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门逆徒下山,从渡化聂小倩开始》 第1章 朕想下山!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忉利天,为母说法,尔时十方无量世界......” 金山寺,大雄宝殿中,郎朗佛音传诵而出。 住持法海高坐蒲团,在大殿正中为众弟子讲解法佛。 殿内角落处,一个面容俊俏,唇红齿白的少年听得昏昏欲睡,脑袋不时的点着。 更引人瞩目的是,这少年留着一头黑色短发,在一群和尚堆中,显得是那么特立独行。 “啊——” 少年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目光发散的看着前方。 在外人眼中,他是在发呆愣神,可在少年眼中,面前却有一道他自己才能看见的光幕。 【宿主:济长】 【身份:金山寺主持法海养子】 【根骨:64】 【悟性:83】 【魅力:90】 【拥有词条:龙凤之姿、颠沛流离】 【龙凤之姿:你生来容貌不俗,有宝相之貌,让人不觉心生亲近,魅力+50】 【颠沛流离:你出生遭人遗弃,经受各种苦难,这使你有了更强健的体魄,根骨+20】 【神通:无】 看着系统面板,济长心中不禁叹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获得一门神通。 穿越到此方世界十五年,从婴儿时期就被法海收养,原本以为这辈子只能这么凑合着过了,没想到去年的时候他意外觉醒了这个另类的【七宗罪系统】。 只要做出符合七宗罪的行为,系统就会给予奖励,包括但不限于吹牛逼(傲慢)、从功德箱里偷钱(贪婪)、看寡妇洗澡(色欲)等等等等...... 当然了,法海管的比较严,偷钱跟看寡妇洗澡还没来得及尝试,他目前最多的就是在吹牛逼一道上比较有建树,经常能把众小光头们整治的欲仙欲死,也因此没少吃法海的铁拳。 关闭光幕,济长大大伸了个懒腰,手还没等放下,整个大殿中的佛经念诵声戛然而止,上百名弟子一同转过头来,齐刷刷的看向他。 “嗯?” “你们都这么看着我作甚,没见过帅哥?” 济长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 “逆徒,早课时间你不专心诵经,又在作什么妖!” 法海缓缓转过头来,神色不善开口道。 “爹......” “放肆!叫师父!” “哦哦哦,师父,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您哪只眼看到我作妖了?” 济长嘿嘿一笑:“再说了,您背对着我们,若是真看到了,难不成是用的......” “济长!” 法海周身气势一震,大殿内顿时狂风大作,吹得众弟子衣袍猎猎作响。 “干什么,要打人啊,我警告你,这里可是大雄宝殿,佛祖就看着呢,还有,你是得道高僧,金山寺扛把子,这要是犯了嗔戒,小心佛祖怪罪。” 说完一句,济长扫视一圈:“一群不学无术的混账东西,佛经都背熟了吗,经文中的含义都看懂了吗,还敢看热闹,找抽是不是?” 众弟子连忙乖乖低下脑袋,面露窘迫。 “好好好。” 法海怒极反笑:“佛祖当面,贫僧自然不会轻犯嗔戒,但若是教训眼高于顶的孽障,想来佛祖也不会多说什么。” “既然你说你的师兄弟们不学无术,想来你佛经已经背的滚瓜烂熟,经文含义也了然于胸了吧?” 济长一昂脑袋:“自然!” 法海额头青筋跳动,强忍着怒气说道:“那你且把后续的《地藏本愿经》给贫僧完完本本背出来,若是错一个字,当心贫僧今天对你不客气!” “切,就这?” 像是完全没看到法海那快要黑成锅底的脸,济长悠悠道来:“一切诸佛,及大菩萨摩诃萨......放如是等不可说光明云已......” 在众弟子目瞪口呆的眼神中,济长不间断的洋洋洒洒背了一炷香时间,最后以一句‘即地藏菩萨是’完成了整篇背诵。 “怎么样,你看我吊不?” 济长一脸得意的说道。 法海闭上眼,拳头松了又攥,攥了又松,最后深吸了几口气,才道:“那你给贫僧解释一下,何为‘如来’。” 一听这个,济长立马就不困了,当即站起身来,刚准备开口,就被法海喝止:“你少跟我说什么如来他来没来的鬼话!” 说完,法海又补充了一句:“也不准曲解《心经》跟《金刚经》!” “那我无话可说了。” 济长一脸无趣的重新坐了回去。 硬了! 拳头硬了! 法海看着自己这逆徒不着调的样子,真想一拳送他去见如来世尊。 “其他弟子照常修行早课,济长,随我来。” 一挥衣袖,法海迈步向后堂走去。 “哦。” 济长拍拍屁股站起身来,晃晃悠悠的跟了上去。 法海龙行虎步,看着不像得道高僧,反而像社会大哥,而跟在后边的济长也没个正形,像是跟大哥去收保护费的马仔。 不过济长此刻注意力没在法海身上,而是全都放在了系统光幕上。 【胡说八道,忤逆长辈,犯傲慢之罪】 【奖励:悟性+1、根骨+1】 “不错不错,不枉我今天又作了一回死。” 济长美滋滋的关闭了光幕。 “济长!” 法海那充满怒气的声音重将济长的思绪拉回,刚抬头,就看到一个沙煲大的拳头直奔自己的脑门而来。 “砰!” 也不去看捂着头趴在地上哀嚎的济长,法海冷哼一声:“给我把地藏本愿经抄十遍!” “以后再敢胡说八道,贫僧决不轻饶!” “好嘞师父~” 原本还一副要死要活的济长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起,轻车熟路的来到了一旁的矮桌旁,翻开经文就抄录了起来。 “孽障啊......” 法海揉了揉眉心,一脸的无可奈何。 有道是女大十八变,没想到男孩也这德行,虽说济长这小子小时候也调皮捣蛋,但好歹还在可控范围内,一年前,也不知道他这逆徒哪根筋搭错了,经常语出惊人说些大不敬的话,有时候甚至连佛祖都敢影射上几句。 偏偏,这逆徒还有几分诡辩之能,常常引经据典,说的他哑口无言。 他是人间罗汉,身负大威天龙神通,让他降魔除妖还行,可让他与人论道,那可真就难为他了。 再说了,这是自己从小养大的娃,真要下狠手也舍不得,没办法,只能通过罚抄经文来让他长长记性了,不过以目前来看,收效甚微。 时间一晃而过,来到下午,济长也把十遍经文抄写完毕,站起身来说道:“师父,经文抄完了。” “嗯。” 法海淡淡应了一声,随即睁开双目,瞥了一眼罚抄的经文,而后直勾勾的看向济长。 济长被看的有些不自在,挠了挠脸颊:“师父,要不我再抄......” 法海忽然开口:“济长,明日你便下山吧。” “哦......嗯?” 济长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然后猛地一愣。 下山? 师父这是开窍了,愿意放自己离开了? 以前的话就算了,但现在有了系统,哪还能天天窝在金山寺这么一处小地方。 世界如此多娇,他想去看看。 还有,逆师法海都能成为人间罗汉,咱济长身负系统,日后成就定然不在逆师之下,不说成佛作祖,在人世间混个帝王将相也是极好的呀! 朕......不对,在下也是有一颗火热的内心滴! 不等济长高兴,就听法海继续说道:“你这逆徒既然对佛经有深厚感悟,不如继续精进此道。” “奈何贫僧修的是怒目金刚的除魔神通,不善教人法理,不过我佛门大德众多,总有能教授你之人。” 说着,法海从袖口拿出一串佛珠:“你持此物去杭州的兰若寺,寻圆通禅师,任何问题都可向他请教。” “呃......没劲......” 济长脸顿时垮了下来,原以为是能下山随便浪,合着是自费出差,白高兴了。 刚接过佛珠,济长立刻意识到不对。 方才师父说什么来着。 兰若寺???!!! 第2章 这把稳了 听到这个名字,济长只觉得脑子里响起一道惊雷,炸的他整个人都懵了。 兰若寺,那可真是想不知道都难啊。 女鬼聂小倩、树妖姥姥、黑山老妖...... 还有,那位大名鼎鼎的亡灵骑士宁采臣,这种鬼地方可太哈人了。 “怎么,逆徒,你不想去?” 看到济长脸色一阵变化,法海不禁挑了挑眉。 你这臭小子以前天天嚷嚷着要下山,现在又不想走了? “呃,师父啊,弟子只是觉得自己佛法低微,贸然下山怕是会丢了咱们金山寺的脸面,而且山下也不太平,弟子这么英俊,却手无缚鸡之力,怕是刚出门就得让女强人掳了去做压寨相公......” 济长胡言乱语的解释着。 下不下山的倒是小事,主要是那鬼地方谁知道有没有危险,除非有类似法海这类的人间罗汉坐镇,不然打死他都不去。 什么帝王将相,什么成佛做祖,都不如自己小命来得重要。 听着济长那恬不知耻的发言,法海嘴角隐晦的抽了抽,这小子真是脸皮越来越厚了,顿时冷哼一声:“贫僧都不怕丢人,你怕什么,不就是防身手段嘛,贫僧教你些便是。” 济长双眼顿时一亮:“师尊,您是准备教我大威天龙?” “好啊好啊,我保证好好学!” 随即已经开始在脑海中畅想自己一脱袈裟,露出一身纹着金龙的腱子肉,大喊一声‘大胆妖孽,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的帅气场景了。 “你倒是敢想。” 法海抬手敲了一下济长的脑门,迈步走向自己的禅房:“跟上。” 两人一同走进禅房,济长连忙把门关上,搓着手笑道:“嘿嘿,老爹,我就知道您对我最好了。” 法海没去纠正济长话里的错误,淡淡说道:“我佛门神通无数,大威天龙法咒只是其中之一,不是为师扫蔽自珍,而是此神通太过刚猛,你如今年幼,筋骨都未长成,若是强行修炼,有害无益,所以......” “回来!” 一把将准备开溜的济长拉回来,法海呵斥道:“你这逆徒,为师话还没说完呢,你跑什么!” 济长翻了个白眼:“不教就不教呗,小气吧啦的,还非得说一大堆有的没的。” 法海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送这逆徒上西天的冲动,缓声道:“为师今日传授的你这神通也是上等法门,你若用心研习,日后成就不在大威天龙之下。” “真的?” 济长狐疑道。 法海凝眉瞪目:“你这逆徒!” 济长连忙投降:“别打别打,我信了还不成嘛。” “哼!” 哼了一声,法海才继续道:“此神通来自于地藏尊者,你且用心体会。” 说罢,一指点在济长眉心,无数心得化作流光涌入而去。 济长只觉得周遭一切变得空灵寂静,自己完全沉浸在了繁杂玄奥的感悟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等再次睁开双眼,屋外已是天光大亮,面前的法海收回了自己的手指,眉宇之间却多了几分疲惫之意。 “师父。” 法海微微摆手:“无需多言,好好领悟神通,随后,便下山去吧。” 说完,法海坐回蒲团,静静打坐修炼。 用一夜的时间传授佛门顶尖神通,即便是法海这等罗汉也消耗巨大,济长很清楚,师父这次是倾囊相授,为自己打下了一个无比坚实的基础。 一时之间,济长感动不已。 刚准备说些什么,法海又睁开了眼:“为师还没死呢,莫要做这些小女儿姿态,速速打坐感悟。” 济长嘴角一抽,你这可恶的逆师,嘴这么臭,把我的感动还给我! 索性往一旁的蒲团上一坐,闭目修炼起来。 见状,法海微微一笑,也跟着闭目调息。 这门神通全名叫做《地藏菩萨本愿加持大乘护法咒》,也可以叫做地藏护法咒。 此神通以地藏为名济长并不觉得意外,毕竟法海正是地藏这一脉的罗汉。 而这门神通效果也很简单粗暴,可以让济长借地藏之名唤来三界众神通者的神力与化身,作为自己的护法之用。 说得通俗点:打不过,摇人。 再通俗点:我大哥是地藏,我现在跟人干架,是兄弟的就来帮场子! 好家伙,法海这么牛逼的原因找到了,合着他们地藏这一脉的带头大哥就是这尿性,怪不得法海跟人干仗一言不合就露膀子呢,都是大哥教的啊。 加入这种社团,呸,是道统,他济长安心的很。 彻底将神通感悟消化完毕后,济长重新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这时对面的法海也一同睁开了眼:“可是学会了?” 济长点点头:“是,弟子已经初步掌握此神通了。” 法海淡淡道:“不错,只比为师当初领悟时慢了半炷香,看来你这逆徒在此道天赋尚可。” 济长暗暗撇了撇嘴,我信你个鬼。 法海一翻手,掌中多出来一个深黑色的檀木钵盂:“拿着,这钵盂是为师以前用过的佛宝,现在便赠予你护身之用。” “如此,你下山去吧,还有,在外行走只许说你是贫僧的俗家弟子,金山寺沙弥,要是敢胡说八道,当心贫僧的拳头。” “啊?我还想说是您的私生子来着......” 济长一脸失望的嘟囔道。 “嗯?!” 法海一瞪眼,济长赶紧认怂,生怕法海给他超度了。 接过钵盂,看着上面那隐隐散发出来的佛光,济长顿时喜不自胜。 这可是好东西啊。 赶忙把钵盂收起来,他又试探着问道:“那个,师父,您看,钵盂都给了,要不您再赏赐件袈裟什么的?” “逆徒!” 法海捏紧拳头,喝道:“非得道高僧者不得身披袈裟,你这逆徒还敢要这等之物,是觉得为师不敢揍你不成!” “给为师滚!” 说着,法海一挥衣袖,济长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再回过神来之时,人已经到了山脚下。 济长翻了个白眼:“小气鬼,喝凉水,喝不到凉水......” “再不走,信不信为师锤死你!” 声音远远传来,吓得济长一缩脖子,连忙拔腿就欲逃跑。 这时,脑海之中忽然响起提示音。 【没脸没皮,贪得无厌,犯贪婪之罪】 【奖励:道行+5】 “嗯?” 济长连忙打开系统查看,只见在原有的面板之上,此刻又新增了两条。 【道行:8】 【神通:地藏菩萨本愿加持大乘护法咒】 神通这次不再是无了,但这个道行又是......? 心念一动,有关道行的介绍弹了出来。 仔细看了一遍,济长这才明白,这东西其实就是神通的熟练度跟威力,先前面板上没有这条属性,是因为他连神通都没掌握,自然就没了熟练度一说。 现在面板上是八点,而刚刚奖励了五点,那说明昨晚师父给自己传功的过程中增长了三点。 一位人间罗汉彻夜传功,也只能增三点道行,由此可见,这个属性有多珍贵。 关闭系统,济长对着金山寺的方向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徒儿走了,师父您多保重。” 禅房内的法海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刚想夸一句这逆徒总算懂事了,就听济长留下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小爷早晚把你的袈裟给抢过来!’后撒丫子就跑了。 咔嚓一声,掌中的佛珠碎成了齑粉。 “逆徒!” 第3章 阴司鬼差,听我号令! 翠绿成荫,鸟语花香,看着眼前的风景,济长只觉得浑身通畅。 下山的感觉,真好! “不过,我要去哪呢?” 这是他自穿越到此方世界十五年来第一次下山,一时间也有些迷茫了。 “真的要去兰若寺吗......” 济长喃喃自语。 法海虽然脾气暴了点,不过办事还是挺靠谱的,要是真有什么危险估计也不会让自己去找那位圆通大师请教佛法,由此可见,这兰若寺可能跟自己印象中的那个地方不太一样。 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那鬼地方没搞清楚之前他真的不太想去,毕竟是亡灵骑士的地盘,邪性的很。 可师父交代的事又不能不办...... “嗯,那先去润州城吧。” 反正师父又没规定期限,逛逛再说,也能提前做好准备。 金山寺属于润州地界,与杭州毗邻,两地中间隔着一条大江,若是后续要启程前往兰若寺,也得从润州城出发才行,所以润州是逃不开的去处。 心中做好打算,济长便朝着润州城进发。 虽说没下过山,但周边地区的地图济长还是看过的,知道润州城是大城,只要上了官道,后续之路便能直通无阻。 寻了一处矮陂眺目远望,由法海传功加持的肉身五感早已远超常人,很轻松便看到了数十里之外的润州城。 双目之中闪过金光,只见那人间大城上方涌现出无数淡白色丝线,这正是‘人气’,一地人气越多,便越能证明此处兴旺,寻常邪异也不敢轻易作祟。 正待收回目光,济长发现又有一缕深红色丝线飘入视线之中,不过不是在城内,而是距离他数里之外的一处野林中。 深红色代表了杀气,而有杀气的地方就代表有人丧命。 “嗯?强人劫道?还是江湖仇杀?” 野外发生人命,大多数都是这两样。 “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那就去看看好了。” 飞身自矮陂跃下,脚下一蹬地面,济长便化作离弦之箭急奔而出。 倒不是济长喜欢凑热闹,而是系统的特性使然。 他这系统叫做七宗罪,只要干跟七宗罪有关的事就有奖励,而且第一次还有加成,穿越十五年光顾着混日子了,这要是宰个强盗土匪,指不定就能捞波大的。 所以,他必拿下! 当然了,要是仇杀的话那就算了,这东西纠缠不清,他也无法妄下判断辨别好坏,但若是强人拦路...... 那是管杀不管埋! “大哥!马上就得手了!” “都警醒着点,这里离官道不远,做完快走。” “大哥您放心,那几个小娘子就剩三个护卫了,咱一会儿就把他们搞定!” “弟兄们,做完这一票,银子跟娘们都是咱们的!” 只见林中十几个面目狰狞的大汉手持利刃,正围在一辆华丽的马车四周,不过此刻拉车的马匹倒在地上,一旁还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护卫,只剩下三个带伤的在苦苦支撑,一脸绝望的看向逐渐围拢过来的十来号大汉。 刚刚赶来的济长打眼扫了一圈,便注意到这并非是仇杀,而是实打实的剪径抢劫,而且这伙强人也不是什么走投无路的良民,毕竟庄稼汉可没他们这等粗壮的体格。 “看来运气不错。” 济长微微一笑。 那十来个大汉已经凑了上去,眼看着手中屠刀就要落下,再造杀孽,这时一道佛号在众人身后响起。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听到这冷不丁的一声,众人下意识的回头望去。 就看到一模样俊秀的少年人双手合十走了过来。 这少年十五六岁的年纪,生的剑眉星目,仪表不凡,身穿一件月白长袍,面色恬静淡然,脚下四平八稳,好似画中之人一般。 那领头强人与济长清澈的眸子刚一对上,下意识便浑身一颤,只觉得自身罪孽深重,过往种种罪行涌上心头,掌中的长刀险些掉落在地。 “哪里来的贼娃娃?!” “宰了他!” 那强人头领一咬舌尖,剧痛令他清醒少许,立刻开口吩咐道。 这小子着实邪门,定然留他不得! 济长淡淡说道:“阿弥陀佛,诸位施主杀孽缠身,死后定会打入十八层地狱不得超生,如今悔过,尚未晚矣。” “放你娘的屁!就是阎王来了老子也敢杀!” 话音刚落,就有一强人狞笑着挥刀砍来,欲要把济长一刀两断。 “唉,作死啊。” 济长摇了摇头,侧身躲过这一刀,随后大喝一声:“大胆狂徒!本尊面前还敢放肆,看来是没把我放在眼里!” 手中快速掐动指诀,同时念诵道:“世尊地藏,般若诸佛,般若嘛嘛哄,来!” 嗡—— 虚空之中好似泛起了涟漪,一道璀璨金光自济长身后浮现而起,随后迅速没入地面,紧接着地面划出一道圆形光圈,好似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众匪徒看到这超出常理的一幕,一个个瞪大了双眼,全都面色发白,纷纷止不住的后退。 这小子,到底是人是妖?! “地府阴司,牛头马面,听我号令,速速现身!” 惶惶之声响彻,如同言出法随,敕言落下的瞬间,那地面上的光圈登时冲天而起,化作无边鬼气向四周扩散开来,紧接着,两道如同山岳般的虚幻身影出现在了众人眼中。 “吼——” 不似人声的吼叫自鬼气中传来。 伴随着吼声,那两尊巨大的身影也在缓缓凝实,最终化作了一牛头、一马首的怪物。 二者身高两丈开外,周身肌肉虬结,状若铁塔,各自持拘魂链,锁魂枷,一身漆黑甲胄,让人望而生畏。 而济长站在二人中央,身后佛光弥漫,与森森鬼气互相交缠,衬托的他如魔似佛,比这两位鬼差的声势更加骇人。 “牛头,奉地藏之命前来!” “马面,奉地藏之命前来!” 二者刚说完,低头一看,顿时一愣。 “欸?你是哪家的传人,怎能如此熟练的使用地藏菩萨的神通?” 显然他们也没料到,召唤他们前来的居然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娃娃。 “两位有礼了,小子乃是金山寺主持法海座下俗家弟子,如今奉师命下山行走。” 先行了一礼,济长这才转头看向那伙强人:“这一干恶徒妄造杀孽,剪径行凶,还望二位速速将其拿下。” 马面扭头看去,那伙强人此刻早就吓得肝胆破碎,一个个瘫在地上动都不会动了,摇了摇头:“对付这等凡人,小娃娃你还真是小题大做。” 说罢也不废话,一抖手中拘魂链,便令他们直接昏死了过去。 牛头都懒得出手,只在一旁饶有兴趣的看着济长。 这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居然已能将地藏护法咒这等佛门顶尖神通施展的如此纯熟,未来定不可限量。 若假以时日,人间少不得又要多出一尊行走的金身罗汉,既然如此,结个善缘倒也不错。 正准备开口套套近乎,就听济长说道:“劳烦二位将这些贼人的魂魄拿下地府问罪。” 济长双手合十,语气真挚。 单纯弄昏了怎么行,他还没杀人呢。 反正这群人渣送去官府也是一刀剁了的下场,还不如死在这里,给自己做做贡献。 牛头马面二人面面相觑片刻,最后牛头开口道:“小娃娃,你应当知晓,我二人是你召唤而来,若他们死在我等手里,这杀生的因果可要算在你的头上。” 济长神色一正:“小子知晓。” 马面啧啧两声:“这伙人纵有罪孽,可阳寿未尽,你当真要这么做?” 济长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悲天悯人:“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至于罪孽......” “替红尘涤浊浪,为人间保太平,即便万罪加身,在下,亦不悔也!” 【心口不一,胡说八道,犯傲慢之罪】 【奖励:根骨+1】 第4章 聂小倩 话音落下,牛头马面二人皆是身躯一颤,面面相觑之间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震惊之色。 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 替红尘涤浊浪,为人间保太平...... 好大的气魄,好大的宏远! 以杀证道,行雷霆手段,显慈悲心肠。 该说,不愧是地藏菩萨一脉的传人吗? 法海罗汉到底是教出了一位怎样的弟子啊......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从一个十来岁的小娃娃口中听到这样的一番话。 牛头暗暗咽了口唾沫,只觉得自己先前的猜测还是太过于保守了,这小子日后的成就绝对不止于罗汉。 若是能坚守本心,证位佛陀也不是虚妄。 相反,若踏错了路子,那便是一头邪魔。 佛与魔,皆在一念之间!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骇,牛头恭敬行礼道:“既然小法师有命,我二人定当遵从!” 说着,牛头拽了一把马面,马面也回过神来,手中拘魂链一甩,将那十几个强人的魂魄尽数从肉体中抽离而出。 这下,他们算是彻底魂归地府了。 “济长法师,若无其他吩咐,我二人便先告退了。” 牛头拱手说道。 不知不觉间,他口中称呼从小娃娃变成了小法师,又从小法师变成了济长法师。 济长双手合十:“此番劳烦二位使者了。” “不敢不敢。” “法师客气。” 又客套了一番,牛头马面这才化作一阵鬼气消失不见,只留下了济长与一地尸体。 这时,系统的提示音也跟着响起。 【痛下杀手,拘人魂魄,犯暴怒之罪】 【奖励:功德金轮(两成)】 看到系统面板上这跳出的信息,济长眼珠子瞬间瞪得滚圆。 什么玩意? 功德金轮?!!! 他虽然知道完成新七宗罪的第一次会有奖励加成,但也没想过这次给的奖励竟然会这么夸张。 那可是功德金轮啊,是通往佛陀之路的凭证! 有了这东西,相当于已经推开了证道佛陀的大门! 相传佛祖如来便是脑后生有四十八转功德金轮,佛光普照,现无量光,持无限智慧,可渡恒河沙数无边众生。 那当年西行取经的唐三藏,修十世善人,又携西游滔天功德证佛陀果位,凝聚的功德金轮也不过十八转而已。 而如今,他也有了这等功德金轮,虽然是还未成型的一转,甚至只有一转的两成,但也足够骇人听闻了。 这可是佛陀之下的修行者想都不敢想的东西,毕竟万事开头难,能推开大门,跟有没有门推,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难度也是天差地别。 济长猜测,即便是自己的师父法海估计也没有功德金轮。 这奖励,简直逆天! 济长正思索着这功德金轮有何妙用之处时,就听到的一阵窸窸窣窣之声。 转头望去,那马车帘后探出一个丫鬟脑袋,她看了一眼济长,又快速缩了回去,不多时,便有一位美妇人在丫鬟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这美妇人看上去年龄三十岁上下,身姿丰腴,肌肤胜雪,那精致的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后怕,颇有些病美人的娇态。 “妾身聂涂氏见过法师,多谢法师救命之恩。” 那美妇人快步来到济长身前,缓缓福了一礼,起身时,不自觉与济长四目相对,顿时一阵失神。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俊俏的少年郎? 双眸清澈,眉宇轩昂,光是站在那儿,便有几许神圣之感,偏偏脸上的三分未脱稚气,又不自觉让人心泛怜爱。 下意识的,她抿了抿嘴唇,心中生出了些欲要玷污神圣的禁忌念头。 “阿弥陀佛。” 济长与美妇人坦然对视:“此乃在下分内之事,施主无需多礼。” 看着少年那澄净眸子,美妇人陡然惊醒,悔恨涌上心头,自己方才怎会有如此荒唐的念头,真是罪大恶极。 收拢思绪,美妇人轻声询问:“不知小师傅是在哪座宝刹修行?” “施主客气,在下济长,乃金山寺主持法海座下弟子,今奉师命下山行走。” 还了一礼,济长又道:“如今见施主已无大碍,那在下便告辞了。” 说罢,济长转身便朝官道走去。 “小师傅且慢。” 美妇人赶忙喊住济长,问道:“小师傅可是要去润州城?” 济长点点头:“确实如此。” “妾身也要去润州城,不如小师傅与妾身同行?” 美妇人说完,似是意识到有些不妥,后又补充道:“小师傅也看到了,这外面不太平,此地距离润州城尚有数十里之遥,也不敢说这些强人有无同伙,妾身恳求小师傅再护妾身一程。” “这......好吧,如此便叨扰了。” 有道是帮人帮到底,要是把她们丢在这儿,还真说不好会不会再出事端。 见济长答应下来,美妇人喜不自胜:“哪里哪里,是妾身该谢小师傅才是。” 恰在此时,方才那三个在鬼气中昏迷过去的护卫悠悠转醒,得知是济长救了他们之后连连感恩拜谢,随后开始安排队伍。 先前的马虽然死了,但这伙强人本身也有马匹,就藏在不远处的林子中,将那些马牵来,在马车上安置好,众人重新上路。 而济长,也被请进了马车之中。 他原本是不想进来的,但架不住美妇人聂涂氏的热情邀请,最终只能答应。 马车中除了聂涂氏跟见过的丫鬟外,还有一位少女。 这少女看着十六七岁左右,端的是漂亮至极,比聂涂氏的样貌还要美上几分,既有大户人家的端庄秀气,又有些天生自带的妩媚之意,虽还未完全张开,但也能看出日后绝对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她与聂涂氏之间容貌有几分相似,想来二人是母女关系。 这母女坐在一处,如两朵各自盛开的娇花,光是看着就赏心悦目。 济长也不避讳,大大方方的欣赏着这等美景。 那少女被看的双颊泛红,暗道这家伙怎得如此失礼,心中虽这般想着,但也忍不住频频偷瞧济长。 聂涂氏到底是见过世面之人,没女儿那般羞赧,只是笑着调侃道:“济长小师傅,你怎得一直盯着我们母女看?” “自然是因为两位女施主好看。” 济长大大方方的回道。 听到这话,饶是聂涂氏这等过来人,也忍不住脸上飘来两朵红云。 看着那双清澈双眸,她知道济长说的是实话,而且话语中并未掺杂邪念,只是单纯的阐述一则事实。 也正是因为这等直言不讳的赞美,反倒令她有些顶不住了。 毕竟,又有哪个女人不喜欢别人夸自己好看呢,更别说还是发自真心的夸赞。 这时少女开口了,声音清脆如黄鹂啼鸣:“佛门讲究四大皆空,小师傅此举可符合佛门教义?” “休要无礼。” 聂涂氏小声嗔怪了一句。 济长笑着摇摇头:“这红尘世间,又哪里来的四大皆空?” “若在下有朝一日成佛作祖,前往极乐净土,自然会四大皆空,视红粉为骷髅,不过如今在下身处红尘,这七情六欲也在所难免。” “岂不闻,佛,亦为人也。” 【强词夺理,歪理邪说,犯傲慢之罪】 【奖励:根骨+1】 闻言,少女一愣。 她自幼也是饱读诗书,对道佛经典皆有涉猎,但还从未听过这等说法。 只觉得济长这话好似有些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可具体不对在何处,她也说不上来。 一时间,人直接呆愣住了。 车厢内的氛围顿时变得有些尴尬,好在有聂涂氏在,她开口笑道:“济长小师傅果然佛法高深。” “说起来也是妾身疏忽了,小师傅还不知我母女的身份。” “妾身是杭州知府聂正鸿的夫人,此次是来润州省亲的。” 说着,她又介绍起身旁的少女:“这是妾身的独女,名叫聂小倩。” 第5章 偶遇邋遢僧 语音落下,济长瞳孔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的看向那低头不语的少女,嘴巴微微张大。 真是邪了门了,他都这么小心了,没成想还是跟兰若寺扯上了关系。 聂小倩这个名字,那就是跟兰若寺绑定的专属名词啊。 甚至说兰若寺都没她有名。 不过此时的聂小倩还是正正经经的人,而不是兰若寺中的女鬼。 作为杭州知府的独女,妥妥的大富大贵之家,未来沦落到那般田地,想来其中必有一番隐情。 但这些东西显然不是济长现在能探寻的。 心思电转间,济长想了很多,表面上却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聂涂氏笑笑,随后继续介绍起来。 原来她的娘家也是润州有名的大族,历代诗书传家,她的娘家哥哥如今是润州同知,整个润州官场的二号人物。 而聂正鸿本是京官,前些时候刚刚外放杭州,聂涂氏便起了回家探亲的心思。 谁知道路上被一伙强盗盯上,若不是济长出手,恐怕这母女二人今日便要命丧于此了。 闲聊的时间过得很快,等车外传来呼唤声,几人才发现已驶进了润州城。 “小师傅,不若跟妾身一道去家中落脚,妾身定好生伺候,以报小师傅大恩之万一。” 聂涂氏再次诚恳的发出邀请。 济长摇头道:“师尊命在下下山行走,方才乘坐香车华驾,已算是违背师命,岂敢再次叨扰。” “在下这便告辞了,日后有缘自会再见,施主无需挂怀。” 说罢,不等聂涂氏出声挽留,济长便干脆利落的转身下车,不一会便汇入了人群之中。 聂小倩望着济长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收回目光,眼中华光流转,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倩,等拜见了你舅舅,明日陪母亲去金山寺上香如何?” 聂涂氏笑着问道。 “母亲想去,女儿自然陪同。” 聂小倩赶忙低下头去,轻声回道,耳垂微微有些泛红。 .................................... 跟聂小倩母女分别之后,见她们没有追来,济长这才松了一口气。 若是去这对母女家做客,虽说衣食无忧,但不用想都知道,吃的肯定是素斋。 而济长,馋肉都要馋疯了。 吃了十五年的青菜豆腐,如今下山,岂能继续吃那玩意? 那肯定是酒肉走起啊! 这般想着,济长从袖口摸出钵盂,大步向前走去。 作为大城,润州城中自然不会缺少贩卖各类吃食的小摊。 济长的目标是一个卖包子的摊位,热气蒸腾的笼屉内,散发着阵阵诱人的肉香。 肉包子! 济长只觉得口水开始分泌,一手竖在胸前,一手托着钵盂便准备上前化缘。 刚走到一半,济长突然停下脚步。 竟然有同行捷足先登了! 而且这个同行,好像还是一个破衣烂衫的......僧人? 之所以不确定,是因为这个僧人的形象着实有些让人不敢恭维。 一身像是抹布般的百衲衣,漏在外面的手臂乌漆麻黑,满是兹泥,脸上也是如出一辙。 唯一能够证明僧人身份的,是他头上那顶布满了不明油污的僧帽。 这僧帽戴在头上也不老实,歪歪扭扭的,露出他后脑老大一块头皮,不是光头,而是有一层薄薄的头发,像是剃度没剃干净一般。 这僧人吊儿郎当的站在包子摊前,直勾勾的盯着肉包子,摇着破破烂烂的蒲扇,嬉皮笑脸的开口道:“老板,来一个肉包子。” 说完,这癫僧从怀里拿出来一文钱拍在桌上,随后便要去抓那肉包子。 老板一脸厌恶的看着那癫僧,挥手道:“去去去!哪里来的疯子,一文钱还想买肉馅包子。” “不卖就不卖嘛......” 癫僧嘟囔了一句,拿开放在包子上的手,随后揣起自己的一文钱,便一摇一晃的准备离开。 摊主眼珠子瞬间直了。 因为在哪个癫僧摸过的包子上,五个黑漆漆的手指印赫然在目。 “诶!回来!我卖给你就是了!” 老板自认倒霉的叹了一口气,这包子现在怕是狗都嫌弃。 “这才对嘛!” 癫僧乐呵呵的退回来,一手付钱一手拿包子。 刚出炉的包子他拿着也不嫌烫,抱着就啃。 摊主一脸不悦的收起那一文钱,看着那吃的满嘴流油的癫僧,嫌弃道:“你这和尚当街吃肉,就不怕佛祖怪罪吗?” “嘿,施主不知,正所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癫僧随意的摆摆手,三两口吃下手中的包子,混不在意的嘬着手指。 “还有这种说法......” 摊主表情一愣,他也没想到,这看起来疯疯癫癫的脏臭僧人,竟能说出这般话来。 这话乍听之下有些荒谬,但细细琢磨下来,却有几分禅意。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此语有大禅机,只不过......” 这时,一个清朗稚嫩的声音传来。 摊主下意识的看过去,只见一个白衣少年迈步而来,样貌俊秀,姿态丰神,尤其是那双眸子,叫人见一次就无法忘怀。 少年缓步来到近前,继续开口:“世人若学我,如同入魔道。” “施主,万万不可着相。” 摊主如遭雷击,浑身一个机灵,回过神来,忙不迭的双手合十,对那白衣少年行礼。 “多谢法师点醒!” 癫僧饶有趣味的看着这一幕,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还真是个有意思的小家伙。”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这话说起来简单,听起来也简单,但其中蕴含的道理,却不是一般人能够想通的,更遑论做到了。 济长微微颔首,对那癫僧端正行了一礼,而后手捧钵盂,看向摊主说道:“施主,在下云游至此,腹中饥饿,还求施主施舍些吃食。” 摊主忙不迭的捧起几个包子,恭敬的放进济长的钵盂之中。 “法师肯受小人供奉,是小人的福气。” “多谢施主。” 济长道谢一声,而后转身离去。 癫僧扶了扶僧帽,望着济长的背影啧啧称奇。 “嗨呀!祸事了!” “那包子是肉的!法师!小法师!” 摊主惊慌的大喊起来,但人流如织,哪里还看的到那少年的影子。 而等他回过神来后,方才还在面前的癫僧也不见了踪影。 第6章 刷脸化缘 那人......应该是济颠吧? 也可以叫他道济,李修缘,湖隐和尚。 毕竟除了他之外,也不会有其他僧人做这种打扮了。 济长低着头,手捧钵盂,心中不住思索,没想到,竟在这里碰到了那位大名鼎鼎的济公活佛。 他来此地难道是有要事? 还是说,纯粹凑巧碰上了? 想了一圈,济长也没想明白缘由, 算了,管他呢,先把肉包子吃了再说。 济长盯着钵盂中三个圆滚滚白花花的大肉包子,暗暗吞了口口水,找了个小巷子低头钻了进去。 在台阶上坐下,从钵盂中拿起一个肉包子,嗅着那阔别十五年的肉香,狠狠一大口咬了上去。 浓郁的肉汁瞬间爆满口腔,济长闭上了眼睛,细细的品味着。 不知不觉间,便吃完了一个。 济长拿起第二个,又是一大口咬下。 就在这时,眼前突然多出来一片阴影。 身穿破烂百衲衣的癫僧站在济长面前,笑嘻嘻的低头看着他。 还没等济长开口,那癫僧便先调侃道:“你这小子,方才还劝别人不要乱学。” “你怎得先一步学起和尚我来了?” 济长一边嚼着嘴里的包子,一边理所当然的说道:“世人若学我,如同入魔道,可在下又不是世人,乃佛门俗家弟子。” 【偷换概念,睁眼瞎说,犯傲慢之罪】 【奖励:根骨+1】 癫僧闻言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你是哪家的小娃娃,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济长几口吃完第二个包子,这才站起身来恭敬回道:“在下济长,家师金山寺主持法海,见过大师。” “可当不起一句大师,老和尚我不过是一个吃百家饭的云游僧罢了。” 癫僧笑呵呵的摆手,一屁股坐在济长旁边,也不客气,拿起济长仅剩的一个肉包子便开始大快朵颐。 不多时,癫僧已经吃完了济长最后一个肉包子,满足的嘬了嘬手指头,随后把钵盂丢回了济长的怀中。 “小家伙,没想到你居然是法海的弟子,怎么,那个莽汉舍了伏魔手段,开始钻研佛理了?” “而且还教出来你这么一个......” 癫僧又上下打量了济长片刻,这才说道:“......奇葩?” “就是因为在下离经叛道,所以才被师尊敕命下山行走。” 济长一边说着,一边沟通起天地间的水汽,汇聚成一团,将钵盂洗干净之后收了起来。 看着面前这混不吝的癫僧,济长心头一动,说道:“不知大师接下来准备去哪?” “不知道。” 癫僧懒散的斜靠在台阶上,用刚刚嘬过的手指头挖着鼻孔,一脸无所谓的说道。 “在下第一次下山,人情世故一窍不通,可否邀请大师同行一段时间?” 济长试探性着问道。 癫僧猛地坐起身子,直勾勾的盯着济长。 直到济长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准备作罢之时,癫僧又伸了个懒腰,懒洋洋的拍了拍肚子,说道:“既然小家伙盛情相邀,老和尚我岂能如此不识趣。” “便跟你走一段路吧。” 说着,癫僧站起身来,摇摇晃晃的朝小巷子外走去。 济长连忙迈步跟上,好奇道:“大师云游四海,想来是习惯孤身一人,为何如此轻易便答应了在下的请求?” 癫僧嘿嘿一笑:“你这小家伙生的一副好皮相,那些有钱的大姑娘小媳妇最喜欢的便是你这一挂,跟着你,很容易就能混个肚圆,可比老和尚自己讨饭吃要简单多了。” 济长嘴角一抽,好嘛,拿自己当饭票了。 .................................... 今天润州城的大街上出现了一个十分别致的组合。 一老一少。 一个白袍一尘不染,长相俊逸。 一个浑身乌漆麻黑,邋里邋遢。 年轻的那个手里托着钵盂,里面装着半只肥美的烧鸡。 另外半只,则在那老和尚的嘴里,连肉带骨头的被他吞进肚中。 要不是吃的肉食,任谁见了怕是都得夸一句这老和尚真是节俭持家。 这个奇葩的组合吸引了很多人的眼球,而视线中心的二人却视若无睹,一路朝着润州城外最大的渡口走去。 不用多想,这二人自然就是济长和癫僧。 虽然还没有讲明,但济长已经可以完全确认这个癫僧的身份了。 这正是那位实力还要在法海之上的佛门罗汉。 既然有了这么大的一张护身符,那么济长也不会浪费。 当即便决定去一趟兰若寺,先搞定法海的任务再说。 有这位大佬在,别说黑山老妖了,就是地府鬼王过来也只能纳头便拜。 毕竟,这位可是佛门第一罗汉转世,佛理不好说,但实力方面,恐怕比菩萨也不差多少。 “小子,你这是要去杭州?” 癫僧啃掉了一整只烧鸡,正用鸡叉骨剔着牙。 “没错,下山时师尊有言,命在下去杭州兰若寺,请教圆通禅师佛理。” 济长点点头,照例涤净钵盂之后,自己拿着一个馒头吃了起来。 吃完肉包子后,济长悲哀的发现,自己吃了十五年粗茶淡饭的肠胃竟然不太喜欢肉食,反而这种无味的馒头大饼更贴合他的肠胃。 简直好养活得很。 而一旁的癫僧就矫情多了,一日三餐肉食不能断,而且还要喝酒。 可怜济长这两天一直游荡在润州城的殷富之家中间,天天靠刷脸化缘,毕竟无论是肉还是酒,对平民来说都是年节时的奢侈品。 不过为了能抱紧大腿,济长也只能没脸没皮的乞......化缘了。 也幸亏这癫僧还有些底线,没对烟花巷柳之地产生兴趣。 这让济长庆幸之余还有略微的遗憾,若是癫僧真要去那种地方,说不得自己还能把七宗罪的色欲给犯了...... “兰若寺啊......” 癫僧摸着没几根毛的下巴,不紧不慢的嘟囔着。 闻言济长心里一紧,莫非那兰若寺当真有什么凶险,连这位大佬都忌惮? 随后就见癫僧摇摇头:“没听说过,但这寺名,总感觉有点不老正经的。” 济长眨巴了下眼,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很快便来到了润州城外的渡口。 从这里横渡过去,就是杭州地界。 济长看着形形色色的船只,准备找一艘游船刷脸,毕竟若是艄公的船,是要给钱的,而济长身无分文。 “小师傅?!” 这时,济长突然听到有呼唤声自身后传来,听着还有几分熟悉。 第7章 怎么还逃不开了 济长回头看去,只见一位美妇人正颇为欢喜的对着自己摆手。 那端庄却又摇曳的风情,让渡口的一干人等纷纷行注目礼。 是聂夫人。 济长心头叹息,千躲万躲,怎么又给遇上了。 既然这位夫人在,不用说,那位鼎鼎大名的聂小倩肯定也在了。 “嘿嘿,老和尚我早就说了,这些大姑娘小媳妇的最喜欢你这一挂咯。” 癫僧咧着一口黄牙,对济长挤眉弄眼道。 济长摇了摇头,却没有多解释什么,因为也确实没有可解释的东西。 无奈走上前去,双手合十行礼:“在下见过施主。” “小师傅也是要去杭州?” 聂夫人掩口轻笑,指了指自己身后华贵精致的宝船,说道:“这还真是巧了,妾身探亲完了,正要回杭州。” “是巧。” 济长微笑着点点头,没有多言,而是思考着怎么才能躲开聂小倩这个不稳定因素。 这时,癫僧一摇一晃的走了过来。 “这位......大师是?” 聂夫人脸色有些僵硬,应该是没见过这么脏的家伙,但还是保持着应有的礼仪。 济长只好介绍道:“这位是在下的......师门长辈,在外云游四海多年,在下能碰上也是缘法所至。” 说罢,济长又补充道:“在下这位长辈已看破红尘,外相皮囊皆是虚妄,是真正的高僧。” 济长这话一点错没有,如果济颠都不算看破红尘的话,那天底下九成九的僧人都该还俗了。 “既然是小师傅的长辈,妾身自然不敢怠慢。” 聂夫人闻言当即收起轻视,那破破烂烂的装扮,此刻在她眼中也多了几分游戏红尘的意味。 “两位师傅若是不嫌弃,不如一同乘妾身家的船渡江?” 济长看了一眼聂夫人身后码头上那艘华贵的宝船,甚至能看到那二楼上还铺设着矮塌,说是船,不如说更像是一座水上楼阁。 随后便摇头道:“出门不得乘华驾,这是师尊他......” “啰嗦,有福不享难道平白受罪,真是个呆娃子。” 话还没说完,就被癫僧打断,只见他越过济长,一摇一晃的登上了聂夫人的宝船,半点都不客气。 看着满脸无奈的济长,聂夫人笑道:“看来这位大师的佛法造诣的确在小师傅之上。” “唉,既然如此,只能又一次叨扰施主了。” 济长叹了一口气,认命般的双手合十行礼。 “小师傅请。” 聂夫人伸手虚引,目送济长登上宝船,这才满意一笑。 随即她自己也在侍女的搀扶下走向宝船。 这时,聂夫人身旁的侍女才敢轻声道:“夫人您说,世上怎会有生的如此好看的人儿?” 聂夫人面色一板,轻斥道:“不得乱看,也休得胡言。” “奴婢知错。” 侍女赶忙低头,不敢再去看济长,小心翼翼的搀扶着聂夫人上船。 济长刚登上宝船,便看到船舱内摆着一张硕大的八仙桌,桌子上放着一些时令瓜果和点心。 癫僧早早的便坐下了,双手正不停的吃着。 “啧,没酒没肉。” 他一边吃着还一边嫌弃起来:“算了算了,出门在外,少不得要苦上一些。” 济长嘴角抽搐了两下,算是对癫僧的无耻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 聂夫人此时也上了船来,正好听到癫僧的话,愣了一下,见济长神色如常,想了想便吩咐道:“小翠,把船上的桃花酿都拿来。” 说罢,聂夫人又对癫僧笑道:“船上东西不多,这桃花酿是我们女儿家喝的酒,怠慢大师了,待上岸之后,自有好酒奉上。” 癫僧满意的点点头,继续埋头大吃特吃。 “劳烦夫人费心。” 济长无奈,只能十分熟练的刷脸道谢。 聂夫人见济长的称呼变了,登时喜笑颜开,乐呵呵的说道:“小师傅无需跟妾身这般客气。” “二位先用着,妾身就不打扰了。” 说罢,聂夫人带人离去,这时,宝船一震,离开了码头,朝着江对面缓缓行驶而去。 “噔噔噔......” 不多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二楼传来,济长抬头看去,只见一少女提着裙摆匆忙自二楼走下,看到济长之后,她这才后知后觉的放缓了脚步,端庄的走下楼梯。 只是那微红的俏脸还是暴露了少女的真实想法。 “小倩见过济长法师。” 她走到济长面前,福身行礼,仿佛会说话的桃花眸子半遮半掩的瞧着面前的白衣少年。 “见过聂小姐。” 济长微笑还礼。 聂夫人不知去了哪里,整个一楼船舱里除了大吃大喝的癫僧,只有聂小倩和济长二人。 相互问候一句,船舱里便陷入了沉寂,只剩癫僧大快朵颐的声音。 “江面风平浪静,想来风景不错,济长你若是无聊,不若去二楼看看风景?” 聂小倩率先打破了沉寂,开口提议道,只不过在说济长二字时语速极快,似是不想让人听清一般。 济长没有在意称呼,心里正想着如何拒绝,只见癫僧头也不抬的摆手。 “速去速去,莫要打扰老和尚填肚子,你二人在这聊天,老和尚吃都不痛快。” 济长闻言,迎着聂小倩那期待的眼神,只能无奈点头。 聂小倩站起身,指引着济长走向楼梯。 癫僧一口喝干杯中的桃花酿,看着二人的背影,突然喊道:“济长,小姑娘身子弱,小心护着些。” 济长脚下一顿,再回头,癫僧已自顾自地埋头大吃起来。 眼中闪过思索,点点头,便转身跟着聂小倩走向二楼。 楼船的二楼有一个向船尾延伸的平台,视野开阔,显然是观景所用。 济长走到栏杆前,眺望江面,确实是一副好风景。 聂小倩站在一旁,葱白般的玉手扶着栏杆,眼睛看似是在观江景,但实际上余光却一直锁在一旁之人的身上。 “济长......呀!” 聂小倩正准备说话,楼船突然一阵摇晃,打断了她话的同时,更是令她站立不稳,脚下一个踉跄,眼看着就要跌倒。 济长赶忙抬手搀住聂小倩,向后一拉,惊呼声中,两人靠在一处,聂小倩双颊肉眼可见的爬上了一抹绯红。 她抬起头,看着济长的脸,正纠结着如何开口,却发现济长的神色变得极为严肃,正直勾勾的盯着江面。 聂小倩下意识的跟着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第8章 邪祟作孽 只见那原本风平浪静的江面之上,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个硕大的漩涡! 而方才楼船的震动,也正因如此。 那漩涡正处江心,至少有四五里宽,旋转时,带起丝丝缕缕的黑气蒸腾,只一看便让人心生胆寒。 “嘻嘻......嘻嘻嘻......” 娇媚的笑声从漩涡中传出。 这笑声仿佛是信号一般,下一刻,轰隆巨响暴起。 漩涡逆转,水波激荡,一道大浪倾覆而下,转瞬间便吞噬了十数艘船只。 “那是......什么?” 聂小倩呆滞的看着,一时间都忘了从济长怀中出来。 “邪祟。” 济长这才明白,为何方才癫僧会那般突兀的提醒他。 不过此刻济长却来不及想这么多。 因为那漩涡逆流之中,此刻正有大量的生还者在高声求救。 救人要紧! “阿弥陀佛。” 济长口宣佛号,将聂小倩放开后脚尖一点栏杆,便同大鹏展翅般腾空跃下。 白色长袍烈烈作响,他一手直竖胸前,一手持黑檀钵盂。 “般若诸佛!世尊地藏!钵盂!起!” 济长口诵真诀,掌中钵盂上蚀刻的地藏菩萨法相发出耀眼佛光,一时间照得方圆十里满目璀璨。 “收!” 钵盂转动,绽放一阵吸力,将那在江水中挣扎的人们尽数收纳到钵盂之中。 “聂姑娘,拿着钵盂去一楼,跟在在下那位长辈身旁,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济长一甩手,将那钵盂滴溜溜的甩到聂小倩面前,而后身影一坠,整个人站在了江面之上。 “那你......万要小心!” 聂小倩这才回过神来,知道自己留在这里也只能添乱,担忧的看了一眼济长,便捧着钵盂快步跑向了一楼。 目送聂小倩离去,济长这才放下心来,不管这江中有什么鬼东西,既然癫僧让自己来面对,那就证明这位大佬有把握兜底。 而且以如今的人间,济长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东西能威胁到那位第一罗汉。 “轰!” 突然,那江心漩涡再次开始极速旋转,拍起的浪头足有十数丈高。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凄厉的女声,那声音再也没有方才的娇媚,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怒火。 “哪里来的小子,竟敢坏我的好事!” 紧接着无数黑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好似要将济长吞噬殆尽。 “阿弥陀佛。” 济长神色肃穆,直面那漫天黑气,周身佛光涌动,一指点向江面,唤道:“河神何在!” “河神?早被本娘娘给吞了!” 那漩涡中传来猖狂大笑。 济长不禁皱起眉头,这邪祟当真是胆大包天,竟然连天庭敕封的正神都敢吞。 “死!” 那漩涡中的存在显然不准备给济长太多的思考时间,大喝一声,黑气裹挟着江水化作无边黑浪激射上天,瞬间化作了如同晶体一般的事物,紧接着密密麻麻凝聚出上千条黑晶长枪,一股脑的朝济长激射而来。 济长眼眸轻抬,双手掐诀。 “嗡!” 只见无边佛光自济长身后迸射而出,于脊背处衍化为一道金色光幕,隐约中还能看到一圈模糊的光轮。 随着光轮一出,船舱内正在饮酒的癫僧动作突然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惊艳,喃喃一声:“好小子......” 江面上济长的动作还在继续,只听他口中念念有词。 “世尊地藏,无相无量,大慈大悲千叶手!” 济长神色冷然,无边佛光汇聚在双手之上,化为一道金光璀璨的掌印后,悍然推出。 “轰隆!!!” 金光佛掌衍化无边莲叶,每一瓣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威能,如同一颗颗深水炸弹,将那黑晶尽数击碎,轰然撞击在那黑水漩涡之中。 地藏护法咒乃是佛门顶尖神通,更是地藏一脉嫡传,自然不止有召唤诸天神通者化身前来这单一功能。 这是一门全方位提升的神通。 打不过就摇人的前提是打不过。 而现在,济长并不觉得自己不是那黑水邪祟的对手。 在济长的直觉中,那黑水邪祟看似唬人,但实际上,很弱。 弱到济长仅凭自身修行的佛门武学便能压其一头。 “啊!!!” “该死!该死!” 果不其然,那黑水受了这一击千叶掌后顿时发出凄厉的哀嚎。 身影再也隐藏不住,被迫从黑水中浮现出来。 这是一个身穿黑纱,面目阴狠的女子,不过这女子不同常人,身躯如同透明一般,半虚半实,显然是厉鬼之属。 此刻这女鬼身躯闪烁不定,透着一股虚弱,正是被方才那一击给伤的。 济长皱眉,这女鬼太弱了,弱到受不住自己一击。 但如此程度的女鬼,怎么可能吞噬一位天庭正位河神? 又怎么可能掀起这般浩大的浪头? “无垢琉璃!佛渡轮回!” 济长虽然想不通,但绝不会放过痛打落水狗的机会,当即再次展开佛光,双手汇聚身前,围拢做轮盘状。 “镇!” 一道透着赤金琉璃光的轮盘浮现,从天而降径直盖向那女鬼。 女鬼神色大变,她很清楚,若是被这下打实了,恐怕自己逃不掉魂飞魄散的下场。 “夫君救我!” “哼!” 随着女鬼一声凄厉的大叫,黑水中突然传出一声冷哼。 一个身高足有九尺开外的黑衣男子自黑水中浮现而出。 面对济长威能十足的琉璃轮盘,那高大黑衣男子只是微微抬手,一片片狰狞的黑色鳞片钻出皮肤,如同盾牌一般紧密排列在其手臂之上。 “咔——!” 男子握住轮盘,只听一声爆响,无垢琉璃轮盘被他生生捏碎,化作一道道佛光溃散。 “一个小娃娃都拿不下,真是废物!” “夫君莫要生气!是妾身无能!求夫君饶命!” 女鬼口中喊着夫君,但那言语神态之中没有半点爱意,只有诚惶诚恐。 “够了,滚下去!” 男子冷哼一声,不再搭理那女鬼,转头看向对面的济长。 “你是何人,安敢阻挠本座收取血食?” 济长不语,同时心头了然,怪不得那女鬼如何孱弱却能掀起这般浪头,原来是背后有人相助。 看来这个身穿黑衣的家伙就是正主了。 “也罢,能死在本座手中,也是你的福气。” 男子见济长不说话,原本冷冽神色变得暴戾无比,当即抬起了黑鳞遍布的手掌。 济长低垂着眸子,双手掐动真诀。 “世尊地藏,无相无量,般若诸佛,从一法生!” “请神!” “天庭正位,行云布雨,四渎龙神!” 霎时间,金色佛光缠着轻灵仙气在济长背后升腾而起。 隐约中,一尊神龙盘旋而来。 迎着那黑鳞邪祟惊骇的目光,济长微微一笑。 喜欢装? 都是鳞属,那你就跟这位大佬聊聊好了! 第9章 不去行不行? “行云布雨总司,四渎龙王,敖兖,感地藏神通而来。” 济长背后,金色佛光与轻灵仙气的交融中,逐渐形成一道门户。 门户内,一条五爪白龙骤然飞出,在济长的头顶盘旋。 这条白龙,正是天庭敕封的江、河、淮、济,统领四渎的大龙神,凡内陆河流湖泊,一应行云布雨旱涝之事,皆由这位大龙神统筹,直属水官大帝。 “多谢大龙神感应而来,在下济长,金山寺法海禅师座下俗家弟子,见过龙神尊驾。” 济长一丝不苟的双手合十行礼。 无论是这位大龙神公式化的回应,还是济长的见礼,都跟先前的牛头马面完全不同。 先前济长召唤牛头马面,用的是“来”,而这次用的是“请”。 一个是号令,一个是感应。 也就是说,相比牛头马面有令必至,这位大龙神在感应到济长的地藏护法咒之后,其实是可以选择拒绝的。 因为牛头马面隶属地府,而在地府,地藏菩萨的权威很重,可以说仅在酆都大帝之下,再加上牛头马面毕竟只是阎罗殿下拘魂司的鬼神,位格上并不高。 所以济长动用号令,牛头马面不得拒绝,必须投射力量化身过来。 但这位大龙神不同,人家是隶属天庭的神将,而且在天庭也是极为独立的三官大帝一脉。 天、地、水三官大帝,可是尧舜禹三位人族圣君在天庭的化身。 所以,人家给不给地藏菩萨这个面子,纯看自身乐不乐意,不给你也没办法。 好在最后的结果不错,这位大龙神回应了济长的召唤,投射了化身过来。 其实要对付这邪祟济长本不用这么麻烦,那黑鳞怪物身上明显带着妖鬼气,是地府的业务范畴,不管是牛头马面还是黑白无常,甚至五方鬼帝都会应召而来。 但这里到底是在江河之上,那黑鳞邪祟甚至吞了此地河神,这明显是冒犯了天庭的权威。 所以,这也是济长权衡之后,才决定召唤大龙神的原因。 “法海家的小子?” 大龙神有些诧异,显然是没想到一个如此年轻的少年居然能御使一手如此精深的佛门顶尖神通。 不过诧异归诧异,现身之后大龙神也没偷懒,扫了一眼,就对此地信息有了些明了,包括此地河神湮灭,神位被占。 “你做的不错。” 大龙神称赞了一声,结合现在的场景,他自然也能猜到,济长为什么放着地府的存在不召唤,偏偏选自己这个跟地藏一脉没有什么交际的龙神了。 “此獠悖逆天理,谋篡神位,实乃罪大恶极!” 济长当即一指那黑鳞怪物,喝道:“在下有替天行道之心,但法力低微,奈何不得,还请大龙神出手降伏!” 大龙神点点头,饶有兴趣的看向那已然震慑在当场的黑鳞男子。 被那灿金色的龙瞳盯着,那黑鳞男子就好像被钉死在了水面上一般,半分都不敢动弹。 此举无关实力高低,而是纯粹的位格压制。 “呵。” 大龙神冷笑一声:“我道是什么邪祟胆敢吞噬河伯正神,原来是一头鬼蛟。” “跪下!” 随着大龙神一声呵斥,龙威迸射,灿金龙瞳内透出无尽威势。 “噗!” 那黑鳞男子没跪,但却凭空矮了一截,因为他的两条小腿已经溃散,化作邪异的黑气四散而去。 这是被龙威给生生震碎的。 毕竟,龙本就是蛟的上位血脉。 更何况这位大龙神还是昔年为禹皇拉船探查九州水脉的存在,论起血脉精纯程度,恐怕还要在四海龙王之上。 只一个瞪眼,那鬼蛟的身躯便已有了溃散之势。 随着龙威的压迫,甚至连人形都将维持不住,浑身上下都在散发着阵阵黑雾。 “唳——!!!” 伴随着一声似龙似雉的凄厉叫声,那鬼蛟彻底溃散,现出了本相来。 竟是一头似蛇似蟒的存在,四足之上各有三爪,脖颈无鬃,顶着个硕大的蛇首,只是蛇瞳两侧各自延伸出一只尖利的黑角。 “哼!” 大龙神又是一声冷哼,张开龙口,那浑浑噩噩的鬼蛟登时从三丈多长化作蚯蚓一般,被大龙神的化身吞进口中。 再次看了一眼济长,大龙神想了想说道:“这孽障吞了河神宝印,气机交融之下,一时之间还拿不出来,待本座这化身归位,将这鬼蛟逆炼一番,也算填补三分河神神印气象。” 这话的意思很简单,一是说这鬼蛟还有用,战利品就别想了。 二则是解释了一下,此事并非天庭无能,而是这鬼蛟拼的一身底蕴不要,也要融合河神宝印,在这种极端的手段之下,天庭才被蒙蔽了一段时间。 “阿弥陀佛,一切皆由大龙神做主。” 济长自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对天庭产生轻视。 他很清楚,如今的三界,天庭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三界之主。 “善。” 大龙神点点头,对济长的识趣很满意,又补充道:“你日后若是召唤水族,可借吾之姓名。” 这就是在结善缘了,在大龙神看来,济长这样一个年轻有潜力,而且出身正脉的小家伙,未来算是一片坦途,他不介意提前投资一手。 更何况,只是一个名头而已,他也没什么损失。 说罢,大龙神又隐晦的看了一眼楼船一楼的方向。 “多谢大龙神。” 济长微笑着点头应下。 龙神没什么损失,他就更不亏了,双赢。 “本神去也。” 目送大龙神的化身消散,济长吐出一口浊气,这事故来得突然,若非楼船里还有一位大佬镇着,济长还真不敢这么大开大合的处理。 济长踏着江水走进楼船,见聂家母女和一众仆人侍女都聚拢在一楼,一个个神色萎靡,显然是刚从惊吓中缓过来。 只有那癫僧还在没心没肺的大吃大喝。 济长正准备跟聂夫人说一声,请她把楼船开到方才那黑水漩涡所在,去水府中捞一下那鬼蛟的藏宝。 没等开口,癫僧先扔给他一个酒葫芦,笑嘻嘻道:“老和尚早就说过,跟着你小子定不会短了供奉。” 济长闻言一愣,灵觉透进葫芦中,入目是一片宝光,金银宝物一大堆,还有不少的灵药宝材。 焯!被这位大佬给抢先了。 济长一翻死鱼眼,合着自己成白打工的了? 正叹息着,手中一空,酒葫芦再次出现在癫僧的腰间。 “给你看看就得了,你还想把老和尚的宝贝拿走不成?” 癫僧一脸鄙夷,济长额头青筋跳动。 这济癫的无耻程度,再次刷新了济长的认知。 经过这么一遭,聂夫人也没了游船的兴致,命令仆人加快行舟,一刻钟后便到了杭州渡口。 “小师傅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聂夫人在侍女的搀扶中走下宝船,回头看向济长问道。 “阿弥陀佛。” 济长双手合十:“在下准备前往兰若寺。” “兰若寺?” 聂夫人闻言怔了怔,而后笑道:“还真是有缘,小倩昨日还跟我说,要去兰若寺还愿。” 说着,给一旁的女儿递了个眼色。 “啊?哦哦,对!” 聂小倩下意识的点头应下。 济长眉头皱起,迟疑片刻后,说道:“非去不可吗?” 第10章 姜还是老的辣 这话一出,聂夫人母女都愣了一下,因为这话说的着实有些突兀。 “济长,此话何意?” 聂小倩轻声询问,这个称呼,让聂夫人不禁挑了挑眉毛。 济长摇头不语,而是看向聂夫人,沉声道:“若是夫人信得过在下,在令媛二十岁......不,二十五岁之前,绝不可靠近兰若寺,无论如何都不能去,不管发生了何事。” 同时济长心头叹息一声,言尽于此,也算仁至义尽,若未来还是挽回不了,也只能说时也命也了。 殊不知这话一出,聂夫人母女更加的疑惑。 聂小倩的不解都摆在了脸上,正准备问话,却被聂夫人一个眼神拦了回去。 制止了自家女儿,聂夫人这才为难道:“小师傅的话,妾身自然是千信万信,但若是不还愿,终归不敬佛祖。” 聂夫人叹息一声,佯装思索片刻,而后眼神一亮,道:“不若小师傅随妾身去家中住上两日,受我家两日的供奉,便算我女儿还愿了,如何?” “小师傅非常人,有大神通大智慧,如此还愿,想来佛祖也不会计较。” “小倩,你说呢?” 聂小倩微微瞪大了眼睛。 还是娘亲厉害啊,自己本来就不用去兰若寺,要不是济长提起,她都不知道杭州还有这么一座寺庙。 结果这么一来二去的,就把济长给骗......不是,请到家里去了。 娘亲真厉害! 想也不想,聂小倩连忙点头:“对对对!” “在下......还要问询一下长辈意见。” 济长下意识的想拒绝,但一时半会也找不到理由,只能把癫僧拽出来当挡箭牌。 “哈——” 正在这时,癫僧伸着懒腰走出楼船,揉着惺忪的睡眼,看也不看济长,自顾自的走向杭州城。 “老和尚要去吃酒,不想带个累赘,你爱去哪去哪,勿送勿送。” 说着,癫僧摇摇晃晃的离开了。 只留下傻眼的济长。 不是,你这就溜了? “如此,小师傅可是能去我家做客了?” 聂夫人笑意盈盈的看着济长。 “这......好吧......” 济长无奈叹息,大佬不管,他又能怎么办呢? 毕竟,他只是个可怜又无助的十五岁的孩子啊。 见济长点头,母女俩这才满意点头,一行人登上前来迎接的马车,行入杭州城。 聂正鸿身为杭州知府,名副其实的一把手,其府邸自然不会小。 就算聂正鸿自己买不起,杭州城里也有的是人愿意送上一套宅子,以此来拉近双方的关系。 不过聂家作为豪族,自不可能苦了聂正鸿这个家族的门面。 聂府位于杭州城的中心地带,跟府衙就在一条街上,三进的大院雕梁画栋,带着江南水乡独有的细润精致。 “济长,这里便是我家了。” 聂小倩回了家,整个人也松快不少,没有了豪门贵女在外“端着”的姿态,此刻的她,才更像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 “没大没小,真是宠坏你了。” 聂夫人笑着嗔怪了一句,便迎着济长入府。 济长看着那横梁之上的“聂府”二字,却是微微皱眉。 拢在袖子中的手掐了一个真诀,双目隐晦的闪过璀璨佛光,扫过聂府的门面。 怪了...... 济长眉头皱的更深了些,在他的视线中,眼前的聂府除了红尘人气,庙堂官气之外,还夹杂着一丝黑不黑白不白,邪不邪正不正的诡异气息。 若不是济长修的佛门顶尖神通,又经由法海这般的人间罗汉亲自洗髓筑基,灵觉敏锐无比,还真察觉不到。 即便如此,也得开地藏法眼才能窥到一线。 奇怪......真真奇怪。 “济长?” “快来呀,我带你去拜见爹爹。” 聂小倩见济长在门前发呆,歪了歪脑袋,伸手对他唤道。 “哦,来了。” 济长赶忙收拢思绪,迈步向前走去。 既然已经来了,那无外乎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更何况,还有大佬在杭州城。 济长不信那藏在暗中的邪异能厉害到瞒过那位第一罗汉的佛眼。 仆人推开侧门,济长跟在聂夫人母女身后,一同进了门中。 刚刚走进聂府,济长便听见一道清脆的声音。 “是姐姐回来了吗?” 迎面,一个穿着碧绿纱裙的女子快步走来,这女子看着三十四五岁,身段窈窕,端的是多一分则腴,少一分则弱,玲珑至极。 她口中的姐姐喊的是聂夫人,说着,她提着裙摆到了近前,那娇媚与清纯并存的脸蛋上带着亲切的笑意。 济长挑了挑眉,这女子看着比聂夫人还要大上几岁,却喊聂夫人姐姐,盘的也是妇人头。 难道,是妾? 嚯,聂知府这是妻妾皆有,享齐人之福啊。 “你是何人?” 谁知,聂夫人并未相认,而是皱着眉,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女子,开口发问。 “奴家名为周唯儿,是夫君新收的侧室,正好与姐姐回家探亲的日子错开,今日是第一次相见。” “果然如夫君所说,姐姐是奴家比不上的美人呢,怪不得只离开几日,就让夫君念念不忘,时常念叨。” 周唯儿答的得体,脸上的笑容也挑不出毛病。 聂夫人脸色微微沉了些许,她并非妒妇,夫君纳妾她也能接受,但这小蹄子的话是什么意思? 讽刺自己是个以色娱人的狐媚子,当不得聂家的后宅之主? 周唯儿仿佛没有看见聂夫人的脸色,自顾自的走向聂小倩,却突然看到了聂小倩身后的济长。 她先是下意识的扫了一眼,而后眼睛却再也挪不开了。 “这位小师傅是?” 这番表现,让聂小倩的脸也变得难看了起来。 济长双手合十,行了一礼:“见过施主,在下济长。” 说着,济长眼中的佛光迅速收拢,生怕打草惊蛇。 这周唯儿,有问题。 聂夫人不着痕迹的上前一步,正好挡住了周唯儿看向济长的视线。 “聂正鸿呢?” 此话一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聂夫人已经生气了。 周唯儿却恍若未觉,依旧笑吟吟的说道:“夫君还在府衙办公未归,想来再有一个时辰也该回来了。” “姐姐若是着急,奴家差人去催一催?” 聂夫人展颜一笑,笑呵呵的拉住周唯儿的手,亲切的拍了拍,说道:“夫君忙正事,我这做妻子的可不好打扰。” “这聂正鸿也真是的,纳妾就算了,还藏着掖着做什么,更何况还是妹妹这般的美人,他还怕以妹妹的姿色入不得我的眼吗?” 世人都说,娶妻娶贤,纳妾纳色,聂夫人这话的意思很简单,你就是一个花瓶,给老娘摆正自己的位置。 “说的是,姐姐是得好好说说夫君,成亲三日,他都没去过府衙,还是奴家好说歹说才让他出门,费了不少力气呢,都把奴家给累坏了。” 周唯儿显然也不是省油的灯,声音越说越小,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脸上带着诱人的红晕,一字一句的都直戳要害。 这一来一往的交锋,不见杀气,却处处是机锋,把济长看的啧啧称奇。 看来这齐人之福也不是这么好享受的。 一时之间,聂夫人和周唯儿好的跟一个人似的,你一句姐姐我一口妹妹,那叫一个融洽。 一行人来到正堂落座,刚刚坐下,周唯儿便迫不及待的看向济长,那水润多情的眸子中带着浓浓的兴趣。 “敢问这位小师傅是在哪家寺庙修行,生的这般好看,空守宝刹当真是可惜了。” 第11章 大胆妖孽,竟敢下药! 这话说的已十分露骨,但在场除了聂小倩隐有愠色之外,聂夫人和济长都是神色如常。 前者是养气功夫到家,后者是脸皮厚,觉得理所当然。 开玩笑,我那九十点的魅力白加的? 欸,我长的就是好看,会说话你就多说点。 “在下一介云游散人,让周姑娘见笑了。” 聂夫人闻言露出笑意。 周唯儿脸上的笑容却僵住了,这少年明知她是聂府的妾室,却喊她姑娘? 意思不就是根本没拿她当聂家人看吗? “呵呵呵呵......” “小师傅惯会开玩笑,奴家可不是姑娘了,你得喊奴家夫人。” 济长眨眨眼,看向聂夫人,那带着三分稚气的脸上满是懵懂,颇有些不解的问道:“夫人,妾......也能称呼为夫人吗?” “济长小师傅,自然是可以的,你是方外之人,可能不懂这些俗礼。” 聂夫人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十分体贴的解释道。 “原来如此。” 济长恍然大悟。 这一来一回,周唯儿脸上的笑容更僵了。 “可是夫人回来了?”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听着沉稳,却透着一股子虚弱的意味。 一位身穿官服,约莫四十来岁的儒雅男子走了进来。 