心肝的!”陈氏咬着牙骂了一句,声音都在抖,“当初我们在村子里收小葱,就数她小心思多,偷偷藏了坏的想卖给我们,被拆穿了之后也不死心,现如今竟然跑贵人府上去编排我们偷她的方子!” 她越说越气,手一拍大腿,“真是老虎不发威拿我当病猫呢!我陈氏这一阵子实在是太好说话了,倒是让这人都忘了我以前是什么脾性!” “话送到了我也就回了。”李嬷嬷放下茶碗,站起身来,“老太太说了,你们的为人她信得过,那个泡菜她吃着是极好,这是个长久买卖,赵府只认你们林家。不过我们知道详情,就怕那些不了解的会被蒙骗过去,好好的买卖被她给折腾坏了。” 陈氏和林小满送李嬷嬷到外头,周春兰从灶房拎出一桶最近新做的辣白菜,塞到李嬷嬷手里,说是给她自己的,感谢她跑这一趟。 大家如今都熟悉了,李嬷嬷也不推脱,笑着接了,小孙冲林小满打了个招呼,便驾着马车回了。 刘小河她们方才没进屋,在外头听着动静,此刻见陈氏脸色不好,心里都有些忐忑。 刘小河凑上来问:“怎么了?可是那泡菜出了问题?” “不是泡菜的事儿。”陈氏摇了摇头,瞧见外头围了一圈村里人,都好奇地支着耳朵听,便干脆把声音放开了说,“李春红那个不要脸的,跑到贵人府上说是我们林家偷了她的泡菜方子,说那泡菜原本是她做的,还把腌得发臭发烂长毛的东西卖给人家贵人!” “啥?李春红她说啥?”王杏花正在旁边喝水,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呸!没王法了!这泡菜咱们村子里谁不知道是大嫂你们琢磨出来的?她李春红哪儿来的脸!” “我瞧着她莫不是上回陈婶子没要她的小葱,怀恨在心想着报复?”李翠芬凑过来,压着嗓子猜测,“这泡菜要是真那么容易做,咋就婶子你家会做呢?她也不琢磨琢磨,八成是上回没卖出去的那烂小葱舍不得扔,学你们给腌了做咸菜了吧?” 这话猜了个七八分,几个人正说着,吴寡妇忽然耸了耸鼻子,若隐若现地闻到一股子酸臭味:“啥东西这么臭?” “诶?那不是李春红吗?咋蹑手蹑脚的,做亏心事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瞧见李春红,立刻把路给让开,好叫陈氏她们瞧见对方。 “放你娘的屁!老娘做什么亏心事了,少在这编排我!”李春红骂骂咧咧。 她本来想着悄悄回家,谁曾想村子里围了这么多人,偏偏这条路还是回她家必经的,本想着趁人不注意溜过去,谁知道身上的味儿反倒惹了眼。 “诶呦!咋这么臭!”吴寡妇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拿手扇了扇风,“我说李春红,你莫不是掉粪坑里了?” 这味道太冲了,周围的人都捂着鼻子往旁边让。 陈氏看见李春红,气得牙痒痒,冲上去就想动手。 林小满赶紧拦住她胳膊:“娘,今天是好日子,咱们修缮屋子头一天,别让这种人坏了咱们的风水。” 她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她实在不想靠近李春红。 太臭了,隔着几步远闻着都恶心,真要动手少不得有肢体接触,到时候估计得被恶心得连午饭都吃不下去。 陈氏一琢磨也是这么回事,这李春红晚点再收拾,不急在这一时。 她深吸一口气,冲李春红把话说清楚:“李春红,你以后要是再敢编排我们林家,我饶不了你!你干的那些破事贵人府上已经差人来告诉我了,若是再有下一次,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什么事儿?我干啥了?你没证据就污蔑我,小心我去报官!”李春红嚷嚷着,脖子梗得老高,可眼睛却四处乱瞟,明显底气不足。 林小满就没见过这么不讲道理的人。 麦田在旁边气得胸脯一起一伏的,林小满上前一步,盯着李春红的脸:“报官?行啊!咱们现在就去,我看看官府是抓我还是抓你!” 李春红刚刚不过是虚张声势,碰见硬茬子就怂了。 特别是林小满这么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比陈氏还吓人。 她嘴张了张,没蹦出字来,嘟嘟囔囔了一句“我还有事呢,哪儿有功夫跟你们扯皮”,脚底抹油一下子窜出去老远,跑得比兔子还快。 周围的人都在宽慰陈氏,让她别跟这种人置气。 她们可不想陈氏把这个买卖断了,不然自家种的菜送去哪儿啊?而且没瞧见方才那辆马车吗?可真气派!她们村里也有能跟贵人说得上话的人家了,往后说出去脸上都有光。 另一边,林二牛和林万全憋了一肚子的火,两人凑到角落里一合计,这事儿狗娃和牛娃也脱不了干系, 干脆等晚上趁人不注意套麻袋打一顿算了,至于李春红那儿,林二牛确定小满必定会收拾。 二人越想越觉得可行,压低声音商量着晚上从哪条路堵人。 这些话被旁边干活的来福听了去,小家伙眼睛一下子亮了:“二牛哥,万全哥,加我一个行不?那狗娃牛娃以前老是欺负我,说我是没爹的孩子,我也想出出气。” 林二牛哪能不同意,拍了拍来福的肩膀:“行,晚上跟着我们,不过你可别冲前头,等我们把麻袋套上了,在后面补几脚就行了。” 来福使劲点头,又想着招呼点儿别人,都是平日里被狗娃牛娃欺负过的孩子,一喊一个准。 这边在琢磨着套麻袋,屋子里林小满正安抚各位长辈:“大家都别气了,今天是开心的日子,可不能让李春红那人给破坏了。” “可是这也太憋气了,她那么编排咱们家,要是有不知道咋回事的信了可咋整?” 万美忧心忡忡,她是真的担心这个生意,大家前一阵忙前忙后的,虽然累但是日子都有奔头。 “你没闻见她那一身的臭味儿,我这个泡菜用料可是实打实的好,那料汁都是有讲究的,没人能学去。” 林小满不是对自己自信,而是对超市里那些这个时代没有的调料自信。 她半眯着眼,继续说:“而且谁说咱们就得吃哑巴亏了?” “嗯?怎么说?”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68章 咋这么多东西?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麦田听着林小满的话,一时间没琢磨明白里面的意思,眉头拧着,手上的东西左手倒右手,显然急躁的不行。 “你们忘了当初狗娃和牛娃做了什么事了?”林小满把声音放低了些,眼睛扫了一圈屋里的人,“当初他们跑去周家村给春兰嫂子她爹娘递话,说咱们家得了十两银子,咱们何不效仿一次,也去递个话,让她家里自己乱起来?” “对啊!”陈氏一拍大腿,眼睛登时就亮了,“我可听说,那李春红的娘家可不是人了!她不是还有个弟弟来着?爹娘拿她当摇钱树,卖了她换银子给儿子娶媳妇,咱们也过去说李春红在镇上赚了大钱,只怕不用咱们出面,她那吸血鬼似的爹娘自己闻着味儿就来了!” “这法子好!”王杏花也凑过来,把手里的东西顺势就放下,“她李春红会递话,咱们就不会?她往咱们身上泼脏水,咱们就戳她娘家那马蜂窝,看她是先顾着应付爹娘还是先顾着编排咱们!” 几个人顿时来了精神,开始商量着谁去周家村传话合适。 刘小河说她去,孙秀梅说她也能跟着,李九儿在旁边小声说了句“我娘家有个亲戚嫁在李春红娘家隔壁,我去走动走动也顺当”。 林小满听她们越说越热络,抬手往下压了压:“这件事不着急,咱们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房子的事儿,等房子修缮完了再干也来得及。” 她见几个婶子脸上露出不解,便解释,“如今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瓦片要递,泥要和,木头也要搬,更何况还有大家伙儿饭,少两个人手就倒腾不开。” “若是对方真的过来闹,咱们在这边忙着干活儿,连个去瞧热闹的工夫都没有,那岂不是白搭了这个计划?等房子修完了,咱们闲下来,爱怎么看怎么看,爱怎么添柴怎么添柴。” 大家一听,是这么个理儿。 王杏花心里舒坦了不少,声音也敞亮起来:“成,那就先修房子,让那李春红再蹦跶两天,等她爹娘找上门来,咱们搬着板凳坐门口看戏。” 几个婶子哈哈笑了一阵,方才那点子郁闷全散了,干起活来也比方才利索了。 而李春红那边,从村口逃回家之后就把自己关进了屋里,往炕上一躺,跟条死鱼似的,两眼直勾勾盯着房梁。 她身上那味儿还没散干净,屋里头弥漫着一股子酸腐气,连她自己都嫌。 周癞子从外头晃回来,一进门就皱着鼻子扇了两下:“啥味儿啊这是?你掉粪坑里了?” 李春红抄起枕头砸过去,周癞子偏头躲开,枕头砸在门框上掉下来,他也不捡,嘟囔了一句“又发什么疯”,转身就出了屋,找村里人喝酒去了。 狗娃牛娃缩在灶房里不敢出来,两人拿眼神互相推搡,谁也不敢先开口,谁也不想这时候去他娘跟前触霉头。 最后实在受不住那满屋子的酸臭味,两人悄悄从灶房后窗翻了出去,跑到村口大槐树底下蹲着,一直蹲到天黑才敢回家。 李春红在炕上躺到天黑,越想越臊得慌,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原本想得好好的,赵府那边一松口,银子就哗哗地来了,结果银子没见着,脸倒丢到镇上去了。 那赵府也不是个东西,这么点小事竟然还派人去给林家递话,小气极了! 她丝毫不想想自己去赵府门口嚷嚷了些什么,也并不觉得这是自己的问题。 可臊归臊,生气归生气,她心里那股气到底没消,反倒拐了个弯,全算在了林家头上。 要不是林家把泡菜卖到镇上,她哪会动这个心思?要不是林家把生意占了,她哪至于抱着坛子跑那么远的路?越想越觉得全是林家的错。 “都怪那林小满。”她把被子往头上一蒙,闷闷地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一点没觉得自己有错。 林家白天的热闹一直持续到傍晚。 收了工,陈氏把几个帮工的叫到院子里发工钱。 刘大壮、赵文墨几个人排着队,一人领了五十文,攥在手里掂了掂,铜板碰得叮当响,脸上都笑呵呵的。 赵文墨家里还算富裕,不过他跟着过来也是能让大家伙儿有个顾忌,万一有事儿还能压一压,所以陈氏给他工钱的时候,他也没推辞,大大方方接了。 等轮到黄有志的时候,陈氏把工钱数给他,又将晚上包管的饭食放到一个小篮子里递过去,篮子上头盖了块干净的粗布。 黄有志笑呵呵地接过来,觉得篮子沉甸甸的,也没多想,只当是饭食装得扎实。 他冲陈氏道了谢,紧赶慢赶地往家跑,家里人都还在等着呢。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家那两间土坯房在村西头,矮矮的,窗户纸透着昏黄的光。 推门进去,他娘在里屋炕上躺着,瞧见他回来,脸上就有了笑模样:“回来了?累不累?” “不累。”黄有志应了一声,把工钱搁在灶台上,又把那小菜篮子递给桃儿,“这是今天晚上的饭食,你给吃了,我都吃过了。” 桃儿听见这话,眼睛一红。 她哪里不知道有志这话是哄她的?在外头干活儿的人,主家管饭,他必定是舍不得吃饿着肚子回来的。 可她也没戳破,只假装没听出来,把篮子接过来,掀开上头盖的粗布,一样一样往外拿。 可越拿越不对劲。 先是一碗炖得烂乎乎的肉菜,肥瘦相间,油汪汪的,闻着就香。 再往下翻,是几个白面馍馍,暄腾腾的,拿在手里还带着点余温。 最底下,油纸包着一小包红糖,打开来,甜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有志!”桃儿的声音都变了调,手有些抖,“这、这咋这么多?不光有肉,咋还有红糖呢?” 第69章 种地不能忘 黄有志正蹲在灶前洗手,听见这话蹭的一下站起来,几步走到灶台边上瞧。 他盯着那包红糖看了半天,忽然想起陈婶子把篮子递给他的时候,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当时没往心里去,如今瞧着这一篮子东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今天婶子给我们喝的水是加了红糖的。”黄有志声音有点发紧,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我当时就想着把自己那份儿省下来带给你,好叫你补补身子,有点奶水。没想到陈婶子竟然记在心里了,不仅给了红糖水,还拿了一包红糖,又添了这些肉和馍馍。”