这男子生的周正,颔下胡须打理的井井有条,总体来说算是名美男子,但眼窝上的黑眼圈却给人一种颓废之感。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杭州知府,聂正鸿。 这么短短几步路,这位知府大人已经悄摸摸的揉了两回腰了,看的济长眉头直跳。 他暗暗瞥了一眼周唯儿,心说这位聂知府是色鬼投胎不成,真就不怕吃了这顿没下顿? “这位......法师是?” 聂正鸿也注意到了济长这个外人,刚刚放下的官架子又摆了起来。 “在下济长,见过知府大人。” 济长起身行礼。 “夫君,这位济长小师傅是妾身请来的,省亲这一路上,受了小师傅许多恩惠,请来家中供奉几日以做报答。” 聂夫人简单的解释了一下,却没有多说,显然是对聂正鸿很不满。 你聂正鸿纳妾我不管,就算纳的是个不怀好意的狐狸精也没关系,聂夫人自信能压得住,可你不止是聂家家主,还是杭州知府。 堂堂的一府主印官,顶着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去坐堂,让底下人怎么看? “原来如此,来人,速去摆一席素斋。” 聂正鸿有些尴尬的点点头,转身吩咐道。 很快,素斋便摆了上来,聂正鸿很是热情的跟济长说着话,他也看出来气氛不对了。 总而言之,这一顿饭吃的让聂大人很是不自在。 不过聊着聊着他就发现,这位生的钟灵毓秀的济长小师傅,对于佛理竟理解的十分透彻,至少不是人云亦云的应声虫之流。 不止如此,这小师傅还对天下大势与民生治理都有一番新奇的见解,让聂正鸿不禁深入的聊了起来。 “法师真是屈才了,该去参加科举的。” 宴席结束的时候,聂正鸿颇为感慨的说道。 济长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顿饭,勉强算是宾主尽欢,聂正鸿很是热情的亲自安排济长住下,然后便急匆匆的走向后宅,显然是去跟聂夫人解释去了。 济长没有去管这位后宅起火的聂大人,反正那周唯儿也没几天好活了。 只要自己在,就不会让她继续兴风作浪。 济长已经看出这聂府中诡异气机的来源,正是那周唯儿。 不管对方是什么玩意,至少不是良善之属。 那股子黑不黑白不白的邪气实在是诡异的很,济长虽然心中轻视,但还是暗中打起了十二分警惕。 毕竟阴沟里翻船的事在哪都不新鲜。 只是,不太好下手,那周唯儿明面上好歹是聂知府的妾室,岂能让他随意斩妖除魔。 看来得等明天找聂夫人好好说一下了。 “咚咚咚。” 济长正计划着,房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而后便是一个带着娇羞忐忑的清脆声音。 “济长,你睡了吗?我是小倩。” 济长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冷笑,他这边还在计划着呢,没想到正主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还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求啊。 更别说,地狱可是他大哥罩着的,进了这个门,想囫囵着出去都算你死的利索。 “聂姑娘?请进。” 济长依旧盘坐在床榻之上,轻轻一挥手,房门自动分开。 房间外,正是俏生生的聂小倩,她换了一身轻纱般的粉色裙子,在明亮月光下更添几分娇媚。 聂小倩捧着一个瓷罐,低着头走进房间,侧身将那瓷罐放在桌子上,从济长的角度能够看到,她的耳尖都是红彤彤的。 “济长,晚饭的时候父亲拉着你聊天,你一定没有吃好吧,我做了一盅银耳羹,你尝尝。” “聂姑娘有心了。” 济长也不拒绝,只是点点头,起身下了床榻,来到桌子旁坐下。 “你唤我小倩便好。” 聂小倩打开瓷罐,罐内的汤羹热气袅袅,散发着一缕甜香。 “这羹只闻着便如此美味,小倩当真是好手艺。” 济长毫不吝啬的夸奖道。 “我加了些蜂蜜,你喜欢便好。” 聂小倩貌似随意的坐在济长旁边,玉手撑着下巴,侧目看着济长。 烛光下,那轻灵俊逸的少年是如此好看,那圣洁端正的宝相,即便是在夜晚也不觉让人沉迷。 真香啊...... 心中念叨着,她的口水正在疯狂的分泌。 “真香啊。” 济长突然说道,而后看着聂小倩。 聂小倩回过神来,笑眯眯的点头,正准备说话,却被济长打断。 “周姑娘也是这般想的吧?” “什么?” 聂小倩愣了一下,桃花眸子中透出疑惑不解的情绪。 济长的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串念珠,与他那黑檀钵盂一样材质,被摩挲的发亮,透着温润的光。 “般若巴嘛哄!” 随着济长一声口诀,一百零八颗黑檀珠子串成的念珠猛的炸开,如大蟒一般将聂小倩缠绕起来。 “嗡!” 每一粒珠子上,都绽放出卍字佛印,佛光缓缓流动着,隐约汇聚成一尊地藏镇魔法相。 “济长!你这是干什么,快放开我!” 聂小倩兀自挣扎,下唇咬的发白,眼睛中透着疑惑和惊恐,让人不自觉心生怜惜。 济长没有搭理她,只是端起那一盅银耳羹,用勺子慢条斯理的搅了搅。 顿时,那股甜香更加浓郁,遍布整个房间。 “销魂蚀骨,堕灵落魄。” 济长拈起一缕羹水,在指尖一搓,化作一抹粉红,他扭头看向沉默下来的“聂小倩”。 “在下若是喝了这羹,怕是立刻就要失魂落魄,化作姑娘的行尸走肉。” “这种东西,可不是凡人该有的。” “在下说的对吗,周唯儿姑娘?” 聂小倩......不,顶着聂小倩皮相的周唯儿勉强在无数佛珠的禁锢下抬起头来,缓缓咧开了嘴角。 嘴角越咧越大,一直到了耳根。 不得不说,聂小倩的容貌真的是人间少有,即便是如此恐怖的场景,也给人一种惊悚的美感。 “没想到,我竟看走了眼。” “本以为你只是一个上好的血食,可却......” “不过,你真以为自己赢定了?” 第12章 逆师有事瞒着我 济长皱眉,灵觉突然被触动。 “咣当!” 房间门被推开。 真正的聂小倩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神色迷茫,瞳孔无光,显然已经没了自我意识。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她原本粉嫩的皮肤,透着一股虚幻透明之感,时不时恍惚一下,皮肤下的肌肉血管隐约可见。 就好像,她即将被剥下所有皮肤一般。 “呵呵呵......这叫画皮移魂。” 周唯儿吃吃的笑着,很贴心的解释道:“我画了她的皮,穿在了我身上,慢慢的,她真正的皮囊也会填充过来。” “到最后,我就会是真正的聂小倩,而她,只是一具无皮的尸体。” “你看,她已经快死了,现在的她,就是一具行尸走肉,肉身中的一切,血,肉,骨,都会变成滋润皮囊的养料,我身上的皮囊。” 济长双目眯起,原来是画皮鬼! 怪不得,怪不得那气机如此的诡异难测。 原来是穿了一层人皮。 “你要怎么办呢,济长法师。” “我一死,她可就彻底没救了。” 周唯儿依旧笑吟吟的,随即似是恍然大悟般的说道:“哦,对了,你还可以放了我,只要放了我,我便可以逆转画皮移魂大法,将皮囊还给她。” “还是说,您不在乎一个凡人的性命,打定主意要降妖除魔呢?” 济长充耳不闻,站起身,走到浑浑噩噩的聂小倩面前,抬起手掌。 将温润柔和的佛门法力缓缓渡了过去。 渐渐的,聂小倩周身虚幻的皮囊凝实,软软的倒了下去。 济长将她小心的搀扶到床榻上。 周唯儿静静的看着,啧啧称奇。 “好精纯的佛门法力,但可惜,没用,你能维持一时,维持不了一世。” “佛门法力虽然克制我等,但画皮移魂之法已经形成,强行阻断,她立刻就会死。” “除非,你能找来舍利子。” 济长依旧充耳不闻,他当然知道这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 舍利子他也没有。 但更不可能把这画皮鬼放了,相信邪祟的信用,不如相信他那逆师法海能跟白素贞谈恋爱。 可现在的情况,似乎除了赌一把画皮鬼的信用之外,没有更好的办法。 不过...... 那是别人。 “周姑娘,你怕死吗?” 济长微笑着问,不等周唯儿回答,他便双手掐诀。 “世尊地藏,般若诸佛,般若嘛嘛哄!” “来!” “地藏驾前,开路先锋,增损二将!” “嗡!” 虚空震颤。 济长身后荡漾出无数金色佛光,形成一片金色幕布,在幕布之上,承载着一方虚幻的功德金轮。 这本是一片庄严景象,但在那虚幻的金色大轮之中,却涌出无数的阴煞鬼气。 画皮鬼的瞳孔都在颤抖,它在那阴煞鬼气中,察觉到了无与伦比的恐惧。 就好像......是专门针对鬼祟的存在。 这小子......到底召唤出了什么东西! 如果济长知道画皮鬼的想法,说不定会夸赞一下这邪祟的敏锐。 因为济长这次召唤出来的,就是一切邪祟的天敌。 地藏王菩萨的开路先锋! 在十八层地狱之下,是地藏王菩萨修行之地,那地界可不是什么安生之处。 不为六道所容,不入十八层地狱的邪崇恶鬼,都会被打入这里。 说直白点,在十八层地狱之下存在的恶鬼,都是连十八层地狱都不足以惩罚的存在。 令人谈之色变的红衣厉鬼,在这等环境下怕是都撑不过一炷香。 而地藏王菩萨发下大宏愿,要渡尽十八层地狱,渡尽整个阴间地府。 而要做到这点,首先便得涤荡这十九层地狱。 济长这次召唤的神灵,就是在地藏王菩萨的法驾前开路的先锋。 换言之,他们是受地藏菩萨敕命,在涤荡十九层地狱。 这二位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们涤荡恶鬼的方式只有一个字——杀! 跟随着地藏王菩萨无数岁月,杀了数不清的恶鬼,自然而然的凝聚出专克恶鬼邪祟的煞气。 这就是,增损二将! “世尊地藏......慈因积善......誓救众生......光摄大千世界......本尊地藏菩萨摩诃萨......” 与济长先前召唤后最先响起的公式化回应不同,这次首先传来的,是一段浩荡玄奥的经文。 两道声音不分先后的念诵着地藏本愿经。 随着念诵经文的声音,那声音的主人也随之浮现在济长身后。 这是两位身高仿佛的存在,皆在两米上下,身穿利落的皮甲,浑身上下透着狰狞的鬼气。 一者红面獠牙,手持一杆三叉戟。 一者青面蓝眼,手持一支虎牌。 上书“地藏出巡”四个赤金大字。 正是地藏王驾前,增损二将军! “我二人奉地藏召令而来,见过法师!” 红面獠牙的增将军声音飘渺的行礼,带着一股亲切。 毕竟,济长和这两位将军都是实打实的地藏一脉,天然亲近。 “在下济长,见过两位将军。” “闲话少说,这画皮鬼还请二位将军帮忙处置。” 若是别的时候,济长不介意跟这两位同系统的大佬攀攀交情,但现在显然不是攀交情的时候。 青面的损将军闻言,看向那被佛珠禁锢的画皮鬼,脸上看不清表情,心头却了然,这位小法师召唤自己二人前来,并不是为了降伏这画皮鬼。 那么...... 损将军看向床榻上的少女,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微微动了动。 “法师是为了她吧,这是画皮移魂咒,解起来并不算难。” “还请将军施为,在下感激不尽。” 损将军点点头,手一晃,一只尺长的火签便出现在手中,然后走到画皮鬼面前,低头俯视着它。 “识相点,自己解开。” 迎着画皮鬼颤抖恐惧的眼神,损将军再次晃了晃手中火签,面色无喜无悲:“你应当知道这是什么,若是你听话,便只下你入十八层地狱,否则......” “魍鬼尊开恩!魍鬼尊开恩!” 画皮鬼近乎卑微的哀求着,看也不敢看那枚火签,只是一个劲的求饶。 济长不禁挑了挑眉,听损将军的意思,相比他动用那火签的后果,只下画皮鬼入十八层地狱,已经算是优待了?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心头想着,济长便解开了画皮鬼身上的禁锢,让它去解除聂小倩身上的画皮移魂咒。 在增损二将的威慑下,这画皮鬼根本没有任何敢反抗的心思。 对现在的它来说,入十八层地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这火签,是菩萨给予我二人的佛宝,对我二人,对所有的鬼属都是至宝。” 损将军见济长看向自己的火签,便解释了一句,多的却也没说。 济长恍然。 增损二将的前身是魍魉,或者说,是最初的魑魅魍魉几种鬼物中的魍魉。 在鬼属中有着极高的位格,天然对其他鬼物存在克制,这也是方才画皮鬼称呼损将军为魍鬼尊的原因。 “此次辛苦二位将军了,在下多谢。” 眼看场面已经控制住,济长便攀起了关系来。 “无妨,只是一道化身而已,再说,修持地藏护法咒的也不多,更何况......是召唤我二人了。” 增将军笑了笑,虽然努力的想表示和善,但表情依旧十分狰狞。 济长愣了一下,问道:“召唤二位,是有什么说法吗?” 增损将军也愣了一下,反问道:“你的师尊难道没跟你说过吗?” “没有啊。” 一时间,一人二鬼之间大眼瞪小眼。 济长是真的不知道,地藏面子大法不是能够沟通三界六道的神通者吗? 只要给地藏大佬面子,多少也会意思一下。 可听这两位话里的意思,似乎还有隐情? “你师尊是谁?” “金山寺法海主持。” 济长回答完之后,增损二将又愣了一下,然后开始了新一轮的大眼瞪小眼。 “难怪......难怪......” “咳咳,既然你师尊没说,我们也不好越俎代庖。” “没错,此间事了,我二人便告退了。” 增损二将一人一句的说完,增将军一甩三叉戟,将那瑟瑟发抖的画皮鬼收走。 原地只留下一张属于周唯儿的人皮。 济长眉头皱起,不对,这里面有事。 但自己想不明白,只能回头去问问那逆师了。 “嘤......” 这时,聂小倩哼唧了一声,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第13章 聂家劫难 “你醒啦?” “手术很成功,恭喜你,你已经是个男孩子了。” 济长微笑着说道。 “什......什么?” 聂小倩先是呆愣了一瞬,随即脸色大变:“济长!有鬼!快跑!” “别怕别怕,放心,已经没事了。” 济长安慰一句,指尖泛起温润佛光,轻轻点在了聂小倩额头之上。 随着温和的佛门法力输送,她心头的恐惧渐渐消散。 “呼......” 聂小倩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重新躺回床上,看着济长,呢喃般的说道:“周唯儿......是鬼变的。” “我看你晚饭没有吃好,就去后厨煲了一盅银耳羹,来你客房时正好路过周唯儿的房间......” 说到这里,聂小倩娇躯微微抖了一下:“我就看到......一个绿皮夜叉在往一个皮袋子里钻,然后......她就变成了我的样子!” “她抬起头对着我笑,随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聂小倩虽然心情已平复了不少,但说起那诡异惊悚的经历时,俏脸上还满是后怕。 “那是画皮鬼,已经伏诛了,不用担心。” 济长指了指地上那张周唯儿的人皮,轻声说道。 聂小倩顺势看了一眼,吓得赶忙捂上眼睛,半晌后,又叹息一句:“真正的周唯儿,已经遇害了吗?” “是......” 济长低垂着眸子,神色有些寂寥。 “跟你没关系的,你已经帮她报仇了,不是吗?” 聂小倩似乎感受到了济长的失落,放下手来,轻轻拍了拍济长的胳膊,宽慰道。 “你今晚便在这里睡吧,在下去门外守着。” 济长将那惊悚的人皮收进钵盂之中,起身走到门外,回身关上门。 聂小倩透过窗栅看着门外那挺拔的身影,不自觉升起一股安心之感,不多时便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聂小倩是被父亲聂正鸿的声音给吵醒的。 “法师救命之恩,聂某无以为报,听说法师要去兰若寺修行,这是黄金百两,作为法师仪程,还望法师不要推辞。” 聂小倩闻言赶忙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她先是看到了母亲,母亲捧着一个黑瓷坛子,上面用白字写着“周唯儿”三字。 真正的周唯儿也只是一个无辜之人,画皮鬼伏诛后,帮她入土为安是应有之义。 但父亲...... 聂小倩看向父亲。 他手中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摆着十个金灿灿的元宝,恭敬的送到济长面前。 聂小倩如何看不出这是送客的意思。 先不说济长会不会收,一家三口两次救命之恩,仅仅百两黄金便报答了吗? 聂正鸿看了一眼聂小倩,不卑不亢的说道:“法师乃世外高人,聂家小门小户不配供奉。” 送客的意思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聂夫人脸色难看,她不明白往日里信奉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夫君,为什么会如此对待救命恩人。 “夫君......” “老夫才是聂家家主!” 聂正鸿不等夫人说话便蛮横的打断。 “爹爹,你为何如此......” 聂小倩满脸不可置信。 “住口!” 聂正鸿冷冷瞪了一眼女儿,而后看向济长。 济长缓缓抬起眸子,肩膀上还带着早春的露水,与聂正鸿平静对视。 良久,济长抬手,拈起一枚元宝,两根手指用力,掐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 “有此一粒金豆子,便足够在下好生过上三月,谢过聂大人。” 济长双手合十,诚恳道谢。 聂正鸿眸子一颤,低下头去,轻声道:“法师还是多拿一些吧。” “不必了,方外之人拿这些已是僭越,回山后,还不知师尊如何责罚。” 济长轻轻摇头,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去。 聂正鸿看着济长的背影,久久不语。 “爹爹......” 聂小倩失望的看着往日里奉行圣人之道的父亲。 正准备说话,却震惊的看到,父亲对着济长离去的方向豁然跪了下去,恭恭敬敬的叩了三个响头。 等他起身,额头已经沁出了血迹。 “救命之恩,聂某又何以敢忘......只是聂家已是风前烛,雨中灯,不敢连累恩人......” “四次救命之恩......我聂家如何报答啊......” 聂正鸿喃喃几句,眼中闪过一抹坚决,猛地回头看向妻子和女儿。 “小倩,快去收拾东西,和你母亲马上去金山寺找法海禅师,就说是济长法师让你们去的。” “三个月内,无论发生何事,即便是得知我的死讯,也不许回来。” “若是......若是我真的死了,你们母女便在金山寺下定居,日日奉香,不可断绝。” 聂小倩被父亲交代遗言一般的话惊的愣在原地,呆呆地转身走了。 而聂夫人待女儿离开后,才轻声问道:“当初你莫名离京,从三品的中书参议被贬为五品知府,问你出了何事你也不说,今日你如此对待济长法师,也是这个原因吧?” 聂正鸿苦笑摇头:“你的夫君蠢啊,蠢笨如猪,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若不是那人还需要朝局稳定,咱们一家三口怕是连京师都出不了。” “可即便是躲到了这杭州,该来的还是会来,那画皮鬼,只是开始......” 聂夫人眸中闪过惊骇,紧紧握住了夫君的手。 “万幸,咱们遇到了济长法师,四次救命之恩啊......” “四次?” 聂夫人有些不解。 劫匪,江中邪祟,画皮鬼,明明是三次才对,怎么成了四次? 方才夫君与济长法师的对话,难道还有什么玄机吗? 或者说,济长法师是看出来了什么? 聂正鸿点点头:“是四次,倘若这次聂某能活下来,真的不知该如何报答他了......” .................................... 【贪恋钱财,挟恩取金,犯贪婪之罪】 【奖励:道行+1】 道行这个属性的重要性不必多言,提升的是神通的上限,若是这个属性够高,济长甚至能把三界六道那些大神通者的真身召唤过来。 可此刻走在大街上的济长望着系统提示,面上却无半分喜色。 因为他知道,对于聂家来说,灾难才刚刚开始。 济长清楚聂正鸿并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他方才的表现,透着一股莫名的急切和担忧,似乎济长再在聂家待下去,就会有性命之忧一般。 与其说忘恩负义,不如说不想让济长这个救命恩人陷入泥潭,但碍于某些东西,聂正鸿不能明说。 那一瞬间,济长想到了很多。 有什么存在能悄无声息的驱使画皮鬼来谋杀一位朝廷命官,且能让济长这种超凡之人殒命...... 可同时影响庙堂和修行者的存在...... 济长第一时间想到了一个人。 国师,蜈蚣精! 第14章 三圣临凡 聂正鸿很可能掌握了国师的什么痛脚,只是碍于某种原因,并没有第一时间杀掉聂正鸿。 而是将他驱逐出了朝堂中枢。 这样一来,便少了很多的掣肘,可以用超凡的力量搞一些小动作。 那画皮鬼就是证据。 很可能,聂小倩后来沦落到变成兰若寺魅鬼,也是因为遭了聂正鸿和国师博弈的无妄之灾。 如此,聂正鸿“忘恩负义”的行为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不想拖累救命恩人。 无论是邪祟妖魔窃居庙堂,意欲荼毒人间,亦或是即将遭遇迫害的聂家,济长都做不到视而不见。 但他明白,聂正鸿更明白,这不是济长能够掺和的事。 相比国师,他的实力还是太低了。 于是方才的对话中,济长和聂正鸿约定了一件事,并给了他一条后路。 三个月,聂正鸿争取三个月的时间。 济长需要时间来变强。 同时,他让聂正鸿去联系法海。 法海作为佛门灵山的人间行走,金身罗汉,妖魔窃国这种事,他不可能不知情。 济长这样做,也是为了给法海提个醒,告诉他国师已经有动作了。 同时济长也知道,这事很复杂,不然法海早就抄着大罗金钵,喊着大威天龙把国师祭天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隐情,但想来三个月的时间,已经足够法海做准备了。 至于法海会不会出手,开玩笑,他要是不出手,那就不是金山寺扛把子了。 “呼......” 理清了这一切,济长长出一口浊气。 接下来,就要去一趟兰若寺了,没想到绕来绕去,最终还是没能躲开。 济长需要触犯七宗罪来提升实力,如果兰若寺还不是济长记忆中的鬼寺,那么只需要去漏个面,完成法海的任务就能够去找其他机会。 如果兰若寺已经成了藏污纳垢之所...... 那暴怒之罪的奖励那他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就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有大热闹看啊!西湖上有人在投金求亲!” “什么?投金求亲?” “有个姑娘要筹钱修桥修路,现在正在西湖上行船,只要有人能把钱扔到她身上,她就嫁给谁,那姑娘,长得嘿!” “那些地主员外疯了似的扔金子银子,可一个碰到的都没有呢。” “这跟咱们这些老百姓有什么关系?” “那姑娘说了,不论是谁,只要是钱财,那怕是铜板都行,就算是路边的乞丐,只要把钱扔到她身上她就嫁。” “那我这就去扔几个铜板碰碰运气!” “我也去,我也去,那么好看的姑娘,这辈子估计也就能看到这一次了!” 济长听着周围人的议论之声,不禁挑了挑眉。 这事......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呢? 济长突然想起了某个传说,暗暗咽了口唾沫,该不会真的是那位大佬下凡显圣吧? 不过,如果真的是那位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是知名度最高的神仙之一,若不是时常显圣,哪来这么高的热度。 看来大佬们也懂广而告之的道理啊。 济长默默跟上人群,心中思索着,如果真是那位,找个机会拜见一下,都是一个体系内的大佬,混个脸熟也是好的。 来到西湖边,济长发现果然如行人描述的那样,此处已是人满为患。 济长找了个人少的位置静静观望,只见那西湖上,只有一艘孤零零的乌篷船。 船头立着一位白衣少女,在她的脚下,堆积着一堆金银铜板,却没有一丝一毫触碰到她。 西湖岸边,蜂涌着一堆人,有平民,也有富态的员外地主,每个人都奋力的往船上扔钱。 最夸张的一个,脚底下摆着三个箩筐,里面满满登登都是银角子。 说来也怪,雨点般的钱财落下去,既没有落在水里的,也没有落在白衣少女身上的,都堆积在了船上。 如此神奇的一幕,却没有人关心,所有人都被那白衣少女吸引了注意力。 至于少女的容貌...... 在济长看来聂小倩已经是人间绝色,可在这位白裙少女面前,却依旧要黯然失色不少。 浑然美的不似人间,便是天上仙子也难有。 济长盯着那神色淡然的白裙少女,不自觉的,一身佛门法力被引动,他在白衣少女的脑后看到了二十六道层层叠叠的功德金轮。 嘶!!! 还真是这位大佬! 观世音菩萨! 济长低垂着眸子,不敢再多看,如果传说没错的话,这里不止这位大佬,还有另一位不输观音菩萨的大能在。 惹不起惹不起,先躲躲,等菩萨显圣之后再见好了。 济长如此想着,悄悄挪动脚步,退至人群后方。 猝不及防的,脖领子一紧,被一只大手揪住,济长不由自主的被提溜了起来。 一扭头,就见癫僧露出一口黄牙,正笑嘻嘻的看着他:“小子,你不在高门大户的温柔乡里待着享福,来这里做甚?” 癫僧一脸恨其不争的表情,看的济长满头黑线。 济长揉了揉眉心,怎么这位大佬也来掺和一脚了,今天的西湖也太热闹了吧,三位大佬互相显圣? “前辈怎么也来这儿了?” 济长现在和癫僧的关系很奇怪,他不知道癫僧为什么答应跟着自己。 但济长知道,癫僧绝对清楚自己猜出了他的身份。 这背后有事啊...... 济长感觉自己成了人家棋盘上的棋子了。 “老和尚当然是来凑热闹的喽。” 癫僧笑呵呵的说着废话,半点口风不漏。 “那前辈慢慢凑,在下先行告退。” 济长不准备掺和了,道佛两家三位顶级大佬玩显圣游戏,他这小胳膊小腿,一个不注意恐怕就是殃及池鱼。 还是等几位大佬玩够了再过来混脸熟吧。 “你可不能走,跟我来。” 癫僧拽起济长的手腕便跑到了一处断桥之上。 也不知怎么回事,其他地方人多的很,但这断桥之上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带着斗笠,做艄公打扮的男子。 一个是穿着浆洗的发白长袍的年轻人,神色昏昏沉沉,看起来似是书生。 济长本能察觉到不对劲,想要逃跑,但被癫僧死死抓住,根本没半点反抗能力。 很快,一老一少,一艄公一书生的怪异组合便聚集在了断桥之上。 艄公瞥了一眼癫僧,嘿嘿一笑,骂道:“好个花和尚,这投金求亲的事,你一个和尚来凑什么热闹?” 癫僧满不在乎的扣着鼻孔:“老和尚我好歹是光明正大来的。” 艄公笑着摇了摇头,而后看向了他身后装鸵鸟的济长:“这小家伙钟灵琉秀,小小年纪便有一番宝相,你们佛门后继有人啊。” 济长就是再傻,也知道这艄公不是普通人了。 能出现在这里,还能跟癫僧平等交流,再联想一下那则传说,此人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上洞八仙之首,纯阳真仙,吕洞宾! “在下济长,见过这位......前辈。” 济长压下心头的悸动,恭敬的双手合十行礼。 “嗯。” 艄公笑着点点头,又看向癫僧:“臭和尚,你还真是胆大包天,就不怕那位秋后算账?” “咱不懂你在说什么。” 癫僧摇头晃脑,插科打诨。 艄公翻了个白眼,嘴角向下撇了撇。 昔年方正宽厚,智慧勇猛,三界称颂的降龙罗汉,怎么一转世就成了这般无赖,真是想不通。 莫不是轮回的时候撞到头,把脑子撞坏了? 艄公摇摇头,手指一点,那从方才开始就似睡非睡,迷迷蒙蒙的穷书生手中就出现了一个篮子,里面装着满满一篮子的金银财宝。 “看到那姑娘没,扔钱。” 艄公拍了拍穷书生的肩膀,一指那乌篷船上的白裙少女。 穷书生陡然惊醒,看了看篮子中的金银,又看向那白衣少女,神色憧憬了一会,又强迫自己不再去看。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恩公,虽说有道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但这般法子实在唐突佳人,万万不可。” 书生对艄公连连摇头,作势要放下手中的篮子。 艄公没好气的一巴掌扇在书生的后脑勺上:“让你扔你就扔,哪来这么多酸理,还是说,救命恩人的话你都不听了?” 书生迟疑许久,还是深深的叹息一口气,软绵绵的朝着那乌篷船上扔钱,别人是生怕扔不到白衣少女身上,这书生却是专门照着船尾扔。 这书生虽带着酸腐,没想到还有些志气。 济长缩在癫僧身后看戏,这时,癫僧却掏出他的酒葫芦,胡乱的倒出一大堆金银。 然后学着艄公的样子一指乌篷船,对济长说道:“小子,扔钱。” 第15章 济长,你要老婆不要? “啊?” 济长闻言一愣,忙不迭的后退。 “在下虽是俗家弟子,但还未出师,若是被师尊得知,怕是讨不了好,在下告辞!” 济长一边说着,一边向后急速退去,缩地成寸的神通都用了出来。 可平日里一步便可挪移百丈的手段,此时却没有了效果,不管济长如何努力,都只能在原地踏步。 癫僧笑眯眯的看着他的脑门,然后抬起了手掌。 “那什么,正所谓长辈有命不可违,在下这就扔。” 济长当场认怂。 随后一脸生无可恋的走到断桥边,随手捡起一块碎银子,有气无力的扔向船尾。 两位大佬都惹不起,他能怎么办呢,毕竟他只是一个可怜又无助的小娃娃而已。 于是断桥上就出现了这样怪异的一幕。 一个书生,一个少年,都是一副便秘的表情,似是不老情愿的朝船上不停扔着钱。 他们身后,一个艄公,一个癫僧正笑呵呵的做监工。 众人窃窃私语的讨论着,那白衣少女也将视线投了过来。 济长顿时僵住,行礼也不是,继续扔也不是。 片刻后,那少女无奈的微微摇头,望向别处,济长这才松了一口气,继续敷衍着癫僧的任务。 他发现,哪怕他一点力气也不用,把钱扔到断桥底下,那银子也会在接触水面的时候,跟打水漂似的跳到乌篷船上。 这个发现让济长放下心来,然后更加摆烂。 反正最后都会出现在船上,济长干脆盘坐在桥头,闭着眼乱扔。 他并没有看到,在他的身后,那艄公的手指动了动。 白衣少女神色一变,再次眯着眼睛看过来,袖子中的柔荑也微微一晃。 无声无息中,超越济长认知的碰撞在暗中僵持上了。 “哈秋!” 癫僧突然打了个喷嚏,然后若无其事的擦了擦鼻子。 正在这时,好巧不巧的,济长随手扔下一颗珍珠。 “啪嗒。” 那珍珠飞旋着,落在了白衣少女的秀发之上,然后蹦蹦跳跳的弹下去,被少女握在手中。 济长当场僵住了。 “扔中了!” “是谁的?” “珍珠!是我扔的珍珠!” “方向都不一样,怎么可能是你扔的!” “我看清了!是在断桥上!” “对!就是断桥上那个少年!” “哎哟喂,那少年长得可真俊俏啊,就是年龄小了些。” “年龄小怎了,如此漂亮的娘子,谁能忍住不心动?” 听着众人议论纷纷,济长欲哭无泪。 别说了,求求你们快别说了,你们再说,我就要去见我家地藏老大了! 我不想被超度啊! 更不想被物理超度啊! “小家伙真是好运道。” 艄公嘿嘿直笑,还唯恐天下不乱的拍了拍济长的肩膀。 “小法师,恭喜了。” 那书生也松了一口气,对济长送上了真挚的祝福。 恭你个麻花喜! 小爷马上要死无葬身之地了你知不知道! 济长恶狠狠的扭头看向癫僧,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绝对是这老不修在搞鬼! 癫僧抬头看天:“嗨呀,艳阳天那么风光好,红的花是绿的草,不错不错。” “臭艄公,走走走,和尚请你喝酒!” 也不管济长那黑成锅底的脸,癫僧扯上艄公的胳膊,俩人撒丫子跑了。 “小生也告辞了。” 书生虽然呆了些,但并不傻,从济长的脸色上也看出来了不对劲,提起袍子就追着两人而去。 “恩公等等小生!” 很快,书生,艄公和癫僧,消失在了人海之中。 济长想去追,但发现怎么都迈不开脚步,就好像腿被定在了原地一样。 “两个不知羞的老东西,无耻!无耻啊!!!” 济长内心疯狂咆哮着。 此时,那载着白衣少女的乌篷船已经到了断桥之下。 少女仰起头,俏生生的说道:“法师既然完成了奴家的要求,那奴家也不会食言,还请法师上船一叙。” 随着少女开口,济长的腿突然就能动了,他下意识的后退两步,讪讪道:“女施主,方才是在下的长辈在与您开玩笑,在下年龄尚幼,万万不敢想婚配之事。” “请上船一叙。” “那些钱财本就是在下与两位长辈资助女施主修桥铺路所用,这是在下应该做的,女施主不必如此。” 济长做着最后的努力。 “请,上船一叙。” 白衣少女依旧微笑,甚至歪了歪脑袋,显得很是俏皮。 但这动作,在济长的眼里就完全不同了。 你再废话,头都给你打歪来! 济长认命般的跃下断桥,来到了乌篷船上。 白衣少女这才满意的笑了笑,矮身掀开帘子,走进了乌篷船内。 临了,还对济长招了招手。 “唉......” 生活不易,济长叹气,随之也走进了乌篷船。 在岸边众人艳羡的眼神中,载着满满金银的乌篷船缓缓行驶入西湖深处。 船舱内。 白衣少女静静坐在一侧,阳光透过帘子的缝隙照在她的侧脸上,生出几分白玉般的温润。 济长却一眼都不敢多看,老老实实低着头,一刻不停的默念着地藏本愿经。 心里不停的恳求着地藏老大赶紧显灵,快把您这位同事带走吧。 “坐吧,不必客气,也不必拘谨。” 白衣少女抬起柔荑,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在下遵命。” 济长小心翼翼的坐下,他发誓,两辈子加起来都没坐的这么端正过。 白衣少女见他如此,浅浅一笑,自顾自的说道:“那两个捣乱的,虽说讨厌,但好歹还有几分良心,扔上来的钱财都是货真价实的物件。” “有了这些钱财上的众生愿力,当能造出千百年不坏的路与桥来。” 济长连连点头,一句话不敢说。 “那两个混不吝的家伙不敢真惹我生气,便把你这个小辈扔出来挡着。” 济长继续机械点头。 白衣少女宽慰道:“都说了你不必如此紧张,我在这里的,也不过是一个念头,那两个家伙也不是真身来此,一个化身,一个转世身。” 白衣少女笑眯眯的解释着。 “转世身?还请前辈解惑。” 济长这下不得不搭话了,因为他没法解释自己是如何知道癫僧的确切身份的。 “不错,你能看出那癫僧不简单,说明你确是我佛门中人。” “那癫僧是极其彻底的转世轮回,一身功德造化,甚至莲台佛果,舍利金身都留在了大雷音寺。” “他虽然觉醒了宿慧,但想要将曾经的力量全部修回来,也不是简单的事,当然,他这个人洒脱不羁,也并不在乎力量的多寡。” “曾经的他,是佛门第一罗汉,也是唯一一位阿罗汉之上的存在,降龙罗汉。” “至于另外一个,是吕洞宾游戏人间的化身,恰好碰到我,不知哪根筋没搭对,来与我耍笑。” 白衣少女两三句将癫僧和艄公的身份说了个底掉,一点也没有兜着的意思。 你们两个夯货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 “竟是如此......” 济长低垂着头,喃喃自语。 “好了,不去说那两个败人兴致的家伙了。” 白衣少女突然笑了笑,而后竟抬起手指,勾住了济长的下巴。 济长浑身一震,眼珠子瞪圆。 “不错,好个天生宝相,神通修的也好,更难得还有功德金轮雏形,未来若不出意外,当为灵山又一尊擎天白玉柱。” 白衣少女赞许的点点头。 “您......您谬赞了,在下还差的太远。” 济长赶忙平复心绪,低声回道。 他明白,以面前这位大佬的位格,不太可能无缘无故的找自己说话拉家常。 “你一定在想,我为什么要单独请你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吩咐你去办?” 白衣少女狡黠笑了笑,见济长神色茫然,便解释道:“别误会,观世音会‘他心通’,而我只是一个念头化身而已,并非是祂。” 济长赶忙说道:“若是您有事吩咐,在下自当全力以赴。” “你真的误会了,我没有事要你办,最多,请你把这些钱财交托给方才那个书生,那是个良善之人,定会办好这件事。” “叫你过来,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济长正襟危坐:“您请说。” 白衣少女眨巴了下大眼睛:“咱们,什么时候成亲?” “嗯......” 济长下意识就想答应,随即意识到不对:“嗯?!!!” 第16章 论无耻,还是你更强 看着济长那副如遭雷击的惊恐模样,少女坏笑一声,似是很喜欢这等逗弄济长的感觉,笑了一会儿,而后才道:“瞧把你吓得,我是在与你开玩笑呢。” “若是真让你成亲,恐怕地藏要不高兴了。” 济长抹了把头上的冷汗,颤颤巍巍的回道:“您还是别开这种玩笑了,在下的心脏受不了啊......” “哈哈,倒是个妙人儿。” 少女笑着点点头:“不过,你既然做到了我的要求,那就不能让你空手而归。” “观世音曾经给过斗战胜佛三根救命毫毛,我虽然没有那般大神通,但道理是殊途同归的。” “你修的是地藏护法咒,既如此,我便给你一道印记,可用来直接召唤我。” “我还会在人间行走百年,百年内,凡有唤,定应允。” “对了,以后你便叫我,净莲吧。” .................................... 济长静静站在西湖旁,脑海中还在回忆着方才净莲说的话,在他的身后,已经没了乌篷船的影子。 这位自称净莲的白衣少女,作为观音菩萨分化出的一道念头行走人间,但跟观世音菩萨之间似乎并不是主从关系,而是类似一体两面的概念。 “收获颇丰。” 济长不自觉的摸了摸眉心,那里有一道白金色的荷花印记若隐若现,那是净莲留给他的。 凭借这个,他可以直接召唤净莲的化身降临。 并不是净莲不能本体过来,而是济长承受不住那般的消耗。 除了这道印记,还有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乌篷船上的金银财宝。 “那艄公,癫僧,不管是谁,只要碰见一个,就便将这袋子甩到他脸上。” 这是净莲的原话。 看来这位大佬也并不是她说的那般不作计较嘛。 “嘿嘿,小子,老和尚没有坑你吧,这是好事啊。” 懒散的笑声从济长的身后响起。 济长都不用回头,就能够想象出癫僧的那张臭脸。 他毫不犹豫甩起钱袋子,抡圆了就朝癫僧的脸上砸去。 “啪叽!” 一坨不明物质从钱袋子中掉出来,糊了癫僧满头满脸。 同时,一股怪异的味道传出,说香不香,说臭不臭。 “哎呦,这竟然是珞珈山莲花池的陈年淤泥?” “这味儿,还真是顶啊。” 癫僧毫不在乎的一抹脸,嘿嘿一笑:“那小妞还真是记仇,但她肯定想不到,这玩意可恶心不到佛爷我。” “这是淤泥吗,不,对佛爷我来说,这就是上好的佐料,就着这泥味儿,佛爷午饭都能多吃两大碗哩!” 济长嘴角抽了抽,看来想要恶心癫僧,确实是一个很难完成的任务。 癫僧掂了掂手中的钱袋子,手一晃,便消失不见。 “在下的任务完成了,这就告辞,前辈自便。” 济长面无表情的双手合十行礼,然后转身离去,脚步飞快。 再待下去,癫僧还不定会怎么坑自己呢。 结果济长还没走几步,便被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癫僧摁住了肩膀,让他动弹不得。 “臭小子不知羞,得了便宜还卖乖。” 癫僧一脸失望的说道。 “这般提心吊胆的好处,以后还是少些的好。” 济长认命般的放弃了抵抗。 现在不是他需要抱大腿了,而是癫僧缠着他。 “老和尚论辈分比你师父还大,你这可是不敬师长!” 癫僧不满的说道。 济长翻起死鱼眼:“啊对对对,你对不完了吗。” 癫僧大大咧咧道:“知道我是长辈还不去化缘,这都大中午了,你想把和尚我饿死不成。” 济长鄙夷道:“堂堂的灵山八百罗汉之首,一十八位阿罗汉之上的存在,就是这般对待晚辈弟子的?” “那咋了!” 癫僧丝毫没有被戳破身份的羞耻,直接大大方方的承认了下来。 牛逼。 济长心中暗暗竖起大拇指,乖乖的去化缘了。 很快,济长便化来了两只烧鸡一壶酒,还有几个大烧饼。 癫僧捧着烧鸡吃的不亦乐乎,济长则有一口没一口的啃着烧饼。 不自禁的摸了一下自己的眉心。 这个印记并不仅仅是用来召唤净莲大佬这般简单,它还变成了一个词条出现在了系统界面中。 【净莲印记:你获得了大神通者的青睐,得到了特殊加持】 【道行+5,魅力+20】 在济长看来,这个印记的份量,丝毫不弱于先前奖励的不完整功德金轮。 道行这个属性的珍贵不必多说,至于魅力...... 目前只能说刷脸化缘更容易了些,也更容易吸引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比如刚才济长去酒楼化缘,那寡妇老板娘就跟要吃了自己似的。 其实济长自己并不介意犯个色欲之罪,前提是那寡妇老板娘再年轻上个三十岁...... “小子,接下来你准备去哪儿?” 癫僧突然问道。 济长想了想:“去一趟兰若寺,完成师尊交代的任务。” 这是他早就定好的行程,兰若寺肯定是要去的。 现在的济长已经不是很怵兰若寺了,大不了就摇大佬呗。 “去请教佛理啊......啧。” 癫僧摇头晃脑的说道:“吃了你这么多只烧鸡,也不能白吃,便跟你走一趟吧。” 说完,他又一脸嫌弃的嘟囔道:“最烦那些不修神通,只钻研佛经的僧人了,打又打不得,骂还骂不过,真是岂有此理。” “偏生这种僧人在佛门中还是主流,人家万一哪天一个顿悟,说不定你连打都打不过了,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济长低着头不去回应,心中疯狂吐槽:佛门要是没了那些大德高僧,只剩下你这种老不修,那才是真的大难临头了啊! 吃饱喝足,两人慢慢悠悠的上路,直奔兰若寺而去。 兰若寺位于杭州城外,算是杭州比较有名的一方宝刹,据说有五六百的僧人,僧田几千亩,香火鼎盛的很。 对比一下自家一共百十人,偶尔还要靠信徒接济的金山寺,济长只能感叹逆师的生财之道简直没眼看。 当然,济长也就是这么一说,真要让他选,他还是更喜欢朴素的金山寺。 无他,只因为兰若寺拜的佛是鎏金华贵的塑像,而金山寺拜的佛在弟子心中。 沿着一条从官道分叉出去的大路,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济长抬起头,面前出现了一尊雕梁画栋,华贵非常的寺庙。 兰若寺,到了。 第17章 同道中人 “这家庙,看着就很有钱啊。” 癫僧掏着鼻孔,眼中闪过一抹莫名的意味。 济长也在观察着兰若寺,来来往往的香客都是一副平安喜乐的模样,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香客们偶尔碰见熟人,便勾肩搭背的上前打招呼,好不热切。 怪,很怪...... 明明是其乐融融的景象,可不知为何,济长总觉得透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 一百个香客里面至少得有九十九个男人,偶尔有一两个女香客,也是进入寺庙后就不见了踪迹,久久不曾出来。 而那些互相打招呼的男香客也怪。 一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富态员外,竟跟一个穿着麻布粗衣的农夫勾肩搭背,说说笑笑。 这一幕乍看之下可以解释为,我佛宝地众生平等。 但那笑容,分明有几分猥琐且心照不宣的意味在里面。 众所周知,人生有四大铁,一起同过窗,一起分过赃,一起扛过枪。 还有......一起嫖过娼...... 这里的男香客们显然更像第四种。 也只有这种关系,才能让两个身份差距如此大的男人勾肩搭背,以至于忘记了阶级存在。 因为,他们算是字面意义上的“同道中人”。 这种笑容若是出现在烟花巷柳之地一点也不意外,但这里,分明是庄严肃穆的寺庙...... 这问题可就大了。 “前辈......” 济长回过头去,刚想准备请教一下癫僧,却发现癫僧早就不见了。 “啧。” 济长嘬了嘬牙,已经明白了癫僧的意思。 兰若寺的问题也好,诡异之处也罢,都需要济长自己去探索,癫僧不会帮忙。 那接下来,就只能靠自己了。 济长抬手摸了摸眉心的荷花印记,迈步走向兰若寺。 走到近前,济长拦下一位中年知客僧,双手合十行礼:“见过这位师兄,在下金山寺弟子,奉师尊之命,前来贵宝刹拜会圆通禅师,有此信物为证。” 说着,济长露出手腕上的黑檀木念珠,法海只说这是信物,但经过之前的画皮鬼一事,济长知晓此物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佛宝。 那知客僧闻言一愣,上下打量了一番济长,突然眼睛一亮,很是热情的还礼道:“原来是金山寺的师弟,快快请进,贫僧这就带师弟去见主持!” “劳烦师兄。” “不妨事!不妨事!” 知客僧热情的有些过了头,拉着济长的袖子,生怕他跑了似的。 很快,二人来到了大雄宝殿,殿内雕梁画栋,处处金漆,端的是宝像庄严。 在正中的如来佛祖塑像前,盘坐着一个佝偻的背影。 那背影十分瘦小,像是只脱了毛的猴子,却身披华贵无比的袈裟,在烛火下熠熠生辉。 那唐三藏当年披的锦斓袈裟,怕是也不过如此了...... “主持,有金山寺弟子前来拜会。” 知客僧对那背影恭敬的行礼,而后躬身离去。 到现在,一切都还算正常。 济长打量着眼前的背影,走到侧面双手合十行礼。 “金山寺弟子济长,见过圆通主持。” “哦,是法海的弟子啊。” 那老僧缓缓抬起头来,面容苍老无比,老到眼皮都耷拉了下来,长长的寿眉直到耳垂,脸上满是老人斑。 唯独那双眼睛却很是通透。 “孩子,来。” 圆通老僧慈祥的笑着,费力的拖来一个蒲团,示意济长坐下。 “多谢主持。” 济长在圆通老僧的侧面盘膝坐下,而后道:“师尊嫌弃在下愚钝,不通佛理,需大德点化,故而命在下前来请教主持。” 圆通老僧微微摇头,笑着道:“世间哪里有愚钝之人?” “六祖连字都不识,却能够通晓佛经真意,我佛所重,无外乎一个缘字罢了。” “我问你,你会念阿弥陀佛吗?” “这自然是会的。” “那,会打坐念经吗?” “会。” “会礼佛吗?” “......也会。” 一问一答之间,济长有些疑惑,这些问题,简直就是在侮辱一个佛门弟子,但圆通老僧却问的十分的认真。 圆通老僧摇摇头,突然抬起手,示意济长凑过来。 然后,一个脑瓜崩便弹在了济长的额头。 “把这些都忘掉。” 圆通老僧与捂着额头的济长对视。 “等你什么时候淡忘了阿弥陀佛,忘了念经打坐,忘了礼佛,到那时,你就悟了。” 济长闻言愣住,良久后,他刚要说些什么,却被圆通老僧制止。 “莫问,莫念,莫闻,莫争。” “佛,只在心中。” “去吧。” 说罢,圆通老僧闭目,嘴唇蠕动,却听不见在念什么。 济长深深的看了老僧一眼,而后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大雄宝殿之外,那个热情的知客僧似是专门在等着济长,见他从殿内走出,便欢喜的迎了上来。 “师弟可有所得?” “圆通主持有大智慧,在下惭愧。” 济长说的是实话,方才的一番对话,他确实不太懂,但能够感受到,圆通老僧是一位真正有智慧的开悟者。 这似乎与自己所发现的,兰若寺的诡异之处有些相悖。 毕竟一位真正的大德高僧,又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的寺庙藏污纳垢? 然而接下来知客僧的话,却再次打破了济长的想法。 “今日天色已晚,师弟便不要想太多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师兄先带你去客房,好生休息一会儿,等到了凌晨,再带你去做晚课。” 说完,知客僧脸上带露出微妙的笑容。 这笑,怎么说呢,济长上辈子确实见过不少,但这显然不应该是对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会做出的表情。 于是济长适时的摆出一副疑惑的样子问道:“凌晨做晚课?兰若寺的修行都这般辛苦吗?” “是啊,这是我们兰若寺特有的功课,到时你便知道了。” 知客僧打了个哈哈,也不多讲,然后便领着济长往客房走去。 同一时间。 大雄宝殿内。 圆通老僧微微睁开眼睛,抬头看着那高高在上的如来佛祖塑身,看着那悲天悯人的宝相,喃喃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法海......” 安顿好济长,那知客僧再次留下一个玩味的笑容后转身离开。 济长坐在客房的凳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子。 太奇怪了。 无论是方才过分热情的知客僧,还是在寺庙之外观察到的信息,无不表明这里是一个藏污纳垢之地。 但兰若寺主持圆通老僧却是个货真价实的开悟者,一位真正的大德高僧。 因为他修的是心,参的是自己的佛,而不是金漆泥塑。 这就很矛盾。 是什么让一位大德高僧能够容忍此等玷污宝刹的行为? 还是说,圆通老僧根本不知情? 毕竟他太过年迈,已经没有那个精力去观察和发现不对劲。 说到底,他只是一个凡人而已。 这等疑惑,济长怎么也想不通。 那个知客僧的表情一看就知道没憋什么好屁。 都说男人最喜欢干两件事,一是拉良家下水,二是劝婊子从良。 而那知客僧,好像就把济长当成了可以拉下水的“良家”。 “此事急不得,今天晚上应该就会有所收获了。” 济长摇摇头不再多想,默默打坐修行,地藏护法咒开始运行,神通伟力在经脉之中流转,化作菁纯的佛门法力。 不管怎么说,这兰若寺内有鬼是肯定的,济长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调整自己的状态,迎接可能到来的恶战。 第18章 该杀! 很快,太阳落山,夜幕降临。 今天是一个好天气,无风无云,太阴星分外的明亮。 客房之外,知客僧逆着月光走来,脸上带着颇为急切的神色。 那边已经在催了,有人在这济长进入兰若寺的时候便盯上了他。 这么俊的皮囊,有好几个菩萨都在点名索要,真是好福气。 那几位菩萨,可都是...... 不知想到了什么,知客僧的脸上勾起一抹追忆。 “咚咚咚。” 知客僧停在济长的客房门前,轻轻敲响了房门。 片刻后。 身穿月白长袍的济长打开了房门,面色无喜无悲,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分外圣洁。 “师兄来了。” “是啊,到了做晚课的时候了,师弟随我来吧。” 知客僧微微一笑,表现的颇为亲切。 济长点点头,没再多说,跟上对方的脚步。 二人一路绕过了兰若寺后堂,来到一间很是偏僻的禅房,旁边就是厨房和柴房。 “做晚课的地方就在里面了,师兄保证,师弟绝对会流连忘返。” 知客僧用了一个很不恰当的词汇,而后一把推开了禅房大门。 “吱呀......” 在门轴摩擦的刺耳声音中,出现在济长眼前的,是一个非常破败的房间,蒲团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只有一尊残破的,足有丈高的弥勒佛塑像摆在角落里。 “师兄,这里可不像是常来的地方。” 济长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嘿嘿,这是给外人看的,我兰若寺经义事关重大,不容有失,也就是师弟你来了,若是旁的云游僧可接触不到。” 知客僧拍了拍济长的肩膀,看着济长脸上那受宠若惊的表情,满意的点点头。 其实他无所谓济长的态度,只要见识过那般的欢乐场,在那几位菩萨手中,他不信这十几岁的少年能顶得住。 心里如此想着,知客僧带着济长来到禅房角落的那尊弥勒佛塑像前,屈指敲了敲塑像的大肚子。 “咔咔......” 空洞的声音飘荡。 似是触动了什么机关,那弥勒佛塑像的肚子裂开一个缝隙,如同有生命一般快速蠕动,很快就变成了一人高的大洞。 “请吧,师弟。” 知客僧半推半送的把济长迎进了大洞里。 初极狭,复行数百步,豁然开朗。 出现在济长眼前的,是一个地下空间,几根牛油巨烛炽烈的燃烧,照的一片透亮。 这空间约摸着有篮球场大小,四周的墙壁并不平整,反而遍布着粗细不一的树根,就好像是这些树根支撑起了这初空间一样。 济长保持着面上的震撼,悄咪咪的摸了摸一旁的树根。 是榕树...... 这些树根,都来自同一棵树! 济长心头一凛,那树妖姥姥,不就是榕树成精吗? 莫非,这个空间就位于树妖姥姥的本体之下? 不过,它为什么要费尽心思给兰若寺的和尚们搞这么一个地方? 很快,济长的问题就得到了答案。 “这里是休息的地方,真正的妙处还在后头,这个时辰师兄弟们都在忙活,你随我来吧。” 知客僧嘿嘿一笑,拽着济长的手臂,便来到树根面前,在上面轻轻挠了两下。 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音,另一个更大的空间出现。 这处空间就大多了,怕是不下万平,一样的由树根支撑,一样的牛油巨烛。 但不一样的是,这里多了很多人。 有男有女,无数的衣服凌乱的散落在地上,男男女女们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容。 靡靡之音,此起彼伏的响彻。 济长瞳孔一缩,这是什么魔窟? 他的眼中闪过隐晦的佛光,在他的视角中,那些欢乐的男男女女们,肆无忌惮的放开精气神,被无数的树根吸纳。 精气神被掠夺,明明该有敲骨吸髓的痛苦,但这些人脸上却只有沉迷。 这是......树妖姥姥的道场! 这些人,都是它修行的养料! 知客僧拍了拍济长的肩膀,戏谑问道:“看呆了?” “这只是开胃菜,这些香客只是初步了解我佛妙法而已,真正的菩萨,都在跟师兄弟们修行。” “别着急,今天你是主角,跟我来。” 济长赶忙低头念着阿弥陀佛,被动的被知客僧拉着向前走去。 知客僧嘴角一勾,装模作样的小子,看你一会还能不能矜持的住! 济长装出一副想看却不敢看的样子,遮遮掩掩的打量着四周,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先前白天他在寺外看到的那庄稼汉跟富态员外就在其中,还有那几位为数不多的女香客也在此处。 女香客只进不出的原因算是找到了。 济长紧紧的攥住袖口中的拳头。 忍住,忍住,还不是时候。 金刚怒火,得看到正主再说。 二人绕过这处淫窝来到后方,知客僧如法炮制的挠了挠树根。 一个小一号的空间出现在二人面前。 几百个闪亮的光头在牛油巨烛的照耀下反射着光芒。 兰若寺近乎九成的僧人都在这里。 这里同样是一处淫窝,只不过主角们都是和尚。 至于那些女香客,则成了此处的主顾。 知客僧笑着介绍道:“这些可都是咱们寺庙的菩萨,肉身布施的女菩萨。” “所谓皮囊过往,魂灵永静,借皮囊之乐求得大自在,入魂灵空寂,无相无想之境。” 好一个无相无想! 说完,知客僧也不再理会济长,三两下脱光衣服,迫不及待的加入了进去。 在知客僧看来,已经踏入这里的济长,绝对会沉沦其中,也无需他再指引了。 “这树妖姥姥真是好手段......” 济长喃喃自语,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树妖姥姥的修行方法确实精妙的很。 外面的香客们,不管男女,都是为它提供养料的工具。 而这里的和尚们,却起到了“净化”的作用。 由肉身菩萨带领和尚们进入所谓“魂灵空寂”之境,而后借助和尚们的精气神和魂魄肉身,净化外界那繁杂的精气神和种种念头。 最后,到了树妖姥姥口中的,就是菁纯的精气神,纯粹的修行养料,没有凡人杂念寄托的法力。 这种方法对于树妖姥姥自然是有益无害,而对于兰若寺的和尚们来说...... 即便知道危害,他们怕是早就乐不思蜀,无暇他顾了。 “呵。” “癫僧饮酒食荤,法海杀气深重,皆为普世佛门不容,说这话的人真该来这里看看。” “与妖为伍,破尽戒律,纳香客为工具,借佛理肥私欲。” “该杀!” 济长的眼神彻底化作寒冰。 这是魔窟。 济长已懒得与人争辩所谓的以身饲魔,行净化之举,他此刻只想开忿怒相,杀他个天翻地覆! 第19章 词条奖励 “小师傅终于来了~” “好个俊俏的小郎君,快过来~” “对,快过来,让菩萨给你布施~” 这时,三个妖媚至极的女子穿着轻薄的纱衣,袅袅婷婷的走向济长。 每个人的眼中,都带着惊艳和觊觎。 济长站在此等场中,只衬托的他愈发轻灵俊逸,澄澈剔透,那一番宝相不悲不喜,空寂静谧,又带着难言的圣洁庄严。 济长抬起头,看向眼前的三个女子。 鬼气。 这不是寻常的女子,是与鬼魅共生的存在。 知客僧口中,招待济长这个主角的“菩萨”。 济长双手合十,眼中闪烁起玲珑琉璃佛光。 “世尊地藏,般若诸佛,般若嘛嘛哄!” “来!” “灵山座下,雷音宝刹,八部护法。” “夜叉,阿修罗。” “听召即动,不得违命!” 济长平静的面孔下,隐藏着难言的怒火与杀意,是以一出手,就将地藏护法咒催动到了极致。 召唤而来,也是佛门八部天龙护法神众之二。 佛光在济长的身后蒸腾,迸射璀璨无量之芒。 隐约可见的功德金轮在燃烧,这一刻,济长动用了一切。 法力,神通,精神。 “嗡!” 琉璃神光遍布整个空间,无边光幕流转之下,两道身影缓缓浮现。 先一尊,青面獠牙,高三丈有余,身穿黑钢全甲,手持一杆锋锐的三叉戟,头生双角,狰狞恐怖。 而后一尊,却是一位身材高挑,窈窕有致的绝美妖娆女子。 女子着一袭简陋的麻布素裙,周身没有任何的装饰,素面朝天,却娇若牡丹。 跟这位女子一比,那几个受鬼魅加持的女菩萨,顿时就成了毫不起眼的残花败柳。 “天龙八部之夜叉众,萨摩剋,尊奉地藏召令而来!” “天龙八部之阿修罗众,毗妮娜,尊奉地藏召令而来!” 八部众在佛门中是专司职战斗和驻守灵山的护法神。 而在这八部众之中,最喜杀戮的,就是夜叉众与阿修罗众。 济长所召唤的,就是这二类护法部众。 而且济长这次动用了全力,所召唤出来的虽然依旧是化身,但至少承载着本体一多半的力量。 若非济长有道行加持,再加上功德金轮雏形,他也无法做到这一点。 夜叉萨摩剋与阿修罗毗妮娜在公式化的应和之后,互相对视一眼,也发现了这一点。 他们二人在夜叉众与阿修罗众里,实力保守在中游以上,而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少年,居然能唤出自己二人近乎一半力量的化身。 在这个年纪做到如此程度,已经堪称恐怖了。 毕竟一个十几岁的人族,根骨都没有彻底长成,现在就有如此潜力,日后成就那还得了。 济长依旧保持着不悲不喜模样,至于那些和尚以及所谓的女菩萨,早就已经吓的呆滞住了。 “此一干人等,随二位护法处置。” “在下只有一个要求。” 济长低垂着眸子,双手缓缓合十,暮的抬起头来,眼中尽是冰冷。 “兰若寺所属僧众,一个不留,皆杀!” 此话一出,夜叉萨摩剋和阿修罗毗妮娜都怔了一下。 地藏召令的一切后果由征召者承担,他们两个只是干活的。 也就是说,即便他们破了佛门戒律,一应因果也在济长身上。 夜叉萨摩剋缓缓咧开了嘴角,身为鬼神,夜叉最喜吃人,尤其是这种无需担因果的吃人。 “尊法师敕命!” 萨摩剋一马当先,手中三叉戟如同羊肉签子,串起一个个呆滞的光头,而后大快朵颐! 相比夜叉的残暴,毗妮娜这位阿修罗就文雅了许多,纤手轻轻挥舞,一道道魂魄便被抽了出来,只留下最基本的真灵投胎。 剩下的,都进了她的肚子。 入口后,她绝美的脸蛋上泛起一阵满足的红晕。 这两位八部众的手段着实切合,一个吃肉身,一个掠魂魄,吃干抹净,半点不留。 最后,就只剩下了那几个与鬼魅共生的女菩萨,惊恐大喊道:“姥姥救命!” 【屠戮同门、犯大暴怒之罪】 【奖励词条:十力蹶山】 济长神色一动,这次的提示倒是有些不一样,竟用了大暴怒三字。 奖励也足够好,直接给了一则词条。 略微一想,济长便明白了,在场的和尚足有数百人,全部被杀,只剩下一点真灵沉沦地府,这是极大的杀孽。 而且还沾染了杀害同门的因果。 犯这么大的罪过,奖励词条确实不为过。 不过此刻济长没有功夫去查看词条属性了,因为场中随着那声求救,整个地下空间都发生了异动。 “是谁在坏姥姥好事!” 一声雌雄莫辨的诡异声音响起,伴随着怒吼,所有的树根疯狂蠕动起来,以极快的速度绞合在一处,化作一头百丈巨蟒,径直朝着济长冲撞而来。 “来的好!” 夜叉萨摩剋大笑一声,一身煞气冲天而起,身躯迎风便涨,瞬间拔高到五十丈开外,手中三叉戟一挥,叮的一声,拦住了那袭来的树根。 “咔嚓——咔嚓——” 随着巨蟒与巨人的争斗角力,让整个地下空间都开始发生崩溃。 “法师随我来。” 阿修罗毗妮娜说着,抬手按住了济长的肩膀,也不见她有其他动作,周身飘荡出一股如麝兰般的香气,将济长裹住,只听倏的一声,回过神时,济长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兰若寺的一处殿宇顶上。 这是一门高深的空间挪移之术。 在阿修罗众里,男修罗擅正面杀伐,女修罗则更擅小巧玲珑的神通手段。 方才的空间挪移之术,显然就是其中之一。 “多谢。” 济长点头道谢,此时地底突然传来阵阵轰鸣之声。 萨摩剋竟还在地下空间内与树妖姥姥争斗,就是不知只有一半力量的萨摩剋是不是对手。 “法师不必担忧,这萨摩剋油滑的很,若是打不过,方才不会那般痛快顶上去的。” 毗妮娜在一旁轻声说道。 显然,作为各自部众的中坚力量,毗妮娜对萨摩剋颇为了解。 “轰隆隆!!” 好似地龙翻身,一道道狰狞的树根从地底涌动出来,瞬间顶破了兰若寺整齐的青砖地面。 整个兰若寺,霎时倒塌大半。 “阿弥陀佛......” 济长面露悲色,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不是在为兰若寺悲伤,而是为那被蛊惑的上千香客。 随着地下空间倒塌,这些人显然已经被埋葬在了地下。 济长并没有将上千人挪移出来的本事。 “吼!!!” 非人的怒吼响彻。 萨摩剋从地下破土而出,身上裹缠着无数树根,此刻这位夜叉已经现出了四臂双头的法相,肩胛骨后的两根狰狞鬼臂正不断的破坏着树根。 “毗妮娜!快来帮忙!” “这头树妖有古怪!” 萨摩剋回头大喊一声,看样子并没有血战到底的觉悟。 不过这也算是佛门特色了,打不过就摇人。 毕竟我佛门别的不多,抽刀开片的小弟养了一堆。 济长暗暗瞥了一眼毗妮娜,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位阿修罗小姐姐刚才还说过萨摩剋有把握来着...... 第20章 全新神通 “丢人现眼!” 毗妮娜迎着济长那微妙的眼神,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当即纤细腰肢一拧,整个人瞬间出现在萨摩剋的身后。 她摊开手掌,一股金黑交杂的气息便纠缠在无数的树根之上。 “啊!!!” 树根深处,顿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只见那裹缠着萨摩剋的树根开始腐朽,枯萎,不一会便化作了飞灰。 这是一种对于诅咒的运行手段,专门针对生命,对于生命力旺盛的树妖算是天克的剧毒。 说起来八部天龙众里就没一个正路子,全是歪门邪道,就天众相对还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儿去就是了。 这些家伙本就是被佛陀以大法力降伏后皈依灵山的邪魔鬼怪,吃人的夜叉,夺魂的阿修罗,这要是正路子才奇了怪了。 “降魔!” 萨摩剋身躯再次膨胀,来到百丈高,对着下方的树妖正义凛然的大吼了一声。 只是那魔气纵横的狰狞鬼脸上着实没什么说服力。 手中高举三叉戟,而后狠狠的掼进地面! “砰!” “轰隆隆隆!!!” 千丈方圆的土地就好像被犁了一遍,满地都是萨摩剋爆发的魔气,范围内的树根尽数被湮灭。 “呼......” “总算解决了!” 萨摩剋喘着粗气,这种大范围的湮灭神通,已经是他压箱底的手段了,他就不信,这树妖再厉害,本体还能遍布千丈范围不成? 很好,萨摩剋再次被打脸了。 “是你们......逼我的!!!” 树妖姥姥并没有死在这一击之下,树根再次从大地之下钻出,腾空而起。 “不是,这他娘的是如今凡间能存在的妖怪吗!” “天庭荡魔司的人都眼瞎了不成!” 被打脸的萨摩剋当即破口大骂。 “不对劲!二位小心!” 济长神色大变,他察觉到这树根之上多了一些先前没有的东西,虽带着邪性,却隐隐夹杂着一丝济长很熟悉的物件。 佛门的气机灵韵! 很不对劲! 话音刚落,毗妮娜当即后撤,萨摩剋却来不及走了。 漫天狂舞的树根瞬间将其包裹缠绕,形成了一个百丈高的树茧。 做完这些,树根并未停下动作,而是在树茧的周围再次裹缠而起。 夹杂着无数的土石与残垣断壁,最终形成了一座两百多丈高的......树山! “这......” 毗妮娜眼中闪过惊色,这绝不是那树妖原本的手段,它肯定动用了什么东西! “它在炼化萨摩剋,一旦它吞噬成功,不止刚才受的伤都能补回来,甚至可能更进一步。” “但是,我破不开它的防御。” 说这话时,毗妮娜神色并未有多少慌乱,萨摩剋和她本就是化身降临,即便被吞噬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济长不能接受,这树妖姥姥不死,自己岂不是白来了? 只不过...... 济长望着眼前庞大的树山,这玩意,他好像也破不开啊。 他的手段里好像也没有大开大合,以力破巧的神通。 等等! 济长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打开系统面板,扫了一眼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有法子了。 “法师,此妖魔已成气候,事后法师上报天庭即可。” 毗妮娜在济长身旁轻声说道,意思很明白,现在这树妖就是个乌龟壳子,打也打不破,再拖下去人家直接满血复活,自己这边还少了一个战力。 没得打。 还不如先离开,然后举报给天庭荡魔司就是了。 济长摇摇头,没有说话,而是脱下长袍,露出了下方的短打衣衫。 “法师?” “毗妮娜,你先退远一些。” 济长说着,迈步上前。 抬头看了一眼那高耸的树山,济长在山脚扎下马步。 毗妮娜疑惑的看着济长的背影,这位小法师明显是精于神通手段的修者,而不是横练肉身的金刚武僧。 可看他现在的动作,是要强行撼动这树妖衍化的树山? 是,这明显是树妖压箱底的手段,只要破开,它便任人宰割。 可,济长能做到吗?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根骨未成,哪里来的金刚大力? 不过毗妮娜也没有多说,刚才已经劝过了,自己只是个打工的,老板不听建议,她也没别的办法。 “呼......” 济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喝!” 伴随着这声大喝,济长浑身蒸腾出炽热的金色气焰。 这些金色气焰越来越多,最终在济长身后凝聚为一尊法相。 四头,八臂,靛面赤眼,手持戒刀,宝剑,金刚宝杵。 法相红发飘扬,下齿嗫上唇,做忿怒相。 此为——威罗怖德大明王金刚法相! “断!” 济长大喝一声,一拳破空而出,重重撼在树山脚下。 他身后的威罗怖德大明王金刚法相也随之而动,一拳轰击而上。 “嗡!!” 狂暴的气浪四散而起,两百多丈的树山竟发生了震颤。 望着这一幕,毗妮娜下意识长大了小嘴,表情都有些呆滞了。 方才那个文静温润的少年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尊血气金刚! 这到底是什么神通手段? 金刚经? 伏魔经? 舍利经? 都不是! 没一个能对得上号! 毗妮娜心头突然涌起一个荒诞的念头,也只有这个念头,才符合眼前的景象。 “破!” 济长再次怒吼,又是一拳砸出。 “轰隆隆隆!!” “咔嚓!咔嚓!” 树山摆动的轰鸣与木质断裂的闷响近乎同时响起。 一条数人高,一人宽的裂缝,顺着济长的拳头向两侧延伸而出。 山,断了。 “起!” 济长双臂齐上,法相随之而动,八臂同时用力,抱住了眼前的高山。 法相高有五丈,本来威武无比,但面对两百丈的高山,还是显得渺小而稚嫩。 但现在,这尊由济长施展的威罗怖德大明王金刚法相,却将那高山直接举了起来! “轰!” 济长脚下的地面塌陷,脚踝都沉入了大地之中。 在他的头顶,明王法相肩扛高山,在高山的映衬下,法相同如一只蚂蚁,可就是这只蚂蚁,却在移动山岳。 随着山峰挪动,一株约莫十丈高,正裹缠着夜叉萨摩剋的榕树展露出来。 此刻毗妮娜正紧紧的盯着济长,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语:“周回绕山为四方域,满中人民令得神足如大目连......百倍、千倍、万倍、亿倍、巨亿万倍......是为十力也。” “这......这是《五百力士移山经》!” 毗妮娜美眸睁大,不自觉的后退两步,仿佛在自问自答:“我佛门之中,何时有了依靠这门佛经延伸而出的神通了......” “之前确实没有,不过现在却有了。” 癫僧不知何时出现在毗妮娜的身后,眼神不复以往的漫不经心。 此刻的癫僧,神目如电,泛着琉璃般的剔透佛光,眸子中仿佛藏着一条无上天龙。 第21章 畜生啊! “您是......!” “阿修罗众毗妮娜拜见罗汉!” 毗妮娜陡然惊醒,而后躬身行礼。 癫僧却不搭理她,只是静静的看着远处的济长。 “确实是五百力士移山经。” 搬动百丈大山对他来说,就跟随手拈起一粒石子一样简单,但那是靠着强横的法力。 但济长不同,济长运用的是神通! 一门依托于佛经,但从未存在过的神通,也就是说,这是济长自己创造领悟的神通! 上一个这么做的佛门弟子,是依托三藏经意,融会贯通之下,领悟出法相唯识神通的旃檀功德佛。 可是,即便是旃檀功德佛,悟出神通时也是功成名就,走过十万八千里,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方才成就。 而济长呢? 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罢了。 不过是一个还没有出师的小娃娃罢了。 但他却做到了跟旃檀功德佛一样的成就。 其中差距之大,宛如云泥。 “法海,你可真是好运气啊。” 癫僧喃喃自语般的感叹出声。 另一边。 济长身后明王法相将高山抛下,而后缓缓消散。 无以言表的空虚感顿时从周身各处传来。 “镇!” 济长用最后的法力,凝聚出一道琉璃轮盘,将缠绕着萨摩剋的树根碾碎。 “吼!” 萨摩剋刚刚自由,便报复一般的扑向榕树,手口并用的开始破坏起来。 在萨摩剋手里,这树妖姥姥死定了,济长因此也没有再去管他,而是走向另一个方向。 兰若寺被毁,但大雄宝殿还剩下了一小片残骸。 殿内如来佛祖的塑像残破不堪的斜靠着,在塑像前,端坐着一个瘦小干枯的身影。 正是那圆通老僧。 方才那般大的动乱之下,他居然还活着。 济长走了过去,刚刚站定,圆通老僧突然开口:“我曾是个农户。” “我家中所有人都是虔诚的佛门信徒,与人为善,家境殷实。” “可是,在我的家被饥民冲破,肆意掠夺金银粮食的时候,佛祖没有显灵。” “当我的母亲,女儿,妻子,她们饿死的时候,佛祖也没有显灵。” “只有我活了下来,用最后的几粒碎银,换来了在兰若寺剃度的机会。” “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甚至可以说,都是我在推动。”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我。” “哈哈哈哈哈!” 圆通老僧突然笑了,这笑中带着凄凉,愤怒,畅快,还有些不明的意味。 “我就想看看,在信徒受难时不显灵的佛祖,会不会在供奉他的寺庙称为糟粕之地,妖魔之所的时候,会不会显灵。” 济长默默听着,眸子中只有平静。 “为什么?” 圆通老僧突然猛的回头,济长甚至听到了颈椎碎裂的脆响声。 老僧的头颅转过一个诡异的角度,死死盯着济长。 “为什么佛祖会如此对待他虔诚的信徒?” “我受难时他不看我,我亵渎时他为何还是不看我?” “都说佛陀有神通,一万分之一弹指间,观遍恒河沙数大千世界,可在佛祖的眼中,真有我的存在吗?” 老僧混浊的眼中带着凄苦,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更多的是发泄,显然,他并不指望济长能给他答案。 这只是在生命最后关头的释放罢了。 济长低垂着眸子,双手合十,轻声道:“若在下有朝一日上得灵山,会替方丈问询佛祖的。” 【冒犯佛祖,犯傲慢之罪】 【奖励:悟性+1】 圆通老僧突然定住了,他也没想到,济长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哈哈哈哈哈哈!!” 老僧笑了,他笑的很大声,甚至口中喷涌出的鲜血也没能止住他的笑声。 “法海啊法海,你的徒弟,可比你还狂。” “济长,老衲现在可以确定,你以后要么在灵山做佛,要么,便是最大的......佛敌......” 老僧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消失不见。 他死了。 济长皱起眉头。 这里面有法海什么事? 此时,朝阳升起,破晓的晨光照亮了狼藉不堪的大地。 济长眼中突然捕捉到了一抹亮光,来自老僧的怀中。 他俯身捡起,是一枚摩挲的发亮的银牌。 上面刻着几个字——慈航普度 济长一愣,然后将银牌狠狠的摔在地上,破口大骂:“法海你个老秃驴!耍徒弟很好玩是吧!” 通了,一切都通了! 济长想到了很多,将一切都串了起来。 传法,下山,劫匪,聂家母女,癫僧,投金求亲,画皮鬼,兰若寺...... 全都串成了一条线! 法海压根就不是让自己来兰若寺请教佛法的,他根本就不在乎狗屁的佛理,更不在乎自己是不是离经叛道,他要的,只是捣毁兰若寺。 这是他跟国师的博弈,当初之所以把自己甩下山,不是因为法海恼羞成怒,而是不让自己快点下山,就赶不上从劫匪手中救下聂家母女了。 身为人间罗汉,法海可能不会‘他心通’,但绝对会‘天目通’! 他要是看不到润州城内的情况那才是见了鬼了。 这就是针对国师的局,自己就是老秃驴的棋子! 包括后来的癫僧,这狗东西绝对跟法海通过气了,所以他才会那么巧合的出现,才会那么容易的跟在自己身边。 法海知道聂正鸿掌握着国师的某些痛脚,之所以让自己救下聂家母女,就是为了让自己从画皮鬼手中保下聂正鸿。 而癫僧,则是法海给济长找的保镖,至于后来的投金求亲,就是另外一道保险。 法海甚至有可能跟净莲和吕洞宾都打了招呼,然后一群大佬一起耍自己这个猴。 从一开始遇见聂家母女开始,这老秃驴就吃准了自己不会坐视不管,而在癫僧和净莲印记这双重保险之下,自己来到了兰若寺,并且干净利落的毁掉了这个藏污纳垢之地,顺便斩了树妖姥姥。 在看到老僧怀中的银牌时,济长全都想明白了。 既然老僧跟国师有联系,树妖姥姥一定是国师的人,而树妖姥姥最后起死回生般的强横手段也有了解释,那绝对是国师赐下的某些东西在做怪。 这一下,斩掉了国师的一大得力臂助,而法海却依旧安稳的藏在幕后,这样,老秃驴就可以静静的俯瞰局势,通过兰若寺事件,观察国师会不会有异动,只要国师动了,法海就可以找机会一举摁死国师这个蜈蚣精。 妈的!畜生!畜生啊! 济长气的三尸神直跳,想现在就冲回金山寺跟那个逆师拼了。 这还是师父吗,戏耍自己的徒弟,简直不为人子!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济长又立马冷静下来,那老秃驴心机如此深沉,自己真能玩的过他吗? 妈的,你们佛门的人打人厉害就算了,心怎么还这么脏啊! 说好了当一辈子古惑仔的,你们怎么还长脑子了! 第22章 贫僧,唐三藏 济长内心正在控诉着逆师的无良之举时,调侃声在身后响起。 “想通了?” 癫僧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济长的身后,乐呵呵的说道。 而后又啧啧称奇道:“好重的杀心,小子,你杀了数百的同门你知道吗?” 济长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绪,问道:“前辈觉得这些人不该死?” “嘿嘿,若是老和尚出手,他们会更惨,佛门的信誉,就毁在这些人手上。” 癫僧笑着说道,只是那笑容并没有半分和善的意味。 果然,能跟法海混到一块的和尚就没有大德高僧,都是一言不合就抽刀开片的狂徒。 “此间事了,小家伙,你接下来准备去哪?” 癫僧掏出酒葫芦吨吨吨灌了几口,很自然的揭过了话题。 济长没有回话,先是遣散了萨摩剋和毗妮娜,然后唤出一团佛火,扬了树妖姥姥的骨灰。 这才没好气的说道:“还能去哪,当然是回金山寺了。” 癫僧摸了把嘴:“回去作甚,这花花世界你看够了?” “跟我去灵隐寺吧,那边要开水陆法会,跟老和尚去凑个热闹。” “不去!” 济长立刻丑拒,不用想都知道,这里边有坑。 灵隐寺也在杭州,说实话他这辈子都不想来杭州了。 “小子,这可由不得你了。” 癫僧一把拎起济长,一脸混不吝的说道。 “不去!打死都不去!” 济长死命挣扎。 .................................... 西湖边,灵隐寺。 “唉......” 济长唉声叹气的跟在癫僧身后,显得有气无力。 他原本是想负隅顽抗到底的,结果癫僧对他说,只要他跟着来灵隐寺,就教给他一门顶尖的神通手段。 没办法,癫僧给的实在太多了,以至于让济长觉得多过了自己的节操。 而且还有水陆法会。 这种大场面,一般都会有真正的佛陀降临赐福,不蹭上一蹭着实可惜。 加上济长也确实需要一个地方来安静的整理一下战斗心得,多方因素下,济长最终屈服了。 上次获得的词条,济长一开始还以为是加属性的,后来才知道是神通,还是之前从没有出现过的神通。 被癫僧断定为脱胎于《五百力士移山经》这门经书,蕴含十力的降魔神通,有着莫大威能。 【十力蹶山】 【可凝聚威罗怖德大明王金刚法相,汇亿万神力,威力随根骨道行属性成长】 “灵隐寺到了。” 济长刚刚关闭系统面板,走在前面的癫僧便开口说道。 抬头看去,只见一座高卧山巅的寺庙矗立,各处殿宇星罗棋布,不显豪奢,却极其大气威严。 “前辈这灵隐寺,看起来可比兰若寺还有钱的样子。” 济长撇了撇嘴,他才不会承认自己就是羡慕,同时再次鄙视起法海秃驴的不务正业。 “所以我才不喜欢在寺里呆着。” 癫僧耸耸肩,摇摇晃晃的走向灵隐寺,然后一脚踹开大门,喊道:“出来接客了!” 听着这话,济长不禁腹诽,这老东西该不会经常逛窑子吧,要不怎么这么熟练...... 灵隐寺的知客僧还以为是有人上门闹事,带着七八个武僧急急忙忙的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扣着鼻孔的癫僧。 “原来是道济师叔,您回来了?” 知客僧满脸堆笑的上前行礼,同时让武僧们退去。 “嗯!” 癫僧牛气哄哄的应了一声,然后指了指济长,吩咐道:“看见他没有,带着他去我的禅房,这小子是我徒弟,小心伺候着。” 这模样,更像是带小辈逛窑子的老不修了。 知客僧一听,顿时看向济长,隐晦的打量一番,神色很是奇怪。 羡慕,惊讶,还有一些......怜悯? 济长眉头一挑,你这家伙眼神很失礼啊。 “原来是师弟,师兄有礼了。” 知客僧赶忙收起神色,笑着双手合十行礼。 羡慕是真的,毕竟癫僧是有真本事的人,能称为他的弟子,肯定能学到不少本领。 至于怜悯...... 灵隐寺几百个和尚,都知道师叔道济有神通本事,为啥没人去求学。 还不是因为这癫僧的性子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在下济长,见过师兄。” 济长不知道癫僧为啥说自己是他徒弟,但也没有唱反调的意思,心里想着反正癫僧答应教给自己神通,叫声师父倒也不亏。 就是不知道是教金身之法还是舍利之道。 济长一边憧憬着,一边跟着知客僧走向癫僧的禅房。 至于癫僧本人,早就不知道去哪浪了。 “济长师弟,就是这里了,道济师叔时常云游,但他的禅房每天都有人打扫。” 知客僧推开禅房的门,摆设很简单,也很干净,采光也不错。 “师弟先稍作休息,一会我带你去做晚课,然后就可以吃晚饭了。” “师兄,灵隐寺的晚课是在凌晨吗?” 济长下意识的问道。 知客僧一愣,反问道:“谁家的晚课是凌晨做,不睡觉了不成?” “哈哈,没什么没什么。” 济长摆摆手笑道,都是兰若寺那档子事闹的,让他现在听到晚课就有些应激。 送走知客僧,济长便坐在了禅房的蒲团上,先是打坐调息了一会儿,然后专心研究起【十力蹶山】。 因为他发现,这词条居然附带着大量的感悟,在他第一次用出来的时候,这些感悟便被他尽数消化,如臂指使。 也就是说,这门神通自己是可以教给别人的,而不是单纯的属性词条。 不过对目前的济长来说作用不大,毕竟他都还没出师,无法收徒,唯一用到的地方可能就是在应付考校时不至于露馅了。 “嗨,就算我想教,又能教给谁去?” 济长摇头失笑。 “教给贫僧如何?” 房中,突然有人搭话。 济长一愣,而后抬头看向蒲团对面的释迦摩尼画像。 那画像一阵扭曲,从里面踏出一位僧人来。 这僧人一身简朴的灰色僧袍,眉心嵌着一点红光。 刚一出现,济长就眯起了眼睛。 因为这僧人生的实在太好看了,竟然跟他不分上下,只比屏幕前的各位差了一丝丝而已。 虽然这僧人出场方式很神奇,但济长也不慌,起身双手合十行礼:“在下济长,不知是何方佛祖降临,且容在下拜会。” 敢从释迦摩尼画像里钻出来的,至少也是佛陀位格的存在,其他人,哪怕是地藏菩萨也不会这般行事。 灰袍僧人微笑着点头还礼,说道:“贫僧,唐三藏。” 济长眨了眨眼,没想到居然是这位大佬! 迎着唐三藏亲和的笑容,济长回过神来,弯腰见礼道:“金山寺济长,拜见旃檀功德佛尊者。” “不必如此多礼。” 唐三藏抬手虚扶,微笑道:“算起辈分,我与你师尊法海罗汉还是同辈,你唤我一声师叔便是。” “在下见过三藏师叔。” 济长恭敬回道。 这声师叔只是面子上过得去,毕竟法海跟唐三藏和不是同一脉,二人也算不上师兄弟。 所以这种情况下喊一声师叔算是万全之策,唐三藏的弟子要是见了法海也会喊师叔。 当然,前提是那泼猴愿意喊才行。 “贫僧此来是奉我佛敕命,将济长你所悟之神通收入大雷音寺藏经阁,填充佛门底蕴。” 唐三藏也不拖沓,直接说出了自己来见济长的目的:“当然,也不会让你吃亏就是了,你若想学什么神通,只要是贫僧会的,都可以教你。” 第23章 传法,无垢琉璃心 听完唐三藏的话,济长陷入了沉思。 力士移山经不算是主流经义,但终归是空缺着依托这门经书诞生的神通手段。 现在济长填补了这个空缺。 身为佛门弟子,增添佛门底蕴本就是应有之义。 当然,我佛财大气粗,肯定不可能强取豪夺,而且济长头上也不是没人。 地藏王菩萨往那一站,灵山就没人敢欺压他们地藏一脉的弟子。 要不一大伙子猛男撩开膀子,露出一身纹龙画虎的腱子肉,掏出西瓜刀就得弄你。 而在地藏之上的那些,比如前今后三世佛,人家大佬也看不上这些小玩意,说破了天不过是一门比较新颖的神通罢了,人家要脸。 想通这些,济长放下心来。 不过一换一的话,换什么神通好呢? “三藏师叔觉得,弟子还欠缺什么神通手段?” 济长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he,tui!” 不等唐三藏开口,禅房之外突然传来一道啐痰声,紧接着就是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浩浩三藏不可穷,渊深七浪境为风,受薰持种根身器,去后来先作主公。” 念完四局偈子,屋外重新归于寂静。 唐三藏无奈摇头:“降龙罗汉还真是......” 济长眨眨眼,方才癫僧念的偈子,没记错的话应该是...... 心头思绪涌动,不过济长面上并未展露出来。 唐三藏看向济长,指了指窗外:“方才已经有人帮你选好了。” “我佛门神通浩荡,手段无数,但归根结底,不过是修心与修身二类罢了。” “你所持地藏护法咒,心身皆有涉猎。” “修身之神通,你已有了十力蹶山,相信未来你师尊也不会吝啬一门大威天龙。” “这样一来,尚需一门修心的神通以做平衡,补全你的短板。” “贫僧这里,正好有一门适合你的。” 听完唐三藏的话,济长心头一动,怪不得癫僧带自己来灵隐寺的路上老是不停地嘟囔着,说什么,你可别因为自创了一门神通而自满,人家旃檀功德佛也创过一门神通。 好家伙,是在这等着呢。 也是,唐三藏奉敕命而来,又是在灵隐寺跟济长见面,怎么也绕不过癫僧才是。 “我有一神通,乃是将十万八千里路融汇贯通,阅遍大乘佛法三藏后脱胎而出。” 说到这里,唐三藏颇有些不好意思:“虽有些自卖自夸之嫌,不过这门神通确实算的上是修心的绝顶神通。” “今日,便传与你。” 济长眼睛微微睁大,心中不住欢呼,这下赚大了啊! 当即立刻俯身行礼,恭声道:“请三藏半师传法。” 一句话,就把调子定了下来。 请教佛理也好,传授神通也罢,都是有师徒之实在其中。 所以济长这一声半师叫的没毛病。 唐三藏先是一愣,而后失笑道:“你这打蛇随棍上的劲头,还真有我那大徒弟的几分神韵。” 济长挠头笑笑,也不辩解。 “也罢,你这一声半师我认下了,你且盘膝坐下,为师这便为你传渡。” 唐三藏笑容中带上了几分看后辈子弟的期许。 “是。” 济长连忙盘坐在蒲团之上,唐三藏走到他身后,伸手轻轻抚在了济长的头顶:“吾之神通,名为【唯识无境】,细心感悟。” 同一时刻,缥缈空灵的声音在济长脑海之中响起。 “如来一切法,作有为无为,有为法,观如露如电,无为法,若梦幻泡影......” “三藏乘佛之意,跌作虚空,观心若菩提,身如明镜,空寂尘埃,不染一物......” “......是为般若摩诃萨。” 济长初时还在听着唯识无境之精髓,但到后面,只觉得唐三藏的声音越来越空灵,越来越模糊。 “咚!咚!咚!” 忽然,沉稳有力且富有节奏的心跳声响起。 这是.....心? 没错,是心! 我的心! 济长生出明悟。 降心猿,伏意马,空寂八戒,方得悟净。 而后,纳一方通透琉璃无垢心。 此为,唯识无境之神通! “呼......” 济长睁开眼睛,呼出一口浊气,唯识无境神通,成了。 不过目前只有一个雏形,这门神通修的是本心,讲的是照见本我,想要彻底修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不过即便是初成,这门神通也带给了济长莫大的好处。 心若琉璃,不染尘埃。 自此之后,一切魅惑蛊心之法,对济长都已经失去了作用。 恶兽毒药不可侵扰,魔鬼邪物见之皈依。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万物万灵都不会再影响济长,持一颗琉璃无垢心,天下皆可去。 这次传法济长可谓是收获满满,但现在有一个问题...... “这里又是哪?” 济长眨眨眼,从草地上站起来。 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灵隐寺的禅房内了,而是站在了一片鸟语花香的地界。 似乎是一座山,潺潺流水,葱葱密林,端的是一方洞天福地。 渡个法而已,怎么给他弄到这来了? 济长有些恍惚,耳边突然响起唐三藏温润的声音:“你将十力蹶山教给此间主人便可,他向来喜欢这等直来直往的战法。” 此间主人? 济长恍然,看来自己是被唐三藏给挪移到了此处。 不过这是何地,主人又是谁? 这时,身后密林之中突然响起哗啦啦的树叶摩擦声。 而后,一个身影攀着藤蔓几下便荡到济长面前。 到了近前济长才看清,这一头浑身毛发雪白,看起来颇为苍老的猴子。 “老朽乃花果山水帘洞崩将军。” “小法师,我家大圣请你过去。” 老猴子双手合十,对着济长行礼说道。 哦,原来是花果......什么?花果山?!!! 那他口中的大圣...... 是我猴哥啊! 还是活蹦乱跳的猴哥! 济长先是一阵激动,紧接着便立刻冷静下来,不对,该不会又有坑等着自己吧? 没办法,他是真被坑怕了。 “小法师?” 崩将军见济长不动,疑惑的喊了一声。 济长这才回过神来,还礼道:“在下济长,见过崩将军,劳烦将军引路。” 不管有没有坑,既然已经到了花果山,看看猴哥也好,顺便完成唐三藏的交代。 “随我来。” 崩将军在前面带着济长穿过密林,这一路上,济长看到了灵鹿,看到了麒麟,也看到翱翔在山巅的仙鹤。 当真是仙家景象。 崩将军也好,济长也好,都不是寻常生灵,翻山越岭如履平地,很快便来到了一座通天瀑布前。 “花果山水帘洞的名头想来济长小法师你应该不陌生,你自去洞府拜见大圣,老朽还得去巡山,就不陪你了。” 崩将军指了指那瀑布,便转身忙自己的活计去了。 济长送别崩将军,抬头看向那巍峨的瀑布,如同九天倒悬,银河倾泻,当真波澜壮阔无比,若是不知道后方别有洞天,寻常人压根没那个胆量硬闯,也不知道当初的猴子是怎么敢跳进去的,真是头铁的很。 深吸口气,济长脚下一点地面,腾空跃起,径直冲向了瀑布。 “哗啦!” 越过瀑布,入眼,是一处瑰丽的洞府。 门户由大量古石堆砌而起,两旁各有一块石碑,上书铁画银钩一副联子。 “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 济长呢喃着念了一边,整理了一下衣装,迈步走了进去。 水帘洞里很安静,除了偶尔有水滴落地的嘀嗒声外,只剩下济长的脚步声回荡。 一路走到水帘洞深处,正前方高处摆着一尊石椅,上面斜卧着一道身影。 那身影浑身金色毛发,处处绽放璀璨金光,仿佛赤金烘炉一般,随着那身影的呼吸,金光也随之起伏。 只是看一眼,济长心头便不禁生出敬畏之感。 “在下济长,奉三藏师叔之命前来拜见......大圣。” 第24章 没办法,他给的太多了 话音落下,那高大石椅上正在酣睡的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睛,赤金火光在他眸中一闪而过。 孙悟空懒散的盘膝做起,饶有趣味的打量了一番济长,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獠牙:“你这小家伙,识趣。” “也罢,既然你拜了那老和尚,你我也算是同脉,喊猴哥吧。” 孙悟空说着,并指一点,一块人高的石头便出现在济长面前:“来,锤它,用你那个神通。” “好嘞,猴哥。” 济长笑着答应下来。 随后稳扎马步,体内十力蹶山运转周身。 “嗡!” 由金色气焰凝聚而成的威罗怖德大明王金刚法相出现在身后。 四头,八臂,红发飘扬,靛面赤眼,面露忿怒。 “破!” 济长吐气开声,将神通奥妙尽数展露,无数经文缭绕身旁。 这是济长特意为之,能让孙悟空看的更清楚一些。 一拳悍然砸下。 “轰隆隆!” 石头颤疯狂动,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块孙悟空召来的石头,竟出乎意料的坚固。 孙悟空眼中闪过赤金光芒,微微点头:“可以了,不错,很有意思的一门神通。” 说着,孙悟空搓了搓手指头,拈出一缕佛光,随口一吹。 这一缕光便飘飘荡荡的飞起来,倏的一下消失不见。 济长收起威罗怖德大明王金刚法相,心知这是孙悟空将十力蹶山的神通送到了灵山去。 “猴哥,此间事了,在下便告辞了。” 济长双手合十行礼,提出辞行。 活的猴哥也看见了,神通交易也完事了,在可能有坑的前提下,赶紧三十六计走为上。 “等等。” 孙悟空跳下椅子,先是绕着济长走了一圈,又挠了挠下巴,忽然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济长啊。” 看着孙悟空这副语重心长的模样,济长只觉得心头涌起一阵阵不妙之感。 只听孙悟空亲切的说道:“师弟啊,为兄这里有个小忙,不知你能不能帮帮为兄呢?” “帮不了,在下还是个孩子,告辞。” 济长果断丑拒。 奶奶滴,他就知道这里边有事,不然唐三藏何必大费周章的把他弄到这来。 又要拉老子当苦力,想都别想! “当真不帮?” “真不行,在下本领低微,只会误了猴哥的大事。” “啧。” 孙悟空咂咂嘴,突然掏出来一颗圆溜溜龙眼大小的物件,在手里抛来抛去。 温润的佛光在那物件上缓缓流淌,只一看就让人觉得心境舒畅平和。 这东西好像是...... 济长只觉得自己刚刚修成的琉璃无垢心怦然跳动,似乎这物件对自己有莫大的吸引力一般。 “嘿嘿,不得不说,俺那师父在修佛一道真的是惊才绝艳,融汇大乘佛法三藏,又借鉴道家的凝丹之道,搞出了这脱胎舍利法。” 孙悟空装模作样的感叹着,悄咪咪的撇了一眼济长,自顾自的说道:“这脱胎舍利,非得是佛陀大能,修唯识无境之道的人不可得,若是将其纳于丹田之内,当真妙用无穷。” “可惜啊,可惜俺老孙修的是战法,拿着这物件也没什么用,食之无味,如同鸡肋。” “啪!” 济长一把握住了孙悟空的手,很自然的将这佛门至宝收进自己的袖子中,满脸诚恳的说道:“猴哥有事,做师弟的又岂能置之事外,但有吩咐,莫敢不从!” 济长心里已经泪流满面,我也不想往坑里跳啊,但架不住猴子给的实在太多了啊! “嘿嘿,俺就知道师弟你是个忠厚人。” “是啊是啊。” .................................... 秦州,西岳城。 因此地在华山脚下依山而建,故而名为西岳城,也是秦州的主城。 西岳城的人们都知道,在华山之上有一位三圣母娘娘,灵验慈祥,是华山的守护神。 所以,虽然如今朝局乱像已露,天下动荡不安,但西岳城中还算得上太平。 今日,西岳城门下来了个颇为怪异的组合。 前面的那个,手长脚长,尖嘴猴腮,看起来并不俊俏,但偏生有一番不可直视的威严气度。 后面的那个,生的一副宝相,轻灵俊逸,周身似是萦绕着淡淡圣洁之气,天生高贵。 在城门前站定,济长小声问道:“猴哥,咱们来华山做什么?” 自从败在孙悟空的加钱大法后,他就被拉着来了这西岳城。 随着越靠近华山,济长心头的不妙感也越来越强,直到来至西岳城前,济长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孙悟空嘿嘿一笑,摆手道:“嗨,没什么大事,俺就看不惯某些人的做派,过来给他添添堵。” “有的人啊,长贫乍富,如今看起来冠冕堂皇,有了人模人样,但骨子里还是蝇营狗苟的那一套,就是不走正途。” 济长一脸懵懂,不清楚孙悟空这是在讽刺谁。 孙悟空也不管济长能不能听懂,大步向前走去,边走边说道:“算计来算计去,还不是为了攫取更大的好处,三界刚刚平稳,就有人坐不住了。” 济长小声的补充了一句:“只有乱象起,方能浑水摸鱼?” 孙悟空转过头来深深看了济长一眼,而后咧嘴一笑:“猴哥也不怕告诉你,这趟活计,咱俩都是给人打下手的。” 说罢,也不理济长震惊的神色,摇头晃脑的进了城中。 打下手? 这话虽说的客气,但济长又哪里不明白,他们是被人当成棋子了。 有棋子,就有棋局,有棋局,就有对弈之人! 那么问题来了,谁能够让心高气傲的齐天大圣,佛门四十七尊佛之一的斗战胜佛甘为棋子? 下棋的人又是谁? 孙悟空下场之后,能够跟这位佛门擎天白玉柱对冲的棋子又是谁? 我,又在棋局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济长心头无数的思绪繁杂滚动,但信息实在是太少,他也弄不清楚头上的大佬们在打什么算盘。 目前济长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西岳城中有能吸引孙悟空的存在,想来想去,恐怕也只有那位...... 华山三圣母娘娘! 天庭一品执法天神杨戬的妹妹,同时,也是触犯了人神不得相恋的铁律,被镇压华山的......罪神! 如果真的是因为三圣母而来,那么孙悟空的目标...... 难道是沉香?! 这个跟杨戬一样,属于人神混血的后裔? 我这是掺和进宝莲灯里了??? 第25章 法海秃驴误我啊! 济长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跟宝莲灯比起来,那劳什子蜈蚣精国师就是个战五渣啊! 法海秃驴,你快睁开眼看看啊! 你的徒弟要被人坑死啦! 济长强忍住拔腿就跑的冲动,忽然心中闪过明悟,这事,金山寺那个老秃驴肯定又知道! 法海同意了,搞不好地藏菩萨这位带头大哥都同意了! 不然,没人能在地藏菩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地藏一脉的传人拉进这般凶险的棋局之中。 双方对弈,三界做局,代表佛门唯识一脉的孙悟空,代表地藏一脉的自己,都是局中人。 这是个天坑,可自己还不能不跳,因为好处都已经收了。 法海秃驴误我! 济长摆出一脸死了师傅的难看表情,深一脚浅一脚的追着孙悟空而去。 “猴哥,你给我透个底,咱们到底要干什么,死也让我死个明白。” 济长低声问道。 “小事,回头你去接触个人,然后用法子跟在那人的身边,别让人起疑。” 孙悟空乐呵呵的说着让济长心惊肉跳的话。 “那你呢?” 济长弱弱的问道。 “我?” 孙悟空嘿嘿笑道:“当然是跟人打架了,要不咱俩换换?” “大可不必!” 济长果断拒绝。 开玩笑,不管去接触谁,那也总比跟着猴哥去干架强。 如今的三界,能跟猴哥撂开膀子对砍的大佬就没几个,他这小胳膊小腿的,战斗波及碰他一下估计就得灰飞烟灭了。 二人穿街过巷,最后来到城外数十里处,远远的便看到了一座石碑,上面写着三个大字——刘家村 “好了,你去吧,俺也该走了。” 孙悟空抬头撇了一眼某个方向,然后一摸后脑勺,一根金灿灿的猴毛便出现在手中。 一拍,这根猴毛便化作一串金丝楠木念珠,出现在了济长的腕子上。 “昔年十万八千里西行路,观音菩萨给了俺老孙三根救命毫毛,这是最后一根。” “记住了,那人叫沉香,刘沉香。” 说罢,不等济长反应过来,孙悟空的身影消失不见。 “不是,我......” 济长并没有因为得到顶尖宝物的半分欣喜,反而更加心慌了。 这种保命的东西都拿出来了,这一趟得多凶险? “不行,不能慌。” 济长默念心经,让自己快速冷静下来,开始清点自己身上的宝物跟底牌。 净莲印记,救命毫毛,脱胎舍利,黑檀钵盂,黑檀念珠...... “应该问题不大。” 济长点了点头,大步朝刘家村走去。 .................................... 刘家村外的茶摊中。 “小师傅,请用茶。” 摊主是一位老者,虽然穿着简陋的麻衣,但是精神头十足。 “多谢老丈。” 济长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茶水,低垂着眸子,思索着该怎么行事。 此刻是早晨,也没别的客人,摊主便打量起眼前的少年人来。 少年一身白袍,灵气十足,摊主只觉得便是那天上的仙神下凡,也最多就是如此相貌了。 “小师傅从哪里来?” 济长放下茶盏,回道:“在下杭州灵隐寺弟子,行走天下,感悟佛理,云游至此。” “原来是灵隐寺的高徒啊!” 摊主并不知道灵隐寺,但杭州是天下一等一的富庶之地,便很是给面子的惊呼一声。 济长笑了笑,问道:“老丈,在下看这刘家村风景秀丽,依山傍水,想来也是平安喜乐之地,欲要逗留几日,顺便宣讲我佛经义,不知有何需要注意之处?” 摊主闻言摇摇头:“俺们庄子并不排外,但如果小师傅要想传法,怕是就难了。” “还请老丈解惑。” “小师傅有所不知,这西岳城地界十人有九人是华山圣母娘娘的信徒,圣母娘娘极为灵验,不知帮扶了多少附近的百姓,因此都信奉圣母娘娘,轻易不会改信他教。” 说着,摊主叹息一声:“只是不知为何,圣母娘娘已经近二十年没有显圣了,唉......” “原来如此。” 济长点点头:“事在人为,随缘而已。” “小师傅好心境。” 摊主说完,似乎想到了什么,提醒道:“若是小师傅想在刘家村逗留一阵,没事还是不要去村北的好。” “哦?那村北是有什么说道?” 济长神色一动,不着声色的问道。 摊主解释道:“倒也没什么太大的说道。” “村北有一户人家,家主刘彦昌是个鳏夫,也是村里的教书先生,平日里与人为善,是个好人。” “可他那孩子却是个混世魔王,纠集了学堂里年纪一般大的孩子们整日追鸡撵狗,上房揭瓦,天天不做正事。” “小师傅与那帮孩子年龄相仿,乡下孩子没个轻重,冲撞了小师傅就不好了。” 济长听完暗暗点头,又问道:“那刘书生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叫沉香,大名刘沉香,早些年还是个人见人爱的娃儿,近几年也不知怎了,长出了一副胡闹的性子来。” 摊主说着叹了一口气:“可怜刘彦昌好歹是个秀才公,却摊上这么一个赔钱货,这以后可怎么办哟。” 又聊了会儿,茶水也喝完了,济长便起身告辞:“多谢老丈请茶,在下先去庄子上看看,便告辞了。” “小师傅慢走。” 摊主目送济长离开,低声呢喃道:“这小师傅一个男娃娃,却生的比沉香那丫头还漂亮,真是开了眼界了。” “别说,这俩人若是凑成一块,倒也登对。” 摊主说着摇摇头,也为自己异想天开的想法觉得好笑,随后便忙自己的活计去了。 另一边。 济长进村后便直奔村北而去。 刘家村并不大,唯一的一口井也在村北,打在一颗硕大的桃树底下。 济长来到桃树下,见七八个妇女正在水井周边洗衣服,聊着家常。 见济长过来,这些妇人无一例外的眼睛一亮。 “好俊的小郎君,你是从哪里来的?” 农村妇女可不是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富家小姐,那是顶着家里半边天的人物,因此性子也直爽的很,没有害羞这一说。 济长双手合十:“在下云游至此,无来处,无去处,只为宣讲我佛经义。” “我听说你们佛门有个欢喜佛,小郎君你会不会?” 第26章 刘家女娃娃 此话一出,几个妇人顿时哄闹笑了起来,皆露出一副打趣的模样。 济长知道这些妇人并无恶意,于是便认真讲解道:“诸位施主所言的欢喜佛是人云亦云的邪道,若是在下碰见,说不得要动金刚怒火,清理门户。” “真正的佛门欢喜之法,无关男女之私,而是划分阴阳,定男为阳,定女为阴,男为法,女为慧,男女相拥,以求法界智慧无穷之意。” 伴随着济长清朗温润的声音,一众妇人不自觉的安静下来,下意识的就听起了济长的宣讲。 济长继续道:“其中有欲,却非私欲,求的乃是虽欢喜自在,却不迷其中的以欲制欲之道。” “须知,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诸位施主日后万万不要人云亦云,免得踏入魔道而不自知。” 一众妇人互相看了一眼,领头的那个顿时面露惭愧:“俺们刚才言语多有冲撞,还请小师傅见谅。” “无妨。” 济长摇头微笑,信步来到那桃树之下,神色突然一动。 他抬手摁在那高大的桃树上,片刻后,回头问道:“这树下......死过人?” 济长此话一出,几位妇人惊讶的站起身,全都震惊的看着济长。 “小师傅是怎么知道的?” 济长缓缓抚过粗糙的树皮,回道:“这树下有怨气,桃树本就是阳刚之木,最擅消解怨气,在桃树下还能留下如此怨气,可见是一位怨死的可怜人。” “而且,凶手还未伏诛。” 妇人们更加惊讶,还是领头的那为妇人回答道:“小师傅说的不错,两年前这里确实死过一个女娃。” “当时只看到一具尸首,而且被折磨的不成样子,城里有捕快来过,却没有找到凶手,只说是绿林大盗路过刘家村行凶,便草草结案了。” 济长听罢,抿了抿唇,盘膝坐在树下。 顿时,背后迸射出道道金光,化作一片金色幕布,渲染着身后桃树都多出几分神异圣洁的意味。 这一幕,让那几位妇人都下意识的后退几步,目瞪口呆。 济长双手合十,神色肃穆:“在下欲在此树下做一场法会,为亡者超度,为生者祈福,众生皆可听得。” 此话一出,围观的几人陡然明白了过来,衣服也不洗了,四散而去,不多时,农家妇人特有的大嗓门便响彻在庄子各处。 这小法师乃是真正有道行的大师,这等人物要在自家庄子显灵,那不得都来沾沾福气。 不一会,几乎半个庄子的人都跑了过来,恭敬的围拢在济长周围,也不敢说话,只是静静的站着。 济长眸子阖起,手中黑檀念珠绽放光芒,隐约中构筑出一副地藏菩萨法相。 “南无殊胜如来地藏王,南无地藏菩萨摩诃萨。” “慈因积善,誓救众生......智慧音里,吉祥云中......大悲大愿,大圣大慈,本尊地藏菩萨摩诃萨......” 济长轻声念诵起地藏本愿经。 随着济长的念诵,一身佛门神通法力随之而动,模糊的功德金轮在身后若有若无。 丹田处,脱胎舍利绽放出无量光华,渲染的济长如同佛陀降世一般。 这如神如佛的一幕,让围观的百姓们各个心生震撼,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生怕惊扰神圣。 “看桃树!” 有人惊声开口,人们纷纷看去。 明明是深秋时节,已经枯黄的桃树此刻却飒飒做响,佛光抚过,桃枝由枯转翠,朵朵桃花盛开,然后缓缓化作一枚枚嫣红欲滴的蟠桃。 “佛祖显灵啊!”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我佛保佑!我佛保佑!” 众人纷纷跪地祈福。 不过,有一个例外...... 那是一位少女,远远的站在一块石头上,好奇的抬头看着桃树。 这少女生的国色天香,但偏偏穿着一身男子短打,三千青丝也潦草的扎做一个马尾,白玉般的俏脸上还带着黑灰。 即便是如此,也掩盖不下少女的天人之貌。 济长睁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而后扫视过跪拜的众人,抬手一挥。 “哗啦啦啦!” 桃树哗哗做响,一颗颗硕大的桃子脱离枝桠,自动飞到每一个百姓的手中。 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桃树生长于此,受刘家村百姓照料,所结之果也该当诸位享用。” 说罢,济长再次闭上了眼睛,拢在袍袖中的双手捏了个往生诀。 那少女也分到了一颗,拿着掂了掂,便吭哧一口咬了上去,甜美的汁液充斥口腔,少女满足的眯了眯眼睛。 “真甜啊!这莫非是天上的蟠桃?” “是啊,吃了这桃树几十年桃子,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甜的!” “废话,平常时候的桃子跟由法师神力催发的桃子能一样吗,这是大福气啊!” “哎呦!肚子!我的肚子!” 一片称赞中,却夹杂着一个痛苦哀嚎的声音。 这是一个袒着胸的壮年男子,生的五短身材,长着满脸络腮胡子,浑身筋肉壮硕。 此刻,这男子正捂着肚子在地上不停打滚,半个没吃完的桃子也掉在了地上。 “是周屠户!” “他这是怎么了?是桃子有问题?” “说什么胡话呢,这么多人吃了桃子,就他一个出问题。” “一定是这周屠户做了什么亏心事,享受不了这福气!” 众人议论纷纷,却没有怀疑济长的意思。 济长站起身,走到那周屠户面前,面无表情的俯视着他,众人也安静了下来,静静的看着。 “事到如今,还不悔改?” 济长低垂着眸子,声音冰冷。 “老子不懂你在说什么!你一定是用了妖法!” 周屠户兀自挣扎,脸色发白,显然是疼的受不了了。 济长摇摇头,说道:“不是妖法,是鬼魅邪法。” “你看你的肚子。”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周屠户的肚子。 只见那肚子鼓胀,如同怀胎十月,都能看到血管青筋。 突然,一只纤细手印出现在了那肚子上面,似乎要破肚而出。 “两年前你虐杀了庄内的无辜女子,以为自己做的干净,但她无辜惨死,魂灵不入地府,就在此地徘徊。” “如今,她是来报仇的!” “若是在下没有猜错,你这两年来,从不敢靠近这口水井吧?” 济长声音平静的讲述着。 “还真是!” “没错!这两年周屠户都没来打过水!” 众人恍然大悟,看向周屠户的眼神中都带上了恶嫌。 “你!你!” 周屠户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突然身子一僵,双眼失去了神采。 死了。 “阿弥陀佛,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咎由自取。” “劳烦诸位,将此人身躯扔进山中,让虎狼啃食,以赎冤孽。” 济长说罢,再次走到桃树之下盘膝而坐,闭目养神。 刘家村的百姓们闻言,赶忙抬着那周屠户的尸体朝着村后走去。 桃树下,只剩下济长还有方才那离得远远的少女。 她看着桃树下的白衣少年,想了想,迈步走了过来。 第27章 杀人偿命,最朴素的公道 “喂。” 少女来到近前,微微俯下身,问道:“佛门不都讲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吗?” “你为什么刚才连忏悔的机会都不给周屠户?” 济长闻言睁开双眼,语气平和的问道:“那女施主是觉得周屠户不该死?” “不,他杀人,自是该死的。” 少女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济长笑道:“既然如此,那便去死好了,死一恶人,解一冤屈,护众好人,皆大欢喜。” “若是这种恶人都能放下屠刀成佛做祖,那在下第一个砸了雷音寺。” 【曲解佛理,亵渎佛土,犯傲慢之罪】 【奖励:根骨+1】 济长微微一笑,奖励到手。 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当然不是指恶人丢掉屠刀就能成佛,一切过往因果烟消云散。 话中的屠刀,指的是人心中的恶,唯有彻底放下恶念,心存善意,方能顿悟成佛。 “你如此说话,就不怕佛祖怪罪?” 少女呆愣愣的看着济长,问出了心中所想。 这话,也太大逆不道了些。 “佛祖又岂是这种小心眼儿的人物?” 济长微笑着起身,双手合十行礼,说道:“在下济长,见过女施主。” 少女见济长行礼,下意识的屈膝福身,忽然意识到不对,又慌里慌张的抱了抱拳。 “小女......本姑娘姓刘,叫刘沉香。” 济长:“?” 什么? 这是沉香? 看着眼前这位比聂小倩还要美上三分的少女,济长只觉得自己脑瓜子嗡嗡作响。 “你这家伙......怎这般一直看着我?” 沉香被济长盯的浑身不自在,皱眉说道。 “呃......敢问女施主,村子里还有第二个叫沉香的人吗?” 济长干巴巴的开口,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你这是什么意思,本姑娘这名字还能烂大街不成?” 沉香双手叉腰,嗔道:“只有我一个沉香!” “......” 济长目光呆滞,心头只觉得有一万个法海狂奔而过,一边跑,还一边对自己坏笑:逆徒,傻了吧? 不是,沉香居然是女的? 这剧情不对吧。 那劈山救母怎么办? 一个妙龄少女扛着大斧去劈华山,那画面太美,济长都没眼看。 不对,如今沉香是男是女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该怎么与她产生接触。 自己刚刚展露出修行者手段,对方就迫不及待的来找自己,想来也是起了要学艺的念头,既然如此......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沉香抬手在济长的眼前晃了晃。 济长笑着点点头:“自是听到了。” “沉香施主若无事,在下就先告辞了。” 说罢,济长转身便走。 对方若真想修行,肯定不会放任自己离去,以逸待劳是最好的法子。 果不其然。 “等等!” 见济长欲走,沉香连忙开口喊道。 “施主还有事?” 济长故作疑惑的回头。 “那个......” 沉香神色有些扭捏,最后还是沉声问道:“快中午了,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在下未脱凡胎,自然需要吃喝,等下便准备去寻善心施主化些斋饭裹腹。” “那你来我家吧!” 沉香咬了咬牙发出邀请。 见济长神色怪异,又慌乱的解释道:“我家正在做饭,你也别舍近求远了,来我家一起吃吧。” “我记得父亲说过,佛门弟子化缘的时候不得拒绝施主给予的食物。” “确实如此。” 济长也未拆穿,笑着点头道:“那便叨扰沉香施主了。” “跟我来。” 沉香见状松了口气,转身在前方引路。 不多时,二人便到了村北头的一间院子前。 “父亲,我回来了!” 喊了一声,沉香大大咧咧的推开院门,脚步一顿,济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登时瞳孔骤缩。 只见刘家的厅房之内,坐着两个人。 一位是儒雅的中年男子,穿着身有些褪色的青袍,发髻一丝不苟,整体干净利落。 另一位,则是名约莫二十来岁上下的青年。 这青年头戴扇云冠,身穿水合服,脚登麻步鞋,做道士打扮,面貌凌厉俊秀,剑眉入鬓,眉心隐约可见一缕银色神纹,如同第三只眼睛一般。 青年听到动静,扫了一眼门口,越过济长,打量着沉香,先是满意的点点头,而后又皱起了眉。 回过头,狠狠的瞪了一眼中年儒生。 “咳咳。” 儒生很不自在的干咳两声,起身说道:“沉香不得无礼,快来拜见客人。” “哦。” 沉香走上前来,拱手行礼,同时好奇的打量着那青年:“沉香见过这位......叔叔?” “嗯。” 青年男子点点头,算是回礼,随即站起身来:“刘兄,贫道尚有要事,便告辞了。” “好,杨......咳,道长慢走。” 刘彦昌连忙起身相送。 “在下见过道长。” 见青年道人走至身前,济长双手合十行礼。 道人在济长脸上停留了一瞬,微微皱眉,不过并没有说话,绕过济长,迈步出了院门。 这时,济长耳边忽然响起了清冷之声:“那瘟猴子派你来想必有他的考量,事情做的妥帖了,本君不会吝啬,但是,要注意分寸。” 济长:“......” 所以,重点在最后五个字对吧? 而且,你这做舅舅的也太护犊子了吧,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在威胁啊...... 能在此时出现在此地,还有那眉心标志性的神纹,这青年道人的身份不用多想,正是那位让当年的齐天大圣手段尽出也无可奈何的天庭战神。 灌江口大能,清源妙道真君,二郎神杨戬是也! 再结合杨戬刚才说的话,先前瞪刘彦昌那一眼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你居然把老子的外甥女养成了这个德行? “这位法师是?” 正在济长胡思乱想之际,刘彦昌也来到了近前,开口问道。 “在下济长,见过刘施主。” 济长收拢心思,微笑着行礼。 一旁的沉香赶紧解释了一番,然后,刘彦昌看济长的眼神就变了。 眼中多了一抹惊讶,以及......提防...... “你是......修行中人?” 刘彦昌默不作声的将沉香拉到自己身后,满脸警惕的看着济长。 这个反应在济长的意料之内,显然,刘彦昌并不想让自己的女儿掺和进她母亲的事情当中。 沉香刚想要再说点什么,就被刘彦昌一眼瞪了回去。 “在下确实有些末微手段。” 济长不卑不亢的行礼微笑,而后道:“在下来的唐突,实在失礼了,这便告退。” 说罢,济长干净利落的转身离去。 “等等!” 沉香神色一急,连忙迈步追了上去。 “你给我回来!” 刘彦昌脸色大变,立刻追出院子,但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只能满是懊恼的看着沉香的背影越跑越远。 只见在刘家的院子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细腰猎犬,正懒洋洋的趴在院门旁,黑亮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刘彦昌。 刘彦昌看着那猎犬,咬牙问道:“一定要如此吗?” 那猎犬抽了抽鼻子,竟口吐人言:“三小姐若想重获自由,只能让沉香去做。” “她还只是个孩子!”刘彦昌大声争辩。 “可她也是杨家的血脉,这是她的责任,也是你的。”猎犬嘴角咧开,露出一排獠牙。 “你们的计划太过于冒险,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的孩子出事!” 刘彦昌眼中充斥着挣扎与怒火,只能不甘的大吼着。 在这等漫天神佛可以临凡世界中,说到底,刘彦昌也不过是个遭受无妄之灾的肉体凡胎罢了,要说他有什么错,那就是错在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这就导致他们夫妻二人永隔天堑,不得相见。 刘彦昌明白,以自己的能力什么也无法改变,唯一能做的,就是照顾好他跟妻子的孩子,让沉香平平安安过完一生,不要卷进任何纷扰之中。 可现在,事情完全脱离了掌控。 妻子的亲生哥哥竟要用他的孩子做局,去救他的妻子。 他如何不想救妻子,但已经失去妻子的他,不敢去想再失去孩子会是怎样一幅场景。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拿什么去斗那诸天神佛,这等事他岂能答应? “主人自然有主人的考量,沉香不止是你的孩子,也是杨家唯一的后人,此事勿要多提!” 猎犬冷冷的说道。 刘彦昌没有再说话,而是低头进了屋子,紧闭房门,然后看着桌子上的茶盏怔怔发神。 良久过后,他眼中闪过决绝之色,咬牙拔出茶盏内的一节灯芯,张口吞入腹中。 随后拿起茶盏,走出大门,将其放在了猎犬身前。 猎犬不明所以,抬头看向他。 “宝莲灯的灯芯被我拔了,用她教我的方法吞进了肚中,我死后,灯芯也会一同消亡,如今,只有与她有血脉联系之人才能催动!” “其他人,永远别想!” 刘彦昌说完,转身就走。 猎犬的脸上很是人性化的浮起一抹错愕之色,待回过神,连忙将那茶盏收起,化作一道黑光消失不见。 “损毁天物,这等因果你一介凡人用千世万世也偿还不起,刘彦昌,本将承认先前看错你了,你至少还是个汉子!” 第28章 净莲出手 对猎犬的话,刘彦昌充耳不闻,只是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他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去冒险,但木已成舟,如今能做的,也只有尽可能的为女儿增加筹码。 可他这个凡人能做的着实有限,便想起了早年妻子教给过他的一个法子,吞掉宝莲灯的灯芯,这样一来,凭借妻子与宝莲灯共生的因果,只有妻子的血脉才能催动宝莲灯。 这是一个父亲最后能为女儿做的事。 幼童怀宝行于闹市,想要不被觊觎,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这件宝贝对于其他人来说只是无用之物。 至于损毁宝莲灯的因果,刘彦昌毫不犹豫的担了下来,即便这意味着......永世沉沦...... .................................... “你等等我!” 沉香追出门去,很快就赶上了济长。 “沉香施主又要做什么?” 济长故作不解的回头问道。 沉香站定身子,深吸一口气:“你能不能......教我神通!” “我会报答你的!我保证!” 看着沉香那坚定的眼神,济长心中了然,看来沉香已经知道了一些事。 同时她也很聪明,明白想要得知所有真相,必须要先拥有力量。 “在下自己都未曾出师,如何敢误人子弟,沉香施主若是有求仙问道之心,可去寻洞天福地拜师。” 济长出声婉拒。 开玩笑,沉香敢学,他也得敢教才行啊。 谁知道二郎神是怎么给沉香安排的,他乱插一脚,指定倒大霉。 “那里才有洞天福地?” 沉香追问。 “在下也不知,天下道统,归根结底求的都是一个缘字,有缘自会功成,无缘临门难入。” 济长留下一句,头也不回朝刘家村后的大山走去。 沉香一言不发的跟在济长身后。 二人一前一后的行走在深山老林之中,明明是正午,但密林幽深,冷意森森。 济长自然是神色如常,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但沉香就不行了,毕竟现在的她还只是个凡人。 可她始终咬牙追着济长,荆棘刮伤了她的皮肤,碎石扎穿了她的鞋底,即便如此,也没能让她停下脚步。 就这样,二人一直爬到了山顶。 望着脚下的茫茫群山,沉香突然生出一种天高海阔的念头,她擦了把脑门上的汗,狼狈的看向济长:“这是考验对吧?” “要是我没能跟上你,就彻底没机会了对吧?” 济长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站在山巅。 这是考验,但却不是济长设下的考验。 登高山观其毅力,穿密林考其胆气,沉香都通过了。 考验过后,自然是奖励。 正如杨戬所说,他绝不是吝啬的人。 更何况是对于自己唯一的外甥女。 “沉香。” 济长缓缓转身,迎着沉香疑惑的目光,微笑道:“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 “当你决心去做一件事,并坚定履行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会成为你的助力。” “在下不才,也能尽一份微薄之力。” 沉香闻言一愣,正准备说话,却发现济长忽然抬头望天,顺着济长的眼神看去,只见天穹之上有身影浮现,影影绰绰,约莫百来人。 皆是银甲黑枪,神情冷冽。 “沉香!人神混血,为天不容,速速束手就擒!” 那领头之人怒吼开口,声若雷霆,震的沉香头疼欲裂。 而这些人,每一位都有着能够镇压济长的威势,竟是清一色的天庭执法神将! 足足百位! 济长横挪两步,拦在沉香面前,双手掐诀,出手就是推演到极限的地藏护法咒。 “世尊地藏,无相无量,舍利般若,从一法生!” “请神。” “念化无量,普渡众生,珞珈人间,莲华法驾。” “妙法净莲世尊!” 那云层上的天将见状眉头深皱:“地藏护法咒,你是地藏一脉的弟子?” “小子,这是天庭内部之事,那沉香乃是天庭的罪人,念你是佛门弟子,不懂其中缘由,现在速速离去,本将可不作追究!” 他也没想到这沉香身边居然会有佛门的人在。 而且还是佛门正统之一的地藏法脉。 “在下方才就说了,要尽一份微薄之力。” 济长眸子低垂,轻声说道。 他不知道眼前的这些神将是杨戬安排好的戏码还是另一位执棋者的试探。 可不管如何,拦下就是了。 “冥顽不灵!” 天将冷哼一声。 他自是知道地藏护法咒,方才那小子催动神通之后没有任何反应,这就意味着他的召唤失败了。 那么...... “动手擒拿妖孽!阻拦者一并擒之!” 一个专修神通还催动失败的小娃娃罢了,构不成什么威胁。 众天将从云头落下,抖出锁神枷,将济长与沉香围拢在中间。 沉香虽然很害怕,但还是站了出来,努力挺直腰杆:“你们的目标是我!放他走!” 一边说,一边偷偷的去推济长的胳膊,让他赶紧逃跑。 济长不为所动,始终低垂着眸子。 “前辈,别玩了。” 叹息一声,他才抬头看向某个方位。 众神将微微一怔,随之警惕起来。 “你还真会给我找事做。” 娓娓之音在天穹响起,一位白裙少女不知何时浮现,清丽的俏脸上带着淡然的浅笑。 她就这么静静的站在那,众天将却连回头看上一眼都不敢。 这是最根本的位格压制,仅仅是出场,就让这些尸山血海杀出来的天将噤若寒蝉。 不为别的,只因她是净莲,是观世音菩萨的人间化身,一体两面。 “百位执法天将,架势可真不小,济长,你这是惹了什么麻烦?” 净莲飘落而来,一副很是苦恼的模样,伸手就要去捏济长的脸蛋。 “给前辈添麻烦了。” 济长双手合十行礼,不着痕迹的脱离净莲的魔爪。 “无妨,你唤我,总是要来的。” 净莲微微一笑,抬手一挥,那百位如同被下了定身法的天将便突兀消失了。 沉香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神通? 刚才还耀武扬威的执法天将,被这位好看的姐姐挥挥手就给解决了? “十年内,他们不会再出现。” 净莲神色淡然的说着让人惊掉下巴的话,一瞬间便囚禁了百位神将十年,如同信手拈来! “多谢前辈。” 济长躬身道谢。 “你我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净莲娇笑一声,一把捏住了济长的脸,在其幽怨的目光中使劲揉捏了几下,直到心满意足后,才看向济长身后的沉香。 “方才那些天将,是为这孩子来的?” “是。” “沉香叩拜仙人!” 沉香突然跪拜在地,恳求道:“沉香有求仙问道之心,可却不得其门,跪请仙人指点一条明路!” 净莲静静的俯视着她,直到沉香扣头三次,这才说道:“方才的一幕你也看到了,你应该能猜到自己的身世不简单。” “你若是个凡人还则罢了,可你若想修行,三界虽大,却没人敢收你,没人敢与天庭作对。” 沉香闻言,小脸一片惨白。 “不过嘛。” 净莲突然话头一转,微笑道:“这天底下总有那么几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 “东海之畔的云州城,去那里寻一座净坛使者庙。” 第29章 指点明路,启程云州 “多谢仙人指点!” 沉香感激的再次叩拜,却被净莲制止。 “你拜我三次,我给你指点一条路,因果已清,不必再拜。” “走了。” 说罢,净莲对着济长眨了眨眼,留下一个少女的娇憨笑容,随即化作灵光消失不见。 “恭送前辈。” 济长双手合十行礼,同时也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观音菩萨,至少净莲这位一体两面的化身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刚才济长的地藏护法咒,可以召唤的选择其实有好几个。 癫僧,孙悟空,甚至杨戬,济长自信这几位不会拒绝,毕竟这几位大佬都是对沉香下注的存在。 而济长最终却选择了净莲。 因为观音菩萨在灵山很独立,这位尊驾没有法脉传下,不过却跟唐三藏所创下的无境唯识一脉关系亲密。 所以,济长需要确定这位尊驾的立场。 结果也很明确,净莲接受了他的召唤,而且还指点了沉香一条路,证明了自己的立场。 净坛使者是谁。 乃是唐三藏的二徒弟,昔年的天蓬元帅,如今的佛门金身使者,妥妥的无境唯识一脉顶梁柱的存在。 既然孙悟空和唐三藏都入局了,净坛使者自然不会例外。 不过,虽然济长确定了净莲的立场是好事,但新的问题又接踵而至。 “这局棋,比我想象的还要大啊......” 连观音菩萨都落子了,对手得恐怖到什么程度? 无境唯识一脉的顶梁柱几乎全员上阵,地藏一脉也派出了自己作为具体的执行者。 再加上灵隐寺的济癫,人间行走的净莲,以及护犊子的杨戬...... 这还只是济长目前接触到的,那没接触到的呢? 能跟这么些位赫赫有名的大佬对弈的存在,又会是谁? “济长,你在想什么呢?” 沉香刚才兴奋劲中缓过神来,好奇的看向济长。 “没什么,走吧,去云州。” 济长微微一笑,率先朝着山下走去。 沉香赶紧跟上他的脚步,迟疑了一会儿,还是问道:“济长,你为什么要帮我?” “在下这人眼里不容沙子,见不得不平之事,见到了,总想帮上一帮。” “那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帮不了怎么办?” “总归是要试试看的,看看在下这蝼蚁,能否撼动高山。” 三月后。 云州城。 做黑衣劲装打扮的少女梳着高马尾,显得英姿飒爽,只是面容难掩疲惫之态,身旁是一位穿着月白长袍,一尘不染的少年。 “呼......” 沉香长出一口气,抬头看着城门上硕大的云州二字,感叹道:“走了三个月,可算到了。” 济长笑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一路走来,见识了红尘世界,人生百态,对你以后的修行大有好处。” 相比三个月前那个迷茫的少女,现在的沉香显得沉稳了许多,点头道:“我明白,事在人为。” 随后又对济长翻了个白眼:“倒是你,三个月来一毛不拔,什么都不肯教我。” 这一路走来,二人也熟络了许多,因此交谈起来也不再那么生分。 “都说了,我的法不适合你。” 济长无奈的摇了摇头。 归根结底,他是佛门中人,一身神通也都是佛门嫡传,可沉香却是杨戬的外甥女,妥妥的道门后裔,哪能容他染指。 “又是我不适合修佛那一套对吧?” 沉香哼哼道:“算起来,净坛使者也是佛门中人呢。” “不一样,净坛使者前世乃是天庭北极四圣之首的天蓬元帅,是道门传人。” 济长开始给沉香科普起修行界的常识。 道佛相爱相杀了无数元会,免不了互相借鉴和互相妥协,甚至互相抄袭,早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关系了。 比如哪吒是太乙真人弟子,属于道门,但他两个哥哥都是佛门的人,一个军荼利明王,一个观世音驾下行者,李靖师承度厄真人,但又承了燃灯古佛莫大恩泽,你说老李家是什么成分? 说不清,根本说不清,而且像他们家这样的三界之中太多了。 济长不知道杨戬是怎么给沉香安排的,但肯定不能贸然掺和。 “好了好了,我就是说着玩的,走走走,进城!” 沉香嘿嘿一笑,拉着济长的袖子便向云州城跑。 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济长总觉得后脖颈一冷,不着痕迹的收回袖口,这才觉得好受了一些。 济长心里一阵嘀咕,真就护犊子护到这种程度? 不是吧,连君子也防,这以后谁还敢当你们老杨家的女婿? 沉香并没有发现济长的小动作,而是忙着打听净坛使者庙所在的位置。 寻常寺庙要么建于深山,要么身处闹市,这净坛使者庙则不同,位于云州城中,却在一处僻静之所。 还真有些大隐隐于市的味道。 不过这净坛使者庙的位置虽然偏僻,但名声却挺大。 二人没费多大的功夫便打听到了地点,立刻马不停蹄的找了过去。 到了净坛使者庙前,济长开始打量起眼前寺庙的布置。 寺庙并不冷清,来来往往的香客也不少,但却没有知客僧之类的和尚来维持秩序接引香客。 而且这里也没有和尚修行或者挂单。 上香全靠香客自觉。 这叫啥,佛系摆烂? 济长眨了眨眼,你别说,这还真是符合猪八戒的性子,能躺着绝不站着。 庙中的布置和装潢也挺另类,说是寺庙,可又带着几分道观的味道,但偏偏两种元素融合的还挺顺眼。 “这就是净坛使者庙吗......” 沉香看着眼前的寺庙,心里突然生出些踌躇,不禁扭头看向济长,问道:“济长,虽然仙人姐姐给了指点,但我见面后应该说些什么,又应该怎么做?” “总不能上来就拜师吧,感觉很没有礼貌啊。” 济长摇摇头,说道:“俗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世间道统,所求不过一个缘字,不必忐忑。” “走吧,进去。” 济长一马当先的走进净坛使者庙中,沉香连忙跟上他的脚步。 二人一直走进正殿,却没有在这里找到那位净坛使者的身影。 济长抬头,看到正殿高台之上供奉着五尊塑像。 正中央是一位英俊到不像话的佛陀,神色温和,嘴角带笑,看着很是亲切。 左右分别是一个食肠宽大,颇有弥勒神韵的塑像,以及一尊威风凛凛,锁子甲外罩着袈裟的金毛猴子。 最外面的两侧,则分别是一位头生龙角的男子,一位肌肉遒劲做担山状的大汉。 取经五人组,或者说,如今佛门无境唯识一脉的五根顶梁柱。 沉香上前拜了拜,着重拜了中央的佛陀以及食肠宽大的使者。 到什么地方烧什么香,沉香门清。 拜完之后,沉香就有些迷茫了:“咱们去哪里找净坛使者法驾,这里好像只有他的塑像......” “你没有机会了!” 第30章 我一定会回来的!汪! 济长正准备说话,却被一声冰冷的声音打断。 正殿的大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人。 这人身量细长,穿一身黑色皮甲,见济长和沉香看过来,便裂开嘴笑笑,露出两颗锋利的犬齿。 莫名的危险气机从男人的身上迸发,不过一会的功夫,整个净坛使者庙的香客便走了个干干净净。 “二郎神驾下哮天犬,奉命缉拿天庭重犯刘沉香归案!” 哮天犬冷笑着,手中一晃,现出一根布满倒刺的锁链,抖了抖,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沉香下意识的后退几步,来到济长身后。 济长却微笑着上前,双手合十行礼,说道:“阿弥陀佛,在下济长,见过哮天将军,有礼了。” “不要想着拖延时间,你应当知晓我的本事,在你催动地藏护法咒之前,我能杀你很多次。” 哮天犬冷笑道:“此间主人不敢跟天庭作对,你们无处可逃。” 沉香脸色发白,担忧的看向济长,正准备说话,却被一个懒散的声音打断。 “你这狗子,说出来的话当真是令人气愤。” 随着这声音响起,一道身影从殿后转出。 身高两米有余,身宽体胖,长相憨厚,只是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显然并不是什么老实人。 穿着袒腹的僧袍,头上没有戴帽子,同时留着头发,编成一个个纤细的小辫。 怎么说呢,不算丑,但也不怎么好看就是了。 若是看的久了,甚至还能从这相貌上咂摸出几分不羁的味道来,端的是奇怪。 “猪八戒,你可算是露面了!” 哮天犬对比并未感到意外,面上始终带着冷笑,只是十分隐晦的眨了眨眼睛。 “怎么,你要拦着我捉拿天庭钦犯?” “岂敢岂敢。” 猪八戒笑呵呵的摆摆手,嘴里说着,却站到了济长和沉香面前,宽大的身躯遮挡了哮天犬的视线,同时也眨眨眼。 “只是,此地乃佛门清净之所,你哮天犬带着一身的煞气,怕是要冲撞了我师父。” “你在外面如何,贫僧管不着,但在这庙中,却是不行。” “呵!” 哮天犬冷哼一声,说道:“佛门清净地?” “何处清净地能大的过天条,能大的过我家主人二郎真君,能大的过三界之主天庭玉皇大帝天尊!” 言语之中,似是意有所指。 济长低垂着眸子,脑海中心思电转。 显然,这又是一场戏。 哮天犬的目的,是告诉沉香,她要面对的敌人是谁。 果不其然,沉香闻言之后目光闪动,将这两个名字牢牢记在心中。 “阿弥陀佛。” 猪八戒口宣佛号,手一晃,明光闪烁的上宝沁金耙便出现在手中,冷冽的寒光流转其上。 这件兵器,位格甚至还要高过定海神针,乃是玉皇大帝天尊压箱底的宝物之一。 当初也是因为天蓬元帅位格太高,赏无可赏,这才赐下这件兵器,成了天蓬元帅统御八万天河水军的御节虎符。 猪八戒现出宝耙后并未多言,但态度已经再明显不过。 “好!好得很!猪八戒,你敢跟天庭作对,我倒要看看你的佛能不能保住你!” “阿弥陀佛,哮天将军,在下可以确定,保的住。” 济长突然越众而出,双手合十行了一礼,而后双手掐诀。 “世尊地藏,无相无量,舍利般若,从一法生。” “请神。” “天下行走,人间癫僧。” “道济!” “嗡!” 伴随着济长身后绽放璀璨琉璃佛光,一轮模糊的功德金轮展开,一道懒散破烂的身影从功德金轮中踏出。 “唔......” 济长不禁闷哼一声,周身仿佛被封锁在了湖泊之中,四肢百骸承受着莫大的压力。 这癫僧,竟是真身过来的! 又坑老子! 济长有苦说不出,只能拼命维持着地藏护法咒的运转。 癫僧刚刚露面,也知道时间紧迫,嘿嘿一笑,咧开满嘴黄牙,拿着那破烂的蒲扇朝着哮天犬一扇。 “呼!!!” 无匹飓风席卷而起,却只吹在了哮天犬的身上,没有波及到其余地方一丝一毫。 “是你!降龙罗汉!你要与天庭作对?!” 哮天犬怒吼,拼命抵抗着飓风的侵蚀。 “呵。” 癫僧撇撇嘴,懒得搭理哮天犬,又一次挥动了手中的蒲扇。 你说降龙罗汉? 那是谁? 我只是一个疯和尚而已。 什么,你说我是降龙罗汉的转世? 那你拿出证据来嘛。 大职正果,金身舍利,还是莲台法相? 对不起,这些东西都在大雷音寺吃灰呢。 没了身份枷锁,贫僧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啊! “嗡!” 莫名的神通伟力迸发,粗暴的将哮天犬扇出不知道多少里之外,转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可恶!本将一定会回来的!” 冥冥中,好像听到了哮天犬那不甘的咆哮声。 不是,你不是黑狗吗,还有灰狼血统不成? 济长满头黑线。 “降龙罗汉是谁,我只是一个癫僧而已。” 