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有些哽咽,赶紧低下头,拿手背蹭了蹭鼻子。 桃儿更是没忍住,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灶台上,拿袖子擦了又擦,越擦越多。 里屋的老婆子听见动静,撑着胳膊想起来看看,被黄有志过去按住了:“娘,没事儿,就是今儿东家多给了点东西,桃儿高兴的。” “我听听是啥好东西。”老婆子在炕上支起身子,瞧见那碗肉菜,咂了咂嘴,“这肉炖得可真烂乎,闻着就香。” “娘,一会儿给您热热,您先吃。”桃儿赶紧擦干净脸,把肉菜端到灶上去热,又把红糖包好搁进碗柜里,想了想,拿指头捏了一小撮冲了碗红糖水,先端给婆婆。 老婆子抿了一口,眯着眼说:“甜丝丝的,真好!我这老婆子喝了也没用,甜甜嘴儿就行了,桃儿,你多喝点。” 黄有志在旁边看着,喉咙发紧,忽然说了句:“陈婶子是个好人,桃儿,往后我在她家干活儿还要更加的卖力气,人家对咱好,咱得对得起人家。” “我知道。”桃儿把热好的肉菜端下来,先给婆婆拨了小半碗,又给有志拨了小半碗,自己留了点汤底和几块碎肉,“你也吃,别光看着我。” 黄有志这才拿起筷子,把自己碗里的肉又给桃儿拨了回去,夹了一块土豆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咧开嘴笑了:“这土豆跟肉似的,比我娘过年做的肉还香。” “那是人家陈婶子手艺好。”桃儿也笑了,抱着孩子坐在灶前的小凳上,低头看了看怀里熟睡的小脸,“等孩子大些了,我也能出去找点活儿干,咱攒点钱,把这两间房拾掇拾掇,冬天就不冷了。” 黄有志嚼着馍馍,点了点头,窗外头黑漆漆的,风刮得窗户纸沙沙响,可灶房里头暖烘烘的,一家人围着小桌坐着,你让我我让你地分着一碗肉菜,倒比从前过年还像样些。 …… 林家的房子整整修了五天。 五天一过,林小满站在院子里四下打量,只觉得恍恍惚惚,像做了场梦似的。 所有屋顶都换了新瓦,灶房砌了新烟囱,院墙抹得平平整整的,就连茅厕也改得干干净净,甚至院子里的地都重新夯过,踩上去硬邦邦的,下雨天再也不怕踩一脚泥。 春香那间小屋跟春兰的屋子打通了小门,晚上若是有什么事招呼一声也方便。 林二牛那间在东头,他自己抹的墙,对自己的屋子格外的上心。 所有的料都是十足十用的,林小满力求做到最好。 可这样做的后果也很显然,存的那点银子差不多快见底了。 陈氏在屋里翻着账本子,翻来覆去地算,算完了把账本往桌上一搁,愁得直叹气。 这银子当真是好东西,可就是存不住。 小满是个能花钱的,偏生每回说的都在理,她想拦都拦不下去。 “得了,房子的事儿也结束了,咱们得抓紧把后院的地收拾出来种白菜。”饭桌上,陈氏把接下来的事列了个单子。 林小满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些日子,一直都没种过地。 她来的时候秋收刚过,最忙的一阵已经过去了,加上忙着赚好感度,开超市权限,琢磨小买卖,种地的事全排在了脑后。 可身为农家子,土地才是大家的根,不管做什么营生,这土地都是不能忘的。 她本来还想把前后院都种上些花草树木,搞一点田园诗意的生活,如今想想,那想法当真不切实际。 “行呀!明天一早我就把地给翻了,娘你们下种子就行了。”林二牛拍着胸脯,最近这段时间吃得好,身上都长了肉,他明显觉得自己的力气大了不少。 而且翻修了屋子之后,他那间屋里暖和极了,小满也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被子,又轻薄又暖和,躺进去跟窝在棉花里似的,睡的人都不想出来。 “春兰,你带着春香在家里做泡菜,咱们泡菜的事儿不能丢下,种地的事儿交给我和小满。”陈氏现在是两手抓,可偏偏家里人手不够,若不是有春香,只怕更吃紧。 “娘,还是我跟着去种地吧,小满她从来没干过,怕是手生呢。”春兰接了话。 “是呀娘,还是我和春香姐做泡菜吧,我这手生,反倒把速度降下来了。”林小满也说。 她不是躲懒,在现代那十几年,她是真的没种过地,顶多跟着去田里玩闹过几回,连锄头都没正经握过。 与其去地里添乱,还不如弄泡菜。 陈氏回想起自己从前对林小满的溺爱,忍不住叹了口气:“什么都不会,将来谁会娶你当媳妇儿啊?” “那就不嫁了呗!我在家里和娘、和大嫂你们一起生活不好吗?” “好呀好呀!小雪喜欢小姑,不想叫小姑嫁人。”小雪在旁边一直支着耳朵听,这会儿赶紧插嘴,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行行行,你们一个个的,主意比谁都正,我可管不了了。”陈氏嘴上这么说,眼底却带着笑。 她打心眼里也不愿意小满早早嫁做人妇,做了媳妇儿总归没有做姑娘自在,能多留几年便多留几年吧。 春香埋头扒着饭,心里已经跃跃欲试了。 之前婶子一直不叫她干活儿,可把她给憋坏了,整天除了陪小雪玩就是躺着养身子,闲得浑身不自在。 好不容易婶子松了口,她一定要大显身手,把所有的活儿都干得漂漂亮亮的。 第70章 套麻袋泼粪 大家坐在一块又商量了半天,林小满忽然一拍脑门:“咱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了?那李春红家那事儿还没办呢!” 一听这话,春兰噗嗤一下子就笑了,手里端着的碗就此放到桌子上:“小满你就放心吧,咱家这房子一完事儿,几个婶子就已经行动了,估摸着就这一两天的事儿,你在家等着听热闹就成。” “这么快?”林小满是真的惊讶了,几个婶子这行动力,让她这种有拖延症的人格外佩服。 原来房子刚收尾那天,王杏花就拉着刘小河和孙秀梅去了李春红的娘家。 三个人挎着篮子,装成走亲戚串门子的,到了村口大柳树底下,跟几个纳鞋底的妇人唠上了。 王杏花那张嘴,活人能说死,死人能说活,三言两语就把李春红“在镇上卖泡菜赚了大钱,跟大户人家搭上了线”的消息递了出去,末了还叹口气:“她弟弟还没娶亲吧?这当姐姐的,也不说帮衬帮衬娘家。” 几个妇人听得直咂嘴,当天就把话传到了李春红爹娘耳朵里。 林小满听完,乐得直拍大腿:“得,那咱就等着看戏。” 林二牛那边也觉得自己动作慢了,当天就去找了林万全。 两人又喊上来福和几个平日里被狗娃牛娃欺负过的小孩,一群人蹲在村口大槐树底下商量了一通,套麻袋的事就算定下来了。 “拿我家那剩下的麻袋吧,搬沙子什么的家里还剩下不少呢,而且谁家麻袋都一个样,也分辨不出来。”林二牛说着就要回家去取。 林万全却觉得这样不解气,他让大家先别急着走,自己转身跑回了家。 不多时拎出个破旧的木罐子来,把里面的东西直接浇到了麻袋上,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光打一顿太便宜他们了。” “万全哥,这啥味儿啊!”来福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小脸皱成一团,“咱们还没过去呢,就得被人闻出来,这样不行啊!” 林万全一琢磨也是,这味儿太冲了,隔着二里地都能熏着人。 他想了想,把那个装“货”的木罐子搁在远处,重新拿了个干净麻袋出来,又把木罐子上的盖子盖严实了,外头缠了两层破布:“那就一会儿到了地方再打开,浇的时候利索点,浇完就跑。” “呕!万全,我以后可不敢惹你了,你这招……呕——”林二牛一边说一边干呕,扶着墙根直不起腰来。 林万全毫不在意地拍了拍手:“你们就说到时候解不解气,被人套麻袋打一顿就算了,还泼了满身的屎,这兄弟俩在村子里可就成了大笑话了。” “哈哈哈哈!那我可得好好笑话他们一顿!”来福攥着拳头,小脸格外认真。 商量定了,来福带着两个小孩先去周癞子家外边蹲守,有动静就赶紧回来报信。 林万全和林二牛躲在不远处的另一头等着,其余几个人散在村路两边,装成闲逛的。 等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来福小跑着回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出来了!不过只有牛娃一个人,往河边那条路走了!” 去河边得经过一片树林子,这会儿叶子都落得差不多了,好在树长得密,枝枝杈杈的也能藏人。 几个人二话不说一溜小跑,紧赶慢赶地抄近路绕到了林子那头。 牛娃此时满脸的不痛快,家里爹就知道喝酒睡觉,娘这两天也不知道遇到啥事儿了,整日里骂骂咧咧的,天天跟爹吵架。 狗娃倒是不受影响,嘴巴甜,稍微哄一哄娘就给他好吃的,每次都叫自己吃剩下的。 他才不吃!同样都是儿子,凭什么他吃狗娃剩下的? 牛娃越想越气,走得漫不经心,脚底下踢着一块石子,全然没注意到自己身后已经聚了好几个人影。 忽然间眼前一黑,一个麻袋兜头罩下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拳头就从四面八方砸了下来,捶背的,踹腿的,还有照着他屁股踢的。 牛娃在麻袋里拼命翻涌,想挣出来,可那麻袋口被人攥得死死的,他怎么扑腾都出不去。 “谁!你们是谁!有本事把我放出来!”牛娃扯着嗓子喊。 外头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感觉到拳头和脚还在往他身上招呼。 他喊得越凶,打得越密,足足打了有三四分钟,那些动作才慢慢停下来。 牛娃心里一喜,以为人要走了,刚想再喊一嗓子,忽然一股恶臭兜头浇了下来,汤汤水水的顺着麻袋缝往里渗,糊了他满脸满身。 “呕——什么东西!呕——”牛娃挣扎得更用力了,可他越挣扎,那些东西渗得越透越快,糊得麻袋里越均匀。 一股酸腐恶臭直往鼻子里钻,他胃里一阵翻涌,没忍住,在麻袋里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呕吐物混着那臭味,熏得他自己直翻白眼,几乎要晕过去。 又过了好一阵,外头彻底没了动静。牛娃拼了命从麻袋里爬出来,蹲在地上干呕了半天,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抬头往四周一看,树林子里静悄悄的,半个人影都没有,只有地上那个麻袋上沾着些黄黄白白的东西,正往外淌着汤水。 牛娃再也绷不住了,嚎啕大哭着就往家跑,一路跑一路呕,还没到家门口,就把村口纳凉的几个老太太熏得直捂鼻子。 “这是周家那小儿子吧?” “咋了这是?咋哭这么惨呢?诶呦这什么味儿?” “怕不是掉粪坑了,这太臭了!” 牛娃此刻什么都顾不上,嗷嗷跑着一头扎进自家院子,李春红正在灶房里摔摔打打地做晚饭,听见动静探头一看,手里的锅铲“哐当”掉在地上:“这是咋了?掉粪坑里了?!” “娘——”牛娃哭得直抽抽,站在院子里不敢往屋里走,身上的东西还往下滴答,“有人打我!还有人往我身上泼屎!” 李春红三步并两步冲出来,捏着鼻子绕着牛娃转了一圈,又气又急:“谁干的!你瞧见人没有?” “没瞧见……他们套了麻袋,打完就跑,我不知道是谁……”牛娃哭得直打嗝,胃里还在翻涌,弯着腰又干呕了两声。 第71章 来人闹事 李春红哪里见过这样的事儿,整个人又慌又气,扯着嗓子冲屋里喊:“周癞子!你儿子让人欺负了你还睡!” 喊了两声没人应,推门进去一看,炕上空空荡荡,周癞子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出去喝酒了。 李春红气得在门框上拍了一巴掌,回头冲牛娃喊:“还杵着干啥!去井边打水冲干净!别往屋里走!” 牛娃拎着桶去井边冲了半个时辰,身上的味儿才淡了些,可衣裳是没法要了,李春红捏着两根手指头拎起来直接扔到了墙根底下。 狗娃从外头回来,一进院子就闻着味儿不对,捏着鼻子往里面一看,先笑了出来:“咋了这是?掉茅坑了?” “你闭嘴!”李春红正窝火,抄起扫帚就撵狗娃,“你弟让人欺负了你还笑!你们两个没一个中用的!” 狗娃赶紧往屋里躲,嘴里还嘟囔着“又不是我让人打的”。 牛娃蹲在井边,裹着件旧褂子,听见狗娃笑他,眼泪又掉下来了。 