癫僧这才懒洋洋的开口,慢悠悠的抬手一招。 一个普普通通的白瓷茶盏便滴溜溜的飞了过来。 这物件,是方才从哮天犬身上“不小心”掉下来的。 猪八戒啧啧道:“你这下可是把人家给得罪死了,真不怕天庭算后账?” 癫僧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一脸无所谓的说道:“灵隐寺疯和尚做的事,跟我李修缘有什么关系?” 得,马甲互换算是让你玩明白了。 济长只能在心中不停吐槽着,但嘴上却说不出话来,因为他快要顶不住了,全身都在疯狂的打摆子。 癫僧真身前来,位格太高了,济长能撑这么久,已经是仗着道行属性极高的便利。 “这玩意儿有点意思,小子,接着。” 癫僧也知道时间紧迫,甩手将那白瓷茶盏扔向济长,而后身影缓缓消失不见。 济长只觉周身一轻,抬手接住那白瓷茶盏。 这才是这场戏的真正目的? 用一种看似正常的方式,把这玩意交给沉香? 先前哮天犬的眼神可没有瞒过济长,哮天犬不可能背叛杨戬,那么就不会真的对沉香怎么样。 只是不知道观众又是什么人...... “这好像是......我家的杯子?” 沉香看着济长手里的白瓷茶盏,语气有些迟疑,毕竟自己家的东西,怎么想也不可能跨越千里之遥从秦州来到云州。 “确实是你家的东西,拿着吧。” 济长虽然还不能完全确定,但隐约能猜到一些,也明白这是给沉香的东西,当即便递给了沉香。 “嗡!” 沉香下意识的接过,只听一声嗡鸣,碧青色的火光闪耀起来,整个白瓷茶盏逐渐融化,变形。 最终,形成了一尊莲花般的碧玉灯盏,只是这灯盏暗淡无光,似乎少了灯芯。 “宝莲灯......” 猪八戒喃喃自语,不像震惊,更像是提醒。 给沉香提醒。 沉香沉默不语,紧紧的握着手中的宝莲灯。 她曾经见过这盏灯,那是在母亲的身上。 如今,却阴差阳错的再次回到了自己的手中。 沉香收拢思绪,小心的收起宝莲灯,转身朝向猪八戒,当场跪拜在地。 “恳请净坛使者尊驾收沉香为徒,待沉香得偿所愿,定粉身碎骨以报大恩!” 猪八戒不着声色的横挪一步,躲开了沉香的叩拜,慢悠悠的说道:“不收。” “俺老猪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小虾米,可顶不住天庭的压力,把你这个天庭钦犯收入门墙。” 第31章 真香! “我......” 沉香一双眸子瞬间暗淡了下去。 连仙子姐姐的指引都不行吗? 可我......又该去哪里寻自己的路...... “庙里有很多客房,你们可以选两间住下,住多久随你们,不过有一点要注意。” 猪八戒指了指头顶:“麻烦来了出去解决,不能在寺内动手。” 说罢,猪八戒转身朝后堂走去。 “等等!” 沉香下意识的开口,猪八戒却好似没听到一般,身影转入后堂消失不见。 眼见猪八戒态度如此,沉香像是丢了魂一样,整个人半瘫在地上,怔怔发呆。 “其实,也不是没有机会。” 济长在一旁轻声说道。 沉香闻言抬起头,紧紧盯着济长,暗淡的双眼中重新焕发出光亮。 “阿弥陀佛。” 济长宣唱一声佛号,笑着说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在下先去准备餐食。” 说完便向殿外走去。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沉香反复呢喃着这句话,似是想通了什么,膝行两步,直接跪拜在五尊神像前方,一动不动。 她知道,对方若是不想见自己,任凭她说破嘴皮也无用。 既然如此,只能以诚心相求,以毅力为证。 一定,一定要拥有力量! 只有这样,才能将母亲救出来! 娇小的少女孤零零的跪拜在神像前,显得倔强又可怜。 济长走出正殿,抬头看向天空,眼底浮起一抹冰冷,轻声呢喃:“当真,众生皆棋?” 注视良久,济长这才收回目光,迈步离开寺庙,向西方一处林子中走去。 随着沉香踏入修行路,棋局只会越来越凶险,济长很清楚,保命手段再多也是别人赐予,唯有自身强大才是正道。 所以,他也该行动起来了。 .................................... 花果山。 水帘洞。 石椅上突兀冒出一道金光,一身血气的孙悟空现出身来。 此刻的他已显化出了灵明石猴本相,周身气息紊乱,外罩的袈裟残破不堪,内里的一身黄金锁子甲也带着不少斑驳。 显然,他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还真是个厉害的家伙!” 孙悟空摸着满是战痕的锁子甲,呲牙咧嘴冷笑一声:“不过,他也不好受就是了。” 说罢,他不再言语,闭目暗自调息。 良久,待周身气息稳定,孙悟空睁开双眼,伸手掐算时间,脸上闪过踌躇之色,最后一咬牙,抬手挥出。 “嗡。” 一尊祭坛出现在孙悟空面前,上方摆着时令瓜果,三牲六畜。 祭坛最高处,是一尊木牌,上面写着七个烫金大字——恩师须菩提尊位 孙悟空对着牌位扑通跪倒在地,规规矩矩的行三拜九叩大礼,礼毕,他这才说道:“师尊在上,不孝徒孙悟空厚颜礼拜。” “三界有变,祸在天庭,弟子欲将我方寸山神通传与应劫之人,以维持三界稳定,特此请示师尊,俯唯师尊圣裁!” 孙悟空搓出三根细香,膝行而上,插在香炉之中,而后再次三拜九叩。 “簌——” 似乎有风吹过。 孙悟空抬起头看向那香炉。 只见微风裹着香灰漂浮而起,凝出一字。 “可。” 见状,孙悟空摸了摸鼻尖,乐呵呵的笑出了声,很难想象,这位斗天斗地的斗战胜佛,无法无天的齐天大圣,竟也会露出这等似孩童般的憨笑来。 “不孝徒孙悟空,拜谢师尊!” .................................... 沉香只觉的累,很累,累到无以言喻,连意识都产生了模糊。 连续奔波了三个月,风餐露宿本就不是她这个年纪能够承受的,全靠着心底一股子毅力坚持着。 好不容易到达目的地,本以为可以得偿所愿,心中的那股弦儿不自觉的就松了些,没成想,对方却断然拒绝了。 肉体的疲劳加上精神的打击,心身俱憔之下,沉香已然有些撑不住了。 朦胧之间,她努力瞪大着双眼,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就睡了过去,察觉到困意再次袭来,她伸手狠狠掐了一下满是青紫的胳膊,强迫打起精神,这已经是她最后能用的手段了。 “沉香......” 就在沉香感觉自己快要昏迷之际,她听到了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吃力抬起头,便看到面前的五尊神像中,有一尊在发光。 是那个位于左边的金毛猴子塑像,此刻那威武霸气的猴子仿佛活了过来,赤金般的眸子俯视着自己。 “您是......齐天大圣?!” 沉香俏脸上满是震惊。 她当然知道这是谁,或者说三界中不知道的人才是少数。 “嘿,最近这些小辈,还真是一个赛一个的懂事。” 孙悟空嘿嘿一笑,直奔主题:“别信那些心诚则灵的屁话,俺老孙看你顺眼,便给你一个机会,只是,你当真要吗?” 沉香想也不想,当即三拜九叩,说道:“恳请大圣爷爷传法!” “哈哈哈哈哈!” 孙悟空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好半晌后,他才收起笑意,面色肃穆道:“沉香,你要明白,是入我门墙,而非佛教门墙。” “入我门下,便注定了不得安宁,我之法统,不在三界,不入五行,有万种凶险,你考虑清楚了再来答话。” “弟子愿意!” 沉香没有半分犹豫,再次恭敬叩首:“刘沉香叩拜师尊!” 这果断程度,连孙悟空都愣了一下,而后眼中闪过赞许:“不错,俺老孙果然没看走眼,当真是个有胆气的好娃娃!” “那便接我道统。” 孙悟空抬指一点,一道灵光瞬间束入沉香灵台之内。 “记住,你以后便是方寸山门人!” 沉香下意识的点头,再去看,那塑像又变回了泥胎。 她只感觉脑袋沉重,无数的玄奥经义在脑海盘旋不休。 沉香努力的适应着,良久,脑海中浮现了五个大字——大品天仙诀 “大品天仙诀......” 沉香呢喃着脑海中的文字经义,逐渐沉浸了进去。 很快,时间来到夜晚。 不得不说,不愧是老杨家的血脉,天赋之高,足以称得上一句天之骄女。 虽然还比不上孙悟空,杨戬这类变态,一朝得法便可凝聚金丹,但也不费吹灰之力的引气入体,踏入了修行路。 大品天仙诀乃是顶尖的修行法门,与八九玄功不分上下,半天时间做到这种程度,说出去怕不是能吓死人。 沉香对此并不知情,只觉得自己的修行速度还是太慢,但她实在太累了,又渴又饿,只能暂时先停下修行。 此刻已是深夜,月色半遮半掩,地面并不明亮。 但沉香却如身处白昼,耳清目明。 “嗯?什么味道?” 突然,沉香抽了抽鼻子,一股诱人的肉香被微风吹了过来。 “咕噜噜......” 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沉香起身朝着香味的源头寻去。 净坛使者庙西边的林子里,正架起了一处火堆。 火上烤着两只雉鸡,两只野兔,色泽金黄,滋啦啦的冒油。 火堆前一个穿着月白长袍的少年正有一下没一下的翻动着,眼中没有对杀生的愧疚,只有对肉食的渴望。 “济长???” “你......你是佛门弟子啊!你怎么能......” 沉香结结巴巴的指着济长。 “那咋了?我是俗家弟子,又没受戒,吃肉有什么的?” 济长随便解释一句,招招手:“过来吃点东西吧。” “斗战胜佛的传承是法体双修,讲究精、气、神齐头并进,凝聚金丹,滋润顶上三花。” “肉身亏空,只会事倍功半。” “可你不是说还没出师......” “不吃就走。” “我吃!” 第32章 棋子也有火也有火 沉香果断认怂,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坐下,直勾勾的盯着火上的烧烤,不停地咽着口水。 “要吃辣吗?” 沉香转头看去,济长也不知从哪摸出来一个竹筒,里面是红噔噔的辣椒面,旁边还摆着好几个不同的调料罐子,看来是早有准备。 “要!” 沉香早就没心思去琢磨济长吃肉这回事了,她现在只想把这些烤鸡烤兔全都送进肚中,骨头渣都不留一点。 “给。” 济长拿起一只烤鸡递了过去。 沉香也不顾上烫,抱着就大口啃了起来,那饿急的模样,甚至都能看到她眼中在冒绿光。 牙口真好。 济长暗暗点了点头,自己从另一只烤鸡上撕下来一个鸡腿。 嗅了嗅喷鼻的肉香,济长满意的点点头。 紧接着也开始大快朵颐。 【大吃肉食,犯暴食之罪】 【奖励:功德金轮圆满】 【奖励词条:空烬寂灭】 【空烬寂灭:世有四劫——成、住、坏、空,发动此词条,可造就一方空烬虚无之界,扫灭界内一切“非空”之物,具体威力视道行属性增长】 济长看着系统提示,嘴角不自觉的勾起,怎么压也压不住。 牛逼! 居然是双黄蛋! 而且还一个比一个猛! 功德金轮彻底成形,这东西对于神通法力的加持不在道行属性之下,除此之外,还有其他诸多妙处。 简直就是万能增幅器。 而词条奖励就是纯粹的意外之喜了,通过介绍,济长知道,这个【空烬寂灭】词条已经接触到了佛门经意的根本。 佛门理论中,世界的成形有四个阶段,成、住、坏、空,代表着产生、存在、毁灭、虚无。 而【空烬寂灭】,就是世界的最后虚无阶段,也是新生前必不可少的阶段。 成住坏空是一个轮回,‘空’不仅是终点,也是承接下一个轮回的起点。 这很符合济长所修的地藏法脉。 所谓地狱不空誓不成佛,这里的空代表的就是虚无寂灭。 地藏菩萨认为,现在的地狱代表着世界所有的苦难与恶意。 只有地狱归于空寂虚无,才能湮灭世间一切苦厄,而后再轮回新生,新生的地府没了苦厄,将是一方平安喜乐的净土。 “找机会试试威力。” 济长压下心中的激动,面色逐渐恢复平静。 “济长,你吃肉真的没关系吗?” 沉香啃完了一只兔子一只鸡,这才抬起头看向济长。 “能有什么关系?” 济长无所谓的说道:“在下的一位长辈曾说过,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在下虽然没有那般大智慧大自在,但也是个人。” “是人就会饿,饿了就要吃东西。” “真和尚也好,俗家弟子也罢,都只是一个身份,归根结底也是人。” “哦......” 沉香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她不清楚佛门的理念,只觉得济长说的很有道理。 随后伸手抓过剩下的一只兔子,继续大快朵颐起来。 .................................... 净坛使者庙的房檐上。 猪八戒百无聊赖的坐在房顶上,身旁是一位面容英俊的和尚。 “师父,你说这济长真的是咱们佛门弟子吗,这一嘴的歪理简直离经叛道,比那猴子还离谱。” 猪八戒啧啧称奇的说道。 唐三藏微微一笑:“自然是我佛门弟子,离经叛道也没什么不好,人人念一样的经,学一样的佛,那才是灾难。” 猪八戒这才猛地想起,唐三藏前世好像也不是什么正经和尚。 佛门唯识一脉最离经叛道的不是孙悟空,而是他这个法脉扛把子唐三藏。 “你再仔细看看。” 唐三藏突然提醒道。 闻言猪八戒暗运神通凝神看去,然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在他的视线中,济长脑后缓缓旋转着一方新生的功德金轮,朝气蓬勃,发出宛若琉璃般的金光。 “善了个哉的!” 猪八戒瞪大了眼睛:“吃肉还能吃出来功德金轮?!” 唐三藏笑眯眯的看着,拢在袈裟中的手里,摩挲着一颗赤金舍利。 这舍利与寻常舍利的温润柔和不同,反而处处透着凌厉和桀骜。 他远远望着济长,眼中闪过异彩,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 吃完了烧烤,沉香便跟着济长回了净坛使者庙,找了个客房美美的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早,沉香刚刚推开房门,便发现济长站在门口。 “在下要走了。” 济长笑着开口。 一句话便让刚准备打招呼的沉香沉默了下去,脸上原本明媚的笑容也逐渐消失。 “你要去哪,能不能带上我!” 沉香似乎是为了证明,急声道:“我现在已经是修行者了,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济长微笑摇头:“众生皆有自己的路要走,你已经走出了自己的道路,在下也该继续去走属于在下的路了。” “那......我以后该去哪儿找你?” 沉香见济长去意已决,只能低声问道。 济长想了想:“人间有妖孽霍乱朝堂,荼毒天下,那就是在下的目标。” “至于要找在下......有缘你我自会再见。” “在下告辞。” 济长双手合十,而后转身离去。 “那你等我!” “等我学有所成了,我就去帮你!” 看着远去的身影,沉香鼓足勇气大声喊道。 济长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 一直走出净坛使者庙,走出云州城,一步迈出便是几十上百丈。 直至,来到东海之畔。 汹涌碧蓝的海水起起伏伏,让人心情开阔。 济长却没有心思去欣赏,他来这里是为了见一个人,也是对方告诉他,他的“任务”暂时结束了。 一个英俊到与济长不相上下的和尚正站在礁石之上,静静的看着海水潮起潮落。 “在下见过三藏半师。” 济长上前两步,双手合十行礼。 “你有诸多疑惑,可问三个,贫僧无有不答。” 唐三藏转身看向济长,嘴角含笑。 济长想了想,问道:“与半师对弈者,是何人?” “贫僧并非执棋者,至于对弈之人......” 唐三藏摇摇头:“一群欲壑难填的家伙罢了,悟空说他们是长贫乍富,一点也没错。” 平心而论,这并不算是个明确的答案,但济长也没有追问的意思,只是继续问道:“在下仍在局中?” 唐三藏点头道:“汝师亦在局中。” 言外之意则是,师父都在,徒弟自然也在。 济长闻言却是一愣,法海在局中他并不意外,他更在意的是,法海这枚棋子是否行动过。 如果法海也行动过,那么又是在哪里落得子? 难道是自己下山之时? 这么说来,国师也是棋子之一,而且是敌人的棋子。 可这等棋局,国师哪怕是作为棋子,真的够资格掺和之中吗? 不过济长依旧没有追问,而是问了第三个问题:“在下接下来该去何处?” 唐三藏回答道:“汝师命你行走天下,随心而行便是。” 济长点点头,三个问题,唐三藏都没有正面回答,济长也没有不依不饶的追问。 因为双方心里都有默契,知道有些事不是济长该知道的。 二人沉默了一会,济长突然开口,原本低垂的眸子也抬了起来:“半师。” “沉香有没有生命危险。” 看似在问,但济长用的却是笃定的语气。 更像是通知,也是要求。 唐三藏微微一怔,而后说道:“贫僧并不知晓沉香小友身上的谋划,清源妙道真君也不会让别人插手。” 济长充耳不闻,只是说道:“在下并不是圣人,只是个凡人,眼界低,心思软。” “半师是堂堂佛尊,相信若非自愿入局,没人能够强迫半师。” “烦请半师告知执棋者。” 说着,济长周身突然溢出一股莫名的气机,一字一句道:“在下这枚棋子人小力微,但舍了命去,也能兑掉他一颗棋子。” 第33章 装了逼就跑,真刺激! 感受着济长身上的这股气机,唐三藏神色不自觉产生了动容,原本平和的笑容敛去,变成了肃穆,眼中也闪过惊艳。 二人对视良久,唐三藏突然感叹道:“济长,你当真是天纵之才,若非早就确定下一位应劫者非我佛门之人,方才那一瞬间,贫僧都以为是你了。” “冒犯半师,在下有罪。” 济长躬身行礼,收拢了那莫名的气机,而后说道:“在下告退。” “且慢。” “这个给你。” 唐三藏突然抬手,将一个赤金色的物件扔给济长。 济长抬手接过,发现是一枚半透明的赤金明珠,其中有一个模糊的影子,看不清是什么。 唐三藏只道:“此物你拿着,关键时候应有些用处。” “多谢半师赐宝。” 济长虽然疑惑,还是依言收了起来,然后迈步离开。 出了东海之畔,济长随便挑了一个方向闷头前行,直到进入一片荒野之中,济长这才停下脚步,大口喘息起来。 威胁一位佛陀,还是上一任的应劫者,曾经的气运之子,这种感觉真的太刺激了。 “没想到这空烬寂灭这么好用,连唐三藏都感到了惊讶。” 方才济长之所以敢那么硬气,就是因为空烬寂灭这个词条的存在。 这个词条很强,但济长目前还无法做到完全为自己所用。 因为他还没有‘悟空’。 空烬寂灭的作用是造就一方真空寂灭虚无世界,一切“非无”之物都会湮灭。 这也是济长敢对唐三藏说拉人下水的底气所在,这玩意确实强,但是,不分敌我...... 非要强行施展,那只能与敌人同归于尽。 除非等他道行提上来,自身可以进入‘空寂’之境界的时候,济长才能将其当做杀敌的手段。 这一切都需要时间。 不过好消息是,济长现在并不太缺时间。 “接下来就去京都吧,在那里做个了结!” .................................... 京都应天城外八十里处,一群人正缓缓行过。 这是一个押送囚车的队伍,只是奇怪的是,囚车上并没有犯人,只有一身知府官袍。 在囚车之后,是一辆简陋的马车,由一匹干瘦的老马拉着。 在周围,则是一群捕快打扮的公人,以及五个顶盔掼甲的士兵。 领头的那位将军,身穿利落的甲衣,背后负着五把翎羽钢刀,胡须打理的很细致,国字脸略显消瘦,眼睛炯炯有神。 “哈......” 一个捕快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撞了撞旁边捕头的肩膀,低声说道:“头儿,你说这囚犯当的也太惬意了吧,咱们这些押送的要走路,人家却有车坐。” 捕头撇了他一眼,说道:“左千户下的命令,老子能怎么办?” “这趟差事纯属倒霉催的,半点油水没捞到不说,一路上净他娘的吃苦了。” 捕快叹息一声,又嘟囔道:“听说这聂正鸿聂大人是恶了国师,要将全家缉拿的,怎么就逮了正主一个?” “他婆娘和闺女都在金山寺,那法海主持要保他的家眷,你敢去拿人?” 捕头翻了个白眼,心说现在的新人真是没点眼力见儿。 金山寺的法海主持那是有大神通的高人,放出话来,说除非国师亲自去,不然别想从金山寺拿人。 就他们这些这小胳膊小腿的凡人,怕是不够人家一口气吹的,找那不自在作甚? 一个月的俸禄也就几百钱,玩什么命啊! “行了,收收心,好生看着,不管这聂大人是不是被冤枉的,都跟咱们没关系,把他安安生生的送进大报恩寺,之后就没咱们的事了。” 捕头提点了一句,然后闷头继续赶路。 跨坐在骏马之上的左千户耳朵动了动,心中暗自叹息一声。 他很清楚聂大人是被冤枉的,可他又能怎么办,他不过是一个被排挤到边缘的千户,只能听命行事。 只押官服,让聂大人轻松一些,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唉,国有奸佞,徒之奈何啊...... 左千户再次叹息一声,压下心头的无奈,继续催马赶路。 一直走到晚上,左千户命令扎营修整,一众捕快兵士一个个坐在地上,神色之间都多了些轻松。 此处离应天城不到四十里,属于朝廷腹地,不可能有危险的。 就连左千户都是如此想法,他端着一碗干粮,矮身走上马车。 “聂大人,吃点东西吧,明天便能到应天城了。” 左千户脸上带着歉意:“卑职无能,明天聂大人就得上囚车了,若是被人看见,卑职实在没法解释。” 聂正鸿接过碗笑了笑:“左千户哪里的话,这一路上多亏有千户照拂,不然我怕是都扛不到此地,只不过......” “不过什么?” 左千户下意识问道。 聂正鸿放下碗,叹息道:“左千户当真以为,聂某能顺利进京吗?” “聂某堂堂状元入仕,恩师又是当朝首辅,只要给聂某机会上朝堂申辩,至少不会有性命之忧。” “可惜,聂某没机会了,他不会给聂某开口的机会的。” 左千户不解道:“大人何出此言,首辅大人知道大人是冤枉的,定然会护大人周全。” 聂正鸿没再过多解释,只摇头道:“一会儿左千户能逃便逃命去吧,不要再回应天了。” 左千户满脸疑惑,正要追问,陡然间耳朵一动,神色骤变,也来不及问话,便闪身下了马车。 “来了......” 聂正鸿轻声念叨一句,面上并无惊慌之色,只是慢条斯理的吃着干粮。 “死也得做个饱死鬼才是,只是辜负了济长法师的一番心意,聂某终究是没有抗过去......” 马车外。 一群衣衫褴褛的黑影围住了马车。 这群人约莫上百,一个个脸色枯槁,脚步蹒跚,好似行尸走肉一般。 “尔等是何人!速速退去!” 左千户感觉不妙,当即抻出双刀在手,警惕的喊道。 人群好似浑然不觉,静默无声的继续上前。 “喝呀!” 望着越压越近的人群,一名捕快没忍住内心的恐惧,对着最近的怪人抽刀刺了出去。 噗呲一声,刀刃如同捅穿了破败皮革,轻松就扎入了对方的胸口之中。 还没等这捕快松一口气,那脸上毫无血色的枯瘦怪人仿佛没有痛觉一般,顶着刀刃猛的扑了过去,露出一口参差烂牙,直接咬在了那捕快的脖颈之上。 第34章 道门也干了? “啊!!!” “咕噜......咕噜......” 惨叫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咽声在黑夜中回荡,一众人等被吓的亡魂大冒,手脚冰寒。 “迎敌!!” 左千户的怒吼打破了寂静,双刀如同匹练,只一个挥舞,便斩下两具行尸的头颅。 行尸晃了一下,无头身躯轰然倒地。 “砍头可以杀死这些怪物!不要怕!随我杀敌!!!” 左千户精神一振,然而下一刻,眼前发生的景象令他全身如坠冰窖。 只见那被他斩断头颅的两具行尸,摩挲着捧起自己的头颅,再次按在了脖子上。 隐约中可以看到脖颈处诡异的扭动了片刻,然后两者就粘在了一起。 “吼!!” 似乎是被激怒,十几具行尸将左千户围了个水泄不通。 “救命!救命!” “怪物!这些东西是杀不死的怪物!” 左千户听着同僚的哀嚎,想要驰援却有心无力,他此刻正被一群行尸死死地困在了原地。 若非他自身武功高绝,怕是也早已殒命了。 前后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人数众多的行尸便料理了所有的捕快士兵,只剩下左千户还在苦苦挣扎,但看其疲态,也撑不了多久了。 这时,有行尸直奔聂正鸿所在的马车而去。 左千户目眦欲裂,这群怪物的目标是聂大人! 又想起方才聂正鸿的话,他这才反应过来,可惜,为时已晚。 “该死!” 左千户奋力砍杀却无济于事,只能高声示警:“聂大人!快跑!” 聂正鸿却在马车中静坐不动,已做了好赴死的准备,虽然没有达成所愿,但至少妻女无恙。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眼看着马车被团团包围,甚至已经有行尸闯入车中,这时,一道佛号远远传来。 “阿弥陀佛。” 璀璨佛光普照天地,直把黑夜照耀的如同白昼,地上仿佛铺了一层金沙。 伴随着清朗的佛号,左千户勉强睁开眼睛,只看到一位白衣少年双手合十缓缓行来。 随着少年行走而过,所有的行尸都如同火焰下的雪花一般,溃散,消融。 先是皮毛,然后就是灰白的血肉,再然后只剩下一根脊柱。 一条条数尺长的狰狞蜈蚣从行尸们剩下的脊柱中爬出,被佛光一照,便发出凄厉的吱吱声,让人牙酸倒耳。 最终,还是在挣扎中尽数化作了灰烬。 让左千户使尽浑身解数都无可奈何的行尸,眨眼间就被消灭的尸骨无存。 而做到这一切的人,竟只是一个白衣少年。 竟只是念了一句佛号,又向前走了几步。 这一刻,左千户看向济长的身影,只以为他是天上佛陀降世临凡。 看着消灭完行尸,收敛佛光静静站在原地的济长,左千户迟疑了片刻,上前抱拳道:“见过大师,多谢大师救命之恩!” 济长看了眼地上的捕快尸体,摇头叹息道:“唉......在下还是来晚了一步。” 左千户刚想搭话,马车上突然传来聂正鸿的惊呼:“济长法师!” 聂正鸿跌跌撞撞的跑下马车,来到少年面前,深行一礼。 “聂大人不必如此,说起来还是在下食言,误了三月之约。” 济长双手合十,面露愧色。 原本他与聂正鸿约定好拖延三月时间,这其中已经做了余量,可没成想牵扯进了沉香的事情中,最后耽误了七天时间,这才从云州赶了过来。 谁知道紧赶慢赶还是慢了一步,导致这些捕快无辜丧命。 左千户虽然不明白,但也能看出济长和聂正鸿早就认识,便开口道:“法师不必自责,我等干的就是脑袋栓在裤腰带上的活计,生死有命罢了。” 济长微微颔首,一言不发的坐在地上,默默念诵起往生咒。 如此七七四十九遍,将枉死的众人尽数超度之后,济长这才站起身。 抬手一招,一缕黑灰便出现在手中,捻了捻,一股恶臭便飘荡出来。 “这些行尸是人为培养的,而非恶地自然生出。” 聂正鸿闻言苦笑一声:“想必那养尸的人,非国师莫属了。” 左千户没有开口,暗暗转身去四周警戒。 济长看向聂正鸿,问道:“聂大人,国师如此迫切的想要将你除去,想来是有什么短处落在大人手中吧?” “没错。” 聂正鸿小心的从怀中掏出一枚指尖大小的葫芦,这葫芦呈火红色,其上遍布大大小小的裂纹,仿佛随时会破碎一般。 “此物是?” 济长打量了一下那红葫芦,再次看向聂正鸿。 只见聂正鸿抬头望天,眼中闪过追忆:“那年我二十五岁,高中举人,风光一时无两。” “有一日去旧书摊子淘书,却被一位道长拦下,言说我十年之后有一大灾,不仅自身性命不保,更会牵连家人。” “当时我自然是不信的,那道人也没有多说,只是将这小葫芦送我,我见这葫芦精致,便当个手把件留了下来。” “直到半年前,我去大报恩寺上香,一踏进去便觉精神恍惚,不知不觉间便走进大报恩寺的后院。” “等我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便看到一头百丈长的人面蜈蚣正对着我笑。” “那面容......与国师一模一样!” 说到此处,聂正鸿面上满是后怕,缓了片刻,才继续说道:“最后还是这小葫芦突然发出一道红光,我被照的昏迷过去,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便是在自家府邸。” “所幸国师似乎有所忌惮,没有立刻下杀手,但还是将我逼出了应天,派往杭州,至于后面的事,法师也知道。” 聂正鸿深吸一口气,咬牙道:“国师就是怕我将他的身份在朝堂之上揭露出来。” “虽然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但他一定还需要朝堂的基本稳定来帮他达成某种目的,不然,他不可能如此忌惮我。” 济长静静听完,随即点点头,问道:“那位道长可曾留下名号?” “有,他自称火龙道人。” 济长闻言一愣。 没想到是这位大佬,莫非道门的楼观一脉也掺了一脚? 单说楼观一脉可能会让人不明所以,但提起关尹子,想必很多人就知晓了。 此人乃先秦天下十豪之一,又号终南隐圣,尹喜真人,当年老子西出化胡,于函谷关下传尹喜真人道德经,由此立下楼观一脉,尊太上老君为祖。 后楼观一脉代代相传,直至这位名为郑隐的火龙真人。 乃是根正苗红的道门嫡系。 对方竟在十年之前就预料到了如今的局面,再加上对方的身份背景,很难不让人多做联想。 “法师?” 聂正鸿见济长不说话,便小声呼唤。 “哦,方才在想些杂事。” 济长回过神来,说道:“聂大人,在下此来不可无功而返,那国师,是定要除去的。” 虽然不知楼观一脉到底有没有掺和进来,但以火龙道人的行为来看,应当中立的层面更大。 “可是法师您......咱们是不是该......谨慎一些?” 聂正鸿这话说的有些扭捏,但意思很明确,担心济长不是国师的对手。 若是因为他聂正鸿自己的事,害的济长这位救命恩人无辜丧命,那他的罪过就大了。 “无妨,在下这三月也不是虚度,而且......” 济长微微一笑,话没有说尽。 而且什么? 当然是打不过就摇人了! 我佛门的传统手艺活怎么能丢。 唐三藏、孙悟空、猪八戒、杨戬、法海、癫僧、净莲。 你想跟谁打,任挑任选! 第35章 开门!自由辩法! 不多时,几人就重整一番,继续上路。 三人分头行动,左千户精通易容术,给自己与聂正鸿改头换面,先一步悄悄潜进了城中。 至于济长,则是光明正大的进入。 他又不是假和尚,有正经的文牒,根本不怕查验。 得益于国师也是和尚的缘故,济长入城的过程异常顺利,守门兵将表现得极其恭敬。 进入应天城,济长打量了一眼,不得不说,不愧是京都首善之地,应天城内的繁华,比之杭州城更胜一筹。 “接下来,就应该去大报恩寺看看了。” 济长迈动脚步,同时在心中思索。 以他现在的实力,并不怵与国师正面对抗,或者说,害怕的应该是国师才对。 至于那大报恩寺,据说是十几年前天子特意为国师建造的寺庙。 当年天子太湖游船,忽然间狂风大作,暴雨倾盆,天子宝船有倾覆之危。 正在这时,国师驾驭着千丈神龙从天而降,翻手间制停狂风,救天子于危难当中。 天子为感念国师救命之恩,也对是其展露的神通手段及长生之道心生向往,便拜其为国师,下旨建大报恩寺,用以作为国师居住之所。 自此之后,大报恩寺便成了京都,乃至全国香火最鼎盛的寺庙。 虽然济长并不清楚国师到底想做什么,但从其需要朝堂稳定的态度来看,至少需要借助凡人亦或是皇权来达成某种目的。 皇权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天下众生,也代表着人心走向。 再深入一些,国师的目的大概就是收集天下众生的人心愿力。 而愿力需要信仰,试问普天之下,还有哪座寺庙比大报恩寺更合适吗? “皮包公司,借壳上市?” 济长脑海中没来由的蹦出这几个字。 和尚这个身份就是国师的壳子,大报恩寺则是他的公司。 不得不承认这国师虽然坏,但并不蠢,毕竟论教众最多,遍布最广,除佛门外不做他想,收集起信仰来也更加容易。 济长不禁感叹,这国师这一手还真是拿捏在了佛门痛处,佛法若是用在正途就是劝人向善,可一旦路子歪了,就是最能蛊惑人心的玩意儿。 而那国师,显然不是什么正道人士。 一路走到大报恩寺前,济长抬起眸子观瞧。 琼楼玉宇,雕栏玉砌,端的是一处华贵宝地,比那兰若寺还要奢华上百倍不止。 都说佛镀金装,才为敬佛尊佛,世人拜佛,大多也先看寺庙是否庄严华美,大多僧人也恨不得以纯金雕刻佛像。 ‘唯有如此,方能让世人敬畏我佛’。 每当有人批判这等铺张之举时,那些和尚总会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但在济长眼中,这话纯属放屁。 真正的觉悟者,修的都是自己心中的佛,而不是金漆泥塑。 这些人的佛,实属污秽不堪。 譬如酒肉穿肠过的癫僧,譬如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法海,再譬如忘掉修佛,忘掉礼拜,忘掉念经的圆通老僧...... 这些人看似离经叛道,不合我佛真法,但实际上,这些人越多,佛门才会越昌盛。 他们的路可能不是最正确的,也可能偏执,疯癫,悖逆,但不能否认,他们走出了自己的路,不同于人云亦云的路。 为道统传承延伸了更多的可能。 济长收回目光,缓步上前。 “嗡!” 随着济长迈步,身后迸射出璀璨佛光,一轮晶莹剔透,恍若金色琉璃铸就的功德金轮在济长的脑后展开。 “在下济长,金山寺弟子,受持于法海禅师,又拜旃檀功德佛,得传大乘无境唯识佛法三藏。” 声音清朗,回荡不休。 一瞬间,便吸引了无数人的眼球。 香客们看着那脑后悬浮金轮的少年,纷纷下意识的跪地祈福。 济长昂首阔步走向大报恩寺,每一步迈出,都生出金莲一朵。 步步生莲。 很快,济长来到了大报恩寺的台阶前。 台阶很高,显得大报恩寺高高在上。 济长刚止步,立刻便有狂信徒膝行而来,以身为阶,请济长踏上。 “阿弥陀佛。” 济长抬手轻抚那人头顶,轻声道:“佛说众生平等,施主如此,对在下是恩,对施主却不是。” “起来罢。” “法师恩慈!” 人们顶礼膜拜,以身为阶那人更是热泪盈眶。 济长低垂着眸子,脚下莲花绽放,升空而起,最后落在了大报恩寺前的广场上。 在济长的面前是四尊护法法神像,也是所谓的四大天王。 “来者止步!” “速速退去!” 恍惚中,四个重叠的威严声音压迫而来。 济长抬眸看着眼前的神像,这并非是四大天王本尊的意念降临,而是这大报恩寺受了太多的香火愿力,神像自发生出的神念。 真正的四大天王,守的是灵山和南天门,这里的四大天王塑像,却将大报恩寺视为了灵山。 何等的悖逆? “南无舍利斗战尊王佛。” “轰!” 济长口宣佛号,周身骤然爆发出一股与孙悟空那狂放不羁相似的气机。 四大天王塑像顿时鸦雀无声。 不管真的假的,这四个货当初可是被猴子收拾的不轻,感受到这股气机,当场就老实了。 “让路。” “咔嚓咔嚓咔嚓!” 随着济长开口,四大天王塑像顿时生出裂纹,伴随着咔嚓的刺耳声响,四尊威严的神像轰然倒塌。 一时间,大报恩寺门户洞开。 济长看着不远处的大雄宝殿,看着无数的大报恩寺僧人,声音淡漠的开口:“在下来此,只为探讨佛理。” “贫僧大报恩寺监院,圆寂,见过济长法师。” 大报恩寺的和尚几乎倾巢而出,领头的是一位老年僧人,看起来得有六七十岁,胡须眉毛雪白,率领着乌泱泱一群僧人对着济长行礼,气势十足,表面看着客客气气,实则是在以势压人。 听到这名字,济长眼皮微微跳了一下,前有圆通,现在又来个圆寂,你们圆字辈取名都这么随意的吗? 济长还了一礼,而后道:“还请不吝赐教。” 圆寂心知对方来者不善,但也无可奈何,毕竟对方已经展露了神通手段,是最正统的佛门传人。 “既然如此,还请济长法师过三关。” 说着,一位年轻僧人便站了出来,嘴角含笑,恭恭敬敬的行礼。 他看着济长,微笑道:“济长法师看年纪不过十几岁,却兼修地藏唯识两家佛理,真是令人艳羡。” 言外之意,你济长一人修两门,属实首鼠两端,不顾法脉之别。 济长只淡淡道:“在下兼修两脉之事,地藏祖师亦是知晓。” 意思也很直白,老子修几脉神通关你屁事,祖师爷都没发话呢,轮得到你这个鸟毛来反对? 一句话,便将那年轻僧人噎的呐呐不言。 这第一局,济长胜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又一个僧人站了出来,微笑道:“济长法师,六祖慧能曾言: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何解也?” 这就是在扯大旗了,此话乃六祖慧能和神秀机锋时说的偈子,被誉为阐明心性的精要所在。 济长沉吟片刻,暮的抬头,说道:“狗屁。” “你说什么?!” 那僧人愣住了,没想到济长能蹦出如此粗鄙之言来。 “我说,狗屁。” 济长似乎生怕对方听不清楚,又贴心的重复了一遍。 “大胆!” “佛敌!你是佛敌!” “安敢侮辱六祖!” “你不配为佛门弟子!” 一众大报恩寺僧人纷纷呵斥,说的话也越来越难听。 济长却不为所动,只是用古井无波的眸子盯着大报恩寺众人。 渐渐的,呵斥的声音不自觉的变小,消失。 济长这才开口说道:“修佛即修心,六祖将心视为明镜,视为菩提,这是他的路,也只是他的路。” “对于在下来说,心就是心,不假外物,不是明镜,不是菩提,更不是旁的东西。” “这才是在下的心。” “那么,在下从自己的心出发,说这偈子狗屁有什么不对?” “倒是你们,人云亦云,不懂装懂,大报恩寺......呵!” 一声冷笑,震慑全场。 有人想说济长是不尊先贤的狂徒,但刚与济长对视,气势便当即弱了下去,低着头不敢再言。 一时间,万籁俱寂。 良久,还是圆寂开口:“济长法师已过两关,还有最后一关。” “请。” 济长面色淡然,抬手虚引,他知道,重头戏要来了,只是不知道这些和尚会搞出什么花活来。 第36章 济长,我认得你 “众弟子听令!召八部天龙!” 随着圆寂一声令下,一众僧人行动了起来。 他们排着特定的阵势,将济长围拢在中央,口中念念有词。 “嗡!” 神通气机扩散开来,济长双眼微微眯起。 这是......真正的神通? 有意思。 这些僧人明明只是肉体凡胎,但他们却借助大报恩寺的香火愿力,通过阵势另辟蹊径,用出了佛门神通来。 “八部天龙护身咒......” 济长一眼就认出了这些和尚想要施展的神通。 严格来说,这八部天龙护身咒跟济长修持的地藏护法咒属于同一类别。 只不过相比地藏护法咒的身心皆重,法理同修,这八部天龙护身咒只有召唤之能,范围也限制在了佛门护法的八部天龙众里。 通俗点讲,算是地藏护法咒的袖珍阉割版。 “恭请!” “八部天龙!阿修罗众!” “非天色界!” 伴随着阵势成形,突然蒸腾起粉色的迷雾,一时间空气中满是香甜滋味。 “色界炼心?” 济长神色怪异,这些和尚心够黑的,竟然想让自己当场出丑。 所谓色界炼心,便是用种种诱惑激发入阵者的欲望,这些粉色的雾气,就是具体的提现。 一旦被非天色界的气息迷惑了心智,就会被欲望所控。 而在这种情况下,济长想不出丑都不行,而且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这是要让济长身败名裂。 “簌!” 粉色的雾气陡然凝聚,一道窈窕的身影从雾气中出现。 这身影是一位窈窕高挑的女子,穿着一身简朴的麻布素裙,给人以圣洁之感。 但偏偏,她又身处引人堕落的非天色界之中。 圣洁陷入堕落的反差,足以让人色授魂与。 然而,待那女子完全现出身形后,顿时愣了,济长也跟着愣了。 “济长法师?!” “毗妮娜?” 没错,大报恩寺这群和尚召唤来的,是当初跟济长一块击杀树妖姥姥的阿修罗众毗妮娜。 毗妮娜看看济长,再看看四周的僧人,无语道:“这些和尚,想用非天色界的欲气......迷惑您?” 这些和尚有毛病吧? 不怪毗妮娜有此想法,是济长的事迹已经传到了灵山。 自创神通,填补大雷音寺空白,更是引得旃檀功德佛亲自下界,传授无境唯识神通。 让自己要去迷惑一个修持无境唯识神通的修行者? 别说是她了,就算是她们阿修罗一族的女王来了,能不能迷惑住都两说。 真以为旃檀功德佛一身功果道行凝聚升华而来的修心神通是假的? “是啊。” 济长点点头,也有些哭笑不得。 “看来法师还有事情要忙,我便先告退了。” 毗妮娜很懂事,知道这种情况自己再待下去不合适,当即便消失不见。 见状,一众僧人都傻了。 方才济长与毗妮娜的对话并没有避讳他们。 所以......我们费尽心思召唤来的大佬,竟是对方的友军? 随着毗妮娜这位正主离开,非天色界的力量自发溃散。 济长看向沉默不语的圆寂。 “三关已过,请监院赐教。” “阿弥陀佛,贫僧愚钝,不是济长法师对手,不过我寺方丈想来能与济长法师探讨一番。” “但我寺方丈常年位于皇宫之中,为天子宣讲佛法,寻常不出皇宫。” “既然如此,在下自该前往拜会。” 济长微微一笑,转身便走。 此行目的已然达成,要揭穿国师的真面目,自然得在众目睽睽之下。 第二天一早,济长动身前往皇宫。 仅仅一夜时间,一则消息就传遍了整座京城,昨天有一位超凡神通的小法师辨赢了大报恩寺。 今天,要与国师继续探讨佛理。 天子对此事也表现出了浓郁的兴趣。 为此连夜在皇宫之外搭建好了两座高台,作为小法师和国师辩经之所在。 济长此刻就站在皇宫门前,不远处就是那两座高台。 这时一个太监从皇宫走了出来,高声道:“传陛下口谕!请金山寺济长法师先登法坛,国师随后就到!” 说罢,太监上前两步,对着济长谄笑道:“济长法师,陛下正在处理公务,会与国师一道过来。” 济长淡然的点点头,转身迈步走上高台,盘坐闭目养神。 时间缓缓流逝,直至日上三竿。 高台下已经聚拢了大量的百姓,都在等待着这场辩法的开始。 “陛下到!” “国师到!” 随着两声宣唱,济长睁开了眼睛。 只见高台下方,一位身穿龙袍的中年男子端坐在御驾之上,见济长看来,一点也没有皇帝架子,还微笑着对济长点了点头。 济长双手合十还礼,等再抬起眸子时,发现对面的高台上已经多出了一个人来。 看这人外貌是一个和尚,长相颇为阴柔,身披金红袈裟,嘴角带着平易近人的笑意,猛地看去,定会认为此人是位得道高僧。 正是那国师。 “我知道你,济长,从杭州开始,本国师就一直在关注着你。” 国师笑着开口,声音不大,却极为清晰的传入了济长耳中,但看其他人的反应,似乎对此毫不知情。 “本国师也知道,你准备借这一场论法来揭穿我的身份,你应该也猜到了一些我的目的,毕竟,你是个聪明人。” 国师继续说道,嘴角的微笑从未停止。 济长低垂着眸子,一言不发。 只见国师指了指高台下的皇帝以及文武百官:“但你忘了,或者说,你和法海都太过自大。” 说着,国师一摆手。 文武百官仿佛收到了某种信号,面无表情的对着高台之上的国师齐刷刷的躬身行礼。 皇帝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僵,隐晦的对济长投去一道求助的目光,但很快又挪开了视线。 见此,国师嘴角的微笑再次扩大了一些。 “佛门的身份真的很好用,用来蛊惑人心再妙不过,看看这些文武大臣吧,哪一个不是人中豪杰,哪一个不是朝廷栋梁,在我佛感召之下,全都对我俯首帖耳。” “只需阐述佛理,再辅以一些......小小的手段便已足够。” 国师抬手,手上突然钻出一条殷红如血的蜈蚣来,在国师的手掌中无声的嘶鸣着,他继续说道:“在场的所有大臣,都已经变成了我的虫蛊,他们的血肉已经被蛊虫蚕食殆尽,剩下的,只有一具听命于我的皮囊。” “你也好,法海也好,都以为我的目标是聂正鸿,可谁又能知道,这不过是我放出去的障眼法呢?” “牺牲一头画皮鬼和一些不值钱的行尸,便将你们的视线拴在了聂正鸿的身上。” 国师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愉悦,此刻把持了国家中枢的他是如此自信。 “阿弥陀佛。” 济长低声念诵佛号。 看起来确实是国师笑到了最后。 需要相对稳定的朝堂达成目的也好,捕杀让他吃亏的聂正鸿也罢,都是国师放出来的烟雾弹。 但,真的如此吗? 济长不信,不信法海那个老秃驴会这么轻易上当。 “熔炼一国的香火愿力,再加上国运龙气相助,我可一举凝聚香火金身,成佛做祖!” 国师越说越兴奋,一指济长:“再过不久,你就能在大雷音寺看到我!” “我将是新一代的佛尊!是灵山之主!将来你们这些人拜谒的,奉香的对象,都是我!” 第37章 金山法海哥,人狠话不多 济长一言不发,看向他的眼神中只剩了怜悯。 棋子,终究只是棋子啊。 还以为灭了国师之后,事情就能暂时告一段落,没想到这国师只是一个弃子。 “世尊地藏,无相无量,舍利般若,从一法生。” 济长已经懒得再跟一个弃子纠缠下去了,与其费这个功夫,不如动用雷霆手段镇压,说不定还能榨出些什么有用的信息来。 功德金轮熠熠生辉,一道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 “请神。” “金山主持,人间罗汉,灵山行走。” “法海。” “啪!” 一个巴掌扇在济长的后脑勺,差点没把济长从高台上扇下去。 法海臭着一张老脸迈步走出,呵斥道:“直呼师尊名讳,该打!” “老家伙,你把我打死了小心以后没人给你养老!” 济长疼的呲牙咧嘴,爬起来就要跟法海拼命,然后就又被一巴掌扇趴下了。 “用不着你这逆徒!” “等回头再收拾你!” 瞪了一眼济长,法海这才看向那陷入狂热状态的国师。 随即皱了皱眉头,撇嘴道:“啧,还是晚了一步吗。” “也罢,有杀错不放过。” “大威天龙!大罗法咒!般若诸佛!般若巴嘛哄!” “降妖!” 我法海哥那可是性情中人,压根不跟你整虚的,上来就是大威天龙呼脸。 济长也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人间罗汉。 只见法海一撩袈裟,露出一身腱子肉,双手一拍,一条百丈天龙就从背后腾空而起,直奔国师而去。 冥冥之中,济长脑海内不自觉的响起了一阵‘动次打次’十分有节奏的旋律。 “嗤!!” 国师这才回过神来,显化真身,化作千丈长的巨大蜈蚣,瞬间压塌了半边皇宫。 看着倒是威势十足,只不过...... “吼!” 天龙咆哮,一闪而过。 那巨大蜈蚣甚至连半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直接就被秒了。 千丈妖身化作齑粉,烟消云散。 整个战斗过程实在太快,快到济长刚眨了个眼的功夫就结束了。 再去看,别说骨灰,蜈蚣精的真灵都被法海给扬了。 济长嘴角一阵抽搐。 说好的好生之德呢? 说好的我佛慈悲呢? 你对长条的妖怪就这么大仇吗,投胎的机会都不给,就不怕地府追究? 哦,对,我们大哥是地藏菩萨啊,那没事了。 只不过...... 济长下意识的看向文武百官。 法海干净利落的一个大招甩下去,他是爽到了,可这些被国师用虫蛊蚕食的文武百官怎么办? 没有这些人,靠皇帝老儿自己处理天下政务? 当他会分身术不成? 不过事实证明,法海这老秃驴莽是莽了点,但做事还是靠谱的。 只见法海拎着济长跃下高台,转头看向人群之中,淡淡道:“牛鼻子,出来吧。” 牛鼻子? 道门的人? 济长还在愣神之中,就突然发现面前已多出了一个人。 这人身穿八卦袍,背负一把赤红长剑,长须翩翩,仙风道骨。 只是一开口,形象就碎了一地:“你个死秃驴,多少年了嘴还是这么臭!” 法海也不在意,开口道:“别废话,抓到了没?” 道人一脸没好气:“你以为这么简单呢,没找到,对方见事不妙早就脚底抹油跑了。” “呸!废物!” 法海毫不客气的损了一句:“亏我们师徒二人费尽心机,水里来火里去,结果最后就解决了一个傀儡?” 济长心中一个劲的翻白眼,真无耻啊,明明水里来火里去的都是我! 道人懒得搭理法海秃驴,翻手拿出来一个让济长很眼熟的红葫芦。 只有指节大小,看起来玲珑剔透,如同红晶雕就。 跟聂正鸿手中那个好像是同款。 济长眨了眨眼,对这道人的身份已经猜到了十之八九。 “行了,赶紧滚蛋,剩下的事道爷来解决,你个秃驴少来添乱,道爷看见你就烦。” 道人不耐烦的摆摆手,身影一动,便来到了皇帝面前。 法海也不再多作掺和,一把揪起济长的脖领子腾空而起,朝着金山寺的方向飞去。 在离开之前,济长看到那道人从红葫芦里倒出来了一滴水。 明明只是一滴微不足道的水滴,但却闪耀着白绿黑三种颜色,极为神异。 “三光神水?” “郑隐这牛鼻子还真是肯下血本啊。” 济长就听到了法海那略带感叹的声音。 果然,道门的楼观一脉也掺和进来了。 法海的话也印证了济长的猜测,那道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赐予聂正鸿红葫芦的火龙道人。 这盘棋,真是越来越复杂了啊...... 不过还好,到现在事件也算是告一段落,以后就是大佬们的博弈了,估计没自己什么事了。 正如此想着,济长突然感觉脖领一轻,整个人就被丢到了地上。 等站起身来抬头一看,眼前就是熠熠生辉的三个大字——金山寺 不愧是人间罗汉,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便横跨了千万里之遥。 “去把聂家母女送下山,然后来大雄宝殿见我。” 法海扔下一句话,头也不回的进了金山寺。 济长突然又有种不好的预感,但奈何这里是法海秃驴的地盘,他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大胆秃驴,你给我等着。 等我悟透了空烬寂灭的,到时候非得给你敲成佛祖同款发型! 济长在心中狠狠过了两句嘴瘾,然后就十分从心的向着客房走去。 来到寺后某个偏僻的小院前,济长轻轻推开院门。 只见院中聂夫人正在择菜,聂小倩则吃力的提着水桶打水,母女俩脸上都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色。 听到院门的吱呀声,聂小倩下意识的看过去,然后...... “噗通!” 好不容易打上来的水洒了一地,浸湿了少女的裙摆。 聂小倩却好似没有察觉,只是呆呆的看着院门前的白衣少年。 “济长!” 她惊呼一声,提起裙摆快步跑到近前,微微张开双臂,欲要来个拥抱,但末了又意识到不妥,只能别别扭扭的福了一礼。 远处的聂夫人见状心头一阵叹息,我的傻闺女,这么好的机会都不知道把握,真是急死个人。 心里感叹了一句,聂夫人也站起身迎了上去,顾不得寒暄,开口问道:“济长法师,不知我家夫君......” 那眼中既有期待,也有担忧。 济长微笑着双手合十行礼,说道:“聂夫人,聂姑娘,不必担心,事情已经妥善解决,聂大人也安然无恙。” “只是在下回来的匆忙,不知聂大人接下来的安排,还请两位暂回杭州聂府,静等聂大人归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聂夫人松了一口气,整个人也肉眼可见的松弛下来,一旁的聂小倩也是差不多的样子。 “在下这便送二位下山去吧。” 济长微笑着点点头。 一路把聂家母女送下山,济长这才在聂小倩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转身回了金山寺。 没办法,逆师点名道姓让自己回去,不听话就得挨揍。 一路来到大雄宝殿,发现法海正在领着金山寺的弟子们做晚课。 济长找了个角落处的蒲团盘膝坐下,非常认真的倾听,不多时,就进入了甜蜜的梦乡。 第38章 贼秃驴!把感动还给我! 济长之所以睡的如此香甜,除了法海敲得一首好木鱼,效果胜过催眠曲百倍之外,主要还是因为他这段时间实在是太累了。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烈度一环高过一环,心神始终保持在紧绷状态,如履薄冰。 也只有回了金山寺,济长才敢彻底放松下来。 因为他知道,这里是绝对安全的。 法海可能莽了点,暴躁了点,老谋深算了点,不要脸了点,喜欢天天犯嗔戒了点,爱动手打徒弟了点,其他都......呃......挺好的。 至少不会害自己,反而会保护自己。 就比如兰若寺之行,法海早就做好了安排,给了济长一枚净莲印记,还让癫僧当贴身保镖,就算济长真的没能解决树妖姥姥,有癫僧收尾,他定然也能全身而退。 由此可见,逆师法海虽然可恶,但对徒弟没的说。 这一觉济长睡的很踏实,坐着睡觉的技能再次提高了一大截熟练度。 等再次醒来,舒服的伸了个懒腰,济长这才发现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嗯? 我睡了一整夜? 济长揉了揉眼睛,便看到了背对着自己的逆师身影。 “醒了?” 法海手中敲击木鱼的动作不停,不过此刻整个大雄宝殿中只剩下了他和济长。 “唉......” “这次下山,苦了你这孩子了。” “但是贫僧不后悔,娃娃终归是要成长的,而且,你还给了贫僧也未想到的惊喜。” 法海站起身来走到济长面前,伸出手摸了摸济长的脑袋,脸上满是慈祥与欣慰。 “桩桩件件,每一次,你都几乎做到了完美,在得知你自创神通之时,为师兴奋的给地藏祖师一连发了三道佛诰。” “为师,为你骄傲!” 一句话,让济长鼻尖酸涩,眼眶泛红,这股毫不掩饰的舐犊之情当真是直击人心。 明明是个一言不合就爱打人,还专挑人后脑勺拍的莽汉,如今却能说出这等感人之言,其中的反差,更令济长动容。 “师尊......” “啪!” 然而,就在济长即将真情流露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巴掌又把济长抽醒了。 看着捂着后脑勺呲牙咧嘴的逆徒,法海笑呵呵的收回手掌:“但是,你屡次触犯戒律也是事实,虽说功过相抵,但贫僧还是忍不住想抽你。” “如今事情还没有完,现在就给贫僧滚下山去,去杭州,你爱干嘛干嘛,总之别在金山寺碍贫僧眼。” 说完,法海扭头就走,没半点留恋。 济长额头青筋跳动。 死秃驴! 又欺骗我的感情! 你给我等着,我早晚有一天给你整一头佛祖同款发型!!! .................................... “真就逮着一头羊往死里薅啊!” 金山寺山脚下,济长一脸不忿的嘟嘟囔囔道。 本以为后续没自己什么事了,毕竟自己这小胳膊小腿的,能掺和到现在还没出事,已经是撞了大运。 可谁知道,头顶的这群大佬好像用顺手了,又把自己给拉了出来。 人家生产队的驴干活还让歇歇呢,我连驴都不如是嘛? 一时间,济长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行! 贼法海你不是说让我想干啥就干啥吗? 那咱们走着瞧! 看我也学一把猴子,把三界搅他个天翻地覆!山崩海倾! 济长心里这么恶狠狠的想着,然后,也就只敢想想了。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这方世界的大佬实在太多了,一个个吹口气就能移山填海,动动手就能毁天灭地,最吓人的是,这些大佬还都盯上了自己...... 那能怎么办? 我只是一个芳龄十五,长得比较帅,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而已啊。 反抗是反抗不了了。 那只能躺平摆烂了。 “唉,也不知道杭州这鬼地方哪来的这么多妖魔鬼怪,让法海老秃驴这么上心。” 济长叹息一声,只感觉前途晦暗。 就这样一路晃荡着,夜幕之下的济长赶到了杭州城。 看着眼前城门紧闭的杭州城,济长无奈的叹息一声。 虽说以他目前的实力翻个城墙简简单单,但即便进了城,在有宵禁的前提下,他还是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还不如在城外凑合一宿。 打定了主意,济长脚步一转,朝着城外的城隍庙走去。 这城隍庙完全是杭州百姓自发供奉的,也没有庙祝之类的人,修缮也好,奉香也好,都是百姓们自发维持。 所以,在这个时间点,城隍庙里不该有人。 但等济长到了城隍庙,却发现里面有着影影绰绰的烛光。 济长挑了挑眉毛,迈步走了进去。 五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大汉围坐在一盏灯火前,齐刷刷的看向济长。 “娘的!晦气!” 其中一个壮汉啐了一口,嘟囔道:“误了进城时间就够倒霉了,没想到大晚上还能碰见一个小屁孩!” 对于这些走江湖的人来说,小孩老人之类的特殊人物,碰见了就代表有坏事要发生。 “闭嘴!” 领头的大汉呵斥一声,对济长歉意的点点头:“小郎君勿怪,我这兄弟是个粗人,还请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江湖中传言,行走之时有几种人需要格外小心对待。 老人,女人,小孩。 虽说济长看着不像是什么心机深沉之辈,但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济长微笑着摇摇头,表示自己并未在意,然后走到略显斑驳的城隍像前,俯身拜了拜。 城隍也是天庭敕封的人间神灵,虽说跟他不是一个体系,但到了人家的地盘借宿,礼貌不能少。 不过这一拜之后,济长却暗暗皱了皱眉,不动声色的起身,走到城隍庙的一角盘膝坐下,将自己隐藏在了黑暗中。 济长低垂着眸子,斜靠在墙角,似乎是睡了过去。 那领头的大汉见状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也没有打扰济长的意思,反而让自己手下的人动静小一些。 “大哥,一个小白脸而已,至于这么小心吗?” 最开始那人抱怨道。 “出门在外,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 领头的汉子摇摇头不再多讲,只说让兄弟们早些休息,明天一早进城。 “吱呀......” 今晚的城隍庙似乎格外的热闹,刚刚关上不久的门,再次被人推开。 几个大汉不耐烦的看过去,然后便呆了一下。 这第三波的来者是一位妇人。 这妇人体态丰腴,就好像熟透的蜜桃,明明是寻常的农妇打扮,但却也盖不住那白嫩娇媚的面容。 粗布麻衣之下,映衬着微弱的烛光,更显那玲珑妖娆的身段。 妇人提着一个被布盖住的竹篮子,似乎也没想到城隍庙里会有这么多人,颇为惊慌的后退两步。 看起来就好像受惊的小鹿一般,再配合那让人口干舌燥的身段,简直就是对男人最诱人的毒药。 第39章 城隍失踪 “奴......奴家不知道庙里被几位大爷占了,打扰几位大爷休息,这就离开!” 妇人慌乱的说着,转身就要走。 “啪!” 一个大汉眼疾手快的按住门,直勾勾的上下打量着妇人,笑呵呵的说道:“这庙里大的很,小娘子跑什么,这黑灯瞎火的,要是被虎狼叼了去,哥哥们不得心疼死?” 一番话说的威胁意味十足,那妇人娇躯一晃,不敢再有动作。 堵门的大汉用手搭在妇人的肩膀上,嘿嘿笑着:“小娘子是哪里人啊?怎得大晚上的一个人瞎跑?” 妇人不敢乱动,只能颤声回答道:“奴家来城里探望女儿,谁知误了进城的时辰......对了!点心!奴家这里有些点心!” “诸位大爷应该饿了吧,请尝尝奴家的手艺!” 妇人似乎寻到了救命之法,连忙把手里的篮子推了过去,眼睛里带着哀求和期望。 似乎盼着这些大汉吃了自己的点心,就不要再对自己起歪心思了。 “哦?小娘子还真是心灵手巧啊!” 大汉嘿嘿一笑,抓过篮子的同时一把搂住妇人,半拖着她,走到自己几个兄弟旁边。 “哥几个,都尝尝,小娘子如此贴心,咱们也不能坏了人家的心意,毕竟,吃饱了才好办事不是?” “哈哈哈哈!” 一番话,顿时引来了其余几人戏谑的笑声。 妇人脸色苍白,似乎已经预见了自己的下场,认命般的掀开了篮子上的布。 顿时,一股甜香涌出,让五个大汉不约而同的抽了抽鼻子。 “嘿,还真是好手艺啊!” 一个大汉毫不客气的拿起一块点心,囫囵个的吞进肚子,顿时眼睛一亮。 然后,几人就好像忘记了旁边的妇人一般,一个个的争抢着篮子中的点心。 就连领头的那位,似乎也没了方才面对济长时的谨慎小心,变成了饿死鬼投胎。 济长盘坐在黑暗中,周身闪烁着迷蒙佛光,隐藏着自己的身形气息。 看着那大快朵颐的大汉们,以及那低着头脸色苍白的妇人,济长眼中闪过冷光,以及一丝疑惑。 城隍庙中为什么能够容忍鬼魅进来? 莫非自己方才的感应...... “舍利般若,地藏法眼。” 济长默念咒文,一簇金火在瞳孔中燃烧跳动。 法眼之下,妖魔鬼祟无所遁形。 再去看那妇人和五个大汉,便看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 原本翠竹编制的篮子,变成了白骨与头发绞合而成的惊悚物件。 里面装着的,也不是香甜可口的精致点心,而是滴着血的肉块。 可偏偏在那五个大汉的眼中,口中,这些就是让人欲罢不能,要挣着抢着吃的人间绝味。 至于那个妇人,表面上是一位天生丽质的美女,但实际上,不过是一具骷髅鬼魅罢了。 此刻,这骷髅精正贪婪的扫视着面前的血食。 对,对,多吃些,多吃些,吃的饱饱的,才好入口。 “阿弥陀佛。” 突然,一声佛唱响起,惊动了那骷髅鬼魅,它下意识的回过头,却只看到了一张闪烁着金光的手掌。 “大慈大悲千叶手!” 济长一掌按下,璀璨佛光流转,将那骷髅鬼魅打散,只剩下一缕残魂。 突如其来的动静,也惊醒了那几个沉迷食物之中的大汉。 “鬼!有鬼!” “这吃的是什么!” “呕!!!” “走!快走!” 他们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手中,地上,以及嘴里的恶心之物后,一个个脸色苍白,慌不择路的逃了出去。 济长没有阻拦,只是淡漠的看着。 以鬼气浸润的死人肉,活人吃了之后见血就会生根,然后逐渐同化整个身躯。 这些人,活不了几天了。 但济长并没有提醒的意思,更不想出手。 这几个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个身上都带着孽障怨气的因果。 若不是这几个大汉动了色心贪心,凭五个杀过人的壮年男子的气血和煞气,那骷髅鬼魅还真不一定奈何得了他们。 可动了邪念,又吃了死人肉,一身气血被冲的七零八落,煞气也被欲望取代,自然就成了鬼魅的盘中餐。 一切不过咎由自取。 诚应了那句话:自作孽,不可活。 相比于那几个壮汉的下场,济长此刻更关心的是这座城隍庙。 城隍乃是天庭在人间敕封的神祇之一,与河神,土地,灶王并列,都是人间驻扎的神灵。 而城隍的职责,就是沟通人间与阴间,防备鬼魅之流滞留人间不去,搅扰阳间生人,同时也担负着审判鬼魅,押送地府的活计。 可就是这么一个堪称鬼魅天敌的神仙,守的又是杭州这等的人族大城。 这样一尊城隍庙,居然能够容忍鬼魅在神像的眼皮子底下作乱? 简直匪夷所思。 以那个骷髅鬼魅的手段,吃几个凡人都要用美人计,修为实在弱的可以,按理说看一眼城隍庙都要丢掉半边魂。 可就是这么一个小鬼,居然敢在城隍庙里肆意的捕杀生人。 从济长最开始拜城隍像的时候就发现有些不对劲了,这尊神像显得十分的......木讷。 这木讷并不是说神像修的不好,做得不够规整,而是神像没有灵性,背后没有真正的城隍神坐镇。 也就是说,杭州城隍庙里,没有城隍。 荒唐! 太过于荒唐了! 一开始济长也对自己的这个猜测感到不可思议,因此这才躲在暗处观察,结果显而易见,还真印证了他的想法。 庙中确实没有城隍存在。 但这个结果实在太过匪夷所思,杭州作为数一数二的人族城池,竟然没有城隍? 天庭监察司的人都是吃干饭的吗? 而且,还有更加古怪的地方。 济长察觉到,这城隍庙的城隍像虽然木讷,但并不是单纯的泥塑,还是有那么些微的一点点超凡反应的。 这就更加怪异了。 以杭州的人口,以及城隍庙几乎天天不断的香火,即便没有城隍神,万千生人的愿力香火也能生生堆出一个有灵智的神格来才对。 可被杭州百姓供奉了几十年的城隍庙,居然只凝聚出一块“木头”,木到鬼魅到了跟前都没反应。 太离谱了。 那么多的香火愿力去了那里? 总不能是...... 念及此处,济长眼皮子猛地一跳。 “刚到杭州城就让我逮到了大鱼?” 济长只觉得全身冰冷,人生灰暗,如果不出意外,自己恐怕又卷进入了某些事件当中。 当然,济长现在可以选择抽身而退,一切还来得及。 但......金山寺那个老秃驴怕是不会同意...... 第40章 小子,有人托我给你带个话 “唉。” 生活不易,靓仔叹气。 济长一脸无奈的拽出那一缕残魂,打进去一道佛光,暂时稳定住这个鬼魅的魂体意识。 “你不能杀我!杀了我主人就会发现!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济长还没有说话,那鬼魅便开始凄厉的怒吼威胁。 “你主人是谁?” 济长面无表情的开口,掌心浮现出一抹璀璨佛光,让那鬼魅心惊肉跳。 坦白从宽,一切都好商量。 负隅顽抗,直接魂飞魄散。 真灵都给你扬喽。 “大啖!我的主人自称大啖!” 鬼魅果断认了怂,急忙说道:“小鬼只知道这个,小鬼只是一个替大啖鬼王收集血食的鬼奴!还请大人大发慈悲,饶了小鬼这一回吧!” “大啖?” 济长皱起眉头,地府的十大鬼王中,好像并没有这个所谓的大啖鬼王吧? 不过想想也是,人家十大鬼王隶属酆都大帝,修的是正统鬼仙道,不可能做出吃人肉血食这么掉价的事来。 “你还知道什么?” “没有了!小鬼只知道这些!” 济长闻言点点头,一弹指,将那残魂打散,只剩下一道纯净的真灵,然后打开一道地府门户扔了进去。 “看来,这城隍庙消失的香火愿力,与那大啖鬼王脱不了干系了。” 当然,这并不代表大啖鬼王就是偷窃香火愿力的假城隍。 有可能大啖鬼王只是那假城隍的手下,也有可能两者只是相识,因此才允许它的在自己的地盘狩猎。 这是一个突破口,也是济长唯一掌握的有用信息。 “明天进城去看看吧。” 济长抬眸扫了一眼那威武的城隍像,似乎在透过这泥塑,和什么东西对视。 “等着,我很快就能找到你了。” “偷窃香火,假神肥己,勾结恶鬼,残杀生人。” “随便一条,都该让你魂飞魄散!” 翌日。 济长一大早就跟着第一批进城的人进了杭州城。 进城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去灵隐寺走一圈,癫僧也是自愿入局的人之一,济长想去找对方问一些事情。 结果。 “道济师叔出门云游,不知何时才能归来。” 灵隐寺的知客僧如是说道。 济长失望而归,不过这也是癫僧的常态了,一年到头不是在外面浪,就是在去浪的路上,待在灵隐寺的日子根本没几天。 神龙见首不见尾,说的就是癫僧这种游戏人间的大佬。 就好像济长也不知道净莲这位行走人间的大佬在哪里。 “算了,既然没人能解惑,那就自己来吧。” 总归是能摸清的,无非就是慢上一些罢了,反正济长现在又不缺时间。 “轰隆!!” 这时,原本清朗的天空突然炸开一声旱雷,声音之大,震的树叶都在哗啦啦做响。 济长脚步一停,不自觉的用手捂住了心口位置。 “这是......” 方才那一声雷,对于寻常凡人来说,顶多是反常的天象,但对于济长这般的修行中人来说,却有其他含义...... “这是......外道的气息?” 济长抬头看向天空,隐约中能捕捉到一抹苍白。 “我说,那传言该不会是真的吧!” “什么传言?” 旁边有人在交谈,让济长耳朵一动。 “听说西湖边来了个疯子,扬言要钓龙呢!这刚才的旱雷,不会是龙王爷爷发怒了吧?” “胡吹大气,还钓龙,泥鳅都够呛能钓上来,哗众取宠而已!” 听完几句,济长脚步迈开,施展出缩地成寸,直奔西湖而去。 同时间发生了两件不同寻常的事,要说没有关系,济长打死都不信。 一直赶到西湖边,矗立在断桥向前观瞧。 果不其然,在不远处的一处滩涂上,盘坐着一个头戴斗笠的老者。 斗笠宽大,让人看不清那老者的长相,老者手中握着一根三丈多长的鱼竿,正老神在在的垂钓。 在老者的身后,站着一群看热闹的人,正对着老者指指点点。 “你们说这老头是不是疯子,还说要钓龙。” “传说中西湖里确实有一尊龙王爷,但那只是话本里的故事罢了。” “嗨,左右无事,当耍子看看不也挺好?” 济长一抹眼皮,双目燃烧起佛光直直看向那钓龙老翁。 凡人? 济长皱了眉头,地藏法眼是地藏护法咒内的神通手段,据说传承自地藏王菩萨驾下的神兽谛听,乃是三界一等一的破妄明见手段。 当初同样是在西湖之上,济长以此法去看净莲都能看出一丝神妙,当然,这也跟净莲大佬根本没打算隐藏身份的原因有关。 但不管怎么说,地藏法眼之下什么也看不到,就有点过于离谱了。 莫不是哪位真君佛陀降临显圣? 至于说那钓龙老翁是个正儿八经的凡人,打死济长都不信。 “嗖!” 就在这时,钓龙老翁手中的鱼竿突然被压弯,鱼线也发出崩的一声嗡鸣,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上钩了一样! “哈哈哈哈哈!” “老龙上钩了!” 钓龙老翁哈哈大笑,单手抓着颤动的鱼竿站起身,往上抬了抬,然后环顾四周,锁定了断桥之上的济长。 “那边那小子!过来帮忙!” 济长闻言一愣,想了想,还是默不作声的走过去,一手搭在了鱼竿上。 “唔......” 无以言表的巨力从鱼竿上传来,让济长猝不及防之下身子一歪。 浑身气血都被那力道给冲击了一下。 他猛地回神,连忙双手握住鱼竿,这才有机会看向那钓龙老翁。 一张平平无奇的老脸映入眼帘。 “小子,别藏着掖着了,把十力使出来吧!” 钓龙老翁对着济长嘿嘿一笑。 “前辈擒龙易如反掌,怎么还要晚辈出力?” 济长回了一句,还是依言扎下马步,周身佛光涌动,十力蹶山神通骤然发动。 “喝!” 济长大喝一声,气血鼓动,身后璀璨琉璃光迸射而出,加持双臂,衍化神通伟力。 周围的人群都已经看傻了眼,一个个的连忙跪倒在地,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龙王保佑之类的话。 十力蹶山用出后瞬间稳定住了鱼竿,与被钓住的存在开始角力。 说来也怪,两边加起来亿万斤的力道,这鱼竿居然一点断裂的迹象都没有,坚固的离奇。 这老翁到底是谁? 只见那老翁扭过头来嘿嘿一笑,低声说道:“小子,有人让我转告你,地府和酆都他都打点好了,你在阴间可以随意行动。” 济长闻言对这老翁的身份更加好奇了。 老翁口中的‘他’是谁? 对方又是怎么知道自己要去阴间的? 还打点好了酆都和地府? 大啖鬼王是济长目前唯一知道的线索,想要继续探索,阴间是如何也绕不开的一环,肯定要走一趟的。 这想法还是昨夜刚定下的,未曾对任何人讲过,这老翁如何知道的? 等等...... 济长突然想到了什么,豁然抬头,震惊的看着那钓龙老翁。 第41章 天天坑人,你们良心不会痛吗? “猜到了?” 老翁笑的十分没品,跟那老不修的癫僧简直不相上下。 济长沉默的点点头,原本只用了六成的力气骤然提升到十成,全力发动! 既然是这位大佬,那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也怪不得地藏法眼看不出来这老翁的底细,本就是人家创的法门,想看透正主那不是开玩笑吗? 没错,这钓龙老翁不是别人,正是谛听。 地藏王菩萨驾下的神兽,可以查遍三界的存在。 也只有这位,才能这般随意的替地藏王菩萨传话,也只有地藏王菩萨,才有底气说打点好了酆都和地府。 “师叔祖,您这又是在搞什么阴谋诡计?” 济长小声问道。 谛听与地藏王菩萨并不是单纯的主仆关系,反而有点亦师亦友的味道,济长这一声师叔祖也没叫错。 毕竟按照地藏王菩萨的辈分,唐三藏见了谛听也得喊一声师叔来着。 “什么叫阴谋诡计,你这臭小子真不会说话!” 谛听翻了个白眼,说道:“反正地藏给我的任务只是把这老龙钓上来,然后就没老子什么事了。” 说罢,谛听手上一个发力。 “吼!!” 一条赤龙自西湖中腾空而起,足有百丈之长。 百丈赤龙在半空辗转腾挪,生有五爪,龙鳞与龙角赤红如血,只不过那鳞片很是暗淡,带着煞气与沧桑。 这是一条老龙,百丈的身躯恐怕并不是这老龙真正的实力。 “何人冒犯本尊!” 赤红老龙怒吼一声,殷红充血的龙目紧紧的盯着谛听和济长,声音中带着癫狂的意味。 怎么回事? 济长皱起眉头,龙乃是轻灵之属的神兽,不该如此暴戾才对。 就算这老龙身上有煞气,但也是经年累月的战斗积攒而来,并非杀生害命的冤孽煞气。 可如今,这老龙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一条正道龙属。 “看出问题了?” 谛听掏了掏耳朵,大大咧咧的说道。 济长点点头,没有说话。 “嘿,要来了!” 谛听抬头瞥了一眼,而后拍了拍济长的肩膀:“好了,小子,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既然你叫我一声师叔祖,那师叔祖也不能亏待了你,就给你两个提示好了。” “灰涂外道,赤练圣母。” 济长闻言刚准备开口询问,却发现谛听已经不见了身影。 悄无声息,就好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济长顿时傻眼了。 不是,这几个意思? 你留下一个烂摊子,然后跑路了??? 灰涂外道就算了,赤练圣母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好歹说清楚了再走啊! 你个狗! 一瞬间,济长心头转过无数思绪。 “吼!!” 赤龙的一声怒吼,将济长从思考中拉回神来。 “地藏法眼!” 济长睁开法眼,细细扫过。 很快,济长便发现了端倪,在老龙那充血暴戾的眼睛中,竟分别盘旋着一条赤练蛇的虚影! 莫非......这就是那所谓的赤练圣母? 能够控制一条万年纯血战龙的存在,真的是自己能对付的吗? 但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跑路是来不及了。 济长一咬牙,拼了! 拼不过就摇人! 而且,对付这种惑心之法,济长本身就有优势。 “唯识无境,大乘三藏!明心洞见,梦幻泡影!” 济长口诵三藏真诀,心头绽放通透琉璃无垢光,随后整个人腾空而起。 “老龙,且听在下一言!” 济长脚踏虚空,与赤龙对视,眸子中闪耀的琉璃光,将那老龙瞳孔内的赤练蛇影压了下去。 “如来一切法,做有为无为,无为者,若梦幻泡影!” “应做如是观!” “无境!唯识!” 这还是济长第一次全力催动无境唯识神通。 这门佛门顶尖的修心之法,是唐三藏一身功果道行凝聚升华而来,融汇万千,最是克制一切邪魅惑心之道。 “破!” 济长吐气开声,指尖泛出一点琉璃无垢光,点在了老龙的额头之上。 “吼!!” 老龙挣扎怒吼,但却怎么也摆脱不了那根手指。 “醒来!” “汝为真龙,岂能甘心浑浑噩噩,控于他人之手!” 济长大喝一声,无境唯识神通凝聚而来的琉璃无垢心砰砰砰做响,如同洪钟大吕。 无形中,属于心境的波动,透过济长与老龙的眼睛,将那盘踞在老龙瞳孔内的赤练蛇影瞬间震散。 成了! 济长神色一喜,脚下一阵发虚,强行调动并不纯熟的琉璃无垢心,消耗属实有点大。 恢复清醒的老龙身子一晃,将济长承载起来。 “法师,其实你不该救我的......” 老龙恢复清醒后的第一句话就充满了苦涩,让济长倍感疑惑。 “来了。” 老龙并没有多解释的意思,也没等济长发问,而是抬头看天。 “嗡!” 不知何时,天穹被一片灰白笼罩,其中充斥着令人胆战心惊的劫气,不住地翻涌,酝酿。 “灰涂外道......” 济长轻声呢喃一句,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谛听临走前留下了两句提醒,后一句目前还不能完全确定,前一句则是指眼前这异象。 灰涂外道隶属于大自在天中的外道之一,又称牛主外道。 而大自在天,则是存在于佛门二十四诸天之顶的存在,名字叫做摩醯首罗天,或者说......湿婆! 当然,并不是说灰涂外道就能代表大自在天了,如果真是那样,济长马上扭头就走。 所谓灰涂外道,则是信奉大自在天,相信以种种血祭之法祭祀大自在天,就能够得到大自在大智慧之伟力的法脉。 严格来说,这灰涂外道还算是佛门的法脉之一。 不过济长肯定是不认的,毕竟就连以大自在天为首的二十四诸天,都是被世尊如来物理感化之后才皈依佛门的外道。 相应的,佛门得到了二十四诸天的效忠,自然也要负担随之而来的压力。 这也是灰涂外道被外界视为佛门法脉的原因,毕竟人家信奉的是大自在天,而大自在天现在归属佛门。 外道二字不必多说,外来户子,涂灰,则是字面意义,在祭祀之物上涂抹灰烬,祭祀大自在天。 这就是灰涂外道的含义。 刚开始还是鸡,狗,羊,牛之类,其中以牛为最贵,故而才称牛主外道。 可他们后来发现,似乎大自在天更喜欢人和神兽之类的生灵...... 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于是外道就真的成了人人喊打的邪魔外道。 大自在天也不管,毕竟本就不是自愿皈依,信徒们用什么祭祀是信徒的自由,跟我湿婆有什么关系? 这等残害生灵的作法佛门自然不会不管,经过多年的打压清算之下,灰涂外道现在已经很少了,只是没想到,今天被济长给碰上了。 第42章 人之欲念,无穷无极 “老龙王,灰涂外道的目标是你?” 济长看着灰白色的天空,再看一眼脚下硕大的龙头,语气肃穆。 “没错,老龙一时不察,被赤练圣母借灰涂外道的力量蒙蔽蛊惑,导致遭受灰涂外道感应,来收老龙这个祭品。” 赤龙苦涩的声音在济长的耳边响起:“可现在,法师以大神通驱散老龙身上的蛊惑之力,灰涂外道自然也失去了目标,老龙是没事了,但......” “灰涂外道可不是好相与的,毕竟来都来了,他们自然不可能空手而回。” “所以老龙才说,法师不该救我,毕竟相比起老龙,其他生灵更能够吸引灰涂外道......” 济长闻言面上闪过惊悚,下意识的看向杭州城。 灰涂外道的献祭是虚影遵循着一定规则的。 那所谓的赤练圣母借灰涂外道的力量蛊惑了老龙,也就意味着将献祭的目标定为了老龙,灰涂外道降临后,就会收取老龙这个祭品。 可现在,济长打散了老龙身上的蛊惑之力,自然也打散了灰涂外道的标记。 本来因为献祭规则,灰涂外道的目标只有老龙自己。 但现在,目标没了。 也就意味着,献祭规则不能再限制灰涂外道。 这样一来,老龙是安全了,但杭州城的无数百姓就成了灰涂外道的目标! 毕竟对于灰涂外道来说,相比于一条龙,数量更多万倍的生人百姓更加有吸引力。 这也是老龙为什么说济长不该救他的原因。 老龙身为杭州的龙神,在发现自己被灰涂外道标记之后,便已经有了牺牲的觉悟。 毕竟如果他不去献祭,那么遭殃只能是杭州城百姓。 对于老龙来说,济长这是好心办了坏事。 “没得商量?” 济长声音干涩的问。 “法师见过入宝山却空手而出的小偷吗?” 老龙反问,声音同样干涩。 “呼......” 济长吐出一口浊气,盘坐在老龙的头顶,肆无忌惮的放开神通,汲取着天地间的灵气,尽最大努力恢复法力。 既然如此,准备拼命吧! “轰隆!轰隆!” 一道道灰白色,呈半透明的雷霆从天而降,轰击在地面上,灼烧出大片的黑灰。 这灰色雷霆,就是灰涂外道的力量体现,一切化灰,一切化空,便是大自在。 “老龙王,你说咱俩要是拼上性命,能挡的住吗?” 济长抬头看着灰涂外道,缓缓调整着呼吸。 老龙沉默了一会,斩钉截铁的说道:“挡不住也要挡!” “世尊地藏!无相无量......唔!” 地藏护法咒刚刚起了一个头,济长便闷哼一声,法力一阵阵的颤动反冲。 竟是被拦住了! 如今整个杭州城已经变成了灰涂外道的祭坛。 这是领域,一个血祭领域! 不对,大大的不对! 济长眉头紧锁,以地藏护法咒的位格,灰涂外道应该是拦不住才对, 除非出手的是......大自在天! 灰涂外道献祭的根本目的就是为了取悦大自在天,也只有大自在天,才有能力阻拦地藏护法咒。 摩醯首罗天,或者说湿婆神,正在关注着这里! 妈的,大自在天疯了吗? 他要反出佛门不成? “不要白费力气了。” 灰白色的天穹之中,伴随着雷霆,一道浩荡的声音随之响起。 “灰涂外道降临,必须带走血祭,念在你是佛门弟子,给你两个选择。” 济长眉头紧锁,扬声道:“生人血祭为天不容,为佛不容,你如此行事,就不怕我佛金刚怒火吗!” 灰涂外道对济长的话置若罔闻,只是继续说道:“两个选择。” “第一,献祭十万生人,我等离去,还会保佑整个杭州城百年风调雨顺,稻谷年年大熟。” 此话一出,老龙身躯一震,济长眼中闪过寒光。 而杭州城内,原本心惊胆战的人们却有了别样的想法。 尤其是那些世家大族的话事人们。 百年的风调雨顺,是多大的好处? 十万人......杭州城拿的出来! 想想百年风调雨顺的诱惑和利益,已经有人动起了歪心思。 “胡言乱语!” 济长怒不可遏。 这哪是选择,分明是诛心之言! 灰涂外道把握住了人心深处的阴暗,十万人而已,又不一定轮的到我,那可是百年的风调雨顺啊! 这就是目前杭州城百姓大多人的想法。 毕竟,人都是有侥幸心理的。 “你拒绝?” “不,你可没有资格代替杭州百姓做决定。” 那声音继续响彻。 突然,天穹之上灰白色的雷霆再次响起,降落在杭州城的城门口,化作一方灰烬祭坛。 “杭州百姓,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考虑,一刻钟后,在祭坛之上说出你们的决定!” 说罢,天穹之上便没有了声响,只是那雷霆酝酿的更加剧烈,好似随时都会倾覆而下。 济长大喝一声:“龙王!我们下去!” “肯对会有人动歪心,绝不能让灰涂外道得逞!” “一小部分权贵,不能代表杭州百姓!” “去祭坛!” 老龙点点头,硕大的龙躯从半空落下,绕着祭坛盘起,低下头,让济长方便下来。 济长走下龙头,神色恢复不悲不喜的模样,双手合十,看向城门口。 很快,便有一群人乌泱泱的出来。 领头的是三个锦衣玉带的中年男子。 “杭州吕,胡,郭三家家主,见过法师。” 三个中年男子对着济长行礼。 济长顾不得俗礼,朗声道:“诸位!外道之言不可信!到时竹篮打水一场空,悔之晚矣!” 三家家主对视一眼,吕家主站了出来,低声说道:“法师,非是我等拿同胞做筹,而是百年的风调雨顺,对于农家来说实在利好太大!” “舍了一条命,换来后辈衣食丰足,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不亏的,而且堂堂,想来不会诓骗凡人。” “可那是十万生人!” 济长上前两步,眸子中已经带上了怒火。 “杭州城有五十多万户,一户至少是五口之家,五户抽一人而已。” 胡家主开口,声音不大,但却让济长觉得毛骨悚然,他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三家氏族的决定,而是杭州百姓真的这么想。 一条贱命而已,五户抽一人,换来后辈儿孙百年安定,这笔账在他们看来,是不亏的。 灰涂外道可不在乎是老头还是壮年,他只要十万生人。 “可即便如此,也不能......” 说着说着,济长自己先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绝望的发现,他没有理由去说服杭州百姓,因为他清楚的知道,灰涂外道会遵守承诺的。 只要献祭人命,就有风调雨顺的年景,对于平民来说,每年饿死的,累死的人还少吗? 这是一笔明晃晃的交易。 一笔会遗祸无数年的交易。 有了这一次,必定就会有下一次! 等人们真的丰衣足食,再去索求的就不再是风调雨顺,而是更多,人的贪念,是无穷的。 灰涂外道,正是拿捏住了人心最深层的欲望! “这是杭州百姓的决定。” 郭家主一句话,将此事彻底盖棺定论。 正如灰涂外道所说,他济长没有资格替杭州百姓做决定。 第43章 人之卑劣,更甚恶鬼 “轰隆!” 隆隆天音再次响起,这次却带着戏谑。 “一刻钟到了,看来你们已有了答案,不过,为什么不听一听第二条路呢?” 济长心中突然生出不祥的预感,满城百姓也在下意识的聆听。 那声音中的戏谑味道越来越浓郁,甚至已经带上了些癫狂:“第二条路很简单,我等可保佑杭州风调雨顺三百年,条件是......” “献祭你们面前的小子。” “且,只要他一人!” 一时间,无数的目光看向济长。 诛心! 又是诛心! 济长此时才明白过来,对方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所谓的十万生民,而是他! 那天音又扩大了些,笼罩整个杭州城。 “这次,你可以自己做决定了。” “以你一人之命,代替十万人之命,以你一人之身,换来杭州三百年风调雨顺!” “选吧!” 话音落下,还很贴心的将济长的身影投射在半空,好让整个杭州的百姓都能够看到他的样子。 “法师!” 这时,一位宫装美人越众而出,盈盈下拜,娇躯染尘,跪倒在济长面前,声音如杜鹃啼血。 “还请法师怜悯杭州百姓!发发慈悲心吧!” “民女愿为法师立长生牌位,日日香火不断!必不教法师负了身后名!” 这话似是触动了某个机关,无数的百姓同时跪倒在地,声音汇聚在一块,对着济长哀求道。 “求法师大发慈悲吧!” “恳请法师救我等性命!” “杭州百姓不会忘了法师的大恩大德!” 无数的声音汇聚起来,在济长的耳边响彻。 人的劣根性,在此刻展露的淋漓尽致。 十万人对于杭州城百姓来说是侥幸,毕竟五户抽一人而已,二十五分之一的几率,不一定就能轮到自己。 但如果能以一人代替十万人呢? 更别说还能换来比百年更长三倍的三百年风调雨顺。 尤其是,当牺牲的这个人,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个陌生人时,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你的生死,与我何干? 现在,济长已经被架在了火上。 “都说佛门弟子以慈悲为怀,愿牺牲自身,换百姓安宁!” 宫装女子悲戚的抬头,声音极有穿透性。 “请法师赴死!” 无形且诡异的力量,通过这一句话,遍布整个杭州城。 一时间,杭州城的所有人,都在一齐呼喊着。 “请法师赴死!” “请法师赴死!” “请法师赴死!” 老龙身躯颤抖,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他心里很清楚,百姓愚昧,只能看到眼前所见,被灰涂外道利用却毫不自知。 要说恶,还达不到,因为他们只是无知。 但终究是这些人,在亲手逼死从一开始就想要为他们舍生的恩人! ‘老龙王,你说咱俩要是拼上性命,能挡的住吗?’ 不知觉间,济长的话再次响彻在老龙的脑海之中。 也是那时,他明白了济长的死志。 可现在...... 明明是你守护的人,现在却反过来变成了对你举起屠刀的刽子手,这种折磨,怕是会把一个人生生逼疯! 老龙下意识看向垂眸不语的少年。 只见济长周身萦绕着无边恶念,那些恶念在不停地翻涌,蠕动,侵蚀,同化,无孔不入,似是要将其拖拽进无底深渊。 老龙猛然惊醒,心中冒出一个悚然的念头。 灰涂外道不是要杀死济长,而要让济长入魔! 以人心阴暗为引子,将济长逼入魔道!!! 济长暮的抬头,冷冷的看着面前匍匐跪拜的宫装女子。 “我,记住你了。” 济长开口,声音微不可查,但冰冷的就好像万年寒冰。 赤练圣母。 灰涂外道引动人心中阴暗的力量,济长已经感受过了,方才的波动,与蛊惑老龙的力量一模一样。 那面前这宫装美人的身份自然也呼之欲出。 就是谛听口中的赤练圣母! 百姓再怎么愚昧,也不可能天然就对济长心生恶念。 需要一个引子,来勾出百姓心中的阴暗和龌龊。 赤练圣母充当的就是这个引子。 如今的局面,已然成了济长的死局。 是一场早有预谋,由赤练圣母和灰涂外道针对济长布下的死局! 济长当然可以抽身而退,以他如今的力量,冲破灰涂外道的封锁并不是太难的事。 甚至灰涂外道会很乐意放济长离开。 因为那样一来,灰涂外道就不会再有任何忌惮,整个杭州城的百姓,都会化为血祭。 毕竟,如果不是忌惮济长,灰涂外道和赤练圣母也不会费尽心机布置这么一个局。 宫装美女微微抬头,神色悲苦,只是眼底的戏谑怎么也藏不住。 你要,怎么选呢? 同时,所有人都在等着济长的回答。 许久过后,济长微微抬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无非一死而已。” 说罢,济长转身看向沉默不语的老龙。 “老龙王,一同赴死否?” “老龙誓死相随!” 老龙肃穆点头,硕大的龙头匍匐在济长面前,请他登上自己的身躯。 “恭送法师!” 赤练圣母垂首跪拜,双目含泪,泣不成声。 “恭送法师!” 所有人都在喊。 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之下,那一身白袍的少年被遒劲的老龙承载着飞向灰蒙蒙的天空,被灰白色的不祥雷霆彻底吞噬。 直到再也看不见一丝影子。 赤练圣母满意的笑了。 踏进灰涂外道之中,任你是佛尊道君,不死也得脱层皮。 更别说一个修行尚浅的小娃娃。 定然死无葬身之地! 此刻济长与老龙已经冲进了云层之中,四周是灰蒙蒙的一片。 透着衰败与不详。 衰朽之气笼罩着济长,意图将他侵蚀。 在济长的心口处,无境唯识神通凝聚的琉璃无垢心正在发光,万邪不侵。 “放弃抵抗吧,无境唯识是厉害,但你终究不是旃檀功德佛。” 那声音再次响起,已没了先前的惶惶之意,更像是万千野兽的嘶吼哀嚎。 济长充耳不闻,只是默默念诵起地藏本愿经。 “可笑,你又能坚持多久?” 不以为意的声音传来。 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数不清的灰白雷霆缭绕在济长周围,一点一点不停侵蚀着济长的护身佛光。 老龙咬着牙,将身躯盘起,最大程度的抵御着那代表衰败的伟力。 就在济长身上的佛光衰败到极致的时候,他终于有了动作。 “老龙王,借法力一用。” 龙王没有说话,直接将本源龙珠吐出,两万年的菁纯法力任由济长取用。 济长手捧龙珠,站起身来,抬起眸子看向布满上下四方的灰白雷霆。 眼中金焰跳动,仿佛穿透这片灰雾,看到了其中背后的存在。 “来,在下这就献祭给你。” 济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随后,双手掐了一个奇怪的指诀。 “空烬寂灭!” 第44章 唏,可以和解吗? “这是什么神通?!” “不!不可能!你怎么会掌握这等力量!” 直到此刻,那始终保持着淡然与戏谑的天音终于再也维持不住那份从容不迫,取而代之的则是惊惧和惶恐不安。 除此之外,还有点气急败坏的意思。 “世有四劫。” 济长充耳不闻,低垂着眸子,双手印诀再变。 “曰:成、住、坏、空。” “空烬虚无界!” 济长陡然睁开双目,内里一片混沌,不,准确来说,是一片“空无”。 一方无形无质的空间以济长为核心,开始向外扩散。 随着这代表空劫的伟力扩散开来,整个灰涂外道形成的衰败领域开始湮灭于“空”。 空烬寂灭所造就的空烬虚无之界会湮灭消磨一切“非空”的存在。 “快住手!再不停下你也会死的!” “灰涂外道永不消亡!你只是在做无用功!” 那声音开始变得分外焦迫,很显然,对方的话并不可信,灰涂外道也并非是永不消亡。 济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已经变成了跟空烬寂灭世界一样的“空”,这种情况还在随着空间的扩大进一步蔓延。 因为济长如今还没有领悟到“悟空”,一旦空烬虚无界彻底展开,他自己也会无法避免的同归于“空”,毕竟他也属于“非空”的存在。 “无所谓,不过是轮回涅槃罢了。” 济长淡淡的笑了笑,这就是身为佛门弟子,尤其是地藏一脉的好处了。 死了又如何。 佛门会舍得自己这个天才吗? 不可能的,所以济长最坏的结果无外乎就是轮回转世罢了。 但别忘了,地府那可是地藏菩萨的主场。 死一次,这跟回家了有什么区别? 而且济长也存了一些自己的小心思。 我都轮回了,你们这些大佬总不能还让一个婴儿上阵吧? 同样的,因为你们的计划我连肉身都丢了,不得给点补偿? 既能摆脱大佬们的坑,又能捞一波好处,简直不要太爽。 计划通! 至于真灵会不会受损,济长就更不担心了。 空烬寂灭虽然厉害,但说到底也不过是能湮灭世界的一门神通,针对更多的是有形之物,而不是像真灵这一类的深层无形之物,最多也就是湮灭三魂七魄,真灵并不会遭受影响。 就算真的玩脱了,真灵也给扬了。 那佛门神通掌中佛国了解一哈? 空烬寂灭是一念灭世,那掌中佛国就是一念创世,真灵扬了也能给你捞回来。 所以济长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有后台,有大佬,浪就完事了! “空劫!起!” 济长紧握龙珠,老龙的万年法力作为燃料,开始疯狂的催发空烬寂灭。 无形的空烬虚无之界再次扩张,甚至已经开始反向吞噬起了灰涂外道的衰败领域。 毕竟再怎么衰败,本质上的概念也是依托世界才能存在,依旧符合“非空”的界限。 “该死!住手!” “济长!我这就退去!停下你的手段!我可以给你补偿!灰涂外道会给予冒犯你的代价!” 那声音彻底急了,主动认起了怂。 这种湮灭世界的力量实在是太过恐怖,简直像是一切自成领域世界存在的克星! 济长置若罔闻。 玩呢? 都打成这样了,你跟我说要和解? 你莫不是在说笑吧? “阿弥陀佛。” 清唱一声佛号,济长再次加大法力输出,将空烬寂灭催发到极致。 “嗡嗡嗡——” 不过片刻,济长被抹消的只剩一个头颅,脚下的老龙更惨,只有两根龙角还在支撑着济长,整个龙躯已经全部湮灭。 灰白雾气中的声音不再响起,因为,对方已经崩溃了,字面意义上的崩溃。 不知过了多久,济长彻底消失,只留下一段话。 “世尊地藏,无相无量,舍利般若,从一法生。” “请神。” “万灵万应,大圣大慈,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殊胜世尊地藏菩萨。” 祖师爷您快来呀! 您的宝贝徒孙被人给欺负惨了! 快来救命,顺便再给亿点点小小的补偿!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济长的意识归于了沉寂。 灰涂外道的灰白空间已经全然消散,而没有了济长的支撑,空烬寂灭催发的空烬虚无之界也随之消失。 “簌——” 一道身披黑金袈裟的身影从虚空之中缓缓迈出。 “唉。” 露面后,先是一声叹息。 这叹息里满是无语的意味,就好像是在看,一个在你面前撒尿和泥,还沾沾自喜跟你炫耀的二货晚辈一样。 身穿黑金袈裟的身影摊开手掌,现出一片无量佛国世界,收起两点灵光。 然后,逮住其中那个金色的,很是不解气的搓了几下,随手将其丢进凡间。 接着,便转身准备离开。 “地藏。” 突然,一道清脆之声响起,紧跟着一名身穿白衣的少女现身。 “看你出一次地府还真不容易,这是要去哪?” 净莲歪了歪头,微笑着看向地藏菩萨的背影。 地藏菩萨并未转身,语气不悲不喜,说道:“贫僧的传人受了委屈。” 随着这句话,地藏菩萨的身影缓缓消散。 净莲满意的点了点头,瞥了一眼人间,想了想,身影也跟着消失不见。 看来得点一下那个憨小子了,不然他还以为自己有多聪明。 .................................... 灵山,二十四诸天,大自在天。 身穿黑金袈裟的僧人自虚空迈步而出,神色平和,双手合十,站在了大自在天的入口处,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不一会,一位生的佛顶肉髻相,面带宝光的僧人出现在地藏面前。 正是当代佛主,世尊如来。 “见过世尊。” 地藏菩萨双手合十行礼。 “此次,是贫僧失察。” 说话时,如来世尊的脸上满是歉意。 地藏菩萨不言不语,只是抬头看着那巍峨的大自在天。 然后握拳。 “十力。” 地藏菩萨抬起平平无奇的拳头,眸子中陡然绽放黑金佛光,照耀的整个灵山通明一片。 所有的佛陀,菩萨,罗汉弟子,比丘,明王,八部众,都抬起了头。 仰望着那向来只闻名不见面的地藏王菩萨。 “破天!” 地藏菩萨一拳挥出,却无声无息,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黑金袈裟的僧人收起拳头,再次恢复古井无波的模样。 “济长身为贫僧传人,佛门弟子,自该为佛门奔走。” “但,这般境况,仅此一次。” “贫僧的传人,不是你们棋局之上的消耗品。” 地藏菩萨声音不大,但却让灵山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说罢,地藏菩萨转身离去,身影消失不见。 如来世尊叹息一声,抬眸看向大自在天。 地藏菩萨的那一拳并非打在了空处,而是将整个大自在天崩毁了近半。 用的,正是五百力士移山经的神通大力! “地藏!” 下一刻,大自在天内传来一声咆哮,带着难以言喻的怒火。 “聒噪!” 远远的,一道尖利含煞的声音响起,随之而来的,则是一根不知几许长的灿金铁棒。 这铁棒跨越空间,挥舞进大自在天之中,似乎击中了什么,让那咆哮戛然而止。 孙悟空的身影缓缓浮现,抬手点了一下大自在天的方向,而后赤金眸子扫视四方。 整座灵山,鸦雀无声。 第45章 该报仇了 凡间,杭州。 “所以,我又被坑了呗?” 济长盘坐在草地上,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些麻木了。 “算是吧,借你的手,抹去灰涂外道。” 净莲坐在他旁边,百无聊赖的用花朵编着花环。 “那为什么不能让我死一死呢?” 济长无语望天。 得,借轮回脱身的计划失败了。 从了解完灰涂外道的来龙去脉后,济长心中就制定了这个计划。 借轮回转生脱身,重活一世,避过这该死的棋局。 死不死的不要紧,他只需要一个跟灰涂外道同归于尽的理由。 割肉喂鹰的大觉悟有了,同归于尽的大毅力也有了。 这么完美的传人都轮回了,你们这些大佬不得表示表示? 结果,计划破产了,因为他没死成。 济长从怀中掏出来一颗金色的珠子,里面原本模糊的影子此刻已经彻底清晰,是一只金玉一般的蝉。 这是之前唐三藏扔给他的珠子,济长也是刚刚知道,这是唐三藏前世金蝉子的传承之物。 同时,上面还附带着一个神通,也是金蝉子功果道行的凝聚。 金蝉脱壳。 说白了,一次无条件的复活。 就因为这玩意,济长死后直接肉身重生了,神完气足,屁事没有。 除此之外,济长无意之间还得了一份好处,那就是空烬寂灭这个神通以后可以随便用了。 毕竟他彻底的“空”了一次,以济长的悟性,如果这还不能体会到“空”之境界的话,那干脆老老实实在庙里窝一辈子得了。 收获不算小,唯一可惜的是,大佬们的补偿拿不到了。 “大自在天的那位是敌人?” 济长看向一旁的净莲。 “不知道,我没有掺和。” 净莲很没有形象的耸了耸肩膀,无所谓的说道:“不管是友是敌,那位现在都没有任何出手的机会了。” “地藏一拳轰碎了半个自在天,然后那猴子又补了一棒。” “可怜那摩醯首罗天,堂堂二十四天之首,现在被打的重伤垂死,已经泡进了功德池。” 好家伙。 济长直呼好家伙,自己上边的大佬们都这么性情的吗? “世尊难道没有表示?现在的二十四诸天,是灵山在承载着吧?” “有啊,地藏出手的时候,世尊就在旁边看着,看的可认真了。” 净莲笑的很是无良。 济长闻言,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看来自己这边的执棋者并非只有一人啊。 有人看灰涂外道不爽,就借自己这把刀,打算彻底清除掉整个灰涂外道。 而代价则是自己会吃个大亏,毕竟在外人看来,自己这一身的积累只要转世就得重新修回来。 这个依托棋局而成的计划,恐怕在东海之畔就开始谋划了。 所以唐三藏才把金蝉舍利给了自己,所以地藏祖师和孙悟空才会行如此雷霆一击,都是为了把自己保下来。 但是...... 无论是唐三藏还是地藏菩萨,都是反制手段,而非直接破坏这个针对灰涂外道的计划。 也就是说,灵山的执棋者们,需要灰涂外道消失,但在如何执行的计划上出现了分歧。 不过最后的结果还算不错,这次内部的博弈,胜者是唐三藏和地藏菩萨这边。 因为济长完好无损。 “对了,这个给你。” 净莲突然扔出一枚令牌丢给济长。 “这是什么?” 济长打量着手中的令牌,由赤金铸造,四四方方,上面刻着“比丘”二字。 “用这枚令牌施展地藏护法咒,可以引渡三千比丘的佛力入体,一切消耗由这枚令牌承担,除此之外......” 还没等净莲解说完,她就看到济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令牌揣进了袖子里。 顿时摇头失笑道:“这是他们给你的补偿。” “那,还有吗?” 济长苍蝇搓手,眼中闪烁着期待的目光。 “啪。” 回应他的是一个脑瓜崩。 “要不是地藏破天荒的出了地府,还有那个猴子的凶威太盛,这令牌你想都不用想,真是贪得无厌。” 净莲翻了个白眼。 “也行。” 济长将令牌贴身放好,又问道:“那金蝉子的法,我可以修吗?” 对于这种事,还是得问大佬,毕竟金蝉子在佛门的名声似乎不是太好。 什么忤逆世尊,蔑视佛法,等等等等...... 如果金蝉子也有自己这种同款系统,估计用不了几天的功夫就能直接成佛。 “可以是可以,但其实没必要。” 净莲想了想,感叹道:“数遍整个佛门,金蝉子的天资悟性都无人能出其右,便是如今的唐三藏,也差了一线。” “他的法修起来难度之高,你可以想象一下。” “所以,顺其自然就好,缘法到了自然能够悟到,不然耗费再多精力也只是无用功。” 济长点点头,暂时放下了这方面的心思。 他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眼界也好,修为也罢,差了净莲大佬十万八千里还多,对方的意见还是听从的好。 “好啦,我要走了,有事召唤我便是。” 净莲拍拍手,将刚刚完工的花环扣在济长头上,对他挥挥手,缓缓消失不见。 目送净莲离开,济长的眸子低垂了下去,神色变的深沉。 终究是棋差一招啊。 想要跟这些大佬对弈,自己还是看的不够远。 金蝉宝珠也好,地藏祖师出手也好,净莲的提点也好,都在提醒着他这一点。 这一局看似济长不仅没事而且得了很多好处,但济长自身的谋划却输的很彻底。 因为他跟这盘棋局绑的更深了。 “算了,现在想这些无甚大用,继续走下去就好。” “也让普天神佛看看,我这颗棋子若是成长起来,他们还能不能掌控得住!” 所谓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 我济长不是想证明自己有多了不起,而是要告诉所有人,我失去的东西一定要拿回来! 济长站起身,眺望杭州城的方向。 右手摊开,里面是一缕夹杂着衰败与欲望的气息。 来自......赤练圣母。 以人心做局,想要坑杀自己的孽畜,他可不准备放过! 这等卑鄙无耻之流,下场只有一个。 抹消! 第46章 得罪了贫僧还想有好下场? 济长刚准备动身,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他怀中响起。 “冤啊!” “法师!老龙我太冤了!” “我的肉身都被被您给毁了,如今只剩下一缕残魂悲戚度日,您可不能不管我啊!” 济长从怀中摸出龙珠,里面有一条赤红真龙在辗转腾挪。 “你这老龙还真是厚脸皮,这种话都能说得出口。” 济长一脸无语。 说的就好像失去了肉身就活不下去了一样,你好好看看自己,这龙魂活跃的程度有半点萎靡之相吗? “不过我终归是欠了你一份因果,这样吧,我以后会修大威天龙神通,需要容纳一道龙魂,你若是愿意,可以充当大威天龙神通的核心。” 济长提议道。 “老龙荣幸之至!” 老龙答应的没有半分犹豫。 他厚着脸皮哭穷撒泼,不就是为的济长一个承诺嘛。 区区肉身,狗都不要! 做龙魂多好啊,只要跟着济长,日后少不了他的好处。 他知道济长是地藏法脉,不可能不修大威天龙神通,而只要济长修了这门神通,他就能依附济长而生。 这样一来,等济长日后登上灵山,说不得他也能更进一步,在功德池里滚上一圈,跟三太子敖烈一样凝聚真龙金身,成就八部天龙果位。 至于济长能不能登上灵山,这在老龙看来就是个伪命题,以济长的天资和悟性,未来要么成佛做祖,要么就是佛门大敌。 不管怎样,这笔投资亏本的几率很小,老龙决定梭了。 反正两万年无数战斗下来,他的肉身早已衰老腐朽,还不如彻底放弃,谋一个未来。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如此想着,老龙也安静了下来,潜伏在龙珠之中,默默的稳固魂体。 济长收起龙珠,一步踏出,来到一处荒山脚下。 这荒山位于杭州城之西,临靠西湖,此地湿气颇重,本该水草丰茂,但偏偏因为这里有一处乱葬岗,以至鬼气遍布,常年荒芜。 济长的目标,赤练圣母就在这里。 刚刚踏足荒山,济长便鼻子一抽,一股摄人心魄的甜香扑面而来,让人心神恍惚,欲念不自觉的蓬勃。 丹田脱胎舍利与琉璃无垢心一同跳动,刹那间万邪不侵,神念一清。 济长也觉得很无奈,想不明白为什么总有人喜欢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惑心手段。 摇了摇头,济长向荒山内走去。 方才那异香并非是有人动手,而是这荒山自带的防御手段。 因此济长的到来也没有惊动赤练圣母,因为在对方的感知中,只有一片“空”与“无”。 空烬寂灭之境就是这么好用,几乎是所有探查之法的克星。 一直走到荒山深处,济长面前出现了一眼清澈的温泉,朦胧水汽蒸腾而起。 隐约可见一道倩影在其中沐浴。 如果是法海在这的话,估计会大喊一声“妖孽,我要你助我修行!”。 但济长显然不会像逆师那么无聊。 想要犯色欲之罪有的是机会,搞一个妖精算怎么回事,多脏啊。 不过,脏归脏,看看倒是没事,眼神又不传播疾病。 于是济长缓步上前,面色严肃,用批判的眼神仔细打量起来。 赤练圣母并没有发现济长,她现在很开心。 蛊惑人心,引动阴暗,向来是她的拿手好戏。 这次配合着灰涂外道,将那小家伙坑杀,也不知会得到什么奖励。 “佛门弟子,真是跟所谓的君子一样呢~” 赤练圣母愉悦的自言自语:“挟一村一镇一城的无用凡人,就能够死死的吃住他们,哦呵呵呵呵~” “是啊,在下也是这么想的。”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赤练圣母那娇媚笑声戛然而止。 她猛然转身,发现一个好看到过分的白衣少年正饶有趣味的看着她,眼里满是审视的意味。 只不过,那审视的地方有点不太对。 “啊!!” 赤练圣母虽说不是人,但到底也是个母的,见这般场景,第一反应就是捂住自己的要害,口中发出一声尖叫。 “在下没有死,你是不是很失望啊?” 济长微笑着开口,但那表情上却看不到半点笑意。 有的,只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嗖!” 赤练圣母根本没有多废话的意思,当即现出本相,化作一条三丈长的赤练大蛇,直接腾空而起。 “阿弥陀佛。” 济长也不阻拦,只是轻声念诵佛号。 下一刻,一尊夜叉浮现在半空,嘴角带着狞笑,四臂合做一拳,狠狠打在了那蛇首之上。 “给老子下去吧你!” “轰隆!” 赤练圣母被打落水潭,只感觉脑袋昏沉沉的缓不过劲来。 刚刚恢复呼吸,便嗅到了一股清澈夹杂着妖媚的邪异味道。 顿时,刚刚清醒一些的头脑,再次陷入了迷迷蒙蒙的状态。 身穿麻布素裙,面容圣洁,气质却堕落邪异的绝美女子出现在水潭边,缓缓收起一朵赤红的妖冶鲜花。 “法师,妖孽已束手。” 素裙女子对着济长躬身行礼。 济长缓缓点头:“辛苦了,毗妮娜。” “萨摩剋,将她擒来。” “是!” 半空中的夜叉嘿嘿一笑,猛的扑进水潭,四臂加持神通大力,将那赤练蛇擒上岸来,扣在地上。 毗妮娜看着这扭动赤练大蛇,幽幽道:“法师还真是不挑,看了这种东西,也不怕污了佛心。” 随后又看了看自己,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我不比这红长虫强多了? 济长脸皮之厚,岂能是这等轻言轻语能够撼动的,当即微微一笑:“红粉骷髅尔,不值一晒。” 随后看向那赤练蛇,亮起璀璨佛光的眸子与蛇瞳四目相对。 “来历!” 冷冰冰的两个字,让赤练圣母噤若寒蝉。 她擅长蛊惑人心与种种小巧手段,但正面战斗力却弱的很,因此,她也格外的怕死。 “我不能说,我说了会死的!魂魄也会永世沉沦!不得超生!” 赤练圣母浑身颤抖,声音中带着无比的恐惧。 这恐惧并非来自济长,而是来自其他某些存在。 在她的心里种下恐惧种子的存在。 济长淡淡道:“假城隍,还是大啖鬼王。” 闻言,赤练圣母身躯颤抖的更厉害了。 “我......” “看来是没错了。” 话音未落,济长并指如刀,向下一挥。 “唰——” 济长直接出手斩下了赤练圣母的头颅,又唤来佛火,焚掉了她的身躯,一点魂魄飘散出来,被济长捏在手中。 “萨摩剋,劳烦你走一趟,将这孽畜的魂魄送进十八层地狱之下。” “以在下的名义拜托官将首位两位先锋,让这妖孽永世不得超生。” 你既然你这么怕死,那在下就送你一程,顺便再给你加加料。 【虐杀生灵,罪及亡魂,犯暴怒之罪】 【奖励:悟性+2】 第47章 啥玩意?沉香死了? 阴间,地府之所在,执掌轮回,平衡三界,生灵禁地。 阳人想要入阴间,要么以元神魂体融入阴间,要么就是有后台。 济长自然是第二种,作为地藏法脉的传人如果都不能肉身直接进入地府,那地藏菩萨就白在阴间混这么多年了。 刚刚进入阴间,济长便感觉周身涌来一阵阵寒意,与天气严寒的感觉不同,这种寒气直达灵魂元神深处,令人思维都产生了僵硬。 “嗡。” 一层黑金佛光在济长身上泛起,作用并非是隔绝这些寒气,反而是让这寒气“皈依”。 地藏一脉独有的黑金佛光,正是地藏菩萨参悟阴世的气机而来。 有这么一层地藏佛光在,济长在阴间便可行动自如。 “鬼门关。” 济长仰头看着眼前的万丈雄关,宽阔无比的门户内,蜂涌着无数的魂魄。 看那数量,每一秒怕是不下百万之巨,即便如此,魂魄的数量依旧不见少。 就好像无论有多少,鬼门关都能尽数吞下。 “还真是壮阔啊。” 感叹一句,济长迈步向前,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阵吵闹声。 “你们放开我!我才没有死!你们这是冤假错案!我要找我师父告你们!” “住口!任你师父是何等仙神,进了阴间,生前万事皆消!” “生死簿上明明白白的写着,刘家村刘沉香寿数已尽!” 济长脚下一顿。 啥玩意儿? 刘沉香? 随后连忙顺着吵闹声看去。 然后,便看到了一个扎着马尾辫的高挑英气少女被锁魂枷压着,由一对黑白无常正往鬼门关送去。 少女身躯呈半透明状,显然是以魂魄来此。 没错,就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沉香。 济长直接愣住了。 地府吃错药了不成,敢拘这位姑奶奶的魂? 真就不怕孙悟空和杨戬来一出加强版大闹地府? 如此想着,济长迈步走了过去。 “两位使者留步,在下地藏法脉传人济长,见过两位使者。” 济长上前拦住黑白无常,微笑着双手合十行礼。 “济长!你怎么也在这!” 黑白无常还没有说话,沉香便眼睛一亮,使劲蹦跶着,生怕济长看不到她。 济长看了一眼黑白无常,又看了一眼沉香,低声问道:“两位使者,不知为何拘拿此人魂魄?”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他们认得出济长身上的黑金佛光,知道面前这少年是地藏嫡系,也不敢怠慢,双双行礼之后,矮胖的黑无常开口:“回济长法师,此女阳寿已尽,我二人奉命拘拿,公文流程一应俱全。” 黑无常的意思很简单,这就是一桩简简单单的公案而已。 类似的案子,黑白无常一天不知要处理多少,拘拿沉香的也不是真正的黑白无常,只是化身。 不然每天死这么多人,累死黑白无常也拘不完。 “两位还是请真身过来吧,相信在下,你们不会想拘她的,不管是奉的哪位殿王的命令。” 济长神色古怪的又补充道:“除非下令拘她的是酆都大帝,不然最好还是听在下的为好。”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不解,但济长言之凿凿,他们也只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于是,伴随着一阵鬼气涌动,黑白无常真身驾临。 两尊三界知名的鬼仙一齐看向济长,等着他的解释。 若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地藏传人也不能干涉地府的公干。 济长指了指懵懂的沉香,说道:“想必这位刘沉香刘姑娘,没说她师尊是谁吧?” “没错,这位刘......姑娘一直嚷嚷她师门很厉害,但别的什么也没说。” 白无常沉声说道。 “我太害怕了嘛......” 沉香低着头嘟囔了一句。 济长无奈摇头,说道:“两位还是问问她的师门吧,不然地府怕是要遭......” 毕竟,那位大佬可是有前科的。 黑白无常齐刷刷的看向沉香。 沉香身子一挺,昂起头来,朗声道:“我乃方寸山门人!” 听完这话,黑白无常两人脸上俱是茫然。 方寸山? 这是什么地方? 没听说过啊。 济长一拍脑门,对黑白无常解释道:“她师父是斗战胜佛。” 哦,原来是斗...... “???” “!!!” “斗......斗斗斗......” 黑白无常吓得一身鬼气要快要散了,结结巴巴的重复着一个斗字,半天一整句话都说不利索。 济长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如果说地藏菩萨在阴间出名靠的是威望,那孙悟空在阴间靠的就是凶名。 说一句阴间的煞星都不为过。 “济......济长法师,您没有开玩笑吧?” 黑无常干巴巴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些期盼:“孙......哦不,斗战胜佛他老人家收徒弟了?可是三界中没听到这信儿啊。” “是啊是啊,他老人家向来喜欢热闹,收徒这等大事,怎么无声无息的?” 白无常也附和的点头,似乎是在自己说服自己。 “地藏护法咒这门神通,两位使者应该清楚,要不在下把斗战胜佛请下来问问?” 济长笑呵呵的说道。 “不不不不!!” “别!千万别!” 黑白无常立马就信了。 不信也得信。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万一真得罪了人家徒弟,整个地府都得翻天。 这么大的罪过,他们两个可担不起。 “刘姑娘......不!姑奶奶哟,您怎么不早说,早知道您师父是斗战胜佛,小鬼哪还敢拘您呐!” “谁不说呢,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嘛,就咱们地府跟斗战胜佛他老人家的关系,您身为他老人家的弟子,那就是我们地府的贵客啊!” 黑白无常连忙卸下沉香身上的锁魂枷,一口一个姑奶奶的喊着,堂堂地府鬼神,此刻谄媚的让人都没脸看了。 “相信二位使者也不是有意的,毕竟每天这么多魂魄进地府,难免也有疏忽的时候不是?” 济长笑呵呵的说道。 “对对对!” “济长法师说得对啊!” “定然是公文写错了!” 黑白无常心知生死簿不可能出错,但还是连声附和。 “不知是那位殿王下的公文?” 济长神色如常的微笑问道。 黑白无常迟疑片刻,低声回答道:“并非是殿王下的公文,是缉恶司的仇司丞。” “在下知晓了,沉香便交给在下如何?” 济长闻言点点头,亲和的笑着。 黑白无常知道这背后有事,巴不得赶紧脱身,当即便忙不迭的点头,逃也似的消失不见。 济长看了一眼还处在迷茫中的沉香,嘴角再次露出一抹微笑。 “缉恶司?” “有趣。” 第48章 你比猴子还能作啊 “我说,你到底犯了什么为天不容的大罪,竟然惊动了地府缉恶司的二把手亲自下公文擒拿你的魂魄?” 济长上下打量着沉香,恕他眼拙,他真没看出来这丫头有什么地方值得缉恶司亲自出手的。 这地府的缉恶司,就好比于人间的锦衣卫,有先斩后奏之权,处理的都是危害人间的大凶及鬼王。 一个小小的沉香何德何能引出缉恶司? 换孙悟空来的话还差不多。 “缉恶司是什么东西?” 沉香眨着懵懂的大眼睛反问道。 “......算了。” 济长无奈的摇了摇,说道:“你先告诉我你这段时间都做了些什么。” “哦。” 沉香点点头,掰着指头说道:“也没干什么,就是我师父带着我潜入了天庭,在三坛海会大神的接应下溜进兜率宫偷了一葫芦金丹,我还顺带偷拿了一把斧头,我跟你说,那斧头可好用了,一斧子下去.....” “你等一下!” 济长赶忙抬手制止了沉香,他现在需要缓一缓。 主要是这丫头说的话太吓人了。 什么叫潜入天庭? 什么叫溜进兜率宫? 偷了老君一葫芦金丹不算,还顺了一把斧子? 最离谱的是,这里边怎么还有哪吒的事呢? 真就师门传统,天庭第一反骨仔呗。 还有,猴哥你非得可着老君一只羊薅吗? 济长现在觉得,地府还是太厚道了,只出动缉恶司简直善良的冒泡,就刚才沉香那段话,随便揪出来一段都得直接斩仙台走起。 你这么能惹事你舅舅知道吗,只出动缉恶司应该是你那位俯瞰三界的舅姥爷手下留情了吧。 “放心,我师父说了,他吸取了以前的经验,这次的事情做的很隐蔽,不会有人发现的。” “师父还说,他毕竟成佛了,要注意影响和脸面。” 沉香大咧咧的拍了拍济长的肩膀,表示不用担心。 济长:“......” 斗战胜佛孙悟空,三界第一混不吝,神憎鬼厌的货说他自己要脸。 这话谁信? 你问问那些被猴子折腾过的人,谁愿意信。 “然后呢........” 济长无力的问道。 “然后?” “然后因为金丹劲太大,我吃撑了之后还剩下三粒,对了,还专门给你留了一粒,等我回魂了就给你哈。” 沉香一副本小姐不会忘了好朋友的豪爽样子。 “说重点!” 济长脸一黑,赃物都不处理干净,还敢留着? 吃不了你毁了也行啊,死无对证懂不懂,大不了扔进炼丹炉,这不也是你们师门的传统艺能吗。 “你别急嘛。” 沉香撇撇嘴,接着说道:“然后我未婚妻身体不好,从小就病怏怏的,前段时间害了风寒死了,我就喂了她一粒金丹,把她的魂魄召了回来。” “现在她身体可好了!能举五百斤的大石头呢!” 济长揉了揉眉心,地府拘走的魂魄都敢强行召回去,也是没谁了。 人事你是一件不干啊。 “被地府拘拿的魂魄再强行召回是有损阴律的,如果是因为这个,倒也算合......” 济长下意识的就要点头,然后猛地僵住。 不对! 不合理! “你刚刚说什么?未婚妻???” “你不是女的吗,难道说......” 济长瞪大双眼,连忙后退两步,上下打量着沉香的魂体,你别说,确实一马平川啊。 难道是女装大佬?!!! 然后又退了两步。 “本姑娘当然是女子身了!” 沉香柳眉蹙起,双手叉腰挺了挺身段,感觉自己被冒犯了。 平了点而已,怎么就不是女子了! “那你哪来的未婚妻?” “是我爹给我指腹为婚的,男做兄弟女做姐妹,男女便成夫妻。” 沉香嘿嘿一笑,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女儿身终究不方便,我都是女扮男装行走,然后,她就成了我的未婚妻了,看样子对我还挺满意的。” 济长:“......” 牛逼。 那还说啥了。 你牛逼不完了吗。 济长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沉香这丫头做事比她那个师父还没溜,骗人家姑娘当老婆这种缺德事都能干的出来。 “算了,你被缉恶司下公文抓捕应该就是因为这个,回头在下走一趟吧。” 济长无奈的摇摇头,揭过了这个话题,以地藏菩萨在地府的威望,消个案底什么的不是大事。 当然,前提是沉香没暴露偷渡天庭盗取金丹的那些事...... “谢谢啦!” 沉香没心没肺的笑道。 “行了,你先回去吧,等在下处理完阴间的事,有机会便去找你。” 济长摆摆手说道。 “你要在地府办什么事?” 沉香一脸疑惑,地府还有人敢惹地藏法脉的传人? “找一个叫大啖鬼王的家伙,在下要跟他......嗯......讲讲道理。” 济长想了一个十分贴切的词,毕竟是佛门弟子,要与人为善,与鬼为善,还要讲道理,遵德行,如此才能不堕我佛面门。 只不过嘛,物理也是理,武德也是德。 没毛病啊! 沉香抿了抿嘴唇,低声问道:“济长,你有没有办法让我真身过来,我也想去。” “办法确实有,不过看你这样子,似乎听说过大啖鬼王这个名字?” 济长神色一动,开口问道。 沉香点点头,解释道:“我未婚妻之所以天生病弱,就是因为被抢走了一魄一魂,所以时常神思恍惚,寻常风寒都可能丢掉性命。” “当时用金丹召回她魂魄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了,然后我用探幽之法顺着因果联系算了算,知道了大啖鬼王这个名字。” 济长眉头一挑,看来这大啖鬼王还真是一个关键人物,不仅自己,就连沉香都跟对方有牵扯。 济长想了想,说道:“那我教你一个开启地府门户的方法,只要报你师父的名字,守门的将军就不会阻拦你肉身进入地府。” 如今的沉香已经今非昔比,是一份可用的战力,带上她倒也无妨。 说着,济长点出一道黑金佛光,在沉香的手臂上凝聚出一副地藏镇魔法相。 “有此法相在,你的肉身就不会被地府阴气侵蚀。” “进入地府后,去桃止山寻我。” 济长嘱咐了几句,便施法送沉香的魂魄离开了地府。 自己则朝着桃止山赶去。 阴间很大,除了治理地府的十殿阎罗之外,还有隶属于酆都大帝的五方鬼帝。 济长要去的桃止山,便是东方鬼帝神荼,郁垒两位将军的领地。 这两位负责镇守鬼门关,是消息最灵通的存在。 只要大啖鬼王曾经在阴间活动过,定然瞒不过他们。 第49章 前往鬼市 不多时,二人在山下汇合。 肉身而来的沉香依旧是一身黑色劲装,腰间别着一把短柄斧头,隐隐闪烁着寒光,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她抬头看着眼前巍峨的黑色高山,歪了歪头,看向一旁的济长。 “这就是桃止山啊?” “为什么桃止山没有桃子?” 济长撇了她一眼,并不想回答这个有辱智商的问题,随后默不作声的开始登山。 沉香不明所以的挠了挠头,跟在济长身后。 二人如今都不是凡人,所学也不是一般道统,缩地成寸的本事自然都会,不一会儿便来到了半山腰上。 这时,一头丈高的金眼白虎缓缓从地中冒出,就好像从桃止山长出来的一样。 “郁垒将军有请。” 金眼白虎口吐人言,声似金铁,说完这句话便转身在前方带路。 济长和沉香对视一眼,迈步跟上。 跟着白虎,二人一同进入一处洞府,在洞府的尽头处,有一个石头垒成的亭子。 一位黑须黑发黑袍的魁梧男子坐在亭中,领路的金眼白虎迈步上前,卧在他的脚下,温顺的好似一只大猫。 “在下济长,见过郁垒将军。” 济长双手合十行礼。 “斗战胜佛座下大弟子沉香,见过将军。” 沉香这次也学聪明了,碰见大佬先自报家门。 果不其然,在听到沉香的话后,郁垒将军脸上露出了一抹亲近的笑容。 “地藏法脉的后起之秀,孙大圣的高徒,这个组合可不常见。” 郁垒将军摸了摸胡须,笑着问道:“说吧,你们两个来桃止山做什么?” “先前谛听神兽打过招呼,让我们这些人照顾一下你。” “如今还要再加上孙大圣的面子,只要本将力所能及之事,定然不会推脱。” 沉香后退一步,示意济长才是话事人。 “将军,此次冒昧前来,是想打听一位鬼王的下落。” 济长也不拖沓,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哦?说说看,是哪个鬼王?” 郁垒将军说完,又补充道:“如果你要去找那十大鬼王的麻烦,本将可以把坐骑借给你。” 这话听得济长眉头一挑,话里的信息量着实有点大。 看来即便做了鬼也逃不开争权夺利的那一套啊。 济长摆摆手,解释道:“并非十大鬼王,对方的名号,叫做大啖鬼王。” “在下只知道,这大啖鬼王在阳间有若干鬼奴活动,为它诱惑生人,充当血食。” “大啖鬼王?” 郁垒将军思索了片刻,摇头道:“本将没听说过这个大啖鬼王。” “说实话,阴间成气候的鬼太多了,纠集个上百只小鬼便自称鬼王的家伙数不胜数。” 郁垒将军话中的意思很简单,不是他情报网不行,而是这大啖鬼王上不了台面,以致于入不了他的眼。 “不过,既然你说对方在阳间有鬼奴活动,或许可以去鬼市调查一番。” “鬼市?” 济长听到了一个新词,神色一动:“还请将军指教。” “一个游离在阴阳之间的灰色地带,人不收鬼不管,渐渐的就成了一个阴阳两界互通有无的地界。” 说白了就是一处地下黑市。 郁垒将军又道:“桃止山上就有鬼市的入口,我让白虎带你们过去,去了之后找一个叫千耳的,小道消息它那里多的是,但是不能白问。” “多谢将军相助。” 济长合十行礼,应下了这份人情。 “无须客气。” 郁垒将军笑了笑,挥手示意座下的金眼白虎去给济长二人带路。 出了洞府,再穿过一片朱红色的彼岸花花田,几人便来到一处传送阵法面前。 “请吧。” 金眼白虎惜字如金,说罢身形便沉入了地面,消失不见。 “沉香,等一下。” 拉住迫不及待想迈进传送阵的沉香,济长从手腕上脱下一串金色珠子,递给对方。 “进了鬼市后,用大品天仙诀的法力催动它。” 这串珠子是猴哥先前送给他的一根救命毫毛所化,跟着猴哥不知多少年的神物了,早就沾染了猴哥的气息。 再由同源法诀一催,那效果,定然不凡。 “好。” 沉香虽然不明白济长的意思,但还是依言点点头。 二人踏上传送法阵,随着一声嗡鸣,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 鬼市内纷杂无比,人鬼不分彼此,无数的摊位星罗棋布,人来鬼往,热闹至极。 谋财害命者,阴谋坑人者,吃鬼修行者,一抓一大把,总之就是没什么好玩意儿。 在鬼市的某个角落处,随着一道亮光闪烁,两道身影现出身来。 一个穿白袍的少年,一个黑衣劲装的英武少女,一看就是......第一次进鬼市的雏儿。 因为老手根本不会这么大摇大摆的跑过来。 一时间,无数毫不掩饰恶意的目光纷纷注视了过来。 游离在阴阳两界之间的灰色地带,不要指望有多少的规矩可守,实力才是这里的主旋律,要是不想被吃干抹净,那就对外展露拳头。 “嗡!” 济长周身涌动黑金佛光,独属于地藏法脉的气机瞬间升起。 这一下,暗中的恶意少了许多,但在济长的感应中依旧还有不少。 看来效果不太好啊,地藏祖师的形象还是太仁慈了些。 “你来。” 济长看向沉香。 沉香点点头,举起金色珠串,体内大品天仙诀法急速运转。 “嗡!” 只见一道丈高的金色虚影浮现在沉香的身后。 那是一尊身姿盘坐,内穿锁子甲,外罩袈裟的金毛猴子。 桀骜,狂放,煞气十足的恐怖气息直接席卷整个鬼市。 霎时间,鸦雀无声。 所有无论是人还是鬼,都在这一刻噤若寒蝉。 济长满意的笑了,在这种地方,还得看猴哥的,佛祖来了都不一定有猴哥好使。 “千耳何在,速速来见,奉斗战胜佛法旨,寻你有要事相商!” 济长直接扯虎皮做大旗。 “回大人的话,千耳不在此地,小的可以给二位大人带路!” 有机灵的小鬼赶忙跑了过来,二话不说先磕了三个响头,然后一脸谄媚的当起了带路党。 “唉!” “可惜,被它给抢先了!” “我应该早点出去的!” 一时间,叹息声此起彼伏。 “二位大人,这边请!” 小鬼躬身引路,脸上谄媚的笑容就没停过。 济长和沉香背后悬浮着斗战胜佛法相,真正意义上的神鬼辟易,一路很顺利的便找到了所谓的千耳。 这千耳,也是一头小鬼,只不过长的嘛,就让人不敢恭维了。 与字面意义上一样,全身上下长满了耳朵,还会动,猛地看过去,san值框框掉,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好在济长也是见过世面的人,面色如常,沉香倒是小脸有些发白,但也没有失态。 有猴哥的大旗在,这位号称从不做亏本生意的千耳,绝口不提报酬和交易的事,有问必答。 “大啖鬼王这个名号,小的倒是听说过。” 第50章 黑山 开门见山,千耳听完济长的讲述后,便直接给了一个确切的答复。 “还请阁下细说。” 说着,济长扔过去一颗明珠。 钱货两讫,只做交易,不欠人情。 “多谢大人赏赐。” 千耳慢吞吞的用几只耳朵裹住明珠,收了起来,继续说道:“芒砀山脉的东南方向,有一座黑山,据说那里有几位妖王盘踞。” “那伙妖物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深居简出的很,在下也只知道三个名号,其中就有大啖鬼王这个名字。” “剩下的两个名号呢?” 济长神色一动,再次扔出一颗明珠。 黑山? 感觉有点耳熟啊...... “另外两个名号,一个是疑似七位妖王鬼王中领头的,名叫黑山老妖,还有一个叫做赤练圣母,也是黑山地界露面最多的妖王。” 千耳说完,而后歉意道:“望大人恕罪,小的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无妨,多谢。” 济长点了点头,而后拉着沉香离开,心中开始思索。 大啖鬼王也好,赤练圣母也好,都是同一个势力的存在。 至于黑山老妖,这名号就更熟悉了。 不过没想到的是,一共有七个妖鬼,就是不知道其中有没有那个假城隍。 .................................... 离开鬼市,再通过传送阵返回地府,走下桃止山,沉香看向始终保持着思索之色的济长忍不住开口问道:“济长,咱们现在就去黑山吗?” “不,先不去黑山。” 济长回过神来,微微一笑:“咱们去杭州城隍庙。” “为什么要去那里?” 沉香一脸疑惑的问道。 济长就将先前在城隍庙遇见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而后道:“偷窃城隍香火的那东西肯定跟黑山脱不了干系。” “顺藤摸瓜,也能知道更多的线索。” 说罢,济长便抬起右手,掐了一个指诀,用地藏法脉的神通开启通往阳间的门户,拉着沉香走了进去。 现在的阳间正好是夜晚,天空之上乌云遮蔽了月亮,显得天地阴沉沉的。 黑夜之下,生人退避。 但是杭州城隍庙却非常的热闹。 一个身躯半透明的白衣文士潇洒的摇着用白骨人筋编制的折扇,抬头看着那威严的城隍像,双手连连翻动,似乎在施展什么神通。 在它的身后,有八个小鬼,三寸丁一般的矮瘦身材,一个个尖嘴猴腮,纤细若烧火棍的胳膊齐刷刷的举过头顶。 八个小鬼一同托举着一方黑色的托盘,上面还铺着红布,看起来颇有仪式感。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白衣秀才才停下手中印诀,面露疲惫之色,但他双目炯炯有神,紧紧盯着城隍神像。 “咔嚓咔嚓咔嚓......” 伴随着石块碎裂的沉闷声,城隍神像开始动了。 神像晃动了一下身躯,然后猛地睁开了眼睛,那眼神中,似有挣扎之色。 但还是缓缓的抬起手,插进心口的位置。 伴随着更大的石块破碎声,城隍神像硬生生的从自己的心口中掏出来一颗石心。 这颗石心足有人头大小,仿佛活物一般扑通扑通的跳动着。 随着石心的跳动,一缕缕迷蒙的土黄色光芒在其中流转,绽放。 这是香火,也是凡人愿力。 是百姓岁岁年年供奉城隍爷的愿力。 而现在,这些愿力却成了某些存在予取予求的资源。 白衣秀才如释重负的笑了笑,自言自语道:“这一年的收成还不错,想来大王会满意的。” 说着,它走到已经不再有动作的城隍神像面前,从神像手中取下蕴含香火愿力的石心放在托盘上,用红布包裹起来。 “回黑山!” 白衣秀才下令,八个小鬼齐齐嘶鸣一声,发力抬起托盘,跟在白衣秀才身后离去。 随着这些鬼物离开,城隍庙再次安静了下来。 角落里,济长散去佛光,显现出他和沉香的身影来。 “果然如此。” 济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看来他的猜测没有错,假城隍确实跟黑山有关系,就是不知道是黑山的哪一位鬼王妖王了。 上次在这城隍庙的时候济长就察觉到了,这城隍神像有古怪。 香火愿力被诡异的力量强行凝聚在神像里,就好像是专门在等着被取走一样。 方才的一幕也印证了济长的推测。 这城隍神像就是一个容器,为的就是收集香火愿力,以供给幕后之人使用。 “它们好像走远了,咱们现在怎么办?” 沉香拽了拽济长的袖子,小声问道。 济长想了想,嘿嘿一笑:“沉香,猴哥的看家本事你应该学会了吧?” 沉香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看家本领?” .................................... 另一边。 白衣秀才领着八个小鬼来到了荒山脚下,也就是当初赤练圣母所在之地。 他看着眼前的荒山,整了整衣领,摆出一副风度翩翩的架势,迈着官步向前走去。 走至温泉前,一抹倩影现出身来。 身穿宫装的赤练圣母从天而降,面无表情的看着白衣秀才。 “小生见过圣母娘娘,娘娘安好。” 白衣秀才脸上带着自以为得体的微笑,躬身行礼。 赤练圣母瞥了他一眼,微微点头,冷声问道:“如何,可还顺利。” “托娘娘和诸位大王的鸿福,一切顺利。” 白衣秀才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还是侧过身,好让赤练圣母能够看到托盘上被红布包裹的石心。 “嗯。” 赤练圣母点点头,随后一招手。 “哗啦!” 破空声传来,一条大蟒从温泉中窜了出来。 蟒蛇卷曲身子,缠绕着什么东西。 白衣秀才凝神看去,只见一个脸色苍白,嘴角带着血迹的少年被禁锢在其中。 这少年似乎受了颇重的伤势,眸子紧紧闭着,呼吸也有些微弱。 “这是......” 白衣秀才盯着那少年,心里涌出一阵阵妒意来,这小白脸怎么比自己好看这么多? 一向以美男......鬼自居的他,都有些吃味了。 “不该你问的事少打听。” 赤练圣母瞥了那白衣秀才一眼,冷冰冰的说道。 “是是是,小生多嘴,娘娘勿怪。” 白衣秀才连忙躬身请罪,心里却在腹诽,这浪蹄子货今天怎得转性了? 第51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带着他,一起去黑山。” 赤练圣母说罢,一甩手,那大蟒用尾尖儿卷起少年,来到了白衣秀才的身后。 “是,娘娘这边请。” 白衣秀才不敢多问,只能毕恭毕敬的引路。 虽然他知道这条路赤练圣母比自己还熟,但谁叫他地位低呢,让赤练圣母给自己带路,怕是想瞎了心了。 殊不知,赤练圣母就是吃准了他这一点。 此刻,赤练圣母摆着冷若冰霜的脸,神念却在跟济长沟通。 “济长,咱们直接打上去不就行了,为什么要搞这么多弯弯绕绕,还要让我变成一个妖怪?” 真正的赤练圣母其实早就被压到十八层地狱之下了,而现在的赤练圣母,则是沉香假扮的。 吞了一葫芦金丹,沉香的法力根本不缺,猴哥的看家本领七十二变也学了个差不离,变个赤练圣母自然手到擒来。 “先委屈你一下,黑山的鬼怪们应该不是正主,我得揪出它们背后的存在。” 济长维持着重伤濒死的样子,暗自传音道。 他先前杀赤练圣母的时候就注意到了,真正的幕后主使恐怕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就算拷问,从赤练圣母这种小鬼身上也问不出太多有价值的情报。 于是济长打算换一个思路,正面不行,那就走侧面。 根据济长的推测,自己对于黑山这些鬼怪来说应该是有着不小价值的,不然赤练圣母当初也不可能用灰涂外道这种鬼东西来对付自己。 既然如此,济长干脆自投罗网,看看黑山鬼怪们到底在唱什么戏。 白衣秀才对济长和沉香的暗中传音毫无所觉,自顾自的走在前面。 越过荒山,来到一处隐秘的门户前。 “鬼门大开!” 白衣秀才掐了个法诀,高声喊了一句,门户隆隆作响,一条通往阴间的道路缓缓开启。 从门户外向内看,道路的尽头,是一座漆黑阴沉的大山。 看到这一幕,济长也有些意外。 黑山居然还掌握着随时通往阴间的能力? 这是地府权柄被渗透了? 还是黑山的鬼王们经营多年的成果? 济长又突然想到了沉香被缉恶司下公文拘魂的事。 直觉告诉济长,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看来,地府也不是那么干净啊...... “娘娘,请。” 到了此地,白衣秀才就不敢走在赤练圣母前面了,侧身站好,恭敬的请赤练圣母先进去。 “嗯。” 沉香变化的赤练圣母淡定的点点头,率先走进了门户之中。 白衣秀才这才摆摆手,命令那八个小鬼赶紧跟上。 一行人和鬼踏入了阴间地界。 进了门户,白衣秀才快走两步来到赤练圣母身旁,谄媚的笑道:“今年的收成不错,娘娘与诸位大王可以好好享受一番了。” 赤练圣母没有立刻搭话,过了一会才冷笑一声:“收成不错?呵!” 白衣秀才顿时有些尴尬,只能辩解道:“娘娘明鉴,今次的收成在百年来已经是中上水平了。” 赤练圣母没有再说话,只是迈步向前走着。 济长眼中则闪过一抹异色。 至少维持了百年吗...... 济长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看来地府果然是有人同流合污,不然不可能维持如此长的光景还不被发现。 偷盗神灵香火,私自沟通阴阳两界。 随便一条都是魂飞魄散的大罪。 若是内部没人,怎么可能干了这么多年还平安无事。 