午饭桌上,李春红一边骂周癞子一边给牛娃碗里多夹了两筷子菜,狗娃伸筷子去够,被李春红一筷子敲在手背上:“你弟受了委屈,你让着点!” 狗娃撇了撇嘴,没敢吭声。 而林二牛他们,回到家里之后则是已经笑疯了,捂着肚子直打滚,看的林小满是一头的雾水。 “小姑,二牛叔这是咋了?莫不是像阿奶说的那样中邪了?” 小雪蹲在一旁,小心翼翼的看着林二牛,眼睛里都是担心,却不敢上前。 “小雪,小满,我今天可是干了件大事!” 林二牛擦着眼角笑出来的眼泪,把给牛娃套麻袋并且打了一顿的事儿说了一通。 “哈哈哈哈!二哥!可真有你的,万全哥可太损了,这招都能想出来!” 林小满听了之后在旁边同样笑的直不起腰,她可太后悔了,这件事竟然没有亲眼瞧见那绝对是她人生中的一大遗憾之事! “那得多臭啊!” 春香捂着鼻子:“不过他活该,谁叫他以前欺负二牛哥的。” 林二牛和林小满她们说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只收拾了牛娃哪里够,还有狗娃和郑小头这俩人呢。 可惜郑小头这几天都没在村子里,不知道跑去哪儿了。 正说着,来福急急忙忙跑了过来,满脸的兴奋:“二牛哥!快快,林春红娘家来人了,已经闹上了!万全和麦田姐都占好位置了,快走!” “啥?来人了?这么快?” 林小满嘴上疑惑,但是脚步却没停,拉着小雪和春香就往外跑,看热闹的心一点都抑制不住。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看热闹是国人的头等大事。 等林小满她们赶到李春红家里的时候,院子外头已经三三两两围了不少的人了,不过大人并不多,大家都还顾忌着邻里间的面子,可是小孩子可不管那些。 趴在墙头上的,蹲在门口的,哪儿哪儿都有。 “小满!这儿!”万美趴在墙头草垛子上冲她招手,那位置绝了,草垛子堆得高,趴在上头能把院子里看个全乎。 林小满把小雪往草垛上一托,自己跟着爬上去,林二牛站在底下仰头看,急得直跺脚:“给我留点地方!” 院子里正热闹,李春红她娘坐在院子当中拍着大腿嚎,嚎得抑扬顿挫,跟唱戏似的:“我的命好苦啊!养了个白眼狼闺女啊!自己吃香喝辣不管娘家死活啊!你弟弟娶不上媳妇你脸上有光啊?” 她爹站在旁边,叉着腰,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时不时补一句“没良心的东西”。 李光宗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一会儿看看他娘,一会儿瞟瞟他姐,满脸的无所谓,只打量着院子里的东西。 李春红站在灶房门口,头发都散了,想往屋里躲,被她娘一把拽住袖子:“你往哪儿跑!话没说完呢!” 李春红急得直跺脚:“娘!我真没钱!那泡菜都烂了!我卖啥了啊!” “烂了?烂了你往镇上跑啥?”她爹一巴掌拍在门板上,“咱们村里都传遍了,说你在镇上赚了大钱!你还敢说没有?” “那是有人瞎传的!”李春红嗓门也拔高了,“我连个铜板都没见着!那赵府的人还把我撵出来了!” “赵府?”她娘一拍大腿,眼睛瞪得溜圆,“你都搭上赵府了还说没赚钱?赵府那是啥人家?手指头缝里漏点就够咱家吃三年的!” 李春红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越描越黑,干脆不说了,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抱着脑袋不吭声。 狗娃早不知道躲哪儿去了,牛娃还裹着那件旧褂子缩在井边,李春红她娘瞟了一眼,抽了抽鼻子:“这院子啥味儿啊?你家里是腌了啥东西坏了?” “没有!”李春红赶紧接话,脸涨得通红。 墙头上,万美拿胳膊肘捅了捅林小满,压着嗓子笑:“瞧见没,她连牛娃那事儿都不敢提,怕她娘知道更闹腾,更没脸见人了。” 林小满捂着嘴,憋笑憋得肚子疼。 李春红她爹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忽然站定了,拿手指着李春红:“我不管你赚没赚着钱,你弟弟的聘礼你得想办法,人家石桥村老刘家的闺女,要五两银子的聘礼,你拿不出来,我就把你这院子里的东西搬走!” 他说着就往灶房走,要去掀锅。 李春红这下真急了,扑上去拦:“爹!锅里就剩点糊糊了!你搬走了我们吃啥!” “吃啥?你男人天天喝酒,你倒是有钱往镇上跑,没钱给你弟弟娶媳妇?”她爹一把拨开她,真把锅端起来了。 这时候周癞子不知道从哪儿喝得醉醺醺地回来了,瞧见自家院子里围了这么多人,愣了一下。 第72章 周癞子发威 “干啥呢这是?都围在我家门口干啥?”周癞子晕晕乎乎的,脑瓜子也不太灵光,脚底下步子虚浮,扶着墙才站稳。 “我说癞子,你家今天可是来贵客了,你不在家等着咋还跑出去喝酒呢?”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冲他打趣,就想看他一会儿什么反应。 “贵人?什么狗屁贵人!贵人能来我家?”周癞子啐了一口,摇摇晃晃地往院子里走。 脚才踏进去,就看见自己老丈人正抱着他家那口大铁锅,他愣了一下,打了个酒嗝:“爹来了啊?你抱着铁锅干啥?” 李春红的娘瞧见周癞子回来,蹭的一下从地上站起来,脸上堆出笑来:“诶呦我女婿回来了!这是又出去喝酒了?我就说嘛,春红那丫头赚了不少钱了吧?不然女婿哪儿有钱出去喝酒啊!” 她越说越觉得在理,腰杆子都挺直了几分,拿眼瞟着李春红,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你还敢说没钱? “钱?”周癞子对“钱”这个字眼格外敏感,酒都醒了两分,眼睛发亮地扭头看李春红,“你赚钱了?” “什么钱!我哪里赚钱了!我赔钱了还差不多!”李春红憋了一整天的火终于压不住了,嗓门拔得老高,手指头戳着周癞子的胸口,“不知道哪个黑心肝的去跟我爹娘说我赚了大钱,我这兜里比脸都干净!要是有钱,我至于天天跟你吃糊糊?” 她越说越气,索性把憋了这些天的话全倒了出来:“要不是你不中用,我至于去打林家的主意,琢磨那什么破泡菜吗?钱没赚来,反倒搭进去不少粗盐和辣椒面,还有咱家那唯一的腌咸菜坛子!” 