真以为地府缉恶司和天庭监察司是吃干饭的? 白衣秀才见赤练圣母不愿意搭理,只能陪着笑脸收起了话头。 登上黑山之后,众人又绕过一片鬼木林,便来到了一处洞府前。 洞府门匾之上有三个血红大字——七神府 白衣秀才停在洞府门口,扬声道:“禀告大王,鬼王,娘娘到了!” 只见洞府之内,摆着七张高大石椅,中间一个主位,左右两侧各有三个副位。 除了一众小妖小鬼之外,有两尊身影最是醒目。 其一是坐在主位上的男子,这男子面容阴沉邪异,身穿黑绿色的长袍,眼角微微上翘,给人一种用鼻孔看人的桀骜感。 其次则是在他左手边第一位,一个两丈多高的......肉球。 没错,就是一个肉球,没手没脚,圆坨坨的一滩,只有一个鼓囊囊的大嘴浮现在肉球的表面,时不时的卷出一根长舌,恐怖骇人。 “赤练,你来了。” 阴沉男子先是对赤练圣母点点头,而后看了一眼托盘,满意的笑了笑。 再接着,才看向被蟒蛇禁锢的济长,顿时,阴沉男子脸上的笑容更浓郁了几分:“灰涂外道居然都没能灭了他,不过也好,活的更有用。” “赤练,此次你立了大功,先坐下,等同道们都到了,享受完香火宴之后,本王便帮你请功,相信主上不会吝啬的。” 那肉球裂开嘴巴,将舌头凑到济长身前,满是渴望的说道:“果真是不错,这一身菁纯的法力,要是吃上一口,怕是比人参果都差不了多少了。” “大啖,还不是时候。” 端坐主位的阴沉男子皱了皱眉头,制止了肉球的动作。 “黑山,你少教训我。” 肉球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似乎很忌惮那阴沉男子,只能不情愿的收回了舌头。 听到他们的对话,济长心中了然,这一鬼一妖应该就是大啖鬼王跟黑山老妖了。 见大啖鬼王收回舌头,黑山老妖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看向赤练圣母说道:“赤练,坐吧,他们快到了。” 赤练圣母点点头,脚下迟疑了一瞬,最终坐在了大啖鬼王的对面。 刚刚坐下,黑山老妖的眼角微不可查的跳了跳。 赤练......坐在了属于通宝道人的位置上? “赤练你......” “阿弥陀佛。” 黑山老妖察觉不对劲,刚要开口,便被一声清朗的佛号打断。 只见那本来还被蟒蛇禁锢着的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洞府的中央,脸上带着吟吟笑意。 “黑山老妖,大啖鬼王。” 济长微笑着打起招呼:“闻名不如见面,听说两位在找在下,在下便不请自来,还望见谅。” 第52章 这大威天龙,真帅吧! “吼!!” 回应济长的,是立刻出现在他面前,比济长整个人还大的狰狞巨口。 伴随着腥臭味,巨口内那铁蒺藜一般密密麻麻的牙齿悍然合拢。 “果然,想跟你们讲道理还是太过于异想天开了。” 济长脸上始终带着笑意,不慌不忙的张开双臂,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双手覆盖着琉璃般的金晶,撑住了巨口。 “既然如此,那还是动手吧,十力蹶山!” 话音落下,神通大力骤然间迸发! “撕拉!” 如利刃划破皮革的声音响起,济长用两只手,生生将大啖鬼王撕成了两半。 而后,源自无境唯识神通的佛门心火在对方身上自动燃起。 炽烈无比的无垢佛火,最是克制大啖鬼王这般阴煞之属。 仅仅一个照面,大啖鬼王甚至都没能留下遗言,便化作了灰烬。 做完这一切,济长抬眸看向那依旧端坐在主位的黑山老妖。 方才济长的一系列动作虽然快,但以黑山老妖的实力不可能反应不过来,若想援救,绝对有机会。 但他却无动于衷,只是眼睁睁的看着大啖鬼王被杀死。 “其实我很早之前就想这么做了,只不过我不能亲自动手。” 黑山老妖对济长好似没有半点惧怕,端坐的身子甚至有心思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居高临下,静静地看着济长,如同帝王俯视不自量力的匹夫。 “从此以后,分润香火宴和血食的家伙就少了一个,如此说来,济长,我还得谢谢你。” “作为报答,你的一身积累,我就笑纳了!” 黑山老妖身躯骤然膨胀起来,化作百丈高的狰狞恶鬼,那形似牛头的头颅正瞪着一双赤红色的大眼,眼中满是贪婪。 “现在,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独享你了!” 黑山老妖畅快的大笑起来,那百丈雄躯压迫力十足。 济长察觉到,黑山老妖使用的并非是简单的变化之法,他的实力也随着身躯的膨胀而同步增长。 “法天象地?” 济长面上并无一丝慌乱,只是饶有兴趣的打量着黑山老妖的身躯。 “不对,是残次品,我就说,像法天象地这般的绝世神通怎么可能是你一个小妖能够掌握的。” 济长颇为可惜的摇了摇头,从怀中摸出来一枚赤金令牌。 “敕令。” “大雷音寺三千法众!” “以汝等之力,入我灵躯。” “降妖除魔!” 话音落下,好似言出法随,济长手中令牌绽放无量琉璃光芒,来自灵山大雷音寺三千比丘僧的佛力加持瞬息间降临而来。 “你说,你吃定我了?” 济长浑身都泛着晶莹的神光,脑后绽放一道功德金轮,如同真正的佛陀下凡一般。 随后嘴角一勾,看向已经呆滞了的黑山老妖。 懂不懂我佛传统艺能的含金量? 我大雷音寺别的不多,就是人多! “大胆妖孽!分明是没把我放在眼里!” “吃我大威天龙!” 济长一拽长袍,露出精壮的上半身,看的沉香尖叫一声,下意识的捂住了双眼,只留下大大的指缝。 暗中,济长调动起龙珠内的气机,融入全身法力之中。 然后,一股纯粹磅礴的佛门法力迸射而出! “吼!!” 佛门法力化作一条威武天龙,直奔黑山老妖而去。 唰的一声,施展了伪法天象地的黑山老妖,就被轰成了齑粉。 “呼,真帅啊!老早就想这么干了!” 济长将长袍重新穿上,心满意足的将令牌收了起来。 刚才那一下自然不是真正的大威天龙神通,毕竟法海都还没教给他。 就是纯粹的以法力压人。 以数百倍于黑山老妖的佛门法力再借助一丝龙珠气机,衍化出一道龙影。 黑山老妖是硬生生的被无数佛门法力给冲刷而死的。 其实如果不是黑山老妖太过相信自己的法天象地,以为吃定了济长,非要装这么一手,济长想拿下他也得费点功夫。 当然,稍微多费一点点就是了。 “行了,别看了,完事了。” 济长看向已经现出了本相的沉香。 “啊?哦。” 沉香微微一愣,这才回过神来,小脸一红,随即又问道:“不是,这就完事了?” “不然呢?” 济长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以他现在的实力,再来一个黑山老妖也不是他的对手。 “糟了!” 沉香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快步走到大啖鬼王的那一堆灰烬面前,哭丧着脸说道:“你杀的太快,都还没来得及问我未婚妻一魂一魄的事呢......” “要是指望你,黄花菜都凉了。” 济长没好气的说了一句,摊开手掌,掌心是两点纠缠在一起的半透明灵光。 “这个大啖鬼王似乎修行了一门诡异的神通,可以容纳特殊魂魄为己用,你那未婚妻身上应该也有些秘密,感兴趣的话你可以去查一查。” 看沉香一脸懵懂的模样,济长就大致解释了几句。 别看大啖鬼王本事不咋滴,保命手段倒是挺多。 它蓄养了很多残魂,差不多有几百个,全都被它用某种手段强行禁锢在了体内。 借助这些残魂与本体的联系,大啖鬼王一旦身死,就可以在其他人身上重生。 如果不是济长的手段太快,再加上无垢心火是一切鬼魅的克星,说不定就真让它给得逞了。 借着沉香的因果气机,济长把她未婚妻的残魂找了出来,剩下的,他准备交给黑白无常去处理。 毕竟,恶鬼掠夺生人魂魄修炼邪法,这也算是缉恶司的失职,由他们来处理最合适不过。 不过这也怨不得他们,毕竟,地府很可能已经被渗透成了筛子。 “原来如此。” 沉香恍然大悟,小心的收起那一魂一魄,准备回头还给未婚妻,至于所谓的秘密,她并没有多大的兴趣。 “既然事办完了,那咱们撤吧。” 沉香有些郁闷的说道,这一路上她都没有出手的机会,都被济长一个人给解决了。 “谁告诉你办完了?” 济长指了指洞府内的石椅,说道:“七神府,自然是有七个主人,这才杀了三个,还有四个呢。” “你要是想活动活动,我可以让给你练练手。” 沉香神色古怪的看了济长一眼,嘟囔道:“你一个佛门弟子,怎么杀心这么重......” 济长闻言翻了个白眼,懒得跟沉香解释,催促道:“你到底要不要动手,不动手我就自己来了,估计再过一会儿他们就到了。” “要要要!谁说不要了!” 沉香一把掏出别在腰间的小斧头,脸上满是兴奋的神色。 “你还好意思说我。” 济长撇了撇嘴,神色一动,猛地看向了洞府门口。 “来了。” 第53章 拜见祖师爷 “通宝道人,嗔痴鬼王,蜃幻大王,空心和尚,这回应该是没有漏网之鱼了。” 沉香伸出手指,对着地上四具形态各异的死鬼指指点点:“这些妖怪的本事不咋滴,名号倒是取得一个比一个响亮,呸!” 收起小斧头,沉香一脸嫌弃的撇了撇嘴。 除妖的经过很简单,济长展开空烬寂灭,再用“空”之概念覆盖沉香。 很好,你被强化了,快上。 在这等环境下,四头妖怪不能说束手束脚,那也是毫无还手之力,整个过程极其残忍。 沉香的小斧头也不愧是老君用来砍神柴的宝贝,劈起人来那叫一个丝滑。 最终的结果就是,四位走的十分安详。 “嗯。” 济长敷衍的点点头,低垂着眸子复盘起此次行动。 以黑山老妖为首的七神府是灭了,而且是粉身碎骨,魂飞魄散的那种。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假城隍依旧没有找到。 悄无声息的灭杀真城隍,然后在城隍神像内布置手段,肆意汲取香火愿力的存在,并不是七个鬼怪的任何一个。 也就是说,真正的幕后黑手还没有露面。 除了幕后黑手没找到,地府那边庇护七神府的保护伞也没有查出来。 虽然对那人的身份济长已经有了些猜测,但即便他是地藏法脉传人,也不可能仅凭怀疑就去处理一个地府正牌鬼神。 三界很大,规矩也很多,济长的实力还没有到可以无视三界规矩的时候。 那么,办法就只有一个了。 一念至此,济长看向沉香,说道:“此间事了,你先回阳间去吧,在下要去一趟十八层地狱之下,求见地藏祖师。” 我佛传统艺能,搞不定就摇人。 他济长确实不能仅凭怀疑就去搞地府鬼神,但我们家大哥行啊! 在阴间这块,不夸张的说,地藏王菩萨完全可以为所欲为。 “那好,我先把我未婚妻的残魂送回去,等你办完自己的事,记得来找我玩。” 沉香知道济长是要去做正事,这次很懂事的没有要求一块跟着。 二人离开黑山,济长将沉香送出地府,而他自己朝着鬼门关的方向走去。 展现出地藏法脉独有的黑金佛光,济长一路畅通无阻。 进入鬼门关,走过黄泉路,欣赏了花不见叶,叶不见花的彼岸花海。 济长在三途川旁边停下了脚步。 想要从三途川过去,唯一的路就是奈何桥。 可桥上的鬼实在是太多了,都在等着喝孟婆汤,虽然井然有序,但依旧数不胜数,要是老老实实排队,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但又不能插队,即便他是活人也是如此,这是地府的规矩。 于是济长从怀中掏出了黑檀钵盂,钵盂上蚀刻的地藏镇魔法相熠熠生辉。 “去!” 济长催动钵盂佛宝,化作一丈方圆,落在三途川上。 以地藏法力为基,可以让这黑檀钵盂暂时不被三途川吞噬。 济长盘坐在钵盂内,缓缓渡过三途川。 行到一半的时候,济长突然察觉到了注视。 他顺着源头看过去,只见奈何桥上,一位苍老无比的妇人正直勾勾的看着他。 妇人旁边摆着一口大锅,里面翻滚着仿佛永远也不会耗尽的孟婆汤。 “阿弥陀佛。” 济长双手合十行礼,孟婆也收回了视线。 过了三途川之后,济长运转缩地成寸的法子,直接朝着阎罗殿而去。 十八层地狱,就在阎罗殿下方。 “法师何来?” 按理来说,济长身为地藏菩萨传人,去拜会自家祖师爷,即便是十殿阎罗也没理由去阻止。 但济长还是被拦了下来。 来者是一个看起来很和善的中年男子,穿着地府的官服,脸上带着亲和的微笑。 “下官地府缉恶司司丞,姓仇,阴人有姓无名,让法师见笑了。” 济长心头一动,面上不动声色的微笑还礼,说道:“在下济长,见过仇司丞,不知司丞大人拦下在下,是有何事?” “按理来说,下官不该拦下法师。” 仇司丞歉意的笑了笑,而后又道:“可是,黑白无常方才来报,法师保下了我缉恶司要的一个罪魂?” “没错。” 济大大方方的承认了下来,说道:“那罪魂的身份,相信司丞大人也知晓,若是真的逮了她,恐怕地府都会不得安宁。” “维护地府安定,是在下身为地藏法脉的分内之事,司丞大人不必特意过来感谢在下。” 济长挠着头嘿嘿一笑,脸上满是憨厚。 仇司丞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恢复过来之后呵呵笑道:“法师真是太客气了,感谢还是要的。” “只是,法师能否告知那位刘姑娘,不要再插手地府拘魂公务了,不然我等也很难办啊。” “请司丞大人放心,她下次不会了。” 济长认真的点点头,下次不会的意思就是,这次就算了。 仇司丞点点头,算是默认了下来。 “对了,在下正好找司丞有事。” 济长笑眯眯的说道:“芒砀山脉那边,有一处名为黑山的地界,上面有七个鬼王妖王,他们......” 济长事无巨细的叙述了一遍七神府的罪过,一脸的痛心疾首。 “这些妖孽触犯天道,不尊阴律,实在是可恨!” 仇司丞勃然大怒,语气中满是正义凛然。 “不劳动司丞大人动手,在下已经清理干净了,只是那假城隍还没有找到。” 济长说话的时候,一直注意着仇司丞的神色,发现对方毫无波动,便继续说道:“在下人小力微,这次来就是禀报祖师,请他老人家将此事上报天庭的。” “是嘛......那确实得快些。” “下官就不打扰法师了,缉恶司事物繁忙,下官这就告辞。” 仇司丞面色如常的点点头,抱拳行礼后转身离去。 济长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鱼儿上钩了。 收回视线,济长转身走向阎罗殿深处,进入了十八层地狱。 上边几层还好,走到下层,济长的表情已经快要维持不住了,倒也不是有什么危险,主要是这十八层地狱太恶心了。 生理上的让人不适。 那各种各样的刑罚,简直就是在疯狂撩拨一个人的对猎奇事物的承受值。 “济长法师第一次来十八层地狱,感到不适也是正常的。” 一道浑厚有力的声音突然响起。 身高丈二,青面獠牙的增将军现出身来,笑呵呵的跟济长打招呼。 “奉菩萨法旨,在此等候法师。” “见过增将军,劳烦将军了。” 对于增将军这种妥妥的地藏嫡系,济长自然不会怠慢,毕竟这也是一条不小的大腿来着,别的不说,单论对付鬼魅之物,谁也不如他们好使。 “末将这就带法师去见菩萨,随我来吧。” 增将军抬手引路,想了想,又嘱咐了一句:“法师还是有些心理准备的好。” 济长有些不明所以,但很快,他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因为这位于十八层地狱之下的地藏菩萨道场,实在是...... 怎么说呢,十八层地狱跟这里比起来,那都得算是五a级景区。 第54章 还得是隔辈亲啊 “天地不收的鬼邪魔怪,都在这里了。” 增将军甚至还有心思给济长介绍。 反正济长是一句没听进去,精力全控制在怎么不让自己吐出来了。 总算挨到地藏道场,济长也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跟自家祖师爷见了面。 这是一位身穿黑金袈裟,盘坐在一方石莲之上的普通僧人,面容方正,并没有多英俊,但只要一看到他,心境就会不自觉的平静下来。 寂灭之境。 佛门中人梦寐以求的寂灭之境,无数僧人求之不得的心灵空寂之境界,对于地藏菩萨来说,就是常态。 “弟子济长,拜见祖师。” 济长双手合十躬身下拜,姿态摆的很端正,毕竟面前这位是自己目前能抱到最粗的,关系最近的大腿了。 地藏菩萨睁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济长,而后自顾自的叹息道:“或许是贫僧那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宏愿为天道不喜。” “地藏法脉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天资纵横之辈,没想到却是个视戒律如无物的狂徒。” 济长闻言只一个劲的嘿笑。 毕竟这话可不能乱答应。 “也罢,时间有的是,你也还只是一个少年,确实不能对你要求太高。” 地藏菩萨摇了摇头,认真叮嘱道:“贫僧终究不能时常踏出阴间,大部分时候,还是要靠你自己。” “棋局凶险,行差踏错就是万劫不复,思之,慎之。” “弟子受教。” 济长神色肃穆的应下,这是一位长辈的谆谆教诲,必须认真对待。 地藏菩萨微笑着点点头:“嗯,你的来意,贫僧已经知晓,不过看来你已经有了计划,说来听听。” “请祖师赐下一份法旨,弟子准备去天庭告状。” 济长笑着回道。 “如此简单?” “自然不止,祖师可知昔年三坛海会大神旧事?” “你要做告状的龙王?” “嘿嘿,弟子可不是光挨打不还手的人。” “善。” 地藏眼中闪过欣慰之色,显然对济长这滑头徒孙很是满意。 一挥手,一份闪着黑金之色的绵帛凭空生成,落在济长手中。 “去吧。” “弟子告辞。” 辞别地藏,济长手捧黑金法旨迈步走出地府,一路上吸引了无数鬼神的目光,却没人敢开口讨论。 地藏菩萨常年隐居地府之下,别说法旨了,出地府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直到济长踏出阴间,回到了阳间之后,鬼门关前才敢有人出声。 “老夫值守地府近万年,还是第一次看到地藏王菩萨的法旨。” “别说你了,恐怕诸位殿王都是第一次见。” “这是出了什么大事,怎么连地藏王菩萨都被惊动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据说是咱们地府有人以权谋私,盗窃城隍神位,庇护罪鬼恶妖,只不过地藏王菩萨终究不是地府之人,不能越权处理,但他老人家眼里又容不得沙子,这不,直接唤来了座下最强的传人。” “所以,这是上天告御状去了?!” “没错!嘿嘿,看来地府接下来有热闹瞧咯!” 济长并不知道鬼神们的交流,也不知道自家祖师爷直接把事揽在了自己身上。 若是知晓,肯定不免感动一番。 还得是隔辈亲啊,祖师爷就是比法海那个逆师知道疼人,懂得为徒孙遮风挡雨。 这样一来,济长就从策划者变成了单纯跑腿的。 虽说有人心里明白怎么回事,但至少在明面上,这是地藏王菩萨的命令,而不是济长的计划。 这已经足够了。 有时候,明面上的东西就已经能代表很多意思了。 踏出阴间地界,济长在阳间的一处高山之上站定,手捧法旨仰看苍天。 正常来说,修行者想要上天庭,总共就几种方法。 一是被天庭征召做仙官,自然有天兵天将驾驭接引神光而来,直入天庭通明殿点卯。 也就是所谓的飞升。 二是修为高绝的散仙,或者不属于天庭本身的神圣之流,可以凭借自身实力硬破九重天雷,九重罡风,九重流火的阻碍,直上南天门。 这种人可以叫做以力证道,肉身成圣,都是个顶个的狠人,现如今已经基本看不到了。 还有就是早就修道有成,却在人间行走的道佛两家传人,他们上天庭也不会受到阻拦。 毕竟这种人都是大佬,上天庭无非是公事或者访友,天兵天将们不会不给面子。 最后一种就是如济长现在这样了,手持佛尊道君的法旨,只要催动,天庭一般都会派人驾驭接引神光而来。 不过济长不准备那么干,因为那样会直接进通明殿叙事禀报。 那怎么行,他还想着被人给截杀呢。 济长这次玩的就是彻彻底底的阳谋。 我就是要上天告御状,就是要光明正大的告知三界。 就算幕后主使在天庭也有人,天庭也不可能视而不见,除非那幕后主使是玉皇大帝。 要是那样,济长就真没招了。 你一个玉皇大帝要是能干出这种跟城隍抢愿力的事儿来,不亚于皇帝跟狗抢屎吃,甚至比这个还夸张。 那这把给你不完了吗。 你多没脸没皮啊,三界送你了,爷不管了。 如若不是,吞噬城隍,假神肥私,盗窃香火,这就是触犯天律的大罪! 这是在冒犯天庭的威严! 只要发现,天庭不可能坐视不理,只是需要被捅出来而已。 济长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事捅出来。 幕后黑手如果还想扣住盖子,就只能选择在济长踏入天庭之前把他拦下,截杀。 而这,也正是济长所希望的。 济长抬头望天,手中捧着黑金法旨,开口道:“佛门地藏法脉传人,金山寺济长,奉地藏法旨,登天阙,告御状!” “嗡!” 话音落下,黑金佛光迸射,骤然间普照天地。 招摇的黑金佛光直上云霄,惊动了南天门守将。 “有趣的小家伙。” “地藏法旨,多少年没见过了。” “他似乎有意不召唤接引神光,这是要做什么?” “不管他要做什么,踏入南天门之前,一切都与我们无关。” 四大天王短暂的交流了一下,然后便不再关注。 三界有规矩,天庭更有规矩。 即便济长拿着地藏法旨,但在他踏入南天门,正式进入天庭的视线之前,天庭不会做任何反应。 毕竟济长也只是一个普通佛门弟子而已,不是地藏菩萨本人。 济长也知道天庭的规矩,或者说这就是他想要的。 如果没有这个规矩,可能那幕后黑手还不敢出手呢。 济长的意思很简单:老子这就要去告御状了,再不来杀我,那可就来不及咯。 第55章 钓鱼执法 “起!” 济长白袍飘飞,手捧地藏法旨,整个人化作一道黑金流光,直入天庭而去。 烈烈风声在济长的耳边响起,他低垂着眸子,里面闪烁着寒光。 来吧,让我看看,幕后黑手到底是何方神圣。 在地藏法旨的加持之下,九重流风化作水波,九重天火形同虚设,九重雷霆不可加身。 不过一刻钟,济长便冲过了天庭与人间的二十七道屏障。 “嗡!” 就好像溺水的人从水中冒出头来,济长踩在流云之上,只感觉周身畅快。 相比于人间,天界的灵气也好,环境也罢,显然更加适合修行者。 “呼......” 济长吐出一口浊气,随后,轻灵仙气被吸了进来,肉身都轻了几分。 “待在这种环境里,一头猪都能轻而易举的修成精怪吧?” 济长心里感叹着。 不过现在并不是探索天界的时候。 济长认准天庭南天门的方向,再次展开了遁光。 世人都以为,天庭就是天界,实则不然。 天庭是天界的中心,也是三界的中心,但天界远不止天庭一处。 所谓天地人三界,就是三个无上大千世界,是一切神佛基业的根基所在。 比如燃灯古佛,掌中有无上大神通二十四重大天,在之内蕴含恒河沙数般的佛国世界,但即便是这般的神圣,他的根基依旧是在三界之中。 再比如药师琉璃光王佛,堂堂的东方净琉璃世界之主,一方大千世界之佛尊,如此伟力纳于己身,但还不是在细心经营位于三界的灵山大雷音寺? 以此对比,可想而知,身为天界中枢的天庭该有多么庞大,势力有多恐怖。 济长灵识感应全面铺开,警惕着四周的一切。 突然,在距离南天门约莫两万里的途中,济长停下了遁光,古井无波的眸子看向某个方向。 “又见面了啊。” 济长微笑着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他注视的方向出现了一个人。 一位打理的极为得体的中年男子,面容宽厚,神态亲和。 “仇司丞。” “法师这是何苦来哉?” 仇司丞叹息一声,轻声道:“下官已经破例放了你一马,只要法师装装糊涂,这事也就过去了。” “你以雷霆手段灭杀七神府,归根结底是我们吃了亏,本来都打算把这个亏咽下去了,但法师何苦还要穷追不舍呢?” 济长脸上依旧是不变的微笑,淡淡说道:“都是身在局中之人,司丞如此装模作样反倒落了下乘,就算在下真的装糊涂,司丞背后之人,就真的会放过在下吗?” “想来是不会的,缓兵之计罢了。” 仇司丞仔细想了想,而后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司丞,请吧。” 话音落下,济长身后无量琉璃佛光骤然升起,仿佛金晶铸就的功德金轮展开,缓缓旋转,绽放通明智慧光。 心口处,琉璃无垢心咚咚作响,诸邪不侵的韵律缓缓泵动,下丹田的脱胎舍利也随之旋转,仿佛化作了第二心关,与琉璃无垢心争相辉映。 “十力蹶山!” 济长扎下马步,稳稳递出拳头。 “砰!” 无形伟力将身前的空气挤压成实质,悍然冲出,转瞬之间,就来到了仇司丞的面前。 面对这能将人神魂崩毁的神通大力,仇司丞却表现的极为淡然,不闪不避,甚至没有动用任何的手段反击。 就好像......全然没有反应过来一般。 “轰隆!!” 十力蹶山大力轰在仇司丞身上,将四周那天界沉淀万年的流云都激荡的溃散而去。 然而,流云散去,仇司丞却毫发无损。 只有一片晶莹剔透的莲花花瓣,从仇司丞的眉心飘荡而出,缓缓的化作光粒消散。 济长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是......替死之法? 不对! 还有什么其他东西! 济长的灵觉在疯狂的发出预警,他毫不犹豫的展开功德金轮,让这金晶一般的光轮护持周身。 “嘁——!!!” 诡异的,如同恶鬼嘶鸣一般的声音响起。 只见济长的功德金轮之上,突然多出了一片被侵蚀的斑驳痕迹,就好像被热水浇过的坚冰,虽然没有消融,但也被腐蚀出了一片坑洼。 “这是三十六天罡神通之一的......颠倒阴阳?” 济长喃喃自语一声,眼中带上了一丝惊讶。 第二次了。 先是黑山老妖那不完整的法天象地,如今又是颠倒阴阳。 虽然是同样的残缺版,但猝不及防之下,若非有功德金轮加身,他已经被这招给阴死了。 真正的颠倒阴阳,是无上大神通,可令天地失序,日月失常,混淆黑白,谓之神牢天劫。 即便是仇司丞所使用的阉割残缺版,也能在因果层面上颠倒济长方才的攻伐之力。 看似是济长一击之下使得仇司丞神魂飞散,但实际上这一击却是作用在了济长自己的身上。 如果不是功德金轮有万法不侵之能,后果不堪设想。 “在下现在更好奇司丞背后那人了。” 济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手上咒诀变化。 “大乘三藏,妙法唯识,如来为法,空明洞观!” 无境唯识神通之下,属于“心”的力量被引动,围绕着济长造化出一方空灵洞彻之境。 在此境之内,一切随心而定,空明见性,照见因果。 这样一来,便不能惧仇司丞那颠倒因果的神通手段。 “法师当真是不得了的人物,未来定能高坐雷音莲台。” 仇司丞感叹一句,后又缓缓说道:“既如此,就更不能让法师活下去了。” “你没有机会了!” 济长直接打断道。 仇司丞猛然间脸色大变,刚想要有所动作,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已经消失不见。 无声无息之间,他的手臂已经被湮灭为“空”。 “无境唯识造就的空灵洞见之境内,一切随在下之心而动。” “司丞只看到了非空之境,却忽略了空之境。” “在下心中已然悟空,自然便能够随时引入虚空寂灭。” “颠倒阴阳确实恐怖,但在下的空烬寂灭也不差多少。” 济长从来就没想过被动防守,无境唯识的洞明境界展开之后,便在里面藏着属于“空”的空烬寂灭真意。 既然一切化为了“空”,因果自然也就失去了意义。 “当真是好手段。” 仇司丞看了看自己那被湮灭近半的身躯,面色平静的夸赞了一句。 “这颠倒阴阳不是你的力量,跟那黑山老妖一样,也是别人加持在你身上的吧?” 济长迈步上前,前后不过两句话的功夫,仇司丞便只剩下了一个头颅,与济长平静对视。 “幕后之人是谁,司丞能否告知。” “呵。” 回应济长的,只有一声轻笑。 对此济长并不意外,掌心浮现出一抹灵光,稳固住仇司丞的头颅,让他避免被彻底湮灭。 “不说也无妨,在下其实也不是很想知道。” 济长笑笑,抬手将仇司丞仅剩的头颅托在手中。 再次祭出地藏法旨,朝着南天门的方向走去。 “在下济长,奉地藏法旨,登天阙,叩首言事,奏请地府一应不法之举。” 济长站在南天门之前,一手捧地藏法旨,一手托着仇司丞的头颅。 “关键罪人在此,请天庭监察司接手。” 毕竟专业的事,就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天庭监察司负责的就是纠察三界一切不法行为,正好专业对口。 四大天王之一的广目天王深深看了济长一眼,手腕一抖,摄来法旨与仇司丞的头颅。 “在下告辞。” 烫手山芋已经扔给了天庭,济长自然是有多远就跑多远。 “别急,济长法师,还有一事。” 突然,广目天王将济长拦了下来,脸上的笑容颇为古怪。 这笑容,怎么有点似曾相识? 还有种熟悉的不妙之感...... “那什么,在下突然想起......” 广目天王语速极快的说道:“老君请法师往兜率宫一行。” “以下是老君口谕。” “老道逮不住那逃逸的猢狲,又不好拉下脸去问一个小辈,正好你这半个熟人来了,就找你问责吧。” 第56章 唐三藏的惊天大瓜 听完,济长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 又来了,这种该死的被人挖坑的感觉又来了。 当初唐三藏奉命而来,收拢济长的十力蹶山神通填充佛门典籍空白,允诺济长可以选择一门神通以做交换。 在癫僧的提示下,济长选了唐三藏的本命神通无境唯识。 因为两者的神通并不对等,所以济长拜了唐三藏为半师。 虽然过程看起来很随意,但以唐三藏的位格,这已经是实打实的师徒关系了,在三界中也是被认可的。 也就是说,济长既是地藏法脉的嫡传,又是唯识法脉的弟子,二者之间并不冲突。 这种情况在三界中其实并不算少见,约定俗成的规矩就是,承了人家的法,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而现在,济长的责任来了。 猴哥带着沉香在兜率宫闯的祸,即便处理的再干净,也不可能瞒得过老君。 更别说这种既视感极强的二进宫了,老君闭着眼都能猜出来是谁干的。 对此,济长只想说...... 这关我屁事啊?! 我又没分到好处,我连从犯都算不上啊! “济长法师,话已带到,请便。” 广目天王带着法旨跟头颅走了,其他天王也跟着离去,只剩下济长站在原地。 咬了咬牙,发了发狠,最终济长只能垂头丧气的往兜率宫走去。 跑不掉,根本跑不掉。 他不信老君没往这边关注,他要是敢跑,下一秒就得被老君强行掳到兜率宫,与其被人抓过去,还不如留点体面,自己主动去。 即便老君要脸,不抓人,他也得去,毕竟老君可是自家大哥地藏见了也得执晚辈礼的存在。 猴子敢去捣乱,不是猴子本事大,纯粹是因为猴子没溜,没皮没脸,他可没那么浑。 无妄之灾,无妄之灾啊。 济长全程垮着脸,路上都没了欣赏天庭风景的兴趣。 “咦?御弟哥哥?” “不对,你是哪家道统的弟子,生的还怪好看哩。” 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宫装美女,突然拦住了济长的脚步。 明明看起来是一个千娇百媚的御姐,但一双眼睛却透着古灵精怪的意味,正上下打量着济长。 “可惜,比起御弟哥哥还是差了一些,不过这也正常,御弟哥哥那般的美男子,三界古往今来都少见......” 女子说着说着便越扯越远,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浮起一片红晕。 济长:“?” 你眼瞎了不成,老子这么帅,你说比别人差一点? 不过,御弟哥哥,好熟悉的称呼。 这大姐到底是谁? “在下济长,见过仙子。” 济长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行礼。 那女子终于回过神来,饶有兴趣的问道:“你是唯识法脉的弟子?” “在下确实有幸得传唯识法门,算是旃檀功德佛半个弟子。” 济长如实相告,毕竟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真是少见,御弟哥哥居然又收徒弟了。” “哦,御弟哥哥就是你口中的旃檀功德佛,不过我不喜欢这个称呼,他成佛之后,就好像没了人味,我去寻他,他却见也不见。” “还说什么一切往事,皆归尘土,红尘故人,不必相念。” “切,照我说,他就是觉得我不如那国王漂亮。” “什么不必相念,他自己还不是对那女儿国国王念念不忘?” “哦对了,我是玉兔,就是广寒宫捣药的那个,你既然是御弟哥哥的弟子,喊我一声阿姨便是,当然,你要是想喊师娘也行,我不挑的。” 济长:“......” 女子就好像一个话唠,话题总会不自觉的拐到唐三藏身上,还不知不觉爆出来一个惊天大瓜。 玉兔跟女儿国国王...... 南无了个旃檀功德佛啊,西游记里说的合着全是真事啊。 成佛都忘不了的人? 知道了这些东西,唐三藏该不会杀我灭口吧? “咳咳,玉兔前辈先停一下,在下蒙太上老君相召,正要去兜率宫,这便告辞了。” 济长都不知道再跟这位继续聊下去,会不会听到什么“太阴星君和玉皇大帝之间不得不说的秘密”之类的,这要真听到了,自己今天怕是走不出天庭了...... “去吧去吧,哦,对了,要是哪天你受了重伤,可以来广寒宫找我,看在御弟哥哥的面子上,我可以出手救你,不要你钱。” 玉兔也不在意济长的称呼,嘟嘟囔囔又说了一大通。 济长也不知道这位脱线仙子是在诅咒自己,还是真心想要送个人情,当即便直接告辞。 一直跑出不知多远,济长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只觉得嘴皮子发干,脊背发凉。 跟这玉兔聊天简直太哈人了,不知不觉就能听到老一辈的许多大瓜。 总有一种自己在斩妖台上左右横跳的惊悚感。 有了玉兔这一插曲,济长也不敢再磨蹭了。 万一要是再碰上一个类似玉兔这样的,就比如陷空洞的那位,还指不定听到什么更吓人的东西。 缩地成寸彻底运转开来,撒丫子狂奔。 虽然不知道兜率宫的具体位置,但老君召见,无形之中便有气机自动指引,济长只需要心念一动,自然而然的就能踏上前往兜率宫正确的路。 管中窥豹,从这一点就能看出,老君位格之高。 恐怕这天地间的任何事,哪怕在旁人眼中是天崩地裂的大祸,但在老君的眼中,说不定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不足为奇。 位格太高,眼界太广,不可揣度。 大神通者,当之无愧。 一路来到兜率宫外,济长嗅着浓郁无比的丹香,只觉得修为都在持续的增长。 收拢心思,恭敬的躬身行礼:“地藏法脉弟子济长,奉老君口令,前来拜见。” 济长只说自己是地藏法脉弟子,绝口不提唯识法脉的事。 “吱呀......” 话音落下,兜率宫门户洞开,隐约可见一方八卦丹炉矗立,里面燃烧着仿佛恒古不灭的真火。 济长整理了一下衣衫,迈步走进兜率宫中。 然后就看到了一位老者。 童颜鹤发,面容清癯,白发被一根普普通通的桃木簪子扎起来,没有带道冠,身穿一袭黑白阴阳八卦衣,嘴角带着微笑,正看着济长。 第57章 师弟啊,俺想给师傅讨个老婆 “晚辈济长,见过老君,稽首礼拜。” 济长双手合十,跪坐在一袭蒲团上,而后行礼。 “不必多礼。” 太上老君笑呵呵的摆摆手:“这段时间,老道可是没少听你的名字,说一句三界年轻一代中最瞩目的也不为过。” “自创神通,还未成年便拥有一转功德金轮,地藏菩萨真是好运气啊。” “老君谬赞,晚辈不敢当。” 济长一脸惭愧道:“祖师先前还说,晚辈蔑视戒律,是个狂妄之辈。” “既然如此,入我道门如何?” “老道亲自去与金乔觉和释迦摩尼分说。” 太上老君突然说道,语气很是认真。 “......老君莫要打趣晚辈。” 济长微微一愣,随后连连作揖。 释迦摩尼是当今灵山的如来世尊,而金乔觉,则是地藏菩萨未证道时的俗家名讳。 这二人无一不是如今三界的大能,敢如此指名道姓的,怕是也只有老君了。 “哈哈哈哈哈,你这娃娃,还真是不经逗。” 老君捋须大笑,一时之间让人摸不清他方才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不知老君唤在下前来,是有何事吩咐?” 济长总感觉再聊下去会出事,当即便将话头引入了正题。 反正济长是不相信老君会为了猴哥那点破事专门把自己叫过来。 “怎么,你觉得老道炼一葫芦金丹很容易不成?” 太上老君反问一句。 “呃......老君修为高深莫测,应当......应当不难吧......” 济长只能尴尬的笑笑。 这话说得,让人很难接啊。 “哼......” 老君意味不明的哼了一声,甩手扔给济长一个薄薄的册子。 “那个叫沉香的小家伙,把老道砍柴的斧子偷走了,近些日子童儿还时常抱怨。” “这是一门斧法,你去交给那小家伙,告诉她好好练,日后闲下来,要来老道这里砍百年的柴,算是偷斧子的惩罚。” 济长接住那小册子,眨了眨眼。 问题来了,老君手里的东西有简单的吗? 很显然,没有。 拴牛的鼻环都能克制一众天庭大神的神兵利器,那么这门斧法能简单的了? 所谓的砍柴百年,更像是一个奖励,而不是惩罚。 如果老君放出话去,三界多的是天骄人物上赶着来献殷勤。 “在下一定带到。” 济长心头闪过思绪,将那小册子小心的收起来,恭敬说道。 “唉。” 老君突然叹息一声,像是自言自语:“砍柴的斧子丢了也就罢了,偏生人老了耳根子也软,被杨戬那小子一通吹捧,连法诀都给了出去。” “去休去休,莫要等老道后悔。” 济长干脆利落的站起身,躬身说道:“在下告退。” 说罢,便转身离去。 老君这是在明着告诉济长,盗丹偷斧的事杨戬给沉香扛了,不仅如此,还求老君帮着培养沉香。 不得不说,杨戬这个舅舅当的真是没话说,就是性格拧巴了点。 有啥话就不能好好说,非得玩苦大仇深那一套。 搞的沉香到现在都还以为她母亲被镇压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的舅舅。 然后给个好处还得遮遮掩掩,七歪八扭,真不明白杨戬到底是怎么想的。 可能这是大佬们的独特的行为方式吧,惹不起惹不起。 出了兜率宫,济长在去南天门的路上,看到了一队天兵天将。 领头的那位黑衣黑刀,袖口之上纹着一只紫金竖目。 监察司的人? 济长神色一动,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 天庭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还快,或者说,对于这种盗窃神位的事,不发现则罢了,发现了就是雷霆之怒。 毕竟,天庭作为如今三界的秩序掌控者,维护天律是最重要的事,没有威严的三界主宰,那还是三界主宰吗? 不过这种事济长就不准备掺和了,刚刚脱身出来,脑子抽了才踏回去。 法海把自己第二次扔下山,恐怕也是为了让自己把这事揭开,如今自己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皆大欢喜。 安安静静的离开了南天门,济长便朝着下界飞去。 不过没有直接回金山寺,而是去找沉香,准备把手头上的斧法交给她。 济长心中打定了主意,等搞定这事,马上就回金山寺闭关,不管法海秃驴怎么说,他就是死活赖着不走了。 然而,等济长落地之后,却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鸟语花香的神仙府。 这地方他来过一次,正是那花果山。 有人暗中更改了自己的定位! 至于是谁做的...... 济长抬头,只见不远处的一颗桃树上坐着一只金毛猴子,一边啃桃子,一边对济长挥手打招呼。 “小子,接着。” 济长抬手接过猴哥扔来的桃子,也不客气,找了块青石坐下,随便擦了擦便啃上一口。 味道口感都是绝佳。 “猴哥,叫我来什么事?” 既然猴哥更改了他的目的地,就一定是有事,不可能是单纯的喊自己过来开个品桃会。 孙悟空没有回答,只是勾了勾手指。 顿时,一个小册子从济长的怀中飞出,落在孙悟空的手里。 猴哥粗略的翻了翻,顺手便揣了起来。 “不错,是一门上佳手段,就是太阳刚了些,不适合女子,等俺老孙改一改,再给我那徒儿。” 济长没有搭话,低头啃着桃子,吃完了一个,又自己去摘了一个。 “吃完这个可不能再吃了。” 孙悟空呲牙咧嘴,一脸肉疼的说道:“这桃树是俺费尽心思从蟠桃园截来的枝子嫁接而成,又用法力温养了上百年才适应了花果山水土,这一批,总共就结了十来个果子。” 济长翻了个白眼,又薅下来一个桃子:“蟠桃园的桃你又不是没吃过,还心疼起几个桃子来了。” 这摆明了又要让自己干活,不先收点利息都对不起自己。 “得得得,吃吧吃吧。” 猴哥跳下桃树,来到济长的面前,酝酿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师弟,俺准备给师父找个老婆。” “噗!” “咳咳!” 济长差点被桃子噎死,瞪大了眼睛看向孙悟空:“猴哥,你......你刚刚说什么?” “俺说,给师父找个老婆!” 猴子又重复了一遍,那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显然,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第58章 不当和尚改当媒婆了 “猴哥,等一下,你要不要先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济长囫囵咽下口中的桃子,缓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问道:“你口中的师父,是我认识的那位,还是......” “讨打!” 孙悟空佯装恼怒的抬起手:“自然是你认识的,俺老孙怎么可能会生出玷污菩提祖师的想法?” 济长:“......” 听你这意思,合着唐三藏就可以随便玷污了呗? 也对,这猴子向来没大没小的,菩提祖师他又打不过,唐三藏就不好说了...... 毕竟斗战胜佛和旃檀功德佛,一听就知道哪个打架比较厉害。 有这种大逆不道的念头,完全符合猴子的性格。 “在下突然想起来金山寺的早课还没有做完,告辞!” 济长麻溜的站起身,缩地寸直接全力催动,一步迈出就不见了踪影。 “pia~” 孙悟空淡定的打了个响指,刚刚消失的济长重新出现在了青石之上,就好像从来没移动过。 济长直接麻了,一脸幽怨的看着孙悟空:“猴哥,不带你这样玩的啊,我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娃娃,哪敢掺和这种事啊。” 孙悟空嘿嘿一笑,搂住济长的肩膀,又递过去一个桃儿:“俺知道你的顾虑,放心,到时候那老和尚要是罚你,俺老孙全给你挡了。” 这是挡不挡的事吗? 你没了紧箍咒可以放飞自我,我能行吗? 就算事后唐三藏不追究,逆师法海怕是也不能饶了我啊! “要不在下帮猴哥你去问问别人。” 济长默默把桃子推回去,面无表情的说道:“净坛使者,金身罗汉,天龙菩萨他们肯定会愿意帮猴哥你的。” “嘁,俺老孙早就问过了。” 孙悟空抓起桃子狠狠咬了一口,一脸没好气的说道:“那呆子一听就装死,沙师弟钻到了流沙河底,小白龙更是直接泡进功德池里不出来了。” “告辞!” 济长再次开溜。 开玩笑,除了你之外,唯识法脉的另外几位大佬都不敢掺和,我进去凭空插一脚,我这不浪的吗? 再说了,那三位都知道了,唐三藏能不知道? “啧,没想到你也是个薄情寡义的。” 孙悟空这次没有阻拦,只是对着济长的背影自顾自的唉声叹息:“唉,俺老孙识人不淑,识人不淑呐!” 济长闻言停下脚步,转身无奈说道:“猴哥,你这么说就有点过了吧,在下可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当初面对灰涂外道,济长吃了个亏,事后除了地藏菩萨给自己出头之外,猴哥也光明正大的去给自己站台。 一棒子下去,整个灵山都安静了。 这人情,济长一直都记着,猴哥这么性情,他要是再推脱下去,确实就有些不够哥们了。 事到如今,济长也只能破罐子破摔:“那如果三藏半师问起来,在下就说是被你强迫的。” “嘿嘿,俺就知道师弟你不是那等负心人。” 孙悟空拍了拍济长的肩膀,咧嘴一笑,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一颗桃儿递过去:“放心,肯定不让你背锅。” 信你就有鬼了! 济长翻了个白眼,抓过桃子大吃特吃。 看着拿桃子撒气的济长,孙悟空哈哈一笑,也不催促,等他吃完了才继续说道:“当初俺老孙护着那老和尚西行,途径九九八十一难,这事你应该都知道吧?” 济长点点头,这等通传三界的大事,凡是有点背景的修行者基本就没不知道的。 “其中有一难,在那西梁女国。” 孙悟空说着,神色中带上了些追忆:“那一难本该是最简单的,没有妖魔作乱,也没有神佛搅扰。” “可是,俺老孙却差点没有救回那老和尚,或者说,险些没拉住他。” 济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做一个倾听者,等待着孙悟空的下文。 “当时,那女王站在城头看着老和尚,问他,若有朝一日你取得真经,会不会回来看我?” “老和尚当时走的无比决绝,头也不回,半句话也不说。” “但无论是俺老孙,还是俺那三个师弟,其实心里都清楚,老和尚动心了。” “不回头,不应诺,又何尝不是在逃避?” 孙悟空看向济长,指了指他的心口,说道:“无境唯识神通的妙处,你应该深有体会,俺老孙也不得不承认,此法之玄,堪称惊才绝艳。” “但你或许不知道,这门神通迄今为止还没有人彻底修成,包括那老和尚本人。” 孙悟空语出惊人,连济长被震惊到了。 作为融汇三藏佛教,高屋建瓴之下,以十万八千里路升华之后,创造出无境唯识的唐三藏,居然也没有修成? 开拓者都没有走到尽头的路???! “无境唯识,修的是空明见性,求的是洞见心境。” “但老和尚心中有杂念,他想用无境唯识的神通伟力去除,但他做不到,只能费尽心思的掩盖。” 孙悟空摇了摇头,叹道:“他口中的所谓杂念,就是在西梁女国时动的凡心。” “修心修心,到头来却连直视自己的心都不敢,这修的还是哪门子的心?” “俺老孙老早就看着就不爽利了。” “唯识法脉,讲的一切随心,可他自己都做不到,真是岂有此理!” 济长听罢,却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 不自觉的,济长就联想到了那场还未落幕,大佬间博弈的棋局。 唐三藏作为自己这边的入局者,顶梁柱,难免会被人针对。 而猴哥方才所说的,很明显就是唐三藏最大的弱点。 堂堂的旃檀功德佛,佛门的门面人物,擎天白玉柱之一,居然藏着凡心? 所以,绕过来绕过去,自己还是没能跳出棋局之中。 终究是不能置身事外啊...... 济长心头叹息一声,看向孙悟空,问道:“猴哥准备让我如何行事?” “去一趟西梁女国吧,去了那里,你自会有所发现。” 孙悟空嘿嘿一笑,说道:“不怕跟你明说,这本就是一场对赌。” “老和尚拿他的心境修为和佛陀果位做赌注,若是输了这一局,三界将再无旃檀功德佛。” 济长心头凛然。 若是唐三藏因为女儿国王而心境破碎,果位自然不保,佛门马上就会失去一尊佛陀。 毕竟唐三藏如今的果位实力,都来自于勘破三藏真经之后得来的无上心境。 女儿国王,就是唐三藏无垢之心中唯一的弱点。 以点破面,后果将不堪设想...... 不过...... 济长突然皱起了眉头,如果说这是一场豪赌之局,唯识法脉以旃檀功德佛的果位做赌注,对赌者该拿出什么样的筹码来? 又有什么东西的价值,能够与一位佛陀的果位划等号? “好了,该说的都已经告诉你了,准备启程吧。” 孙悟空站起身,掏出如意金箍棒,在地上划出一个传送圈:“有俺老孙帮衬,你大胆施为便是,凡是那些你无法力敌的,俺都替你拦下了。” “如何做,全凭你的心意,哪怕捅出天大的篓子,也有俺老孙顶着。” 闻言,济长紧锁的眉头舒缓了一些,只要没有不可抗力,济长自信不会输给任何人。 “既然如此,在下那就放心了。” 济长点点头,迈步走进了圈中。 孙悟空抬指一点,济长的身影顿时消失不见。 待济长离开后,孙悟空站在原地许久,突然抬头看向天穹,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笑意。 “老和尚虽说迂腐了些,但到底也是俺老孙的师父,拿他做伐,真当俺老孙是好欺负的不成!” “唯识法脉确实承受不起法主涅槃的后果,但你们输了,怕是也一样承受不起。” “还是说,你们开始急了,想要毕其功于一役?” “可笑!” “说你们长贫乍富,贪得无厌,真是一点都没错!” 第59章 朕要成为他师娘! 西梁女国,曾经西行路上颇具色彩的一难。 这是一个只有女人的国家,延续后代都靠子母河的河水。 本来这个国家是根本不允许男人入内的,当初唐三藏师徒四个能进去,一是因为有大唐的通关文牒,女儿国压根就惹不起。 二则是因为......唐三藏刷脸了。 唐三藏本就是三界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再加上身边三个歪瓜裂枣没人样的弟子。 有道是鲜花还须绿叶衬。 经过这种强烈的对比,把唐三藏的容貌推向了顶峰,甚至产生了升华,直接靠着一张脸进入了西梁女国,国王都被惊动了。 然后就是喜闻乐见的“你说四大皆空,却紧闭双眼,要是你睁眼看看我,我不相信你两眼空空”之类的桥段了。 绝情绝爱,不染尘埃的唐朝圣僧,对上了一见痴心,甘愿举国为嫁妆的女儿国国王。 最后只能是有缘无分。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西梁女国的国王依旧是曾经那位,毕竟在这等仙神时长显圣的世界,各种修行延寿法门数不胜数,只要得其法,凡人长生并不是太大的难事,更别说一国之主。 毕竟金池长老还活了两百七十岁呢,要不是那一把火,再活个一百年也不成问题。 人还是那个人,只不过如今西梁女国的国策倒是改变了一些,国内已经可以接受男子进入了。 但有一个前提,就是你得长得好看。 对,没错,就是看长相,然后才是其他的。 听到这则消息时,济长无语了好半天,合着女儿国的高层全是颜狗,都是三观跟着五官走的货。 这么一群虫豸聚在一块,怎么才能治理好国家! 哦,我是帅逼,没针对我啊。 那没事了。 这国策简直太棒了! 清晨。 西梁女国东城门。 八位英姿飒爽的女侍卫站在城门口,把持着进城的通道。 城门旁边还有几个鼻青脸肿的男子,看样子应该是想浑水摸鱼溜进女儿国,被发现之后挨的揍。 “诸位将军,小生有礼。” 这时,一名青衣文士缓缓走来,手持一柄折扇,躬身行礼,脸上带着儒雅的笑意,端的是一位翩翩公子。 领头的女将撇了他一眼,问道:“来自何处?入城何事?” “小生东土人士,中举之后无心官场,正在游历天下增长见闻,有缘来此。” 文士脸上笑容不减,不急不缓的说道。 “哦?原来是东土来的大才子......” 女将装作恍然的点点头,就在文士刚刚露出欣喜神色之时,女将军突然挥了挥手:“来人,给本将打!” “脚步虚浮,双目无神,一看就是温柔乡的常客,还东土人?哪个东土人会说你这么一口蹩脚的官话?” “还中举后无心官场,东土刚刚北伐结束,打下了大片疆域,一个官恨不得掰开了用,肯放一个正途官场出身的举人外出,简直是笑话!” 女将冷喝一声,寥寥几句话便点出了一大堆破绽来。 自从数十年前女王改了国策,似这种浑水摸鱼的家伙简直不要太多。 就自己上任这几年,都不知道识破多少了。 女将心里正想着,却发现几个手下动也不动,似乎像是没有听到自己的话一般。 而那个文士见这情况,早就撒丫子跑了。 “你们聋了不成,人都跑了!” 女将气的咬牙切齿,踢了一脚旁边的手下,对方还是直勾勾的看着某个方向。 “看什么呢!” 她下意识的顺着手下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她也呆滞住了。 西梁女国位于西域,气候干燥,黄沙遍地。 今天的风是顺着吹的。 只是吹到一袭白袍便停了下来。 白衣的少年逆着风,逆着清晨的太阳,朝着城门口走来。 风沙吹拂起少年的白袍,猎猎作响。 阳光映衬在他的身后,更托显出那英俊的面容。 一时间,守门的兵将也好,来往的民众也好,都将视线放在了那白衣少年的身上。 “在下济长,东土慈恩寺弟子,奉师命游历天下,此间国主与在下之师有旧,特来拜会,还请将军放行。” 济长对着那呆滞的女将行礼,报的是唯识法脉的身份,毕竟是猴哥给的任务,而且自己也确实是唯识法脉的传人之一。 “慈恩寺?!” 女将回过神来,先是一愣,而后不自觉的惊声问道:“可是玄奘法师建造的慈恩寺?” 济长微微点头,说道:“在下之师,正是玄奘法师。” 虽然现在唐三藏已经卸下了小慈恩寺主持的位置,但济长也没有纠正的意思。 毕竟凡间慈恩寺的主持,可比灵山旃檀功德佛听起来更平易近人,在西梁女国也更吃的开。 “您是玄奘法师的弟子?!” 女将惊呼一声,仔细打量起济长。 上上下下来回看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之处。 看来,这少年所言非虚。 也对,对方长得这么好看,要想入城随便找个由头就够了,哪用得着说谎。 “还请法师稍等,末将这便差人去禀报国主。” 女将说完就准备点个人去报信,却发现自己手下这帮丫头一个个全都呆呆地看着济长,魂都不知飘哪去了。 “......算了,本将亲自去,法师稍等。” “有劳将军。” 女将刚走了没两步,又忍不住回头去看。 只见那少年被一群女子围着问东问西,有问风土人情的,有问佛法典籍的,还有一些其他杂七杂八的奇怪问题,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过那少年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总是微笑着回答每个人的问题,温文尔雅,如沐春风。 “国主一直念叨的御弟哥哥,恐怕也不过如此了吧?” 女将心中不自觉的感叹,当年玄奘法师来的时候她都还没出生,不过国中却一直流传着玄奘法师的事迹,她有时还会遗憾,没能一睹那位圣僧的风采。 如今见过济长,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也不知国主得知这个消息,会有何等反应......” 皇宫。 女儿国国王端坐王位之上,单手托腮,闭目小憩。 看她面容,只有三十岁上下,好似岁月也未能在其上留下痕迹。 肌肤光滑细嫩,五官精致如玉,身段窈窕有致,以及那久居上位的华贵气质,更是令她多添了一份难言的魅力。 一如当年,倾国倾城。 “东城门守将杨心,见过陛下。” 杨心单膝跪拜,轻声禀报。 “何事?” 女帝缓缓睁开双眼,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 就像是自从那人离开后,她就再也没有好好休息过一样。 “今日东城门来了一位少年郎,自称是东土慈恩寺玄奘法师的弟子,特来拜见其师昔日故人。” 杨心低头禀报,话音未落,便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下意识的抬头,就发现女帝已经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是御弟哥哥的弟子?” “你可确认了?” “人在何处?!” 一连三句急切的询问,女帝此刻已全然没有了王者的气度和雍容。 也只有关于唐三藏的消息,才能让她如此失态。 杨心从未见过这般激动的陛下,连忙回道:“末将观其谈吐气度非凡,不像是说谎,那人此刻正在城门外等候。” 女帝大手一挥:“安排太子仪仗请他入宫,朕在月华殿等他!” “啊?” “是!” 杨心愣了好一会儿,才像是想到了什么,点头答应下来。 愣是因为她不知道太子仪仗是什么东西。 她们女儿国向来只有女子,哪来的太子,更别说什么太子仪仗了。 然后搜肠刮肚,使劲翻阅记忆,才在脑海的角落处翻出了一个尘封多年,极其生僻,也是唯一能够对照上的词汇来。 这好像是陛下许多年前弄出来的一个玩意儿,准确说,是圣僧离开不久后搞出来的。 不得不说陷入爱情的女人真的很离谱,离谱到已经安排好了自己跟爱人未来孩子的出行仪仗。 然而,孩子是没等到,等来的是心上人成佛了...... 所以这所谓的太子仪仗,从诞生到现在,还是第一次动用。 而且还不是用在了真正的太子身上。 更离谱了。 第60章 女王也是个没溜的 杨心应诺之后就急匆匆的跑了出去,她也得早早布置一番,毕竟太子仪仗只存在于记载当中,现实操练还是第一回,可不能出了乱子。 女帝坐回御座,暗暗平复着情绪,可眼中的激动和期待却怎么也藏不住,多少年了,终于又一次听到了御弟哥哥的消息。 这时,一旁的丞相上前两步,迟疑道:“陛下,是否不妥?” “没什么不妥的。” 女帝此刻已经恢复了帝王应有的威严和气魄,淡淡的说道:“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只要那小少年真是御弟哥哥的弟子,那也算是朕的儿子,这太子仪仗自然不算失礼。” 丞相眼角抽了抽,您这辈分论的,还真是顺杆就爬,不给硬要啊,圣僧他老人家知道吗? 压下心头的别扭,丞相又小心翼翼的问道:“那......若是假的呢?” “假的?” 女帝冷哼一声,周身杀伐之气升腾:“那就送他一套太子规制的陪葬!” 丞相心头凛然,只要无关圣僧,陛下永远少不了帝王应有的冷酷和决断。 .................................... 济长已经在城门口等了一个多时辰了,从清晨等到了晌午,虽说不至于落荒而逃,但也快扛不住了。 女人这种生物,一两个围着你转可能是一种享受,但如果是被成百上千的女人围在中间,个个都用贪婪地眼神盯着你,那就太吓人了。 小孩子才说我全都要,大人都知道腰子受不了...... 更别说这些女人还一个比一个漂亮,简直就是肉体与精神的双重抗压。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跟一个美女被一群大汉包围其实没多少差别。 济长很庆幸自己上来就先自报了家门,因此遭到的调戏跟打趣还没那么过分,也没有被动手动脚,要是换个其他身份,他都不敢想是什么下场,估计已经被群起而飞之了。 最后躺在床上,双目无神,用腐朽的声带喊出:我真的一滴都没有啦! “太子仪仗!闲人退避!” 就在济长思考着要不要开溜的时候,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远远传来。 济长立马听出了是先前去通报的那位女将军的声音。 虽然话听着有些不对劲,但应该是来救自己的没错。 抬头望去,只见杨心领着一队人马前来,最瞩目的是队伍中的三头白象,每头白象高两丈有余,身披华贵的璎珞丝绸。 这三头白象似乎通了人性,一前两后,行走间一步不差,在三头白象的背上是一个精致的行宫,足有三丈方圆。 “奉女帝命,请济长法师登太子仪仗,入皇宫月华殿面见陛下!” 杨心来到济长面前,扬声开口,但表情却有些怪异,像是憋了什么话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一样。 “法师,请吧。” 济长看了一眼那华丽的移动行宫,再看一眼周围终于不再缠着自己的民众,头顶冒出几个问号。 不确定的指了指自己:“将军,这太子仪仗是......” “这是女帝的命令,末将只是听命行事。” 杨心也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下意识的撇过了头去。 心说陛下这事做的也太不着调了,这不等于是明摆着占人家便宜,喊人家儿子嘛,哪有这么干的。 但转念又一想陛下对那位玄奘圣僧的执念,以及济长法师的身份,杨心顿时明白了陛下的用意。 济长是玄奘圣僧的弟子,就等于是圣僧的儿子。 而陛下是圣僧的娘子,那就等于是济长的师娘。 这么一换算下来,济长就是我西梁女国的太子啊,没毛病啊! 对!就是这样! 杨心自己把自己说服了 济长看着杨心那一会儿迷茫,一会儿恍然的脸色,总觉得她好像在想一些很失礼的东西。 回过神来的杨心发现济长正奇怪的看着自己,老脸一红,攥拳轻咳一声:“咳咳,法师,面见陛下要紧,其他的细枝末节,不必看的太重。” “这......也罢,那就劳烦将军了。” 济长无奈的摇了摇头,迈步走上由三头白象承载的移动行宫。 上去之后济长才发现,这行宫中间摆的不是坐垫,而是一尊莲台佛座。 济长的表情也变得古怪了起来。 脑海中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这些该不会都是那位女儿国国王搞得吧? 孩子都还没生呢,太子仪仗就先确定了? 真就是女帝版的‘他喜欢我,我连我们孩子的名字都想了’? 要不要这么花痴啊...... 果然,爱情会让女人变的不可理喻,如果这个女人还是一位皇帝的话,只会更加恐怖...... 济长心中暗暗感叹,表面上端坐莲台,腰杆笔直,做拈花微笑状。 毕竟我佛特色,表面工作这一块不能落下。 口中轻诵佛教,使得济长看起来更加宝相庄严。 然而,济长并不知道,他的灾难刚刚开始。 这个由三头白象承载的移动行宫,竟然不是直接去皇宫,而是在女儿国的大街上转了起来。 就好像是皇宫的那位女帝在向她的臣民宣告,快来看,这就是朕的太子,朕的麒麟儿...... 完蛋,这下彻底被架住了。 但济长还不能开口解释什么,只能嘴角含笑,维持着淡然庄严的做派。 队伍兜兜转转,直到被所有国民都看过了,这才调转方向朝着皇宫进发。 一直到进入宫门,后边围观的人群才渐渐散去,济长松了口气,从行宫中走出。 眼前,便是月华殿。 整理了一下衣袍,济长迈步走上前去。 进入大殿济长才发现殿内并没有多少人,除去一些侍卫侍女外,只有身穿绯色官袍,神色冷艳的女子,以及那位高坐御座,向大殿门口看来的威严女帝。 “在下济长,见过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济长双手合十,恭敬行礼。 可不敢失了礼数,毕竟对方搞不好哪天真能变成自己的师娘。 “无需多礼。” 女帝看着台下的济长,恍惚中似乎再次看到了当初那同样温润如玉的身影,也是像现在这般,站在大殿正中,姿态一丝不苟。 “来人,赐座。” 女帝微微摇头,从追忆中回过神来,挥了挥手。 “谢陛下。” 侍女搬来一张矮椅放在女帝左下首,济长依言入座。 女帝微笑道:“济长,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自然可以,陛下算是在下师尊的故人,也是在下的长辈。” 听济长如此回答,女帝顿时喜笑颜开。 笑了笑,女帝便直入正题,神色惆怅,语气中也带上了些迟疑:“他......还好吗?” 济长自然知道女帝口中的‘他’是谁,回答道:“师尊如今高卧灵山,成佛做祖,功德圆满,得大妙无量正果。” “看来他已经得偿所愿了。” 这显然不是女帝最想听到的答案,但能够听到他最新的消息,女帝还是下意识的露出了微笑。 随后又语气十分复杂的问道:“那他这些年来,可有......提过我?” 这话中有期许,有紧张,还有一丝丝的惶恐。 迎着女帝那忐忑的目光,济长摇了摇,缓缓说道:“在下并未常伴师尊身侧,因此并不知晓。” “是嘛......” 女帝点点头,神色并未有多大波动,不知晓也好,至少还有盼头,不算坏。 如此想着,女帝紧接着又问道:“那他让你来西梁女国是要做什么?” 济长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这怎么说得出口啊。 总不能直接说是猴子让我来撺掇你跟唐三藏结婚的吧。 那女帝怕不是得激动的直接抽过去。 唐三藏本人那边又没个交代,不知道是什么想法,他不敢妄下决断。 最主要的是,从猴哥给的信息看来,恐怕有人会在女帝身上做文章,如今对方还没有浮出水面,不宜操之过急。 第61章 敌方落子 思索片刻,济长回答道:“师尊只说让在下来走走看看,并没有特意叮嘱什么。” 女帝有些失望,但还是很快调整好情绪,微笑道:“既然如此,你就在女儿国多待些时日,看看我国的风土人情。” “也算是让我这个长辈尽尽地主之谊。” 从始至终,女帝在济长面前都没有用过“朕”这个称呼。 济长点点头,又好奇的问道:“陛下似乎从未怀疑过在下的身份,这是为何?” “未见到你之前,我确实有些怀疑。” 女帝微微一笑:“但在见到你之后,我便知道你定是他的弟子,旁的人,教不出你这般的人来。” “原来如此。” 济长面上平静点头,心里却在疯狂吐槽,恐怕您要失望了,在下是被一个暴躁秃驴抽着后脑勺,罚着抄经文长起来的。 现在没长歪,纯粹是先天条件够硬,跟师承没半毛钱关系。 不过既然是美丽的误会,就让它继续存在下去吧。 “你长途跋涉想来也累了,就在老丞相家的府邸住下吧,当年她跟你师父也是相熟的朋友。” “一切听陛下安排。” 济长对于这些东西无所谓,住在哪里都一样,只要在西梁女国境内就行。 “那就让碧儿带你去吧,我今天还有些公务要处理,等明天闲下来,再与你细聊。” 女帝指了指御座之下,那位身穿绯色官袍的冰山美人。 因为子母河的关系,西梁女国的人生育只需要喝水就行,着实方便得很。 不过这也间接造成了阶级固化,西梁女国的职位基本都是世袭制。 比如那被女帝称之为碧儿的冰山美人,就是老丞相的女儿,也是新一任的丞相。 “随我来。” 碧儿走上前,冷冰冰的说道。 出乎意料的,明明是冰山一般的人儿,说起话来倒是很好听,柔柔的,跟名字一样,有些小家碧玉的感觉。 或许是身居高位,为了保持威严,因此才惜字如金? “陛下,在下告退。” 济长胡乱想着,站起身行礼告退,跟在了这位女丞相身后。 一直到走出皇宫,碧儿都没有再说话。 济长也乐的清闲,天知道他进入女儿国之后,回答了多少女子那千奇百怪,莫名其妙的问题。 碧儿带着济长和一众侍卫侍女刚刚走出皇宫,就听到了一阵喧闹和惊呼,顿时皱起眉头:“去。” 皇宫门前如此喧闹,成何体统? 侍卫显然早就习惯了自家丞相寡言少语的性子,明白她的意思,赶忙跑向人群探查。 不一会儿,便回来禀报,语气中还带着惊叹:“禀丞相,是一个卖艺的女子,声称有一面宝镜,可以让人看到最思念之人,属下方才看了,并不是蒙人的江湖把戏。” 济长闻言神色一动,跟着抬眸看向不远处拥挤的人群。 看来自己等的对手就是她了。 跟自己就是前后脚的速度。 对方之所以用这种吸引眼球的法子,恐怕还是因为自己刚才进城的动静太大,若是对方再不声不响的,反而落了下乘。 用意也很好猜,就是为了用最快的速度接近女儿国国王。 一面能够看到最思念之人的宝镜,不用想都知道是奔着女儿国国王来的。 西梁女国内最思而不得的人,除了那位女帝还能有谁? 济长看了两眼就收回了目光,并不打算现在就去凑这个热闹。 而且碧儿已经命令侍卫过去驱赶了。 人群见侍卫赶人,只能不情不愿的散去,也露出了被人群遮挡的卖艺女子。 这女子传一身鹅黄色道袍,手中持一柄拂尘,相貌平平,但气质出尘,一双眼睛很清澈,就好像一位深山潜修,初入红尘的世外高人。 女子身旁摆着一面半身镜子,黄铜所做,镜面纤尘不染,人照过去清晰无比,此刻反射着太阳光,照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幕。 “般若诸佛,地藏法眼。” 济长默念咒诀,眸子深处燃烧起黑金佛火,看向那身穿鹅黄色道袍的女道人。 与此同时,那女道人眼中也蒸腾起雪白的炎火,与济长对视。 济长眉头一挑,来源于无境唯识法脉的通透琉璃无垢心境跳动,对方能够看到的,只有一片“无”。 但同样的,济长的地藏法眼也被挡了下来,只看到了一面斑驳的铜镜,镜面上没有映照出任何的东西。 这第一次的隐晦交锋,算是打了个平手,同时济长也彻底确定了,这女道人就是自己这一次的对手。 二人一同收手,不约相视一笑,只不过那笑容中并没有多少友好的意味。 “阿弥陀佛。” 济长上前两步,双手合十微笑着行礼,说道:“在下济长,见过这位道友。” “无量天尊。” 对方也口宣道号,一甩拂尘还礼,笑道:“贫道蓝翎,见过济长大师。” “不敢当大师之称。” 