墙头上,林小满听到这儿没忍住啧啧了两声,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万美,小声嘀咕:“多行不义必自毙,她自己没安好心,再说了,咱家的泡菜是那么容易就被学了去的?” 院子里,周癞子被这话点着了,酒劲儿混着火气一块儿往上涌:“啥?坛子没了?” 他甩开李春红,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灶房角落,墙根底下,棚子里头,来来回回找了三趟,果然没瞧见那个腌咸菜的坛子,当即炸了:“你个败家老娘们儿!坛子没了冬天怎么腌咸菜疙瘩!你知道那坛子是老子花多少钱买的吗?十五文啊!十五文!” 李春红的爹抱着锅站在旁边,皱着眉头听了一耳朵,到底惦记着银子,清了清嗓子:“什么坛子不坛子的,春红这丫头赚了钱,怎么着也得贴补贴补她弟弟吧?我们也不多要,五两银子就成。” 周癞子正为那十五文的坛子肉疼,一听“五两银子”,火气直冲天灵盖。 他虎着脸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李老头一眼,冷哼一声:“五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啊!凭你也配拿我周家的东西?也不瞧瞧你那儿子,长得跟癞蛤蟆似的,就凭他还想娶媳妇儿?我呸!” 李老头一辈子在村里横着走,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当面骂过?况且对方还是自己姑爷。 他脸涨得通红,指着周癞子的手直哆嗦:“你!你竟然敢这么和我说话?你不尊长辈,我打死你!” “你又不是我爹,上我这儿逞什么威风?”周癞子酒劲儿上来了,伸手一推,李老头踉跄着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铁锅“哐当”摔出去老远。 李光宗瞧见他爹被打,嗷的一声挥着拳头冲上来,被周癞子侧身一让,脚底下使了个绊子,直接摔了个嘴啃泥。 李春红她娘见老头和儿子都吃了亏,往地上一躺,打起滚来:“没天理了啊!姑爷打老丈人了!谁来给我评评理啊!” 那嗓门尖得,隔得老远都听得见。 周癞子被她嚎得脑仁疼,加上酒劲儿顶着,也没那么多讲究,一巴掌就朝她挥了过去:“闭嘴!再嚎老子连你一块儿打!” 李春红终于忍不住了,冲上去推了周癞子一把:“这是我爹娘!你再敢动手我跟你拼命!” 她这一推,周癞子倒是退了半步,可李老头从地上爬起来,反手一个巴掌扇在李春红脸上:“瞧瞧你嫁的好人!竟然敢打我!” 李春红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爹,又不是我让他打的,你打我干啥?” “赶紧把钱拿出来!”李老头压根不搭理她的委屈,手一伸,理直气壮。 周癞子见李春红挨了打,非但没心疼,反倒觉得老丈人是在打他的脸,抄起墙根底下的棍子就抡了过去:“钱都是老子的!再敢要老子打死你!” 李光宗吓得连滚带爬躲到一边,李老头到底年纪大了,哪里打得过周癞子这混不吝的? 被棍子扫了两下,嗷嗷叫着往院门外头跑,他媳妇也不打滚了,爬起来拽着儿子就跟在后头跑,一家三口被轰出了院门,站在外头骂骂咧咧,可没一个敢再往里迈一步。 墙头上,林小满看得那叫一个过瘾,差点拍大腿叫好。 万美在旁边笑得直抽抽,麦田拿袖子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春香在旁边看的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之前她在周家村的时候,成天干活,哪里有闲工夫去瞧热闹啊。 院子里终于消停了,周癞子把棍子往地上一扔,指着李春红的鼻子:“赶紧把坛子钱给我补上!” 说完甩手进了屋,往炕上一躺,不出片刻就打起了呼噜。 李春红捂着脸蹲在井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牛娃裹着旧褂子缩在灶房门口,狗娃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谁也不敢过去劝。 林小满从草垛子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回头看了一眼李春红家那扇关得紧紧的院门。 她摇了摇头,心里那点痛快劲儿过去之后,倒有几分说不清的感慨。 这李春红,娘家重男轻女拿她当摇钱树,丈夫脾气暴躁只认酒和钱,两个儿子心术不正,一个赛一个的自私。 这日子,换谁来也过不明白。 “走吧。”她拉着小雪和春香的手,“回家吃饭。” 回到家的时候,灶房里已经飘出饭香了。 陈氏正蹲在灶前添柴,瞧见林小满带着小雪和春香进门,头也没抬:“看够了?” “看够了。”林小满笑嘻嘻地凑过去,蹲在陈氏旁边烤火,“娘,你是没瞧见,那叫一个热闹!周癞子把老丈人都轰出去了,李春红挨了她爹一巴掌,蹲在井边哭呢。” “活该。”陈氏拿火钳子拨了拨灶膛里的柴,语气淡淡的,“她不去赵府编排咱们,咱们也不会这么干,种什么因结什么果,怨不得旁人。” 春香在旁边使劲点头,点完了又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补了一句:“我就是觉得……她也怪可怜的,摊上那样的爹娘和男人。” 陈氏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看了春香一眼:“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要是自己立得起来,谁能磋磨她?你从前在周家不也受磋磨?可你心里明白是非。她呢?净琢磨歪门邪道,还想踩着别人往上爬,这能一样?” 春香不说话了,低头想了想,点了点头。 小雪趴在桌边,拿筷子戳着碗里的馍馍,忽然冒出一句:“小姑,那个奶奶为啥要打李春红?她不是她亲娘吗?” “是她亲娘。”林小满在她旁边坐下,“可她亲娘不拿她当人看,只拿她当换银子的物件。小雪你记着,往后谁要是这么对你,甭管是亲戚还是什么,即便是我和阿奶,你都得打还回去,不能平白受欺负,知道不?” 小雪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低头咬了一大口馍馍。 第73章 林氏泡菜 李春红爹娘带着她弟弟在院门外头又折腾了许久,骂一阵歇一阵,歇够了接着骂,引得那些一开始没出来的人家都伸着脖子看。 来都来了,即便李春红当真没赚到钱,那他们也得拿点东西走,不然岂不是白跑这一趟? 李春红隔着院门听着外头的骂声,到底是心软了。 弟弟是她一手带大的,小时候爹娘下地干活,都是她背着哄着,有一口吃的也先紧着他。 如今他都十七八了还打着光棍,她这当姐姐的心里也不落忍。 她咬了咬牙,悄悄进了屋,瞧见周癞子歪在炕上睡得死沉,呼噜打得震天响,便轻手轻脚地摸到墙角那口旧木箱子跟前,打开锁,伸手往箱底摸。 她背着周癞子攒了半两银子,是平日里从嘴里抠出来的,就怕家里有个急用。 半两也不少,足够够打发走爹娘了。 可她手往下一探,却什么都没摸到。 李春红心里一紧,又往下摸了摸,还是空的。 她把箱子里头的东西一样一样翻出来,旧衣裳,破布头,几根绣花针,翻了个底朝天,半个铜板都没瞧见。 “去哪儿了?我银子去哪儿了?”李春红慌了,又把箱子里里外外摸了一遍,连夹层都抠了,还是没有。 她的手开始发抖,声音也变了调,“周癞子!你个天杀的!你是不是把我银子偷去喝酒了?” 周癞子被她吼醒,翻了个身,一脸不耐烦:“什么银子?老子要是有银子喝酒,至于喝那最破的烧刀子?那花雕,女儿红,老子也想尝尝呢!” 他说着还砸了砸嘴,仿佛在回味。 “不是你拿的,那我银子哪儿去了?我攒了半两银子啊!哪个天杀的给我偷了!”李春红急得直跺脚,眼泪哗哗往下淌。 那半两银子是她省吃俭用攒下的,平日里连根头绳都舍不得买,全指着这点钱应急,如今说没就没了。 周癞子一听“半两银子”,酒彻底醒了,蹭地坐起来:“你还背着我存了半两银子?” 他跳下炕,一巴掌扇过去,“这个家都是老子的,你竟敢藏着掖着?说!还有没有别的?” “没了!什么都没了!银子没了,啥都没了!”李春红捂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我的命好苦啊!嫁了个没用的男人,攒点钱还让人偷了!我要去报官!让官老爷来查!” 狗娃和牛娃在外头听见这话,吓得脸都白了。 牛娃腿一软,凑到狗娃身边,声音直打着颤:“哥,咋办啊?娘发现银子没了,要是真去报官可咋整?” 狗娃心里也慌,可他比牛娃稳得住些,咽了口唾沫,压着嗓子说:“没事儿,娘就是嘴上喊得凶,她不敢去,娘胆子小,爹也就是窝里横。” 他嘴上这么说,可自己的手也在抖。 那半两银子是他和牛娃偷的,上回在酒楼里全被掏了个干净,半点不剩。 可当初李春红没发现,如今东窗事发,娘要是真报了官,官差一查,他俩跑不掉。 可事情果然如狗娃所料,李春红嚎了半天,到底没敢出那个院门。 她心里清楚,真报了官,家丑外扬不说,就周癞子那脾气,回来还不知要怎么闹。 她只能把一肚子火撒在周癞子身上,两人在屋里又吵又打,狗娃牛娃缩在外头,大气不敢出。 周癞子打了李春红一顿出了气,心里不痛快便又出门喝酒去了。 狗娃和牛娃有惊无险地混过了这一遭,可两人不知道,更大的危险还在后头等着呢。 …… 林小满这边,日子过得实在充实。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收拾做泡菜的材料,顺道去村里收那些水灵的好菜。 陈氏和春兰把后院的地全种了下去,只等着入冬白菜长起来。 一家人按着节奏忙活,倒也井井有条。 转眼又过了五天,新一茬泡菜腌得了,林小满准备再去集市上卖一趟。 赵府那边每月交一次货就行,其余的时间她得把“林氏泡菜”的招牌打出去。 头天夜里,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林小满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咱们得有个招牌,叫‘林氏泡菜’,往后摊子支起来,把招牌一亮,人家远远就知道是咱们。” “林氏泡菜?”陈氏琢磨着这几个字,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没想过自家还能有招牌这一天。 林氏泡菜,说出去多响亮,说不定过个百八十年,也成了老字号呢。 “招牌怎么弄?”春兰问。 “家里不是还有做衣裳剩下的边角料吗?拼一拼凑一凑,上头写上‘林氏泡菜’四个字,再画个能认出来的花样,远远一瞧就知道是咱们来了。”林小满学着从前见过的样子比划着,“也不用多精致,叫人认得出来就成。” “这个法子好!”春兰眼睛亮了,“镇上那些酒楼粮铺不都有招牌嘛,口碑好的,人家只认那一家!” 春香从没去过镇上,听大家说得热闹,眼睛里满是向往,嘴角一直翘着。 小雪拍着手蹦起来:“林氏泡菜!小雪也姓林!是小雪家的泡菜!” “那咱现在就做,明天就能用上了。”林二牛说完就往外跑,去找根长棍子当旗杆,得磨光滑了不扎手。 “那咱们开工!”林小满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忙活起来。 边角料翻出来,挑了几块颜色鲜亮的拼在一起,春兰手巧,负责裁剪缝制。 陈氏在旁边打下手,帮着理线头。 春香把布料熨平了,拿手一遍一遍地抹。 小雪趴在桌边看,时不时递个剪子递个针。 一直忙到后半夜,料子拼好了,字的位置也留出来了,可绣字费工夫,一时半会儿完不成。 林小满让大家先去睡,自己留在最后,等人散了,悄悄从超市里拿出水彩,把“林氏泡菜”四个字描了上去,又画了个简单的泡菜图案当标志。 第二天一早,众人起来一瞧,都夸“绣得真好”,林二牛还傻乎乎地问了一嘴“小妹你啥时候绣的这么快”,被春兰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头,说是她夜里爬起来补了几针。 