济长摇摇头,面露好奇之色问道:“不知道长修行在何处仙山,哪处洞府?” “贫道是个云游的野道士,居无定所不说,师承也简陋的很,说出来怕丢人,便不提了。” 一问一答,蓝翎半点口风未漏。 济长也不在意,转头看向那半人高的铜镜,又问道:“听说道长的这面镜子是仙家宝物,可以照见最思念之人,不知,在下可否体验一下?” 济长说着,便抬起了手掌,掌心暗含十力蹶山之伟力,只要按在实处,便是万年铁精也要崩出印子来。 “啪。” 一只柔若无骨的手掌探出,看起来轻柔,却依旧抵挡住了济长的巨力。 “大师是有德之人,六根清净,超凡脱俗,又怎会有杂念,大师行行好,就不要砸贫道吃饭的家伙了。” 蓝翎收回手掌,神色淡然,眼角却抽了抽,拢在袖子中的手在微微颤抖。 该死的,情报有误,这家伙的力气大的过头了! 一个根骨未成的少年,怎么能修出如此恐怖的力气来? 见自己的手段被挡下,济长暗暗点头,对方若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也不配被派过来充当这个赌局明面上的牌了。 “是在下孟浪了,道长勿怪。” “不怪不怪。” 蓝翎嘴上说着不怪,心中却在腹诽,佛门秃驴果然都是些道貌岸然之辈,刚才要是不拦着你,恐怕老娘的宝贝镜子就已经被你给毁了,现在竟然装的跟没事人一样。 虚伪! 心里哪怕已经把济长骂了个狗血淋头,但她面上却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意有所指道:“这女儿国阴气太重,大师身为男子还是要小心一些,不然若是无意中触犯了佛门的清规戒律,那就不美了。” “哦,这个啊,道友不必担心。” 济长微微一笑,毫不在意道:“不满道友,其实在下一向瞧不起清规戒律,破了也就破了,无所谓。” 此话一出,蓝翎也好,济长身后静静看着的碧儿也好,全都愣了一下。 倒是那几位英气十足的侍卫,俱是双眼发亮。 清规戒律里面,最重要的好像就是色戒吧? 听小法师的意思,他似乎并不介意...... 要是...... 嘿嘿嘿...... 桀桀桀桀桀...... 一时间,一股诡异的气氛在众人之中蔓延。 碧儿看向济长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古怪的味道。 第62章 真是个小心眼的女人 蓝翎则深深看了一眼济长,说道:“没想到大师竟然是这般洒脱之人,是贫道着相了。” 济长顿时喜不自胜,兴奋的说道:“这么说来,道长也认为所谓的清规戒律都是胡说八道对吧?” “啊?” 蓝翎一时间没缓过来,下意识的说道:“贫道没有......” “哎呀呀!阿弥个陀佛!” 话刚起了一个头,便被济长打断,他直接拽住了蓝翎的袖子,满脸都是欣喜:“没想到,居然在这里让在下找到了志同道合之人。” “在下与道长一见如故,不若寻个品茶的地方,你我促膝长谈如何?” “啊?我......” “就这么说定了!” 也不等蓝翎拒绝,济长二话不说便拉着她向不远处的茶楼走去。 “贫道......” 蓝翎想要挣脱济长的手,但刚要有所动作,就硬生生停了下来。 因为蓝翎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周围已经遍布无形的气机。 充斥着寂灭虚无的恐怖意味。 这家伙暗中下了手段! 自己竟然完全没察觉! 这一发现让蓝翎不敢再擅动,因为那种充满着寂灭虚无的气机实在是太过恐怖,明明很平静,但灵觉却在疯狂预警,告诉她,只要自己敢乱来,下场绝对凄惨无比! 无奈,蓝翎只能跟着济长走向茶楼。 碧儿眯着眼睛站在原地,注视着济长与那女道人的背影,眼中闪过思索的神色。 而后,又看向那半人高的铜镜。 想了想,说道:“带上。” 吩咐了一句,碧儿也走向茶楼。 一直来到茶楼的一楼大厅,碧儿才停下脚步,并没有跟着济长和那女道人一块去二楼,而是在一楼寻了个位置坐下等待。 她总觉得,这事情不像是济长所表现出来的那般简单,甚至济长来西梁女国的目的,也并不像他说的那般单纯。 不过目前来看,是友非敌。 玄奘法师的弟子虽值得信任,但也不能盲目。 先静观其变。 碧儿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头闪过各种考量。 二十岁便能成为一国丞相的存在,自然不可能是寻常人物。 茶楼二楼,靠窗位置。 济长与蓝翎相对而坐,只是神色各不相同。 蓝翎神色阴沉,整个人透着一股僵硬,好像被什么东西捆在了椅子上。 而济长却很是淡然,正在与茶楼老板聊着什么茶好喝。 “那就来一壶你们这儿的花茶吧,劳烦姐姐。” 济长对风韵十足的老板娘微微一笑。 “小法师稍等,一会儿就来~” 老板娘满面含春,回了一句,摇着丰腴的身段下去安排。 蓝翎冷冷的看着,嗤笑道:“佛门中人都是你这般不要面皮吗,为了一壶茶不惜出卖色相?” 济长扭头看了她一眼,疑惑道:“莫非在下生的不好看?” 饶是蓝翎再怎么尖牙嘴利,也被噎了一下,因为不得不承认,面前的少年确实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子。 “看来道长也是承认的,在下不过是与老板娘交谈了几句,在下得了一壶茶,老板娘收获了一份好心情,两全其美之事,何来不要面皮一说?” “佛说众生平等,平等就意味着没有居高临下的赐予,那么在下用笑容与谈吐来获得茶水,不正好符合我佛教义?” “卖笑怎么了,你有得卖吗?” 济长撇了撇嘴,说的一脸理所当然。 【诡辩胡言,曲解经义,犯傲慢之罪】 【奖励:悟性+1】 济长看着系统,满意的点点头。 蓝翎则陷入了沉思,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而且,这家伙刚刚是不是偷摸骂了我一句? 济长轻咳一声,看向对面的蓝翎,说道:“道长不必如此拘谨,放松一些,在下又不是吃人的妖怪。” 正襟危坐,根本就不敢有大动作的蓝翎闻言脸上一黑。 这是她想拘谨吗? 周身遍布的,恐怖无比的“空”之气机在明晃晃的警告她,但凡有所异动,下一刻就是被虚无寂灭的真意湮灭。 明明就是你这该死的家伙下的手段,现在在这说风凉话? “佛门中人的虚伪,贫道真是见识了!” 蓝翎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济长嘁了一声,根本就懒的跟她理论。 我佛的传统艺能,怎么就成了虚伪了,有能你也学呗,又没不让你学。 你在这狗叫什么? 败犬的狂吠。 无能的牛鼻子。 呸! 其实济长都没想到,控制住蓝翎居然会这么顺利。 他一直以来都忽略了一点,那就是无论【十力蹶山】也好,还是【空烬寂灭】也罢,都是系统奖励的特殊词条。 只是以“神通”的形式展现出来而已。 也就是说,济长想要施展空烬寂灭,根本就不需要任何的过程,法力一动,一念就成。 比玩游戏放技能还简单,毕竟技能还有前摇,他这个连前摇都没有,直接脸滚键盘,做到了真正意义上的‘只要手速够快,我就能用两次闪现’的壮举。 所以,悄无声息之间,济长就直接将蓝翎给按住了。 济长这边在胡思乱想,另一边的蓝翎也安静了下来。 二人之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直到老板将茶端过来,这才打破了沉寂,道过一声谢,济长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确实不错,清甜馥郁,口齿留香。 而后抬起头,看向对面的蓝翎,笑眯眯的说道:“还不出手,是认为在下没有杀心?” 蓝翎悚然抬头。 来不及想太多,周身闪过迷蒙白光。 “飒!” 一声轻响,蓝翎整个人便突兀的消失不见,原地只剩下一片羽毛,轻飘飘的落在椅子上。 济长并不意外,依旧笑眯眯的品茶。 “三十六天罡神通之一,飞身托迹。” 最顶尖的逃脱神通,据说修到极致,三界无处不可去。 不过方才蓝翎用的,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残缺版。 蓝翎的飞身托迹,需要借用炼化过的媒介,也就是已经落地的那一片羽毛。 第一轮交锋到此为止,是济长赢了。 从始至终,济长都没想过在这里杀死蓝翎,因为这样对大局造不成任何影响。 死了一个蓝翎,对方绝不会就此收手,还会有青翎,紫翎。 不如留着她一条命,只逼出来底牌就好。 这样一来,有一个明面上的靶子,济长也能够更好的借助蓝翎看清局势。 “哒哒哒......” 伴随着清脆的脚步声,碧儿迈步走上二楼,坐在济长对面,手中拿出一根与方才蓝翎逃脱时一模一样的羽毛放在桌上,冷淡的吐出两个字:“镜子。” 济长恍然,意思是说,那镜子消失了,只留下了一片羽毛? 不过,这位冰山丞相也太言简意赅了吧。 济长不自觉的看向对面的冰美人。 碧儿与他对视,似乎读懂了济长的想法,微微点头。 济长拿起碧儿放在桌子上的羽毛看了看,喃喃道:“看来那镜子,比我想象的还要重要。” 随后掌心涌动黑金佛火,将那羽毛烧成灰烬,顺着敞开的窗户随风而逝。 他本以为那镜子不过是蓝翎用来充当障眼法的物件,可从刚开始的试探,还是现在蓝翎逃跑都要带上那镜子的行为来看。 这东西似乎才是蓝翎此次行动的重点所在。 能够施展飞身托迹的媒介,不可能是烂大街的货色,拼着多耗费一份底蕴也要带出去,重要性不言而喻。 碧儿听了济长的话,却没有多问什么,眼中不停闪过思索之色。 济长拍了拍手,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在下有些累了,劳烦丞相带路。” “好。” 碧儿点点头,起身下楼。 济长迈步跟上,心中嘀咕,接下来,恐怕不会轻松了。 毕竟,他到目前为止,还没见过不记仇的女人。 第63章 第63章 深夜,丞相,侍寝? 丞相府位于皇宫西侧,相隔不过一条街的距离,从酒楼出来走了半盏茶功夫就到了。 “见母亲。” 碧儿领着济长踏进丞相府,微微侧过头,说了不明不白这么一句。 虽然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但济长还是读懂了:我先带你去拜见我母亲,然后再安排你去休息。 很好,再这么继续下去,在下早晚能在你身上练出他心通。 这种言简意赅的说话方式确实省事,但要是被不知情的人听到了,估计也会闹出不小的误会。 就比如这句‘见母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姑娘带着心上人来见丈母娘了...... 一路上无话,两人来到丞相府正堂。 正堂主位之上,坐着一位看上去约莫四五十岁的妇人,虽说面容有些老态,但也能看出年轻时绝对是个风华绝代的美人。 济长心头微动,看来这位就是曾经跟唐三藏有一面之缘的西梁女国老丞相了。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老丞相依旧在世,估计也跟女帝一样,修习了延寿之法。 “这位就是济长小法师了吧?” 不等济长行礼,老丞相先开口了,眉眼和善的打量了一番济长,点头笑道:“真不愧是玄奘法师的弟子,这气度,这相貌,真是一脉相承的俊秀,快快入座。” “老丞相谬赞,在下济长,见过老丞相。” 济长双手合十还礼,依言入座。 老丞相收回打量济长的目光,看向碧儿,说道:“碧儿,你先下去给小法师安排客房。” “是。” 碧儿答应一声,干脆利落的转身离去。 一时间,正堂里只剩了老丞相和济长两人。 “小法师,你来西梁女国,是跟陛下有关,对吧?” 济长神色一动,正准备开口,却被老丞相拦下,继续说道:“老身不问小法师因何而来,也不问玄奘法师要做什么,更不问陛下身上有什么令小法师在意的东西。” “不管小法师想要做什么,老身全力支持,玄奘法师的弟子,值得这份信任。” 济长看向老丞相,从对方眼中察觉到了一抹追忆。 顿时,济长明白了过来。 得,又是一个唐三藏的小迷妹...... 我了个旃檀功德佛,你当初在西梁女国到底都干了些啥,竟然能让堂堂一国之君再加上一位万人之上的丞相这么死心塌地? 即便过了这么多年都念念不忘? 真就是西梁女国初相遇,一见三藏误终身啊。 济长晃了晃头,将乱七八糟的思绪赶出脑海,对老丞相大致说了一下有关蓝翎的事,不过并没有讲的太细。 “所以,那蓝翎的目标是陛下,而陛下也一定会见她,毕竟......” 济长点到为止,话没有说透。 老丞相瞬间就明白了济长的意思,一面能够见到最思念之人的镜子,完完全全戳中了女帝的软肋。 这么多年的思念,女帝没有因此疯魔就已经是奇迹了,如今有此异宝,她又岂能放过。 这一点,老丞相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小法师,有没有可能......将玄奘法师请来?” 老丞相看向济长,满含期待的问道。 虽然她也知道这种可能性不大,毕竟这么多年了,对方要是想来的话早就来了。 可万一呢,万一能来呢。 如果玄奘法师真的可以出面,那么针对女帝的一切阴谋都将不攻自破。 济长微微摇了摇头,没有开口解释。 其实并非不能,而是还不到时候。 这场赌局,现在才刚刚开始。 至少到目前为止,关键点还是在女帝的身上。 老丞相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不禁失望,眼睛瞥到碧儿过来,勉强一笑:“好了,不说这些了,小法师一路长途跋涉想来也累了,就先去休息吧,有事回头再谈。” “在下告退。” 济长点点头,跟着碧儿离开了正堂。 不是他不信任老丞相,而是这等博弈他没法讲太多,不告诉老丞相也是为了保护她。 毕竟对方不是真正的神通修行者,强行牵扯进来,只会徒增伤亡。 时间来到夜晚,在吃过晚饭之后,济长便回到了客房休息。 本来以济长现在的修为,即便十年八年不眠不休也没事,但睡眠可以很好的放松人的精神。 所以济长还是保持着每天晚上睡觉的好习惯。 “笃笃笃。” 刚准备吹灯睡觉,客房的门便被人从外面敲响。 透过烛光映照在纱窗上的轮廓,隐约可见一抹倩影。 济长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微笑,返回矮塌上正襟危坐,扬声道:“请进。” “吱呀......” 客房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碧儿走了进来,双手空无一物,神色依旧是冷若冰霜。 但与白天不同的是,现在的碧儿,换上了一身火红的纱裙,在烛光的映照下若隐若现。 冷若冰霜的绝美面容,却搭配着热情似火的赤色纱裙,这套组合,确实吸睛。 就连济长也不免被吸引。 不过济长并没搞非礼勿视,偷偷摸摸的那一套,而是大大方方的欣赏,一边看还一边问:“碧儿姑娘,天色这么晚了,找在下可是有要事?” “侍寝。” 碧儿面无表情的吐出两个字,迈步上前,来到了济长的面前,二人之间距离已不足一尺。 济长似笑非笑的抬起头,鼻子里已经闻到了清甜的香气。 “碧儿姑娘莫要开玩笑,姑娘身为一国丞相,侍寝一说实在太过荒唐。” 碧儿并未回答,而是脚尖轻点,如穿花蝴蝶一般在原地旋转了一圈,裙摆飘动,将那玲珑身段展露的更加直白。 “不满意?” 依旧是言简意赅的三个字。 济长又懂了,意思是,如果不满意,我就去换一身,还是说你喜欢我白天的打扮? “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济长叹息一声,摇头道:“三十六天罡神通之一,胎化异形,三界最顶尖的变化之法,说实话,姑娘用的确实不错。” “噗嗤......” 碧儿突然笑了,笑的羞怯且娇媚,与那冰山般冷然的面孔有种割裂感。 下一刻,她的面容开始变化,一阵短暂的模糊之后,再去看那笑容,只觉得无比诱人,再也没有了那种差异感。 如果说方才的美人是冰与火的交织,是极具视觉冲击的反差。 那么现在站在济长面前的美人,就是极致的妖媚,极致的火热。 如同一团肆意燃烧,无限释放魅力的火,让人欲要化身飞蛾,奋不顾身的扑上去。 即便代价是生命,也想要体会一番那火焰的炽热。 “我叫赤鹃。” 第64章 我还得谢谢你呢 “我叫赤鹃。” 烈焰一般的美人开口了,声音同样妖娆娇媚,动人心弦。 “原来是赤鹃姑娘,在下有礼。” 济长微笑着点头,语气亲近,像是在与一位多年的老友交谈。 一个赤鹃,一个蓝翎,这名字还真是好猜。 是觉得吃定自己了,所以才如此有恃无恐,开门见山? 还是另有其他算计? “果然,就跟蓝翎说的一样,真是一个俊秀的少年郎,此等容貌,怕是整个三界也少有。” 赤鹃笑吟吟的打量着济长,而后问道:“不知小法师是怎么发现奴家身份的,奴家自信这胎化异形的神通,练的还算到家。” “那倒没有,无非是闲来无事,随口诈上这么一句,没成想还有意外之喜。” 济长平静的说道:“毕竟假的也好,真的也罢,一句话又不费什么功夫,而且,在下也不信真正的碧儿姑娘会这么......” “下贱?浪荡?不知羞耻?” 赤鹃毫不在意的接过话头,补上了济长的后半句,那语气,说的好似并不是自己,而是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一样。 “你这姑娘家家的,说话还是要自重一些的好......” 济长摇头叹息一声。 怎么自己碰见的女人,除了聂小倩就没几个是正常人呢。 尤其沉香,那更是个魔丸,骗人家女子当自己老婆这种事都干得出来,哪吒跟她一比那都得算是三好学生,灵珠子转世无疑了。 言罢,济长抬起了手掌,掌心黑金色的佛火升腾而起,只不过,在这团火的中心还夹杂着一丝很古怪的东西。 那也是一团火,呈赤红色,却如某种胶质一般,粘稠,妖异。 就刚才济长与赤娟说话的空挡,这团赤红之火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济长的丹田之内,若是反应再慢一些,妙空此刻怕是已经被动涅槃了。 “小法师你似乎也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人,又哪来的立场说奴家?” 赤鹃缓缓后退,指尖夹着一枚玉片,直到退出济长一丈距离才停了下来,指尖的玉片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裂纹。 她姿态款款的坐在了济长对面的凳子上,随手把报废的玉片往地上一丢,而后,咔嚓一声,玉片崩碎,化作了虚无。 悄无声息之间,济长与赤鹃已经进行了一场暗中的斗法。 无论是济长晚一会祭出心头无垢佛火,还是赤鹃迟疑一下再拿出保命的玉片,此刻都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阿弥陀佛。” 济长一脸可惜的唱了一声佛号,差一点,就差一点点,空烬寂灭的领域就能够彻底成形,赤鹃也会死的无声无息。 对方手中的玉片似乎是一种极为强横的保命神通所化,居然挡下了不完整的寂灭虚无界。 能够代主而死。 “蓝翎说的还不错,若是因为你的年纪便小看你,会吃大亏的。” 赤鹃妖冶的面容上依旧是不变的微笑,不过眼底却闪过了一抹心疼。 “这红尘人间妖孽太多,若是在下不谨慎一些,恐怕早就成灰飞烟灭了。” 济长乐呵呵的说道。 两个人就好像在聊着家常,方才暗中的搏命斗法不过是错觉。 “是啊,只可惜,还是不太谨慎呢。” 赤鹃换了个姿势,斜斜的倚靠在桌子上,红唇轻启,缓缓的吹拂出一口气。 济长忽然眉头微蹙,抬手去看,只见手臂上蔓延出了大片的诡异黑斑,散发着一股腐朽之意。 “这是,某种诅咒之法?” 济长并不在意,反而翻来覆去的观瞧着已经遍布黑斑的手臂,啧啧有声:“是巫术?” “不是哦,是上古时的一种魇咒。” 赤鹃笑的很开心,还非常贴心的解释道:“还记得你刚开始嗅到的甜香味吗,那就是引子,本来只是单纯的香气,如果没有奴家吹的这一口气的话。” “哎呀,小法师,马上就到你的心脉了,到那时,大罗神仙也难救了。” 赤鹃眨了眨眼睛,笑容愈发真切,明明是很做作的语气,但却让人生不出讨厌的情绪来。 “阿弥陀佛。” 济长双手合十,两条手臂已经彻底化作了衰败腐朽的枯枝,黑斑漫过肩头,直奔胸口而去。 然而济长依旧一脸淡然,轻声说道:“人生若苦海,生死不过苦海一滴,肉身为筏,众生渡尽,方证菩提。” “大乘三藏,无境唯识。” “普度众生,方得正果。” “佛曰,苦海我为舟。” 通透琉璃无垢心骤然发光,迷蒙的金芒从心头泛起,逐渐的蔓延开来。 那是属于“心”的灵光,是“妙法唯一”,是“诸相无相”,也是“万相归性”。 随着济长的几次呼吸,黑斑渐渐消失不见。 “阿弥陀佛。” 不过片刻,济长恢复如初,神完气足。 无境唯识不愧是唐三藏感悟大乘佛法极尽升华而来,其妙用无穷,堪称绝世神通。 济长抬起眸子,看向对面的赤鹃,轻声说道:“施主可知,心可空无一物,也可映照万千?” “一切因,结一切果,施主有恶因,自该结恶果。” 话音刚落,赤鹃脸上的笑容便直接僵硬住了。 层层黑斑就好像凭空出现,遍布赤鹃妖冶的脸庞,生生把一个千娇百媚的绝色美人变成了狰狞的地狱恶鬼。 “你该死!” 赤鹃咬牙喝骂,再也维持不住那笑意盈盈的仪态,连忙服下一颗丹药,这才遏制住黑斑的扩散。 随着黑斑消退,赤鹃也重新恢复了冷静,娇媚的笑容再次浮现,只不过多了些许冰冷煞气的意味。 “因果循环?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这还要感谢仇司丞。” 济长笑着回道:“若不是仇司丞当初那一手颠倒阴阳,在下也不会这么快领悟到无境唯识的因果唯心。” 明明是贴心的讲解,可落在赤鹃耳中,就是纯粹的火上浇油了。 像是在嘲讽她,你们的人不行啊,死了还要给我送份大礼。 只可惜,济长并未在赤鹃脸上看到气急败坏的情绪,她笑容满面的说道:“小法师,今日就教你一个乖,奴家的魇术,可不止针对肉身哦。” 济长身子一僵,神色变的迷茫,整个人仿佛失去了灵性和生机,化作了行尸走肉。 见状,赤鹃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小子还真是难对付,若非藏了一手针对紫府魂魄的魇术,恐怕真的就阴沟里翻船了。 “啪。” 就在赤鹃准备站起来的时候,一只温润的手掌,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肩膀上。 “施主这就要走,未免太着急了吧?” 第65章 强制Play,佛门版 听到耳边传来的那熟悉的声音,赤鹃惊恐的瞪大了双眼,身子僵硬,不敢动弹。 下意识的转动眼珠,用眼角余光瞥向方才济长盘坐的床榻。 上面哪还有济长的影子,只有一颗圆滚滚的赤金舍利,安静的躺在床褥之间。 她猛然醒悟,原来......我一直在跟一个分身斗法? “施主没想错,方才与你斗法的,确实是在下的舍利分身。” 济长笑眯眯的站在赤鹃身后,手掌始终停留在她的肩膀上。 掌心黑金色佛火蔓延开来,将赤鹃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与此同时,十力蹶山的神通大力遍布四方,充盈周身,这种纯粹的力道压制下,让赤鹃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 而在最外面,是彻底成形的一层虚无寂灭界,哪怕赤鹃发动飞身托迹这等神通也无用,除非她想自杀。 这三重封禁手段的构成只发生在须弥之间。 当赤鹃沉浸在杀死济长的喜悦之中时,内心的警惕便出现了漏洞,而这一点漏洞,被无境唯识的唯心之境无限放大。 这才让济长如此轻易的布置下三重死局,彻底锁死了赤鹃的一切行动与可能的反抗。 至于那颗作为分身的舍利,正是猴哥当初给济长的报酬,脱胎舍利。 是唐三藏借鉴道门外丹法,结合佛门舍利子之法创造的。 “此时,施主一定在想,不可能,这家伙小小年纪,怎么会有舍利?” 济长笑眯眯的再次开口。 赤鹃脸色难看,因为她确实想知道答案。 毕竟,舍利子之法是佛门的根本法之一,以济长的年纪,显然没达到可以修行的程度。 这跟天资无关,纯粹就是济长年纪太小,承受不住那般的伟力。 但是脱胎舍利不一样,这个东西更类似于一个外挂装置,而不是自己修成的。 虽然用起来跟真正的舍利子相比会有些晦涩和不足,但对于现在的济长来说,反而比真正自己修成的舍利子还好用。 现在的济长连成年都没有,就算真修出了属于自己的舍利子,他也催动不了。 哪怕是在灵山大雷音寺,拥有舍利子的,也都至少是菩萨罗汉那个级别的大佬,法力但凡弱一些的,有这东西也白搭。 “偏不告诉你。” 济长嘿嘿一笑,挥手收起脱胎舍利,然后坐到了赤鹃的对面。 “为了节省时间,赤鹃施主,接下来,在下问,你答。” 赤鹃轻轻点头,又轻轻摇头。 意思是她想说,但说不出来? 济长下意识的进行了行为解读,然后就得出了这个意思。 只能说,碧儿丞相还在发力。 对于这个结果,济长其实早有心理准备,毕竟是能跟唐三藏对赌的存在,要是这点防范意识都没有,那也太拉跨了。 “要是这样的话,那留着你就没什么用了啊。” 济长摸着下巴,小声嘀咕道。 赤鹃不禁瞪大了眼,这人杀心怎么这么重呢? 佛门之人不是都讲究慈悲为怀的吗? “唉。” 济长叹了一口气,迎着赤鹃的眼神,好像已经猜到了她心中所想,不紧不慢的说道:“慈悲为怀的前提,是得让在下对你有慈悲心才行。” “可施主不仅要杀在下,还对在下一点用都没有,这要在下怎么慈悲为怀。” “施主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佛门经义是这么解释的......吗? 赤鹃瞬间迷茫了。 其实严格来说,赤鹃对济长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用处的,就比如说到现在为之还没犯的色欲之罪...... 但是吧。 对于一个能隔空施展魇术诅咒的女人,济长真的不太想碰,因为对二弟的安危多少有点不负责了。 不过...... 济长又转念一想,留着做个应急储备好像也不是不行。 毕竟自己现在深陷危机四伏的棋局内,说不定哪天就会踏入死地之中。 真到了那个时候,回天乏术之下,还能靠系统搏一搏,不至于一点办法没有。 都生死存亡的关头了,二弟的安危哪还有自己的安慰重要,所谓两权相害取其轻嘛,把命保住了再说。 如此想着,济长抬手按在了赤鹃的额头之上。 “嗡——!” 黑金佛火涌动,描绘出一副面积大约有指头肚大小的地藏镇魔法相,烙印在了赤鹃的额头上。 如果仔细去看这地藏镇魔法相的话,会发现这法相的容貌与济长有七八分的相似。 这是一种强行皈依的手段。 也属于我佛的传统艺能之一,基本上佛门各法脉都有独具特色的强行皈依手段。 按照我佛的说法,那就是众生难免愚昧,总是需要一些特殊的手段来辅佐开悟。 比如说唯识一脉的皈依之法,就是在潜移默化之中,影响你的心境,只要心境澄澈,自然皈依我佛。 而济长加持给赤鹃的,是地藏法脉的皈依手段,相比起来就很简单粗暴了。 就是用地藏镇魔法相,强行压制恶念,杂念,让受持者摒弃种种污秽。 然后...... 然后就强制y,呸,不是,是皈依了。 类似的法门,在佛门中可以说数不胜数,最终的目的都是让受持者心甘情愿的皈依我佛。 总而言之,在洗脑这一块,我佛无敌! 济长虽然设下了皈依印记,但依旧没有放松警惕,又把龙珠给掏了出来。 “老龙王,借你龙珠一用,你就先委屈一下。” 济长说罢,便将老龙的龙魂从龙珠里拽了出来,塞进了黑檀钵盂之中。 老龙王不爽的吼叫了两声,但也只能无奈的接受自己搬家的事实。 济长拿着空出来的龙珠对准神色迷茫的赤鹃催动法力。 “嗖。” 赤鹃整个人被吸纳进了龙珠之中后,济长还是不放心,又在龙珠外面布下了整整八百道禁制,再加上原本就有的三重贴身桎梏,这样一来,才算万无一失。 做完这一切,济长彻底放松了下来。 这一晚上也真是够刺激的,虽说用的是脱胎舍利去跟赤鹃斗法,但如果输了,后续处理起来就很麻烦了,胜负也尚未可知。 如今把赤鹃降伏,算是皆大欢喜的结果。 第66章 女帝的执念 先前在试探蓝翎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以蓝翎的实力,自己对上大概率就是碾压。 而幕后黑手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实力,那么,要么就是蓝翎在隐藏实力,要么就是还有其他人在跟着蓝翎一块行动。 出于谨慎,济长放出了脱胎舍利化身,本着防人之心不可无的心思,没想到还真让他逮到了一条大鱼。 “不愧是我啊!” 自我夸奖一句,济长将意识沉入龙珠之中。 作为老龙王温养了两万年的本源核心,龙珠之内的自成空间十分广阔。 当初济长收留老龙王之后,又去了一趟西湖底下,因为老龙王丧心病狂的要求把自己的行宫也装到龙珠里来。 理由也很扯淡,说什么他住了两万多年的水晶宫,换其他地方他睡不着。 济长都懒得拆穿他,还不是舍不得行宫里面的各种珍宝。 不过济长最后还是随了他的愿,毕竟,现在这些东西,名义上都属于济长。 赤鹃现在就被安排在了水晶宫内,在这里她也可以自由活动。 但一旦生出逃离,或者任何对济长不利的念头,地藏镇魔法相和三重桎梏会一齐发动,保证连真灵都不给她留下。 此刻赤鹃还在被地藏镇魔法相影响的迷茫阶段,迷迷糊糊的在水晶宫里行走,无意识的打量着布局,偶尔拿起一个摆件把玩,看起来还挺悠闲。 济长观察了一会,确定没什么问题,就将龙珠收了起来。 然后伸了个懒腰,在房中设下警戒,便躺到床上睡了过去。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济长刚刚睁开眼睛,便听到了敲门声。 推开门一看,只见一身绯色官服的碧儿站在门口。 “镜子。” 碧儿看了一眼济长,抬手指了指皇宫的方向。 济长眨了眨眼,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陛下召见了蓝翎,她已经带着镜子入宫了,现在就在月华殿,陛下请你也过去。 很好,距离日后修炼他心通又降低了一些难度。 “既然如此,在下这便入宫。” 济长刚准备抬脚,又停了下来,想了想,摘下自己手腕上的黑檀佛珠递给了碧儿。 “若是起争斗,在下可能无暇顾及姑娘与陛下,届时还请手持此物与陛下站在一处,当可无碍。” 碧儿看了一眼济长,又看了一眼那黑檀佛珠,迟疑了一下,还是抬手接过。 明明是檀木佛珠,但那种温润却更像是光滑的黑玉。 入手温热,似乎还带着淡淡的体温。 这个发现让碧儿已经拢到袖子里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但面上依旧是面无表情的冰冷样子。 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请丞相大人带路。” 济长同样点头回应。 碧儿默不作声的转身,丞相府门口已经安排好了马车,可以直接驱车进宫。 一路上,马车内寂静无声,只有马蹄踏地的清脆声音。 来到月华殿前,济长和碧儿从马车上下来,也不用通报,径直进入殿中。 守门的侍卫都很有眼力见的没有多问,毕竟一个是自家的丞相大人,一个是疑似自家太子爷的小法师...... “陛下。” 碧儿领着济长进入月华殿,对着女帝行礼之后,便迈步来到御座之下站定。 位置比往常要更加靠近女帝一些。 “在下见过陛下。” 济长行礼之后环顾四周,发现还是跟昨天一样,没有文武百官,除了几个侍女侍卫,多出来的只有一个人。 蓝翎。 这位气质出尘的女道长,依旧是一身鹅黄色的八卦袍,手持一柄拂尘。 在她的面前,放着一副半人高的黄铜镜子,被支在一副木架子上。 光滑的表面明明该清晰的映照出景象,但却朦胧一片,什么也没有。 “又见面了。” 济长笑着打招呼。 “见过济长法师......” 蓝翎神色有些异样的行礼,似乎颇为拘谨的样子。 昨天晚上赤鹃的计划蓝翎自然是知道的。 而济长现在能够站在这里,那么也就意味着,昨天晚上赤鹃失败了。 那失败的下场...... 蓝翎不敢再往下想。 论战力,她连赤鹃都比不上,更别说那能够击败,甚至杀死赤鹃的白衣少年了。 最让蓝翎感到恐怖的是,她昨天晚上没有感知到任何的动静。 佛门的神通往往都是气势极足,大开大合,而昨晚却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这无不证明,济长对付赤鹃的过程根本没费多大的力气。 那对付自己呢? 岂不是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一想到这个,蓝翎下意识的又离济长远了一些。 女帝坐在高台御座之上,只是饶有兴趣的看着两人的反应,并未说话。 蓝翎察觉到女帝视线,赶忙整理了一下衣衫,对女帝行礼道:“陛下,贫道此宝可以映照出最思念之人,而陛下对昔日的三藏圣僧之心可令金石开化,借助贫道此宝,定能得偿所愿。” 女帝闻言果然动心,直接站起身走下御座,说道:“若道长真能够让朕得偿所愿,一解爱而不得之苦,朕定有重谢。” “还请陛下一试。” 蓝翎侧过身,好让女帝直接面对那黄铜镜子。 “陛下!还是小心一些的好,毕竟......” 碧儿破天荒的说了好多个字,但还没说完,就被女帝挥手打断:“朕自有思量。” 女帝快走两步,来到黄铜镜子旁,扭头看向济长,说道:“济长,一会儿劳烦你帮我分辨,看看镜中之影是否为鬼魅伪装。” 蓝翎欲言又止,但瞥了一眼济长,还是沉默下来。 济长无视了碧儿递过来的眼神,微笑道:“在下会的。” 他没有尝试去劝阻,因为没有意义。 一个女人,一个经历了这么多年相思之苦的女人,尤其是这个女人还是一位心坚似铁的皇帝的前提下,能对济长嘱咐一句,已经是她作为女帝仅存的一丝理智了。 面对有关唐三藏的事物时,她的偏执已经被无限放大,谁劝都没有用。 而且,不让蓝翎得逞,又怎么勾引出对方后续的计划来? 第67章 你以为吃定我了? 女帝深吸一口气,站在了镜子面前。 伴随着蓝翎掐诀催动,光滑无比的镜子表面,如同水波一般波动起来。 一声微不可查的嗡鸣响起,然后女帝的眼睛便失去了焦距。 黄铜镜子的表面在荡漾着水波纹路,济长抬眼去看,却什么也看不到。 但看女帝的样子,她似乎看到了什么。 这镜子,好像真的是一尊正道法器,没有任何的诡异邪魅之处,就是单纯的映照现实。 所以,对方的目的并不是用这镜子控制女帝的心智? 这只是一种接近女帝,取得信任的手段? 济长顿时更好奇蓝翎幕后之人的目的了。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女帝渐渐回过神来,依依不舍的将目光从镜子上移开,转头看向蓝翎:“朕想留下这件宝贝,不知道长可否割爱?” 蓝翎神色一动,上前一步:“可以,不过贫道有个条件。” “道长请讲,只要朕能够做到的,无有不允。” 女帝当场应承下来,她不怕提条件,就怕对方拒绝。 济长默不作声的看着,他有一种感觉,重头戏要来了。 只听蓝翎沉声说道:“一座神庙,一座建造在皇城旁边的神庙,三个月内,每天至少要有五千人来神庙敬香。” 济长闻言,不禁挑了挑眉。 又是神庙? 女帝思索了一会,点头说道:“朕可以给道长建一座神庙,但不会去插手臣民的信仰。” “如果道长有本事,便是西梁女国举国上下皆去奉香,朕也没有意见。” “好!就依陛下所言,这面宝镜,贫道便敬献给陛下了。” 蓝翎赶紧答应,像是生怕女帝会反悔一样,随后悄悄瞥了一眼济长,发现他正微笑的看着自己。 这让她心中很是疑惑,想不明白济长为什么不阻止自己。 左思右想也没想明白济长到底打了什么主意,她只能提起十二分的警惕,告诫自己接下来的行动一点要小心再小心。 双方交易达成,女帝这边的动作也很快,前后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圣旨便发了出去,然后就带着几个侍女,抬上镜子去了寝殿。 蓝翎见女帝走了,也不敢多留,说实话,她现在挺怕跟济长单独相处的,毕竟这个好看到过分的少年实在是深不可测。 济长静静地目送着蓝翎离开,全程都没有要出手的意思,让对方把牌打出来,这才是济长的目的。 神庙...... 这是又要玩香火愿力那一套? 济长想起了黑山老妖的七神府和仇司丞,很显然,这些人跟蓝翎是属于同一个幕后黑手的棋子。 他们都有一个共通的特点,那就是这些人都掌握着至少一门残缺的三十六天罡神通。 法天象地,颠倒阴阳,飞身托迹,胎化异形。 目前仅仅是济长接触到的,就已经多达四个。 而当初七神府玩的,就是盗窃香火愿力那一套东西。 这次很可能也是要从香火愿力上下功夫,至于到底会如何做,目前还不清楚。 “不能着急,狐狸尾巴已经快露出来了。” 济长心里默默的念叨了一句,还是那句话,杀蓝翎很简单,但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蓝翎只是一个明面上的棋子而已。 要逮,自然是要逮大个儿的。 济长如此想着,跟着碧儿一起离开了皇宫。 马车上。 “为什么?” 碧儿看向济长,那平日里向来古井无波的眸子中,现在却充满了困惑。 为什么不劝阻陛下,为什么也不让我劝阻,只要你我一同劝谏,陛下很可能会改变主意,为什么要轻易让蓝翎得逞? 这是济长解读出来的意思。 他笑了笑,问道:“碧儿姑娘钓过鱼吗?” 碧儿闻言一愣,随后轻轻点头,然后又摇头,表示她会,但会的不多。 济长不急不缓的说道:“这钓鱼,其实也是一门学问。” “鱼儿上钩之后,若是潜在水中,让人看不真切,一斤鱼能生出十斤力来,这等境况之下,若上钩的是大鱼,钓者一个不慎反而会被鱼儿拖下水去。” “相反,但若是把鱼儿拖到了岸上,十斤鱼怕是连一斤力都使不出来,那时想要如何炮制,就看钓者的心情了。” 碧儿听罢,若有所思,没了再开口询问的意思,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吁——!!!” 突然,马匹嘶鸣声响起,马车也跟着停了下来。 碧儿皱了皱眉头,正准备问问出了什么事,肩膀却被济长按住。 “是来找在下的,在下去处理一下,碧儿姑娘稍候。” 济长瞥了一眼车厢外面,虽然隔着一层帘子,但济长还是看到了拦路的家伙。 感受着肩膀上的大手,碧儿身躯僵硬了一下,直到济长离开马车,她才舒缓过来,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马车此时正停在一个小巷子中,穿过去就是丞相府。 往常人气不差的小巷子,此刻却一个行人也没有。 只有一个小孩。 一个约莫五六岁,梳着童子鬟,看不出性别的小孩。 驾车的侍卫此刻神色迷茫,似乎根本就没有去驱赶那小孩的念头,只是呆呆地遏制住马车的行进。 济长走下马车,笑眯眯的看着那小孩,眼中燃烧着一团黑金佛火。 啧,一个装嫩的老家伙。 在济长的视角中,眼前的童子并没有孩童应有的活力和稚气,反而如同一汪深潭,空寂幽邃。 很显然,这童子的真正年纪并没有表现出来的这么小。 “阁下因何而来?” 济长开口问道。 童子上下打量了济长一番,而后声音淡漠的说道:“赤鹃没死对吧,把她交出来,不然那死猴子只能重新派人来了。” 言外之意就是,不交,就死。 “虽然不知道阁下的身份,但在下真的很佩服阁下的勇气。” 济长啧啧两声,摇了摇头,随后抬起了右手。 手腕上,一串如金晶铸就的佛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请神。” “傲来水帘,齐天大圣,雷音法尊,斗战胜佛。” “孙悟空。” “嗡!” 话音落下,济长身后陡然绽放璀璨佛光,功德金轮缓缓旋转。 一道浑身金毛的身影走了出来。 迎着那童子呆滞的神色,济长笑的很是无良。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在下有些没听清,什么死猴子?” 第68章 你算计我,何尝不是我在算计你 “不可能!封禁法界之下,你怎么还能驱使地藏护法咒!” 童子不可置信的连连后退,他敢过来,自然不是毫无准备。 早就布置了封天绝地法界,禁绝一切咒法神通。 他仔细的估算过济长的实力,又按照济长的实力修为,将法界的强度上升了数倍,按理来说,就是十个济长加起来,也不可能冲破封禁法界才对。 但事实就是,济长狠狠的打了他的脸,还当着他的面,召唤出了孙悟空。 济长可没有跟敌人解释的想法,拿胳膊肘顶了顶孙悟空,贱兮兮的说道:“猴哥,我不知道你什么脾气,反正如果有人当着我的面骂我,我肯定是忍不了的。” 孙悟空掏了掏耳朵,赤金色的眸子瞥了一眼那童子。 顿时,还在悄咪咪往后退的童子脚下一顿,直接僵在了原地。 “你刚才喊俺,死猴子?” 孙悟空声音并不大,脸上甚至还带着笑,只是那笑容在童子的眼里,就好像恶鬼在裂开嘴角。 “小子......小子开玩笑的......” 童子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狡辩一番。 孙悟空充耳不闻,继续朝着小童走过去。 “哒,哒,哒......” 藕丝步云履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每一步,都像敲在童子心脏上的重锤。 “你不能动我!孙悟空!你这是破坏规矩!” 童子崩溃了,死亡的大恐怖已经降临全身,在孙悟空身上的煞气冲击之下,他已经失去了理智。 “我是大......” 童子话还没说完,便被孙悟空按住了头颅。 “轰隆!” 一声巨响,童子的半截身子被按进了石板路中。 济长嘴角一抽,到底是大什么啊,就不能说的快一点吗? 非得等到最后才自报家门,这都跟谁学的臭毛病。 差一点就知道一切的幕后黑手是谁了,至少也是与唐三藏等人对弈的其中之一。 可惜了。 济长心头叹息一声,不管猴哥是不是故意的,反正自己的小心思是落空了。 猴子将昏死的童子提溜起来,满意的点点头,说道:“不错,是个勉强能上桌的。” 济长赶忙凑上去,搓着手问道:“猴哥......” “别问,问了俺老孙也不能说,现在让你知道太多,对你没半点好处。” 孙悟空直接打断了济长的话,瞥了他一眼,又说道:“虽然俺老孙瞧不上那群家伙,但到底是三界绝顶的人物,到了我们这个层次,凡所言,必有感。” 济长闻言,立刻乖乖闭上了嘴巴,好奇是一回事,不懂分寸就是另一回事了。 “俺老孙走了,你继续按照你的想法行事,还是那句话,不管捅出多大的篓子,俺老孙都给你顶着。” 说罢,孙悟空的身影缓缓消失不见,随之一块消失的,还有那生死不明的童子。 济长仰头看向天空,眼中燃烧着黑金色的佛火。 “封天绝地法界......” “还真是够下血本的。” 济长撇了撇嘴,为了对付自己,对方还真是不遗余力。 这种强横到封禁一切咒法神通的一次性禁制,代价之高昂,不可想象。 本来那童子是立于不败之地的,毕竟身为封禁的主人,不会被限制。 但那童子并没有想到,济长也有后手。 那就是猴哥给他的救命毫毛。 这玩意可是源自观音菩萨的神物,本身就自带玄妙,再加上被猴哥随身带了许多年,早就浸染了猴哥的气息。 用这救命毫毛作为媒介,然后济长再发动地藏护法咒,就能直接召唤出孙悟空来。 毕竟,那封禁法界的位格再高,也不可能限制观音菩萨那个层次的人物。 其实除了孙悟空,济长还可以召唤净莲仙子,过程会更加的简单,心息一动就行。 单从因果联系上来看,净莲仙子与济长的关系才是最近的。 但不这怎么做,一来净莲仙子明确表示过跟这棋局没什么关系。 二来,这童子明显就是奔着打乱猴哥计划来的,济长自然要先找猴哥这个事主。 除此之外,济长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召唤猴哥的话,对于童子的威慑力,远比召唤净莲仙子高多了。 那童子心思失守之下,很可能蹦出一些济长没有掌握的情报来。 事实证明,济长的思路是对的,要不是猴哥动作太快,济长还真就能从那童子的口中知道对弈者的身份。 可惜,猴哥太果断了。 “凡所言,必有感......” “还是实力太弱了啊。” 济长轻声念叨了两句,转身返回马车。 进入车厢之前,一指点在了驾车侍卫的额头上,侍卫顿时如梦初醒般的回过神来,驾驭着马车继续朝丞相府而去。 车厢之内,碧儿见济长回来,并没有多问。 即便她知道,方才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那位,就是曾经保护三藏圣僧西行取经的大弟子孙悟空。 但济长不主动说,她就不会问。 另一边。 蓝翎在某处隐秘的房间中十分谨慎的布置了数十层禁制,又紧握着一根用来发动飞身托迹的羽毛。 做完这一切,她才从怀中掏出一枚精致的铜镜来。 “主上,计划已经初步达成,女儿国国王已经拿到了宝镜,也同意了在西梁女国建造神庙。” 蓝翎语气恭谨的对着铜镜另一面的未知存在汇报着。 “你做的很好。” 铜镜中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让人听之不觉心境平和。 “多谢主上夸赞!这是属下应尽之责!” 蓝翎语气激动的行了一礼,而后又担忧的问道:“只是那济长应该如何处置,赤鹃已经败了,属下不是他的对手。” “无需担心,计划行进到此阶段,他已回天乏术。” “那小家伙想要钓鱼,想要将鱼拖到岸上再进行炮制,他却未曾想过,钓上来的或许不是鱼,而是一条龙。” 温和的声音轻笑了两声,又说道:“济长很自信,这是他的优点,也是可以针对的缺点。” “接下来他不会阻止你建造神庙的行为,他自认为可以在咱们将一切暴露之后再力挽狂澜。” “殊不知,呵呵......呵呵呵......” 闻言,蓝翎顿时放下心来,点头保证道:“请主上放心,属下定然不会让计划出现任何差错。” “只是,还未请教主上,神庙建好之后,该供奉谁?” 铜镜那头沉默了良久,就在蓝翎心生忐忑之际,声音再次响起,只是多了一些莫名的意味。 “供奉......” “金蝉子。” 第69章 对于幕后黑手的猜测 “供奉......金蝉子?” “那不是......唐三藏的前世吗?” 蓝翎闻言一愣,脑袋有些没转过弯来。 主上不是在跟唐三藏对赌吗,怎么会做出这等增强敌人实力的行为来? “蓝翎。” “你不明内情,这次我不怪你,但是......” 铜镜那头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温和,但听到这话的蓝翎却脸色煞白,慌忙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说道:“请主上宽恕属下!属下绝不会再多问了!” “起来吧,不必如此拘谨。” “是......” 蓝翎颤颤巍巍的站起身,不知不觉间,背后已经被冷汗浸透。 “好了,放松一些,按照我说的去做,记住......” “不要出任何差错。” “不然,我也会舍不得的。” 铜镜那头的声音轻笑一声,然后缓缓消失不见。 切断通讯的瞬间,蓝翎全身仿佛被抽掉了骨头一般,整个人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眼中还残留着未散去的恐惧。 “一定......一定不能出差错......” 蓝翎喃喃的重复着一句话。 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命! .................................... 丞相府内。 济长面色摆着一张纸,上面写着诸如“树妖姥姥”,“兰若寺”,“黑山老妖”,“仇司丞”之类的词。 他想了想,又提笔写上了“国师”,“女儿国”,“赌斗”,“蓝翎”,“赤鹃”,“童子”。 互相之间,用线条连起来,又在线条间添上注释,不多时,整张纸上便交错出了一副复杂且严密的蛛网。 济长盯着这张纸看了许久,揉了揉眉心,手指搓出一点火光,将纸焚烧殆尽,确定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后,这才往椅子一靠,缓缓出了一口气。 看着房梁,他口中喃喃自语:“大......” “到底是大什么呢?” 脑中想着先前那童子仓皇之间吐露出来的信息,济长陷入了沉思。 名讳以‘大’字作开头的诸天神佛有很多。 佛门、道门、甚至某些山精野怪,好像都挺喜欢用这个字的。 就比如先前的大啖鬼王。 虽说范围依旧很大,但至少已经缩减了不少。 不知觉间,济长又想起了孙悟空对那对弈者的评价。 ‘有的人啊,长贫乍富,如今看起来冠冕堂皇,有了人模人样,但骨子里还是蝇营狗苟的那一套,就是不走正途。’ “长贫乍富,冠冕堂皇,蝇营狗苟......” 念叨了两遍,济长猛然间有了一个猜想,而这个猜想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嘶——!!!” “不是吧......玩这么大?” 济长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再多寻思,直接跳上床,又蒙头把被子也盖上了,只露出一双眼睛。 如果童子口中没有说全的那个名字,指的真是自己猜想的那位的话。 那这场棋局的惨烈程度,恐怕要远远超出济长先前的预估了。 济长一时间只觉得脊背发凉,嘴里发苦。 “不行,不能再想了,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着,我只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娃娃而已,对,没错,就是这样。” 济长不停安慰着自己,不多时,便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碧儿敲响了济长的房门。 济长刚推开门,便看到冰美人面无表情的说道:“动工。” 同时,竖起了一根青葱般的手指,接着又歪着脑袋皱了皱眉。 蓝翎要建造的神庙已经动工了,陛下还给了大力支持,预计只需要一个月就能够建造完成。 你不去做点什么阻止她吗? 这次碧儿要表达的意思有些复杂,济长也多费了点功夫才解读出来。 “无妨,在下要的就是让她建成,不然,怎么把鱼儿拖上岸呢?” 济长笑着说道。 看着济长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碧儿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毕竟她还要去上朝。 只是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济长。 需要帮忙随时开口,我全力以赴助你。 济长从这个眼神中品出了这样的意思来。 “好,知道了,你去忙吧。” 济长摇头失笑,再这么下去,怕不是不用修炼,自己就能觉醒他心通了。 时间如白马过隙,一晃眼又是大半个月过去。 根据目前的进度来算,蓝翎那神庙最多还有五六天就能竣工。 同时,城里也传出了一些消息。 比如说,蓝翎道长的这座神庙得到了上天的关注,万应万灵,是上天命蓝翎道长给西梁女国降下的福祉。 再比如说,神庙里只会供奉一位神圣,同时这位神圣跟西梁女国还有不浅的缘分。 这位神圣的名字唤作:金蝉子。 消息还将金蝉子的身世做了解释,正是那位女儿国中耳熟能详的名人,玄奘圣僧的前世。 济长在听到这两条传言之后,只觉得不解。 第一条倒还好,算是寺庙道观之类的所在建成之时惯用的手段,用来广而告之,打开知名度。 这也是老传统了,哪怕是那些建造在荒山野岭的寺庙或道观,顺着辈分往上倒腾,也总能跟三界赫赫有名的大神们扯上关系。 不过具体如何,就见仁见智了。 毕竟扯虎皮这种事,三界所有教派基本都玩的很溜。 令济长不解的是第二条。 只供奉一尊神圣,而且还是早已经投胎转世的金蝉子...... 蓝翎,或者说她背后的人到底想做什么? 毫无疑问,目前能够确定的消息,是蓝翎要在香火愿力上做文章。 但对方要怎么做呢? “金蝉子......唐三藏......西梁女国......” 济长不停地念叨着这三个名字,渐渐地,他脑海中产生了一条思路。 一时间,他都被惊艳到了:“妙,太妙了,居然还能如此另辟蹊径!” 济长都快忍不住要给那幕后之人的奇思妙想鼓掌了。 “这样一来,我也可以完全放心了,不过,还得再探查一下,看看对方是不是真这么做。” 济长微微一笑,摸了摸袖口中的一颗赤金珠子,半透明的珠子内,有一只清晰可见的金蝉蛰伏...... 第70章 道长,咱们详谈一番如何? 转眼,时间来到神庙建成之日,也是对外开放的日子。 现在这座神庙被正式取名为“金蝉寺”。 也不知道蓝翎怎么想的,好歹她明面上是个道士身份,建成的庙不叫‘观’而是叫‘寺’,这是打算直接不演了? 但不得不说,这名字很受女帝的青睐,甚至亲自前来捧场。 金蝉寺本就位于皇城旁边,是最好的地段。 再加上女帝亲至,以及蓝翎一个月来不遗余力的宣传造势,金蝉寺外此刻已经是人满为患。 在清一色的女子之中,一身白袍的济长醒目无比。 他伴在女帝身侧,跟着女帝一起进了金蝉寺。 “陛下亲至,令我金蝉寺蓬荜生辉。” 蓝翎微笑着迎来,此刻的她似乎变的很有底气,见到济长后再没了之前的畏惧。 济长也不在意,将注意力放在了大殿尽头的塑像上。 这是一尊带发的佛陀像,眉目之间,与唐三藏有七八分相似。 女帝也看向那神像,目光里带上了一丝追忆。 她即便已经拥有了宝镜,但思念之情却不减反增,看到任何与唐三藏有关的东西,都会忍不住多关注几分。 “朕也上一炷香吧。” “陛下请。” 蓝翎递上三根清香,同时微笑着对济长点点头。 济长依旧抬头看着神像,随着女帝奉香,一缕莫名的气机融入神像之中。 见此,济长眸中闪过微光,同时确定了自己的推测。 果然如此...... 蓝翎一直在关注着济长,见他面无表情,一副古井无波的样子,没来由的,心里突然有些没底。 但转念一想,现在济长的状态,似乎被主上一语成谶。 他很自信。 自信到狂妄。 认为自己可以在最后时刻,看到一切谜底揭开之时,再力挽狂澜,将计划彻底打碎。 念及于此,蓝翎心中泛起冷笑,济长啊,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何等的对手! 你不是要钓鱼吗? 那就继续钓吧。 等你抬杆时,或许才会意识到,你钓到的不是鱼,而是一条你根本无法抗衡,甚至会将你身后的唐三藏也拉入地狱,永世不得翻身的恶龙! 真期待啊,期待看到你那悔恨且惊恐的表情! 想到最后,蓝翎已经开始在心中狂笑了起来。 济长微笑着对盯着他的蓝翎点点头,开口道:“恭喜道长得偿所愿,只是道长身为道门弟子,却供奉我佛门的贤者,是否有些不太妥?” “无量天尊。” 蓝翎笑眯眯的口诵道号,淡淡回道:“法师着相了,道君也好,佛陀也罢,对于世人来说,都是引导人向善的神圣,又何必分的如此清楚呢?” “阿弥陀佛,道长真是真知灼见,在下受教了。” 济长合十行礼,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别说,这蓝翎不加入我佛真是可惜了,就这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而且还说的头头是道,深得我佛真传。 “法师太客气了,你我最多算是互相交流,印证所学,毕竟......” “法师也教了贫道很多东西!” 说到后面,蓝翎脸皮轻微抽搐,已经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如此便好。” 济长微微一笑,并未再多言 这时,女帝已经敬香完毕,站起身子,静静地看着那金蝉子的神像。 眸中闪烁起莫名的光亮,以及,一丝丝隐藏极深的期待。 谁也不知,此刻的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驻足观看了一会儿,她转身对蓝翎笑道:“道长这座金蝉寺深得朕心,日后寺内一切花销,皆由朕来承担。” “还要劳烦道长,为朕引导臣民,一心向善。” “多谢陛下隆恩,请陛下放心,此乃贫道分内之职,定然不叫陛下失望。” 蓝翎同样微笑回应,答的很是得体。 济长在一边看的啧啧称奇,女人这种生物还真就是天生的演员,这演技,着实让他大开眼界。 你要真是道士,老子把金蝉寺给吃咯! “如此甚好,宫中还有许多事物等待朕处理,朕就不多留了。” “恭送陛下。” 女帝满意的点点头,转身离去。 明明是一起来的,走的时候却半分没有要跟济长打招呼的意思。 很显然,此时女帝的眼中,蓝翎的份量已经在济长之上了。 毕竟,在女帝看来,蓝翎切切实实为她解了一丝相思之苦,而济长,却连玄奘法师都请不来。 对于这种区别对待,济长表现得很是淡然,凡人之愚昧,他早已经亲身经历过了,现在又哪会轻易放在心上,更别说...... 等女帝离去,他看向蓝翎,笑着说道:“蓝翎道长,在下近来有些感悟,不知可否与道长详谈一番,正如道长方才所说,互相印证所学。” “好啊,这是贫道的荣幸。” 出乎意料的,蓝翎一口答应了下来,似乎一点也不担心济长会私底下对她出手,即便她知道济长有能够让她悄无声息消失的能力。 “法师随贫道去禅房吧。” 蓝翎说着,绕过金蝉子的塑像,拐了个弯,朝着寺庙后院的禅房走去。 济长最后看了一眼金蝉子塑像,也微笑着跟上蓝翎的脚步。 他知道蓝翎的自信在哪里。 那金蝉子的塑像可不简单,能够完美的吸纳并过滤纯化所有香火愿力,且与整个金蝉寺相连。 除此之外,在金蝉寺的地下,似乎还隐藏着什么东西。 塑像,金蝉寺本身,隐藏的未知存在,三者互相之间因果勾连,这就是蓝翎独自面对自己的底气所在。 事实也确实如此,蓝翎自信,以主上的手段,济长不可能在金蝉寺里悄无声息的制服自己。 即便济长真的动手,只要有一点动静,无数的香客就会亲眼目睹济长的“暴行”。 到那时,事态就会演变成‘小法师嫉妒蓝翎道长,气急败坏痛下辣手’。 如此一来,济长除了离开西梁女国,没有第二个选择。 所以蓝翎才如此的有恃无恐,甚至巴不得济长动手。 蓝翎无所谓,济长就更无所谓了,蓝翎心中的那些小九九,济长根本就没看在眼里。 蓝翎以为他在第三层,幕后黑手以为他在第四层。 但济长具体在第几层,怕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或者说,唐三藏算到了第几层...... 第71章 就是搞你心态 跟着蓝翎一路来到禅房,刚刚落座,便听到蓝翎开口道:“法师如果想动手,现在就可以了,贫道不会反抗的。” 蓝翎大大方方的往椅子上一坐,颇有点混不吝的味道。 闻言,济长挑了挑眉,不过却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因为现在就算杀了蓝翎也没有意义了,她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变成了一颗无关紧要的棋子。 若是能用蓝翎兑掉济长,对幕后黑手来说,或许还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在下怎会如此嗜杀,道长是误会在下了。” 济长沉声叹息一句,脸上挂着冤枉的表情。 “呵!” 蓝翎嘴角勾起冷笑。 装,接着装! 就你这杀伐果断的劲头,说你是天庭荡魔司的黑刀校尉都没错! “在下此来,只是为了完成一位信徒的心愿。” 迎着蓝翎那毫不信任的目光,济长从袖口中掏出龙珠,轻轻一晃。 “咻——” 随着一声轻响,赤鹃的身影缓缓浮现。 此刻的赤鹃依旧穿着一袭诱人的红纱,但原本极其妖媚的气质已经完全变了。 变的恬静祥和,素谧泰然。 那代表着欲望的红纱裙,更像是圣洁之女自愿背负的罪孽枷锁。 “赤鹃!” 蓝翎瞳孔紧缩,不受控制的站起身,神色颇为激动。 “姐姐。” 赤鹃点点头,微笑道:“好久不见,真高兴你还活着,而且看样子过的还不错,这很好。” “我现在已经明白,我们之前所做的事是完全错误的,但我并不强求你跟我一样幡然悔悟,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活法。” “不论是好是坏,终究是自己选择的路,无人能够置喙。” 听到这些话,蓝翎脸上先是茫然,而后便是无穷无尽的怒火。 怒火的对象自然是坐在那,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济长。 “济长!你到底对赤鹃做了什么?!” “在下真的只是来满足赤鹃施主心愿的,其他的什么也没做。” 济长双手合十,微笑道:“赤鹃施主早些时候便对我说,道长是她的亲生姐姐。” “虽说赤鹃施主如今已经幡然悔悟,皈依正途,但还差最后一线,才能彻底看破红尘。” “这一线,就是道长你。” “没错。” 赤鹃也跟着点点头,对蓝翎微笑道:“姐姐,你我一母同胞,是我在红尘俗世最后的牵挂,今次相见之后,我便要跟随法师潜心修行了。” “也为我以往造下的孽障赎罪。” 赤鹃声音很轻,但听在蓝翎的耳朵中,就如同雷霆炸裂。 蓝翎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深深吸了口气,抬眸看向济长,咬着牙,一字一句的问道:“你要我如何做,才能放了赤鹃!” “道长何出此言?” 济长疑惑的反问道:“如今赤鹃施主大彻大悟,道长该为她感到高兴才是,怎还如此动怒呢?” 经过地藏镇魔法相一个月的镇压消磨,赤鹃已经彻底皈依,现在一门心思的就想跟在济长身侧赎罪。 其实这种不讲道理的强行度化之法,即便是佛门也不会擅动,用起来慎之又慎。 一般都是在对待那种罪大恶极的邪魔恶鬼,外道旁门时才会动用。 比如说最开始的夜叉众和修罗众,这一类的邪魔,都是被如来世尊给强行度化的。 那么话又说回来了,赤鹃算不算是罪大恶极? 算不算是灾祸种子? 又算不算是邪魔外道呢? 不知道,而且济长也不在乎。 他只知道赤鹃是自己的敌人,而面对敌人,自然要无所不用其极。 老话说得好,对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就好像济长现在在对蓝翎做的事情一样。 他在攻心,利用赤鹃攻心。 “你该死!” 蓝翎怒吼一声,掌心中突然凝聚出一股极其诡异的力量,似真非真,似幻非幻。 而后,就要不顾一切的杀向济长。 面对蓝翎的含怒出手,济长眼皮都没抬一下,就静静地坐在原地。 但就在攻击即将落下之前,蓝翎的动作又生生止住了。 因为,赤鹃挡在了济长面前。 “姐姐,不可如此,你我如今只是道不同,与济长法师没有关系,恰好相反,若不是济长法师不计前嫌的点拨,我可能依旧沉沦在罪恶之中却不自知。” 赤鹃上前握住蓝翎的手,言真意切的说道:“姐姐,我方才就说了,我不会妨碍你的路,也请姐姐不要妨碍我的路。” “亲生姐妹走背道而驰的路,虽说悲哀,但人生不如意本就十之八九,姐姐要看开一些。” 蓝翎只感觉手脚冰凉,遍体生寒,明明这白衣少年看上去如此宝相庄严,但在她的眼中,却化作了一头能将人吞噬殆尽的凶兽。 他不应该是佛门弟子,他应该是魔! 是能够颠覆整个佛门的佛魔! 济长轻轻抬手,将赤鹃收进龙珠之中,站起身来微笑道:“好了,赤鹃施主心愿已了,道长也不必再担心她,请放心,在下会好生引导赤鹃施主向善的。” “就跟道长以金蝉寺引导西梁女国百姓向善一样。” 说罢,济长也不理会呆滞在原地的蓝翎,转身离开了禅房。 空荡荡的禅房内只剩下蓝翎一人,不知过了多久,蓝翎才终于回过神来。 “济长......我一定,一定要杀了你!” 房中彻骨的杀意,几乎要化作实质。 .................................... 济长走出金蝉寺,背着双手,嘴里哼着小调,似乎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事实上他的心情也确实很不错。 蓝翎以为她稳操胜券,但实际上却正好相反。 济长作为一个善良的少年,自然不忍心蓝翎被错误的感觉蒙蔽,这才好心的帮助她看清形式。 这完全是出于慈悲之心。 反正打死济长也不会承认,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蓝翎的态度让他很不爽,所以必须要给她点颜色瞧瞧。 当然,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就没有必要放在明面上了。 “唉,在下到底还是太善良了啊。” 济长不禁感叹道。 碧儿等候在金蝉寺外,静静的看着迎面走来的济长。 今天的她终于不是那一身仿佛永远不会变的绯红官袍,而是换了一身素雅的长裙。 高贵,冷艳,不可亵渎,如同那亘古不变的雪山上静静盛开的雪莲。 令济长都不免眼前一亮。 第72章 金蝉降世 “很多人。” 碧儿上来就说了这么一句,同时抬起三根手指,古井无波的眸子扫向蜂涌的香客们。 刚刚开放的金蝉寺,已经迎来了三千名香客,你不做点什么吗? 济长娴熟的解读着碧儿想要表达的意思。 决定了。 回去就找三藏半师要他心通的修行方法。 “放心,静静看着就好。” “不出七天,必有所得。” 济长轻声说道,同时下了一个保证。 碧儿看了济长一眼,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她表示这段时间自己会小心,也会尽可能的跟随在女帝身旁,济长给她的佛珠她随时带着,以免发生意外。 很好。 济长心头感叹,现在碧儿不说话,仅凭一个眼神,自己都能读出她所想表达的意思了。 对碧儿姑娘的专属他心通,又迎来了一次进化。 很快,七天的时间过去,这七天里,济长一直待在丞相府没有出门,但所有关于金蝉寺的信息,都摆在他的桌子上。 老丞相说的全力支持,显然并不是一句空话。 这七天的时间,蓝翎也没有闲着,用尽各种手段来宣传造势,现在,金蝉寺已经做到了全国皆知。 女儿国的国民都想来拜一下万应万灵的金蝉子。 可金蝉寺就那么大,很明显容纳不了这么多的香客进香。 即便蓝翎推出了很多应对手段,比如将木雕金蝉子雕像免费送给没有占到位置的香客,亦或是寺庙全天开放,但依旧杯水车薪,无法满足香客们的热情。 于是,在一众信徒的恳求之下,“一心为民”的蓝翎道长在“万般无奈”之下,同意了信徒开办大型法会的请求。 济长看到这条消息后,直接没忍住乐出了声来。 原本还以为得再等个十天半月,没想到激将法的效果这么好,让蓝翎加快了这么多的进度。 为的,就是把济长这个“恶魔”尽快手刃。 “既然如此,在下可不能让蓝翎道长失望啊,此等盛会,在下定然不会缺席。” .................................... 金蝉寺法会的架势很大,排场也很足。 足足十丈高的台子,周围布满了璎珞流苏和明珠之类的装饰。 这些都是信徒们自发供奉的。 讲经法会中午才开始,现在是清晨,就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一些虔诚的信徒们,不停地对着空无一物的高台进行祷告,神色肃穆。 而在济长眼中,伴随着信徒们的祷告,精纯的香火愿力缓缓流淌进金蝉子的神像之中,逐渐浸润整个神像。 在神像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存在着,已经被香火愿力完全包裹,虽然还有些虚浮,但确实真真切切的开始苏醒了。 “果然还是着急了啊。” 济长已经确定了对方的想法和计划,微微一笑,便等着蓝翎的出现。 西梁女国这一场赌局,今天就会结束。 双方很早之前就压上了筹码,现在到了揭开底牌的时候了。 时间很快来到中午。 在众信徒的注视之下,蓝翎道长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穿着一身庄严的赤红祭礼袍,猛地看去,还有几分赤鹃的影子。 她登上高台,目光扫过下方无数信徒,只一眼,就看到了在最外围正笑眯眯望来的济长。 蓝翎死死盯着济长,拢在袖子中的手紧紧攥起,指节都开始发白。 再忍一忍,还不是时候...... 蓝翎深吸一口气,运转法力,使得声音变得浩荡且威严。 “肃静!” 