林二牛“哦”了一声就没再追问。 林小满在旁边暗暗松了口气,心里却犯嘀咕,怎么感觉自己的秘密不是秘密了呢? 第74章 好人有好报 林小满她们来到集市的时候已经不算早了,日头爬到了半空,集市上热热闹闹挤满了人。 她们还是去之前的那块老地方,先把地面打扫干净,林二牛把招牌往车边一插,旧布一掀,旗子迎风抖开,“林氏泡菜”四个字老远就能瞧见。 “瞧一瞧看一看嘞!林氏泡菜,独一份的林氏泡菜!保管教您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让您吃了还想吃,尝了还想尝嘞!”林小满扯开嗓子就喊了起来,声音清亮亮的,往人群里一送,不少人都扭头看过来。 小雪有样学样,跟在林小满身后也喊,童声童气的,喊得脆生生的,给摊子添了不少烟火气。 春香头一回跟着来,来的路上面上就目不暇接,这会儿听见林小满招呼,脸蹭的一下红到了耳根。 她想张嘴跟着喊,可又有些不好意思,那些人一瞧过来,她只觉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摆,只好低着头假装整理牛车上的泡菜。 “别紧张,习惯就好了,当初麦田她们几个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陈氏一眼就看出了春香的窘迫,出口安慰。 她自己当初又何尝不是?头一回站在摊子前头,腿肚子都打颤。 这种事情,做了一回就熟了,脸皮也跟着厚了,就不害羞了。 春兰带着春香把各样泡菜都拨了些出来,分装在竹片上,方便林二牛端出去给人试尝。 泡菜这东西在集市上算不得新鲜事,上回她们来过之后就已经传开了,所以才开摊没几分钟,摊位上就陆陆续续围了不少人。 “你家这个泡菜是真正的泡菜不?”一个老汉开口,他闻着这股酸辣味儿甚是开胃,可也听说了前几日有人卖假泡菜的事,心里头犯嘀咕。 “肯定是真的呀,这泡菜只有我们林氏独一份,别的人家可学不来。”林小满笑呵呵地应着,递了根竹签过去,“您先尝尝,满意了您再买。” 春香赶紧递了一小片过去,这些都是方才拿剪刀提前剪好的,搁在洗干净的竹片上。 那老汉试探着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当即就亮了:“诶呦!这个味儿可好!给老头子我来一斤,省得我家老婆子天天念叨嘴里没味儿!” 春香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买,激动得脸又红了,手忙脚乱地拿油纸包了一斤辣白菜。 林小满在旁边瞧着,嘴上招呼客人,手上把春香包好的纸包接过来重新拢了拢,笑着冲老汉说:“您拿好,下回还来。” 老汉接了纸包没急着走,上下打量了一圈摊子,点了点头:“你们这里倒不错,都什么时候来我好过来捧场!之前我在别人家买的酱菜,味道暂且不提,那摊子远没有你家的干净。” 陈氏一听这话,眉眼都笑开了:“做吃食生意,最重要的就是干净,这些东西我们每天都擦,用之前还得拿热水烫过,这手啊恨不得一天洗八百回。” “哈哈哈哈,那岂不是得洗秃噜皮了?” “可不是嘛!” 两个人这么一说一笑,旁边的人也跟着乐了,又围上来好几个要买的,都是听说这摊子干净才过来的。 抛开从一开始的慌乱,到大家渐渐上了手,林二牛负责吆喝和递试吃的,春兰管着补货,春香收钱找钱,确保没错才递到客人手里。 小雪在旁边帮着递纸包,算术还无师自通了些,几斤几两算得有模有样。 林小满正低头切着萝卜,远远听见有人叫着,抬眼望过去,一个圆脸妇人从街那头小跑着过来,挎着篮子,跑得气喘吁吁,正是刘二娘。 “诶呦!你们可算是来了!我这日盼夜盼的,总算把你们给盼来了!”刘二娘挤到摊子前,眼睛先在招牌上转了一圈,拍了下手,“还弄了个招牌!这东西好,以后隔老远我就知道你们来了!” 她乐得喜不自胜,一口气报了一大串,“先给我来五斤辣白菜,三斤萝卜泡菜,再来两斤辣椒泡菜。你们是不知道,这段时日给我想的呦,我家孩子天天吵着要吃,我每天出来转悠一圈,回回都扑空。” “前段日子家里有点事,忙完了紧赶慢赶就来了。”陈氏笑着应道,没人不喜欢听人夸自家东西好。 “也是,自家的事要紧。”刘二娘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来,凑近一步压低了嗓子,“不过你们可不知道,有个黑心肝的趁你们不在,冒充你们卖泡菜呢!还说你们这泡菜是偷她的方子嘞!你们是没瞧见,就她做的那玩意儿,隔着老远就闻见一股馊臭味,熏得人脑仁疼,亏她还好意思拿出来!” 陈氏一听就知道说的是谁,也没打算瞒着:“那人跟我一个地方的,瞧见我们做这生意眼红了,趁着我们忙不过来想抢生意。” “一个地方的?那更不是东西了!也不瞧瞧她自己做的那什么破玩意儿,都长毛了,还好意思说那就是泡菜,就是这个味儿!”刘二娘说起来就来劲,嗓门也不压着了,“得亏那天被我撞上,当场给她戳穿了,不然还真有不少人得被她蒙过去!” 林小满听到这里,直接又从坛子里夹了半斤辣白菜,拿油纸包好了塞到刘二娘手里:“多谢婶子仗义执言,这半斤是我们送您的谢礼,您可一定得收着。做生意最怕的就是名声被人败坏,您那天替我们说了话,可是帮了大忙。” 刘二娘没想到还能白得半斤,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两下:“这、这咋好意思,我那也是看不惯,正巧我吃过你家的东西,不过一句话的事,值不得谢。” “妹子你就收着吧。”陈氏虎起脸来,把纸包往她篮子里一摁,“若真叫她得逞了,好些人还当我们林氏泡菜也是那种烂货呢!你不收,我们这心里可得不舒坦了。” 刘二娘只好接了,嘴上说着“那我不客气了”,心里舒坦得不行。 果然人不能有坏心,多做点好事,好报这不就找上门来了? 她又说了两句,提着满满一篮子泡菜喜滋滋地走了,从背影都能瞧出高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