不得不承认,蓝翎在经营信仰这方面真的很有一套,这些信徒已经将她视为了金蝉子的代言人,一声令下,整个广场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蓝翎盘坐在高台上,沉声说道:“讲法大会开始之前,先跟随贫道一同礼赞神圣!” “礼赞金蝉佛尊!礼赞雷音神圣!” 话音落下,成千上万的信徒一齐发出山呼海啸的赞颂声。 “礼赞雷音神圣!礼赞金蝉佛尊!” “礼赞雷音神圣!礼赞金蝉佛尊!” 无数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让高台都在轻轻颤抖。 蓝翎却充耳不闻,而是转过了身,目光灼灼的看向金蝉寺的大殿。 济长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咔嚓......” 一声沉闷且微弱的崩裂声响起。 在这等嘈杂的环境下,本不可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就是这道微不可察的细声,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不由自主的看向金蝉寺的大殿。 “咔嚓......咔嚓......” 金蝉子的塑像上绽放出一条条裂缝,如同蜘蛛网一般遍布全身。 然后...... 金蝉子出现了。 石皮崩裂,露出了一位眉眼与唐三藏有七分相似的僧人。 只是相比唐三藏那永远温润智慧的眼神,这名僧人的眼中,却带着狂傲与执拗。 僧人穿着平平无奇的灰色僧袍,就这么静静的站在神位之上。 轻轻抬手,掸了掸身上的石皮碎屑。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眼睛大大睁开,一时间全呆愣住了。 蓝翎第一个俯首叩拜,口中激动的喊道:“恭迎金蝉佛尊驾临!” 其他信徒这才回过神来,眼含热泪,神色激动的叩拜。 “恭迎金蝉佛尊驾临!” 所有人都在叩拜,只有济长还站着,不仅站着,还站的笔直。 金蝉子扫视四周,目光在鹤立鸡群的济长身上略作停留,而后缓缓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感应着什么。 良久,金蝉子睁开眼,喃喃自语道:“旃檀功德佛吗?” 随着金蝉子说出这个尊名,天地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九道金晶般璀璨的功德金轮缓缓出现在金蝉子的脑后。 与此同时,无穷的香火愿力尽数被金蝉子接纳,融入自身。 然后,济长发现,金蝉子更加的“真实”了。 如果说之前的他给人一种暗淡且容易被忽略的错觉,那么现在的金蝉子,就好像太阳一般耀眼,让人无论如何都忽略不了。 他取得了“真实”。 来自于旃檀功德佛果位的真实。 换句话说,金蝉子取走了原本属于唐三藏的功德果位,以及大职正果。 也就是旃檀功德佛的尊位。 现在,那尊名为旃檀功德佛的佛果莲台之上,坐着两个人,唐三藏和......金蝉子! 第73章 好毒的计 金蝉子脑后的九道功德金轮就是明证。 这就是幕后黑手的真正目的。 既然我灭不掉旃檀功德佛,那我就换一个人来当这旃檀功德佛。 金蝉子就是唐三藏,唐三藏就是金蝉子,这是不可能被抹除的因果。 而幕后黑手利用的,就是这一重因果! 本来,金蝉子已经消亡,彻底转世成了唐三藏,这重因果根本无关紧要。 但幕后黑手用不可思议的神通手段,借助无数人的香火愿力,硬生生的重新塑造出了金蝉子。 这样一来,因果相连之下,金蝉子就可以和唐三藏共享旃檀功德佛果位,因为二者本就不分彼此。 但这对于唐三藏来说,是彻彻底底的削弱。 更何况,这里是西梁女国,是唐三藏动了凡心的地方,也是唐三藏如今还在隐藏压制的弱点。 因为这里有他抹不去的牵挂——西梁女王 而关键的问题所在,正是女帝支持建造的这座金蝉寺。 也就是说,女帝是加害唐三藏的凶手之一,不管她是不是被蒙骗的。 试想一下,被自己念念不忘,也是最思念自己的人,亲手推下深渊,是何等的绝望。 幕后黑手的最终目的便是要唐三藏心境不稳。 因为唐三藏如今的实力,基本上都来源于无垢无染通透琉璃无垢心的加持,只要心境一破,果位便彻底不保。 这是代价,也是......赌注。 到了那时,金蝉子就是唯一的,崭新的旃檀功德佛,而唐三藏,则会被打落凡尘,再无翻身的可能。 济长不得不对幕后黑手的奇思妙想感到佩服,这一手暗渡陈仓实在是高明至极。 “请金蝉佛尊登临尊位!成为唯一的旃檀功德佛!” 蓝翎脸色涨红,激动的大喊。 金蝉子并没有回话,只是重新闭目感应。 渐渐的,脑后浮现第十道功德金轮,然后第十一道,第十二道...... 蓝翎全身都在颤抖,计划马上就要成功了! 然而,到了第十四道功德金轮浮现,金蝉子睁开了眼睛。 “因果......不够。” 蓝翎闻言一愣。 其实因果不够是正常的。 因为金蝉子和唐三藏不分彼此,换句话说,二者是平等的。 金蝉子可以顺理成章的占据一半的旃檀功德佛果位,但不可能把唐三藏彻底推下去。 这一点蓝翎背后的人不可能没有想到,而那一面镜子,就是他们的后手。 女帝是唐三藏心境中唯一的裂缝,可同样也是唐三藏最大的因果之一。 情爱之苦,神佛也不能免俗。 至于说送给女帝的宝镜为什么是打破平衡的关键点...... 因为宝镜内显化的,并不是唐三藏,而是金蝉子! 女帝每一次开启宝镜,都是在弱化对唐三藏的思念,从而转移到金蝉子的身上,换句话说,因果的重量也转移到了金蝉子的身上。 这样一来,因果平衡被打破,金蝉子可以取得更多的果位。 而只要平衡打破,唐三藏就会彻底的沦陷。 同时,女帝的因果也会转嫁到金蝉子的身上,成为金蝉子这位新任旃檀功德佛的弱点。 幕后黑手不允许出现无暇的旃檀功德佛。 一石二鸟,堪称完美的计划。 但,却并没有成功。 “怎么会!怎么会不够?!” 蓝翎喃喃自语,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下意识的看向了皇宫的方向。 只见月华殿的门口,女帝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旁边是面无表情的碧儿。 女帝与蓝翎隔空对视,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仿佛在说:让你失望了,我并没有看过宝镜,除了当你面看的那一次。 而仅仅一次的因果,自然是远远不够的。 “不可能!这不可能!” 蓝翎不自觉的站起身,神色中满是不可置信。 女帝怎么可能放着能够一解相思的机会却不使用! 这根本就不合常理! 除非...... 蓝翎猛然间想到了什么,紧紧的盯着女帝所在的方向。 一位好看俊秀到过分的僧人缓缓浮现,就站在女帝的身旁。 “那是......” “是他吗?” “他回来了!” 济长微微一笑,看来,不止幕后黑手会玩暗度陈仓那一套,自己这边的大佬也不差。 缓解相思最好的方式,自然就是见到对方。 而跟活生生的思念之人比起来,一个虚假的影像,又能有什么诱惑力呢? 还得是你嗷,三藏哥! 给你点赞了! 不过,您这算不算舍身饲虎呢? 济长摸着下巴,不禁思索道。 “我还没有输!主上还没有输!” 蓝翎状若癫狂,看向金蝉子,喊道:“还请金蝉佛尊出手!只要灭杀唐三藏,您就是唯一的旃檀功德佛!” 这已经是最后的破局点了。 唐三藏的突然出现,将蓝翎的计划破坏的一塌糊涂。 如今唯一赢的可能,就是让金蝉子动手! 只要打起来,就能够打破平衡! 毕竟金蝉子刚刚夺得一半果位,正是神完气足的时候,而唐三藏却是刚刚失去了一半的果位,此消彼长之下,二者若是相战,金蝉子的赢面会非常大! 因果的平衡,并不代表实力的平衡。 金蝉子闻言,淡漠的扫了一眼蓝翎,他很不喜欢这道命令般的语气。 但是,现在的他到底不是完全“真实”,渴望完整,渴望彻底真实的欲望压过了其他一切。 于是金蝉子看向唐三藏,抬手。 唐三藏却只是平静的看着,似乎根本就没有动手的意思。 “阿弥陀佛。” 突然,一声清朗佛唱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济长越众而出,径直走向金蝉子。 金蝉子早就注意到了这个特立独行的小家伙,也早就看出了济长的来历。 “地藏传人,你想做什么?” “在下济长,见过金蝉尊者。” 济长双手合十行礼,微笑道:“在下只想请尊者看一样东西。” 说着,济长自怀中摸出一枚赤金色的珠子。 这珠子呈半透明,里面有一只清晰可见的金蝉,栩栩如生。 可济长刚刚拿出来,那金蝉便开始活动,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透明的鞘翅煽动了一下。 “这是......我?” 第74章 送你一个掀翻棋盘的机会 “这是......我?” 金蝉子的神色变的迷茫。 说到底,他还是假的,不管再怎么“真实”,根子上依旧是假的,是被塑造的。 如果他彻底取代唐三藏,以旃檀功德佛果位补充底蕴,确实就能够返假成真。 但现在的金蝉子,只是半个旃檀功德佛。 面对来自昔年真正的金蝉子遗留法蜕与功果精华,自然会被影响。 “嗡!” 济长手中的金蝉法蜕突然周身发出亮光,似乎很愤怒,瞬间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冲向金蝉子。 毕竟,面对一个复制自己的假货,是个人都会愤怒,尤其是如金蝉子这般骄傲的存在。 他可以承认失败,可以坦然接受消亡,但绝不可能接受一个假货取代自己。 真对假,前者对后者的压制是那样的顺理成章。 随着那半透明的法蜕冲入金蝉子眉心。 “金蝉子”彻底变成了金蝉子。 变成了曾经在三界存在过,那个傲视三界天骄,真正的金蝉子。 他抬起手,默默的感悟着什么。 良久,嘴角泛起一抹浅笑:“法相唯识......这就是现在的我悟出来的东西?” “不差,不差。” “唐三藏,不差。” 金蝉子看向唐三藏,微笑道:“虽说比起我来还差了一些就是了。” 唐三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双手合十,眸子低垂。 金蝉子也不注意,回头瞥了一眼呆若木鸡的蓝翎。 刚想要做些什么,却又止住了,因为他意识到镇压了也没有意义。 “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的东西!” 金蝉子突然骂了一句脏话,显然,已经猜到幕后黑手是谁了。 济长很好奇,但不敢问。 “小子,当棋子的感觉如何?” 面对金蝉子的问题,济长果断的摇摇头,说道:“很不好,非常不好。” “哈哈哈哈!” 金蝉子放声大笑起来:“那我就给你一个可以掀翻棋盘的机会!” “这是你应得的!” 事情发展到这个程度,赌局就算是彻底结束了,至少对济长来说是这样的。 因为之后的事情,就不是他能够掺和的了,那是猴哥的事。 比如说,收回无境唯识法脉赢得的赌注什么的。 无境唯识法脉承受不起损失一尊旃檀功德佛的代价,更承受不起身为法主的唐三藏涅槃的代价。 而同样的,对方也必须拿出匹配旃檀功德佛果位的赌注来。 相对而言,这种程度的代价对方也承受不起。 那幕后黑手对他的计划十分自信,但很显然,论会玩还得是唐三藏。 最后的结果就是,唐三藏所代表的无境唯识法脉赢得了这场豪赌。 济长在看到唐三藏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明白了一切。 恐怕在自己来西梁女国之前,唐三藏就已经出发,甚至已经抵达西梁女国一段时间了。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是猴哥跟济长说西梁女国的事,而不是身为法主的唐三藏。 因为这整个计划,包括反制的手段,都是唐三藏策划的。 孙悟空和济长是明面上的牌,用来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在孙悟空的关注下,济长不会有生命危险。 那封禁法界下依旧能动用的救命毫毛就是最好的佐证。 而唐三藏自己则直接真身下场,提前布局。 至于那西梁女王,恐怕也早就知道了,靠着她那精湛的演技,瞒过了济长,瞒过了蓝翎,甚至瞒过了看着长大的碧儿。 只为达成唐三藏的全部计划。 济长甚至觉得,西梁女王为了不露出破绽,会主动要求抹去记忆。 不要怀疑西梁女王对于唐三藏的痴心,她愿意为唐三藏做任何事。 其实严格说起来,也并非没有破绽,就出在西梁女王的态度转变上,稍稍有些不够丝滑。 而这一块,是由济长和猴哥补上的。 幕后黑手绝对在关注着这里,而猴哥就是盯着幕后黑手的人,不管那人到底是谁,三界之中还没人敢忽视齐天大圣带来的威胁。 既然幕后黑手被盯住了,剩下能够察觉到不对的,就只有与济长同在棋局明面上的蓝翎了。 而济长对于蓝翎的压迫,以及对蓝翎而言极大的压力,和最后压垮蓝翎理智的激将法,都让蓝翎忽略了那么一丝的不和谐。 换句话说,蓝翎急了。 人一急,就会下意识的忽略某些东西。 这就是整个计划,两边一个另辟蹊径,釜底抽薪。 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赌局虽然结束了,但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 比如说,金蝉子。 融合了真正的金蝉子法蜕与功果的香火金蝉子。 “济长,过来。” 金蝉子对着济长招招手。 “佛尊。” 济长上前见礼,微微躬身。 然后,一只温热的手掌便覆盖在了济长的头顶。 “吾之法,不在心,不在身,在于神,在于灵。” 金蝉子缓缓开口,声音中仿佛带着莫名的特质,如同洪钟大吕一般。 “切记,吾之法,纳于神魂灵府之内,若万丈悬空走细丝,行差踏错便万劫不复,谨之!慎之!” 随着声音落下,金蝉子周身亮起璀璨光芒,融合了无数香火愿力,以及金蝉子功果法蜕的精华,化作一道半透明的流光,缓缓融入进济长的眉心。 济长眉头皱起,只觉得脑海中鼓胀无比。 金蝉子的法很难,非常难,难到净莲仙子都给不出太好的建议,只让济长顺其自然,不要执着。 言外之意就是,别闲着没事瞎捉摸,你玩不转。 不过本来济长就对金蝉子的法也没什么太大的觊觎之心就是了,一直抱着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态度。 而如今,金蝉子亲自传法,情况就不一样了。 金蝉子用无数香火愿力作为烈火,将自身法蜕功果作为薪柴,提炼,燃烧,升华。 在这之后,得到的所有精华都一股脑的扔给了济长。 说白了,金蝉子就是在给济长灌顶传功,好让济长能在极短的时间内领悟掌握金蝉法的核心精要。 不知过了多久,金蝉子的身影已经淡薄透明到几乎不可见。 他这才收回手,肃穆道:“切记,不可被吾之法所迷,要时刻提醒自己,你是济长,不是金蝉子。” “切记,切记......” 说完,金蝉子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一颗赤金色的半透明珠子。 而珠子里面,却没有了金蝉的影子。 金蝉子的一切,包括法蜕,功果,造化,都给了济长。 从此之后,世间再无金蝉子。 彻彻底底的消失,不可能再有任何出现的机会,那怕是假货也不可能。 这是金蝉子的骄傲,失败了就是失败了,坦然赴死而已,但绝不允许出现另一个自己。 第75章 多智近妖唐三藏 济长缓缓睁开眼睛,只看到了一堆石屑,如同坟墓一般。 “噗通!” 济长直接跪倒在地,恭敬三拜九叩。 “弟子济长,恭送师父涅槃归去!” 恍惚中,济长好似听到了一道傲然的笑声,那笑声仿佛在说:为师去也...... 这一声师父,济长喊的真切至极。 金蝉子的衣钵传承已经尽数予他,若是济长日后登临灵山大雷音寺,只凭金蝉子的传承,便能够开辟一道全新的法脉。 这是彻彻底底的传承关系,也是天大的恩情,应当承受济长的大拜。 三拜九叩结束,济长站起身来,抬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眉心,不由自主的看向唐三藏。 唐三藏微笑着对他点点头。 这就是......我的报酬吗? 济长心头明悟。 既然是赌局,那么肯定有输赢,而济长身为赢家一方,自然不会空手而归。 参与这次赌局的报酬,就是金蝉子的全部传承。 唐三藏对济长招招手,济长还在恍惚中,便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了月华殿前,位于唐三藏的身侧。 “济长,此间事了,你辛苦了。” 唐三藏微笑着对济长说道。 “不敢,这是弟子的分内之事。” 济长赶忙行礼,他就是一个干活的,怎么做还是得看老板。 “嗯,那就随贫僧一道离开吧。” 唐三藏点点头,刚要转身,袖子便被人给拉住了。 “御弟哥哥!” 女帝死死拽着唐三藏的袖口,眼中满是不舍与执拗。 唐三藏沉默良久,叹息道:“贫僧是旃檀功德佛,并非昔年的玄奘。” 说罢,便一震袖口,身影一动,带着济长出现在了皇宫门口。 女帝整个人仿佛被抽掉了三魂七魄,眸子的光泽也逐渐变得黯淡。 一旁的碧儿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唉......” 好半晌后,女帝才暗自叹息一声,看着那渐行渐远的两个背影,喃喃自语:“或许,这真的是上天给我西梁女国的诅咒吧......” 说罢,又看向一旁的碧儿,轻声道:“朕思念了这么多年,如今轮到你了。” “碧儿,无论你想做什么,朕都支持你,只希望朕的前车之鉴,让你莫要再经历一遍。” 碧儿闻言,迟疑了许久,最后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只是拢在袖口中的玉手,紧紧握住了那串黑檀佛珠。 .................................... 城门口。 唐三藏和济长并肩而行。 济长在越过城门时,脚步突然停了一下,而后若无其事的继续跟上唐三藏。 “年轻确实有年轻的好。” 唐三藏转过头,微笑着看向济长,说道:“年轻就代表着无限的可能和未来,但济长,你能在无数未来之中,抓到你想要的那个可能吗?” 济长微微一愣,伸手握拳:“弟子,尽力而为。” “很好。” 唐三藏笑着点点头,又突然说道:“只可惜,我就不行了。” “我老了,曾经身为凡人的那个我已经垂垂老矣,这或许是我最后的机会和可能了。” “也是弥补过去的最后一次契机。” 唐三藏说着莫名其妙的话,一探手,从济长的袖口中拿出了那一枚赤金色的半透明珠子。 这颗珠子本是用来承载金蝉子的法蜕所用,如今已经失去了价值。 济长好奇的看着唐三藏,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唐三藏一手拿着宝珠,一手突然按在心口位置。 然后,指尖出现了一滴血。 他将这滴血融进了宝珠之中,接着随手往身后一扔。 “从今以后,贫僧只是唐三藏,只是旃檀功德佛。” 济长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眼中不由带上了震惊之色。 只见那带着唐三藏一滴心头血的宝珠落地,竟化作了一个跟唐三藏一模一样的人。 那人站在月华殿门口,嘴角噙着一丝温润的微笑,与女帝四目相对,轻声道:“陈祎,见过陛下。” “你......” 女帝下意识的捂住了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那人的声音愈发柔和:“我回来了。” 女帝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向眼前那朝思暮想之人的怀中扑去,哭的泣不成声:“我再也......再也不让你离开我了!” .................................... “还是不能小看一位上个时代的气运之子啊。” 金山寺,济长自己的禅房中。 济长摇头晃脑的感叹着。 从西梁女国回来之后,济长便直接回了金山寺,虽然法海秃驴一副“你回来干甚,别来烦老子”的欠揍表情,但济长明显看到法海松了一口气。 济长顿时觉得有趣,一个没忍住,就调侃了几句,说逆师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傲娇,然后逆师就恼羞成怒了,罚他抄写经文。 嘁,死傲娇。 你不知道傲娇已经退版本了吗? 此刻济长正一边娴熟的抄着经书,一边复盘着这次的赌局。 越想,越觉得唐三藏这人足智近妖,整个计划安排的那叫一个天衣无缝,还顺带完成了一石多鸟。 首先,这场赌局的筹码,唐三藏已经稳稳到手。 其次,则是唐三藏那令济长瞠目结舌的后续处理。 唐三藏不止玩了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还搞了一手顺水推舟。 如果济长用一位布局者的眼光去看唐三藏,就会发现他的布局绝对称得上一句精妙绝伦。 金蝉子确确实实的消亡了,如今三界之中只剩唐三藏,他再也没有了果位不保的危机,彻底的稳固了自己的地位。 然后,借助幕后黑手那神乎其技的香火金身,还让金蝉子的传承找到了继承人,同时,得到了济长的一个人情。 接着就是最关键的点,唐三藏将自己心境的最后一道裂缝给弥补了。 蓝翎的主上将唐三藏对于女帝的因果削弱了一部分,本来是为金蝉子占据旃檀功德佛果位准备的,没成想却反过来被唐三藏给利用了。 而这削减后的因果,唐三藏就可以主动去插手影响。 于是,唐三藏将自己的“凡心”斩了出来,化身陈祎,留在了西梁女国,与女帝厮守终身。 凡心没了,裂缝自然也就没了。 留下的,只有无暇的旃檀功德佛。 不仅彻底的解决了后顾之忧,而且还进一步增进了实力。 赢得赌局,消弭威胁,补全自身。 一石三鸟,这心机,堪称恐怖。 第76章 不愧是你啊,法海老贼 “跟这些着眼三界的大佬比起来,我还是差的太远了啊......” 济长再次感慨一声,抬起手,手中浮现出一轮薄如蝉翼的光轮。 这就是金蝉子的法。 相比于其他佛门传承的那些大开大合,以势压人的特点。 金蝉子的法更加的凌厉内敛,也更加的极端。 在金蝉子的理念中,天地万物都是工具。 佛是工具,法是工具,灵魂也是工具,甚至包括他自己在内也是工具。 这极端的思想,为佛门所不容,但以这种理念缔造出来的法,却极其的强大。 在灵台紫府之中构建一尊金蝉法相,以此法相统御灵台魂魄元神。 互相交融,诞生出极致的“神”,从而影响到身与心。 迸发出来,就是极致的攻伐之力。 没错,金蝉法并没有多复杂,就是极致的力量,极致的破坏力,极致的凌厉! 这也是为什么,金蝉子告诫济长,“你只是你自己”的原因所在。 极致的力量,这种诱惑不是谁都能抵制的住的。 一旦被力量反过来影响,那么济长就会变成力量的奴隶,再也不复自我。 若万丈悬空走细丝,说的一点没错。 不过...... 金蝉子似乎多虑了,因为济长根本没有这种困扰,他可以在身心的承受范围之内,无限制的催发金蝉法。 因为...... 【奖励词条:金蝉法相】 【金蝉法相:与灵台之中构筑金蝉法相,统御魂魄,元神,紫府等,交融为极致之“神”,进而影响身心,可得极致之力,具体威力视道行属性增长】 没错,金蝉子传渡而来的一切精华,都凝聚成了这个词条。 也就是说,济长使用金蝉法相,本质上是在激活词条。 只不过表现出来的,依旧是神通的力量,就跟十力蹶山这个词条一样。 “所以,无论我怎么催动金蝉法,本质上只是在放技能而已。” 济长若有所思的挠了挠下巴。 就好像你在现实中朝着墙壁全力打一拳,墙会不会碎不知道,但一个不好,胳膊肯定废了。 但如果是在网络游戏里呢? 就算你在游戏里把自己的角色玩残了,入魔了,也不可能影响到现实中的你。 济长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金蝉法相对他来说就是一个词条,一个技能而已。 影响? 不存在的。 顶多会有一个“技能蓄力”的前摇读条,而这个读条上限也不是一成不变,会随着济长的实力进步而提升。 这让济长十分满意。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之后门外传来某位不知名师兄的声音:“济长师弟,师父让我问问你,经书抄完了没有,若是抄完了,便去师父的禅房找他。” “哦,来了。” 济长回了一声,低头看了眼才抄了一小半的经书,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胡乱的收拾起来,朝法海的禅房走去。 轻车熟路的来到法海禅房外,推开房门,济长一眼便看到了板着脸盘坐在蒲团上的逆师,老神在在的行了一礼:“师尊。” “哼!” 法海闻言睁开眼,先是哼了一声,接着一指面前的蒲团说道:“过来跪着,无视师命,未抄完经书便敢来此,是当贫僧不会罚你?” “你凭什么污蔑我,你怎么知道我没抄完?” 济长死鸭子嘴硬,梗着脖子反问道。 “呵,你若是抄完了,刚才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扔给贫僧看,顺便再炫耀一番!” 法海不屑的冷笑一声,他还能不知道自己这逆徒的尿性? 济长顿时没脾气了,只能乖乖的跪坐在法海的面前。 “这次喊你过来,是有一件事......” 法海慢悠悠的开口,可还话没等说完就被济长直接打断:“师父,弟子突然肚子疼,疼的受不了了,为免污了师父禅房,弟子这就去茅房,弟子告退!” 济长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开玩笑,这开场白他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都不用想,指定又有什么破事要让自己去办。 小爷刚从泥沼脱身,你又想拉小爷下马? 门儿也没有啊! 别说门了,窗户都没有! 三十六计走为上先! “逆徒!你给我滚回来!” 法海气的额头青筋噔噔直跳,可那逆徒依旧我行我素,逃跑的速度不见半分减弱,只能忙不迭的解释道:“跟那些事无关,是为师自己的事!” “嗨!师父您早说啊!” 济长一个利索转身,鞋底一扭,重新坐回了蒲团上,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好不潇洒。 “贫僧早晚得被你这逆徒气死!” 法海脸皮抽搐了两下,这才说道:“再过一年你也成年了,为师准备先把大威天龙神通的经义传你,帮你打个根基出来。” “多谢师尊!” 济长赶紧乐呵呵的点头答应下来,虽然刚刚获得了金蝉子传承,但神通手段这些东西,谁又会嫌多呢不是? 而且,大威天龙多帅啊! 光是想想就美得不行! “有道是书读百遍不如行路百里,所以......” 法海说着,站起身来,从身后佛龛上拿下一个赤金钵盂,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正好,山下有村民来求助,说是碰见了妖怪作乱,你跟为师走一趟,将那妖怪收了,也好让你亲身体验一下大威天龙法相。” 法海的教学方式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教再多的经义道理,都不如让济长亲眼看到,亲身体会。 “没问题,徒儿都听师父的。” 济长对教学方法没什么意见,只要能学就完事了。 随后他跟着法海走出禅房,不禁好奇问道:“师父,这回是个什么妖怪?” “据村民所说,应该是一只蛤蟆精。” 法海随口回道,蛤蟆也好,别的什么精怪也罢,反正只是教学工具而已。 济长脚步顿了一下,神色古怪的回头看向金山寺后面的山峰,那里空荡荡的,并没有济长熟知的雷峰塔。 蛤蟆精...... 这是......白蛇传要开始了? 济长本来还以为这方世界不会再发生白蛇传的剧情了。 现在看来,法海跟蛇妖的羁绊还是很坚挺的嘛。 不愧是你嗷! 一切长条状妖怪的劲敌,法海老贼! 第77章 再遇佳人,哭诉衷肠 今日的润州城内,来了两个人。 领头的那个身披袈裟,头戴佛冠,刚毅的脸上挂着和煦笑容,走起路来四平八稳,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位得道高僧。 落后那大师一个身位的,则是一位身穿月白长袍的少年,这少年生的唇红齿白,钟灵毓秀,当真一副宝像。 “是法海方丈!” “法海大师!您终于来了!” “拜见法海禅师!” 很多人都认出了领头的法海,顿时引起一阵阵欢呼。 不得不说,在润州城这地界,法海的声望相当之高。 毕竟法海不是在降妖除魔,就是在降妖除魔的路上,难免会有人前显圣的时候。 百姓们深受妖魔之苦,自然希望有人能救助他们脱离苦海,也会崇敬似法海这般的天降猛男。 法海刚领着济长踏入润州城,立马就被一群人给围了起来,里三层外三层,都争着抢着想要瞻仰一下法海大师的尊荣。 “阿弥陀佛,诸位善信施主不必如此,贫僧只是个普通和尚罢了。” 法海双手合十,微笑着说道。 看到法海这副慈眉善目的模样,济长直呼见了鬼。 自打记事起,他就从来没见法海对他这样笑过,顿时心中升起一阵恶寒,下意识的挠了挠胳膊。 噫,今日的逆师有点哈人。 “烦请诸位善主稍安勿躁。” 法海的威望很高,一句话落下,众人便不再吵嚷。 紧接着法海就发现,人群中的视线全都越过自己,紧紧锁在了自家逆徒的身上,尤其是那些大姑娘小媳妇,个个双颊绯红,双眼放光,就像是要吃人似的。 “咳咳!” 法海猛地咳嗽两声,暗含狮子吼真意的声音扩散而出,登时震醒了那些陷入痴迷之中的女子们。 回头看了一眼满脸无辜的逆徒,法海也很无奈,长相这东西与生俱来,他能怎么办,总不能为了防止被女人惦记让逆徒故意扮丑吧,那岂不是本末倒置。 法海突然想起了癫僧曾经跟他说过的话:你这徒弟长得太过俊俏,可得看紧着些,万一被勾搭还俗了,你个莽汉可没地方哭去。 唉,孽障啊! 法海暗自叹息一声,悄无声息的横挪两步,不着痕迹的挡在济长身前,而后朝人群问道:“不知涂家主事人可在?” 这涂家,就是前往金山寺求援,说碰上了妖怪的人家。 “在......在呢。” 这时一个怯生生,柔柔弱弱的声音响起,接着,一位好似玉兰般的少女,在侍女的陪从下越众而出。 “小倩见过方丈。”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聂小倩。 她对着法海躬身福了一礼,眼睛不自觉的就往法海身后飘去。 法海体型高大,把济长遮挡的严严实实,但到底是露出了一角衣袖,即便只是一角衣袖,也让聂小倩想念的魂迁梦萦。 “阿弥陀佛,原来是聂施主,敢问涂家是?” 法海心里咯噔一下,先前他就见过聂小倩,也看得出来这个姑娘对自家徒儿似乎有些不一样的想法。 要不,传法的事往后放放,先让这个逆徒回去? 不然总感觉会出什么乱子啊........ 法海思量一番,又觉得应当无需这般小题大做,济长虽说平日里对戒律不甚看重,但色戒应当是不敢碰的...... 而且,也得对自己的徒弟有信心不是? 聂小倩柔声回道:“回方丈,小倩的母亲娘家姓涂。” “遭妖怪暗害的,是小倩的舅舅,如今已经气若游丝,家里人都在忙着......” “就连去金山寺求援,也是母亲自作主张,如今正在被长辈诘问,所以才没能前来迎接方丈,还望方丈勿怪。” 聂小倩中间省略了一段话,显然是羞于启齿。 法海是何等人物,行走天下的罗汉,自是阅历非凡,一言便听出了话里的隐义。 这些大门大户的家中向来如此,尤其是后宅争斗,比那豺狼还要恶上三分。 如今见涂家家主命不久矣,怕是一门心思全扑在了争权夺利上。 也就是法海威望太高,本事太大,不然那些人连涂家的门都不会让法海进。 至于家主的死活,没人会在乎,或者说死了才更符合他们的心意。 “贫僧知晓了,这便去一趟涂家。” 法海说这话时脸色已经冷了几分,作为刚正不阿的降魔罗汉,他最为不屑的便是这等人,本事不大,蝇营狗苟倒是钻研的十分透彻。 当下也顾不得担心逆徒那招蜂引蝶的本事,大步迈开,龙行虎步的就朝涂家而去。 见逆师一个人越走越快,济长本想加快脚步跟上,但扭头一看,正好对上聂小倩那双期盼中带着委屈的大眼睛。 再看对方那柔柔弱弱,我见犹怜的俏脸,心中默默对比了一下,济长果断抛弃了秃驴逆师。 法海什么的,哪有美女香啊,管他死不死,反正也死不了。 济长放慢脚步,与聂小倩并肩而行,笑着说道:“聂施主,许久不见。” “许久不见......” 说着,聂小倩那双大眼睛中突然溢出来泪水,随后赶紧低下头去,又往济长这边靠近了一些,似乎这样才能让她得到一些安全感。 “舅舅要死了,家里的长辈都说,被妖怪害的,回天乏术,他们都在忙着争论下一任家主是谁,没人管舅舅。” “还是母亲让我派人去金山寺求援,长辈们也都知道法海大师的本事,可他们都不同意,说这是家丑。” “他们根本不在乎死不死人,只在乎谁能掌权” “他们......他们还要给我说亲!让我嫁人!” 聂小倩似乎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对象,把连日的委屈和害怕都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闻言,济长眉头皱起:“先是父母之命而后才是媒妁之言,聂施主如今双亲俱在,怎能轮到外人来置喙嫁娶之事?” “聂大人如今在何处?” 聂小倩抹了抹眼泪,小声回道:“父亲寄信回来说,已经处理完了京城的事,正在往回赶。” “聂施主放宽心,你现在六神无主,灵台失守,心思杂乱之下,难免被趁虚而入,待令尊回来,自然会为你做主的。” 济长轻声宽慰了一句。 “嗯......” 聂小倩轻轻点了下脑袋,或许是宣泄出了委屈,也可能是倾诉对象是自己朝思暮想之人,她现在的神色倒是比先前要好了不少。 两人说着话,不多时,便到了涂府。 只见法海霸气侧漏的站在门前,涂府正门大开,门口站着一排老头子,各个唯唯诺诺,脸上带着谄媚的笑意。 聂夫人则站在法海身侧,恭敬的说道:“大师,还请一展神通,救妾身哥哥性命,此恩,妾身永世不敢忘!” 说着,就要跪拜。 “夫人不必如此,贫僧自当全力施为。” 法海赶忙将其扶起,而后瞥向那排老人,毫不客气的骂道:“为了些钱财权利,竟连至亲之人的性命都能不顾,当真老而不死是为贼,全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第78章 润州百姓,感谢不尽! 涂家主,也可以叫做涂同知,乃是润州的二把手。 而润州的知府,前段时间因牵扯进了国师一案,已经被下了大狱。 也就是说,涂家主就是如今整个润州的话事人。 正因如此,涂家主身上的担子也重了不少。 前两天他去周边乡县监督水渠挖掘进度之事,谁料突然挖出来一头磨盘大的癞蛤蟆。 那癞蛤蟆刚一出现,便张嘴吐出大量的绿色毒雾。 众多百姓见状吓得纷纷逃跑,而涂家主为了救一名腿脚不便的老丈,不慎沾染了绿色雾气,自回来之后便昏迷不醒,持续发热。 城中有名有姓的大夫全请了个遍,却没起半点作用。 如今已经是气若游丝,眼看没几日活头了。 聂夫人知道法海大师有真本事,便提议差人去金山寺求援,却被一些涂家老人阻拦,说什么家丑不可外扬。 但真正目的,不过是为夺权罢了。 润州城土皇帝的位置,说不动心是假的。 还是聂夫人偷偷派聂小倩出府,这才把消息送到了金山寺。 如今法海一来,那些动歪心思的涂家人只能彻底绝了这份念想,因为他们都明白,以法海的神通手段和暴脾气,不可能再让他们得逞。 “哼!” 法海懒得再去看这群老东西,一甩袖子,大步走进涂府。 济长紧随其后,在路过聂夫人身旁时,对她颔首示意,聂夫人也点头还了一礼。 待等目送法海和济长二人进入涂府,聂夫人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看向有些魂不守舍的女儿,上前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小倩,不用担心,你舅舅会没事的。” “而且,福兮祸所依,至少济长小法师能来,也是意外之喜不是?” 聂小倩听懂了母亲话里的意思,抿了抿嘴唇,微微点头,未再回话。 另一边。 法海刚刚走进涂府,便皱起了眉头,抬手扇了扇空气。 济长也是差不多的反应。 此刻的涂府中到处都充斥着一股恶心的味道,只有修行中人才能闻见。 这味道又馊又臭,比那旱厕也强不了多少。 也得亏普通人闻不到,不然整个涂府怕是早就被臭的无人敢住了。 “济长,布置一处清灵法界,驱一驱这味道,虽说普通人闻不到,但常年与这味道接触,身体难免会出现恶疾。” 法海转头吩咐一句,便径直走向了涂家主所在的房间。 “是。” 济长点头应下,准备施为。 清灵法界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神通,有法器就能随手布置,没有法器也可以用自身法力激发。 刚一抹手腕,随即就恍惚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黑檀佛珠还在西梁女国的碧儿手中。 摇了摇头,济长双手开始掐诀。 “清心明身,般若巴嘛哄。” “嗡!” 一道透明,无形的法界瞬间成形,将空气中那恶心的味道尽数驱散了出去。 涂府以及周边几家的人,陡然觉得身子一轻,就好像堵着心肝脾肺肾的某些异物被一扫而空。 做完这一切,济长也走进了涂家主的房间。 房中,法海正站在床边施展驱邪咒。 床上则躺着一名双目紧闭的中年男人。 这男子面如枯槁,嘴唇泛着诡异的黑绿之色,露在外面的脸上,脖颈上,手臂上,全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疙瘩。 就好像披了一层癞蛤蟆皮一样,既诡异,又吓人。 济长不禁皱起眉头:“这是......诅咒?” “不全是,是毒与诅咒的结合。” 法海一边施法一边回答。 这点法力消耗对于法海这尊人间罗汉来说不过九牛一毛,如果不是因为涂家主的身子骨太弱,受不住太多法力,他甚至能一瞬间就能把涂家主身上的毒和诅咒尽数拔除。 法海一边不急不缓的医治,一边给济长解释道:“那癞蛤蟆精有几分道行,涂家主吸进身体的雾气内,共有两种邪祟之力。” “一种是消血灭髓之毒,一种非人变化之咒。” “前者会让人气血消融,后者会让人变成一头带毒的癞蛤蟆。” “如果涂家主身上的诅咒彻底成形,那么变成癞蛤蟆的尸体就会爆开,将毒气与诅咒散播给周围的其他人。” “然后,如此循环往复,最终,整个润州都会变成一片只有癞蛤蟆尸体的死地。” 听完法海的解释,济长神色渐冷,若不是法海来的早,恐怕真的会出现那般人间炼狱一样的景象。 “此妖,罪不可赦......” “不错。” 法海赞许的点点头,他知道济长心怀善良和慈悲,也知道自己这个小徒弟跟自己一样,不缺除魔卫道的觉悟。 金山寺,从来没有瞻前顾后,圣母心泛滥的弟子。 善者超脱,恶者沉沦,这就是他法海,也是整座金山寺的信条! “唔......” 这时,涂家主悠悠转醒,在法海的治疗之下,他身上的恶心疙瘩已经消失不见,嘴唇也有了一点血色,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但已经没有了性命之忧。 “法海大师?是您救了我吗?” 涂家主看到法海之后,略微一想便明白了过来,他奋力的抓住法海的袖子,嘶哑道:“是涂某之过,眼看妖魔肆虐却无能为力,还请大师出手,降妖除魔!” “润州百姓,感谢不尽!” 法海轻轻放下涂家主的手,温声道:“涂大人不必如此,你是一位心怀百姓的好官,有你乃是润州之福,涂大人好生修养,降妖除魔之事,交给贫僧便好。” 说着,法海抬指点在涂家主的眉心,柔和的佛门法力渡过去,让涂家主缓缓睡了过去。 毒和诅咒虽然解了,但身体的亏空依旧存在,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好好休息。 将涂家主安顿好,法海便领着济长出了房间,走至院中,法海开口考教道:“济长,你对这妖怪可有什么看法?” 济长想了想,回道:“师父,有没有可能,那妖怪要的不是润州化作死地,而且要让润州百姓皆染上比瘟疫还要恐怖的恶毒?” “哦?仔细说说。” “师父应该知道,世间不乏旁门左道之人,先放病,再放药,以此收拢人心,攫取不义之财。” “你想说,那妖怪也是这个打算?” “是或不是其实并不重要,如果当真如此,对我们而言反而是好消息,至少还没有人因此丧命。” “济长,找到那妖怪,为师亲自为你演示大威天龙!” “是。” 第79章 与玉帝近臣的双向奔赴 润州城外,密林之中。 法海看着自家徒儿,淡淡道:“开始吧,也让为师看看你这逆徒如今的修为如何了。” “是。” 随即济长微阖双目,掐动真诀,口中念念有词。 “世尊地藏,无相无量,舍利般若,从一法生!” “请神。” “天庭监察,遍观三界,凌霄守将。” “千里眼。” “嗡!” 济长双目黑金佛光闪动,背后迸射出万千金色彩华,随着一声嗡鸣,脑后缓缓浮现一尊如金晶浇筑的璀璨功德金轮。 “成型了?什么时候?!” 原本还保持着淡漠神色的法海猛地瞪大了双眼,一脸不可置信的盯着济长脑后那完整无缺的功德金轮。 他知道自己这个弟子先前就凝聚出了功德金轮雏形,但却并不知道功德金轮已经圆满了。 这才多长时间,也太快了! 以法海的估算,如果想要彻底修成一轮完整的功德金轮,怎么也得五六十年的苦功。 可如今,这才多久? 几个月,甚至还不到一年! 法海都有些开始怀疑人生了。 自己这个徒弟,该不会是哪位大能转世重修吧? 可如今这个纪元,除了降龙罗汉,佛门中也没听说谁转世啊。 法海心头闪过诸多震惊和猜测,最后只能归结于自己捡到了宝,当初收养的弃婴,如今已经展露出了恐怖的天资,成为了可以独当一面的修行者。 归根结底,还是贫僧的眼光独到啊! 一时间,法海心中的震惊又变成了得意,嘴角压都压不住。 看着法海又是沉思又是傻笑的模样,济长还以为逆师是不是得癔症了。 刚要开口询问,就被人打断。 “末将千里眼,见过两位法师,不知有何吩咐。” 济长上前合十行礼,说道:“在下济长,今次劳烦将军下界,是有一事需要将军相助。” 嗯? 济长? 千里眼微微一愣,随即脑海中就蹦出了此人的信息。 国师之事也好,地府之事也好,西梁女国那场闹得沸沸扬扬,吸引了三界无数大能关注的赌局也好。 其中都出现了这位济长法师的身影,甚至都在其中起到了极为醒目的作用。 他身为监察三界的凌霄守将,对于这等天骄又岂能不会多加关注。 若是能攀上交情,日后少不得又是一条粗壮的大腿啊。 当即,千里眼的态度就变得和善起来:“济长法师有何事需要末将,尽管吩咐就是,末将定当全力以赴!” “若不行,末将便亲身下界一趟,左右也费不了太大的功夫。” 千里眼拍着胸脯保证道,说的那叫一个痛快。 “无需如此,其实是这润州城外有一头蛤蟆精,试图散播瘟疫,蛊惑人心,请将军出手,探出那妖怪的下落即可。” 济长简单说了一下事情经过,算是认下了这份人情,这位千里眼是玉皇大帝的近臣,多熟络熟络总归是没坏处的。 这也算是双向奔赴了。 要不是法海在这看着,济长都想带着千里眼把酒言欢去了。 “此事简单,末将去去就来。” 只见千里眼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整个人都融入了天穹之上。 而后,一双半透明的眼睛浮现,发出道道无形的探查之力,普查人间,重点放在了润州城的周边。 前后不过十来个呼吸的时间,千里眼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济长面前。 “济长法师,幸不辱命,末将查遍各个州府,蛤蟆精共有一百二十六头,最近的一头,自此往东南三百里,那里有一处沼泽池,那妖怪便藏在其中,想必就是法师要找的那个。” 千里眼汇报的很详细,同时也不着痕迹的透露出了自己的本领,十数个呼吸就能观遍一国,这份本事不可谓不厉害。 “将军神通当真玄妙至极!” 济长由衷的感叹一句,再次合十行礼:“此次劳烦将军了。” “小事而已,当不得法师如此夸赞。” 千里眼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而后又道:“待那妖魔伏诛之后,法师若有兴趣,可凭那妖魔肉身,来天庭荡魔司领取一份奖赏。” “好,多谢将军提醒。” 济长也是第一次知道,天庭荡魔司原来还有悬赏这一说。 “那末将先行告退。” “恭送将军。” 千里眼的身形化作流光消失而去,济长也散去地藏护法咒,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法海。 “师父,咱们现在就过去吧,早一日降伏那妖魔,也能让百姓早一日解除危险。” “嗯,此行以你为主,为师只管动手。” 法海乐呵呵的说道。 “好。” 济长虽然不知道法海是什么打算,但还是一口答应下来,反正又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一头蛤蟆精而已。 虽然有可能是白蛇传故事的引子,但济长也没什么好顾忌的。 以这蛤蟆精犯下的罪行,济长已经给它判了死刑。 而且,以济长如今的实力,对上法海可能还有亿点虚,但面对那所谓的千年蛇精,济长自信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二人展开缩地成寸神通,急速赶往东南方向的沼泽。 一路上,济长也在思考。 这个世界,跟他了解到的很多地方还是不同的。 就比如说,按照正常的剧情发展,法海得在降伏白蛇,构筑雷峰塔,直到许仕林开塔救母之后,才会大彻大悟,明白众生平等的真意,证道罗汉之身。 但如今。 法海的理念就是嫉恶如仇,就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而且凭借这如烈火般的佛理,硬生生自己修到了罗汉境界。 这样一来,那白蛇加上青蛇,还能是法海的对手吗? 恐怕是够呛了。 要知道,佛门罗汉,可是和道门护法平等的存在,放在天庭那也是八部正神级别的人物。 再往上,就是菩萨真佛那等层次了。 所以,这次出来降妖除魔,只需要当成是一场普通的神通传授小课堂就可以了,完全没有危险可言。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济长与法海便来到了那千里眼所说的沼泽。 第80章 人家是路过的,你们信吗? 这一片沼泽约莫五六里宽,遍布黑绿泥巴,粘稠阴沉,零零散散的生长着一些枯黄衰败的藤蔓。 这里是正常生物的禁地,却是蚊虫毒蚁滋生的乐园。 济长打眼看去,微微皱眉:“这片沼泽里,到处都是涂家长所中的毒和诅咒。” 法海淡淡的说道:“济长,激那蛤蟆精出来吧,然后好好看着就成。” 说罢,上前两步,老神在在的往那一杵,半眯着眼睛,就跟要睡着了似得。 说实在的,就算那蛤蟆精的实力再翻上个十倍,也顶不住法海一拳的力道。 往常这种级别的妖怪,法海都不屑亲自来的,这次主要是为了找个沙包授课。 “好嘞。” 济长看向那充满污秽和淤泥的沼泽,缓缓抬起了右手。 “金蝉横天,唯我法相,无心无身,唯神总存!” 伴随着金蝉法的法诀念诵而出,法海半眯着的眼皮陡然睁开,不自觉的看向了济长。 “这小子......” 济长此刻也存着试验一下新神通的想法,将灵台紫府之中的一切精神推演到极致,从而影响身与心。 十力蹶山神力与无境唯识之心开始共鸣,在金蝉法的统御之下,迸发出另一种莫大的伟力。 然后,济长小心翼翼的分出一部分汇聚在右手之上。 只见在济长的右手中逐渐的浮现出一轮弯月一般的存在,薄如蝉翼,透着莹莹白光。 美轮美奂,好似艺术品。 这就是金蝉法的外在力量体现。 “去。” 济长端详了一下,缓缓将其推出。 这一击,主要只是为了熟悉一下新神通,济长并没有指望着造成多大的杀伤和动静。 毕竟,这才只有不到一成的力量而已,济长自觉只会比琉璃轮盘,大慈大悲千叶手等神通稍强一些,但也强不到哪里去才对。 然而...... “轰隆!!” “嗡!!” “哧!!!” 如同雷海降临大地,金蝉法显化的弯月刚刚落在沼泽上,便迸发出地动山摇的动静,一道道狰狞无比,一眼望不见底的裂缝瞬间遍布大地。 然后,便是一声恐怖的嗡鸣。 在济长震惊的目光中,物质开始湮灭了。 不同于虚空寂灭界那无声无息的同化湮灭,金蝉法的湮灭,是以绝对的“力”,去从根本破坏物质的“存在感”。 如果说空烬寂灭是基于成住坏空这个佛门道理而来的神通,那么金蝉法,就是根本不跟你讲道理,一力破万法。 约莫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济长再去看那沼泽......不,已经不能称之为沼泽了。 所有的污秽之物尽数消失,只剩下一个十里宽,深过百丈的大坑,这个范围内的所有东西,全都被湮灭了...... 以这个大坑为中心,无数裂缝如同蜘蛛网一般延伸出去,将大地撕裂的支离破碎。 最后那哧的一声,是金蝉法的余波在肆虐。 “师父......” 济长僵硬的扭过头,干笑两声:“咱们的教具,应该已经没了吧?” 法海嘴角抽搐的点点头,那蛤蟆精确实潜伏在沼泽里,但现在...... 如果蛤蟆精这都能活下来,它就不是蛤蟆精了,得叫蛤蟆仙才对。 “济长,这就是金蝉法?” 相比蛤蟆精的死活,法海显然更在乎自家的小徒弟。 “没错,这就是昔年的金蝉尊者传授给徒弟的法。” 这个没什么好隐瞒的,先不说唐三藏会不会跟法海通气,只说济长自己,就不会对法海隐瞒这些。 师父师父,如师如父,既有传道之情又有养育之恩。 这份情谊,已不是单用言语就可讲述清楚的了。 “以后能不用就不要用,这法门太过恐怖,一个不慎就会反噬,金蝉子此人为师听过,他太狂,太傲,太执拗,太极端。” “他的法,也是如此!” 法海按住济长的肩头,神色严肃无比的告诫道。 “弟子明白。” 济长乖乖点头应下,他知道师父是在为他好,又保证道:“此次不过是为了试验一下,以后不到生死关头,弟子绝不擅动此法。” “那就好。” 见济长答应,法海这才放下心来,继续说道:“为师要传你的大威天龙法相,也是如此直来直往,大开大合的正面手段。” “虽说可能比不过金蝉法的惊才绝艳,但胜在稳固,而且修行越久,威力越强,久而久之,绝不逊色金蝉法多少。” 济长明白法海的意思,这是在提醒自己,法有很多种,但自己只能是自己。 当然,也不排除跟金蝉子虚空吃醋的原因在里面就是了。 毕竟自己从小养大的崽,出去了一趟再回来,突然有了一个在传承上比自己关系还近的师父,这谁受得了? 虽然那个人已经死了,但该吃的飞醋那可是一点都没少。 “好了,这次没了机会,那就等下次吧,不要着急,你还有至少一年的时间准备。” 法海挥动衣袖,法力涌动,瞬间遍布周围大地,不过几个呼吸,便填平了济长炸出来的大坑,还顺带把地面也给夯实了。 “弟子明白。” 济长答应的很痛快,只要不让他出远门,在金山寺挑大粪都成。 他实在是不想去掺和那些大佬们的事了,什么成佛作祖,现在想想简直就是胡闹,哪有窝在金山寺里安全。 那些执子落棋的大佬们,一个个翻手毁天灭地,蹬腿再造乾坤,三界那么多的天骄妖孽你们不找,逮着我不放是几个意思啊。 济长心中一边抱怨着,一边准备跟法海离开。 可法海刚刚走两步,便停了下来,目光灼灼的看向天空中的某一处,冷笑一声:“看来,不用等下次了。” 接着,默默卷起了袖子,又松了松胸前的袈裟扣,做好了随时撂膀子的准备。 济长也跟着停下脚步,顺着法海的视线看去,只见一道青色的妖光横空而来,丝毫不加遮掩。 那青光到了近前,显化出一位娇美秀气的青衣少女来,低头一看,就见到了地面上默不作声的法海和济长师徒俩,姣好的脸上顿时闪过一阵呆愣。 晃了晃脑袋,青衣少女开口问道:“喂,那边那两个,这里原本不应该是一片沼泽地吗,怎么变成这样了,还有,这里的那只蛤蟆精呢?” 少女这话说得十分直白,倒不是蛮横,而是有一种不通世俗的蠢萌劲儿。 济长看了一眼法海,见逆师没有搭话的兴致,便抬头对那青衣少女说道:“这里原本是有片沼泽的,刚刚被蒸发了,又被填上了,至于那蛤蟆精,大概是跟大地融为一体了吧。” 青衣少女闻言,好像想明白了什么,整个身子僵在半空,抬起手指了指济长,然后又指了指大地。 你干的? 虽然没有说话,但济长已经读懂了对方的意思,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什么,我说我走错了,不是来找那个死蛤蟆的,你们......信吗?” 青衣少女顿时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 第81章 你这蛇妖,很有佛性啊 这青衣少女看上去呆呆的,倒也不是真傻,显然是已经回过劲来了。 眼前这两人,肯定不是什么善茬。 那个长的好看到过分的少年就算了,看着也让人害怕不起来,但那个大和尚就不一样了。 随着和尚卷起半截袖子,青衣少女已经感受到了一股极致的威胁降临在了她身上。 那是随手的一举一动之间,就能够给自己带来生死危机的大恐怖! 在这种生灵最本能的恐惧面前,青衣少女连动都不敢动,更别说升起逃跑反抗的心思了。 “逆徒,好好看,好好学。” 法海瞥了一眼那青衣少女,已经确定了对方是一条蛇精,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说的? 直接镇压就完了! “大威天龙!世尊地藏!般若......” “师父且慢!” 法海的咒诀刚念到一半,就被济长给打断了。 其实以法海的实力和对大威天龙法相的造诣,瞬发只是洒洒水,根本不费事。 也就是为了让济长看的更直白清晰,才选择了先念咒再动手。 其次,也是为了逼格,毕竟,念完咒诀再动手,比直接秒人帅多了不是。 大招都得喊出响亮的名字,这一点无论在哪都很适用。 他这边刚念到一半就被打断,这就让法海很不爽了,顿时没好气的说道:“有屁快放!” “师尊,弟子观这蛇精周身无戾气孽气,也无杀生因果瘴气之类,就连行走人间沾染的红尘气都极少,不是恶道之妖。” 济长一本正经的对法海说道。 他或许没有佛门经义中倡导的真正慈悲心,但生而为人该有的善良也不缺。 其次他的理念也没有法海那种“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直接和激烈,只是与我为敌者当杀,见作恶事者当杀,仅此而已。 说白了,坚守本心,行中庸之事。 “所以呢?” 法海眉头微微挑了挑,他并不会强硬的要求济长去学习他的理念,但也决不允许济长是一个迂腐的人云亦云之人。 “逆徒,你有没有想过,她现在虽然没有作恶,但以后呢,亡羊补牢和宁杀错不放过这两句话,可不单单是字数之差。” “其中的差距,很可能是几条,甚至几十上百,成千上万的无辜性命!” 济长眨了眨眼,疑惑道:“师父,弟子也没说准备放过这蛇妖啊?” “嗯?那你准备如何做?” 法海也有些好奇了起来,同时心中松了一口,只要不是迂腐就好。 “当然是带回寺中了。” 济长滔滔不绝的说道:“亡羊补牢自然不可取,正如师父所说,代价很可能是无数不可挽回的无辜性命。” “但宁杀错不放过也太过酷烈,与我佛教义多少有些不符。” “那么,为何不折中行事?” 济长指了指法海手中的赤金钵盂,说道:“将其收服,带回寺中好生教导,待其有了真正的慈悲心,同理心,再放出去。” “如此,少了一个可能为恶的妖怪,却多了一个尊奉慈悲为怀的善良生灵,何乐而不为?” 法海听完济长的话,陷入了沉思之中。 平心而论,他对于济长的这个说法是认可的。 但一想到对一头妖怪不一发大威天龙扬了了事,还要去费心思去教导,多少就觉得有些别扭。 “也罢,此次便依你之言。” 沉默片刻,法海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紧接着又补充道:“为师也并非那等食古不化之人,这蛇妖便当做一次试验,交由你来教导,若是能成,为师便认可你的做法。” “但若是无法教导,日后你就绝了这等念头。” “师父放心,弟子定当全力以赴。” 法海能做出如此让步,说实话,济长也有些意外。 毕竟法海的理念就是天底下所有的妖怪都死绝了才好。 看来,逆师也成长了很多啊。 济长无不欣慰的想道。 “你们......为什么不问问我愿不愿意呢?” 青衣少女欲哭无泪,自己只是来寻仇的,怎么一下子就要去寺庙里念佛去了? 你们商量来商量去,说的全是如何处置我,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啊! “那么,施主愿意吗?” 济长微笑着看向被法海的气机禁锢的蛇精。 两只手一同摊开。 一只手里绽放出黑金色的降魔佛光。 另一只手里托着黑檀钵盂。 来,大胆点,请做出你的选择。 “我......” “我愿意还不行吗......” 青衣少女哭丧着脸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毕竟和命比起来,念经什么的也不是不能接受。 而且...... 她又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那俊秀非常白衣少年。 如果是他来亲自教导的话,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嘛...... 心里这么别扭的想着,青衣少女晃了晃身子,变作一条三尺长的青蛇,钻进了济长手中的钵盂之内。 很好,懂事。 济长满意的点点头,看来这疑似小青的蛇精还是很有佛性的嘛,知道要钻钵盂,而不是去钻地藏佛火。 我夸你有佛性你就是有佛性,至于佛性怎么来的,你别管。 .................................... 一路回到金山寺,法海郑重其事的拍了拍济长的肩膀:“逆徒,现在为师是以金山寺主持方丈的身份在与你说话。” “三个月,为师只给你三个月的时间,若是你能引导这蛇妖日后一心向善,那么贫僧就同意你的观点,也会考虑你的建议。” “并且,允许你日后带其他的妖怪回来教导,前提是对方从未作恶,这一点,相信你与为师是一样的想法,作过恶的妖怪,没有教化的价值。” “如果三个月不行,那么,此事就此作罢。” 说完,法海便转身朝大雄宝殿走去。 金山寺自古以来还从未有过妖魔之流踏入这清净地的先例,如今为了济长,法海算是打破了千百年的坚守。 望着法海的背影,济长没有说话,只是暗暗点了点头,今日的逆师,有点帅的。 然后,济长便托着钵盂中的青蛇,朝后山走去。 这里也是未来雷峰塔的位置,毕竟,蛇妖和雷峰塔才是绝配。 只不过如今还是一片如茵草地。 济长盘膝坐下,背后是一棵枝繁叶茂的银杏树。 他将钵盂放在地上,敲了敲钵盂的边缘,发出一阵清脆的磬儿声。 “出来吧,我们聊聊。” 青蛇小心的探出脑袋,在阳光的照耀下,青色的鳞片如同翠玉一般,煞是好看。 “你不能威胁我,我姐姐很厉害的!” “哦?你姐姐?” “对,她叫白素贞!是骊山娘娘的弟子!比那个大和尚还厉害!” 很好,这下身份彻底确定了。 第82章 白素贞上门 “你叫什么名字?” 济长双手脱离钵盂,示意自己不会伤害青蛇。 青蛇这才小心的从钵盂中爬出来,舒展了一下身躯后说道:“我叫小青!” “嗯,挺不错的名字。” 济长很不走心的夸赞了一句,然后问道:“既然你说你的姐姐白素贞是骊山老母的弟子,那么你也是咯?” 小青蛇身一僵,讪讪说道:“暂时还......咳,还不是,但是也快了!” “娘娘说,只要我在人间待满一百年,就会收我为徒!” 说第二句话的时候,小青颇有几分理直气壮的骄傲,看来不像是假话。 那也就意味着,不仅法海这条线与济长记忆中的不太一样。 青蛇这条线也是如此。 至少在济长的记忆中,骊山老母可从来没有说过会收小青为徒这件事,也没有什么附加条件。 话说回来,既然法海和小青都出现了济长记忆之外的变化,那白蛇传最主要的参与者,白素贞呢? 是不是也会有变化? “你姐姐的实力如何?” 济长试探性的问道,想要知道白蛇白素贞到底有没有自己记忆之外的变化,目前能问的也只有小青了。 “我姐姐很强的!” 一提到白素贞,小青整个人都来了精神,半边蛇躯支棱起来,周身涌动着青色雾气,然后化作青衣少女的模样。 只不过,那大大咧咧盘坐在济长面前的姿势,多少有些不淑女。 “我姐姐很快就是妖仙了!娘娘说姐姐只差最后一点点桎梏,就能够彻底超脱!” 济长闻言一愣。 小青嘴里的妖仙,指的可不是妖怪飞升天庭做官入编制的称呼。 而是一种境界的描述,妖精独有的一种境界。 仙者,人入山也。 而妖仙,指的就是一头妖怪彻底褪去妖躯,仿照人族的形象,进行最彻底的逆反升华。 成为妖仙之后,再没有妖怪身躯的桎梏,而是一位彻彻底底,真真正正的人。 这种本源的蜕变和升华,对妖精的提升是非常大的。 举个例子,佛门也有皈依的妖怪,比如说当初西行路上,险些搞死猴哥的狮驼岭三怪就是妖仙。 这三位的实力无需多说,跟取经三人组都能打的有来有回。 最后还是靠着菩萨那个级别的大能降临,才将其收服带走。 而那金翅大鹏,更是惊动了世尊如来佛亲自出手,甚至许下好处,才带回灵山重新皈依。 似金翅大鹏,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萨这种,都是妖仙中的佼佼者,甚至是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而那些寻常的妖仙,比如青狮白象,对标的也是法海这般的人间罗汉。 是仅次于如十八罗汉这种阿罗汉的存在。 而小青刚才说,白素贞只差一线就是妖仙。 也就是说,白素贞如今的实力,真的就只比法海弱上一线而已。 当然,这也只能让白素贞有了与法海动手的资格,而不会像某位千年长条妖怪化形的国师那样,一招大威天龙就被秒的渣都不剩了。 不过即便白素贞突破到了妖仙境界,也顶多跟法海打成平手,甚至依旧打不过。 毕竟,法海那也不是普通的罗汉,他距离阿罗汉的境界,只剩豪厘之差。 果然,没什么好担心的。 济长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 他隐约能够猜到,白素贞突破妖仙的机缘和劫难,恐怕就应在那即将发生的人与妖的禁忌之恋上。 这是白素贞的机缘,也是她的劫难,机缘不必多说,劫难自然是法海不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也就是说,虽然不用担心法海会输,但水漫金山寺事件大概率还是会出现。 这是济长最不能接受的。 看来,得需要提前接触一下白素贞,探探她的态度了。 实在不行,就劝白素贞离开润州地界。 只要不在法海眼皮子底下,跑远一些,法海也懒得去管。 比如西梁女国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嘛。 济长完全可以帮白素贞主动引荐,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如今执掌西梁女国的女帝和陈祎,也算是他济长的师父师娘不是。 这就是人脉的好处。 不过,怎么接触白素贞,这事还得落在小青的身上。 一念至此,济长又看向了正在发呆的青衣少女。 “小青。” 济长轻声唤道。 “嗯?” 小青大梦初醒一般抬起头,疑惑的看向济长。 “来念经吧。” 济长一句话,便让小青神色变的愁眉苦脸起来。 没想到还是逃不过念经的命运...... “唉!走吧!” 小青叹了一口气,视死如归的站起来,一想到自己要被锁在房间里直面那些晦涩难懂的经书,就觉得前途灰暗。 济长依旧盘坐在地上,不解的问道:“你要去哪?” 小青眨了眨眼:“不是去禅房念经吗?” “不是,就在这。” 济长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本经书,正面写着三个大字。 “金刚经。” 这是佛门最基础的经文之一了。 “哦,好。” 小青的情绪舒缓了不少,绿草如茵的空阔草地,怎么也比逼仄的禅房好得多。 正等着济长把经书递给自己,却发现济长自顾自的摊开经书,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不是要我念经吗,你自己看什么?” “当然是给你讲经,只念又听不懂。” 济长头也不抬的说道。 “你要一直在这给我讲经吗?” 小青看着济长的侧脸,心里没来由的生出一阵期待。 “没错,俗话说师傅领进门,修行看个人,有个引路人,会方便很多。” “如果你觉得不习惯的话,我也可以让你自己来。” 济长看向已经乖乖盘腿坐在了自己对面的小青。 “不用不用,你给我讲就好。” 小青连忙摆手拒绝。 “《金刚经》,全称金刚般若波罗蜜经,是佛门基础经文之一。” “今天,先给你讲第一品:法会因由。”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尔时世尊食时......” 小青听着济长清朗的声音,看着他的侧脸,渐渐的痴了,根本就没有去听济长讲的是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小青突然额头一痛,猛的回过神来,只见济长神色无奈的收回手指。 “我方才讲了什么?” “讲了......讲了......金刚菠萝蜜!” 小青支支吾吾,撞大运一般喊出了自己唯一听清楚的几个字。 金刚菠萝蜜? 这是什么玩意,某种热带水果嘛? 还是什么手串之类的盘件? 济长嘴角抽搐,只觉得教导之事真是任重而道远。 正准备开口,济长突然间神色一动,转头看向了金山寺的正门处。 只见一位白衣翩翩的清丽佳人俏生生的站在那,气质温和出尘,好似不沾人间烟火。 “骊山白素贞,前来拜谒法海禅师,还望禅师不吝拨冗一见。” 第83章 从今日起,荣升幼儿园班主任 济长听到这传遍整个金山寺的柔和女声,脸上闪过一阵呆愣。 白素贞? 来的这么快? 他能猜到白素贞可能会来,毕竟小青是白素贞极为重视之人,在小青身上留下一些探查位置的手段无可厚非。 但没想到白素贞会来的这么快,跟自己差不多就是前后脚的速度。 对方该不会一直跟在小青身后吧? “哼!” 不等白素贞继续开口,一道冷哼便骤然响彻。 “区区半步妖仙,安敢在我佛门清净地如此放肆?!” “念在你也算是正道门人,给你三息时间速速退去,不然,生死自理!” 法海这话说的很霸道,但无论是小青还是济长,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三界规矩再多,归根结底还是一句话。 拳头大,就是真理。 “姐姐!” 小青急迫的站起身,就要冲向金山寺的门口,她很清楚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大和尚有多强,也知道对方似乎对自己这种精怪十分的不友善。 “莫急。” 济长赶忙拉住小青的胳膊,让她稍安勿躁。 他可不信白素贞是个莽撞之人,更不信白素贞会不知道法海的实力。 既然对方敢上门,那肯定是有依仗的。 果然,白素贞也不动怒,只不急不缓的继续开口道:“若法海禅师事务繁忙,还请贵寺济长法师现身一见。” “有此印记为证。” 说着,白素贞双手捧心,掌心中浮现一朵半透明的,仿佛纯冰雕琢的莲花。 上面的气息济长很熟悉。 这是......净莲的气息! 白素贞认识净莲? 甚至还得到了对方赐予的印记凭证? 法海显然也认出了那印记的气息,强硬的气势顿时收敛了回去。 但依旧没有让白素贞进金山寺的意思。 只是从金山寺大雄宝殿内探出一只大手,延伸到后山,不由分说的抓住济长和小青,然后狠狠的一甩。 济长和小青便摔在了金山寺脚下。 前者还好一些,本身底子在这,加上也不是头一回经历了,踉跄两下便站稳了脚跟。 小青就不行了,哎呦一声,摔了一个大屁股墩,一个劲的揉着屁股直喊疼。 “自己处理干净!” 济长的耳边响起了法海那不爽的声音。 不爽的原因济长也很清楚,净莲大佬的面子不能不给,因为对方算是地藏菩萨的同辈,也等同于法海的长辈。 但法海又不想让一介妖身的白素贞进入金山寺,所以就折了个中,把济长和小青给扔了出来,干脆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哦。” 济长撇撇嘴,顺带将趴在地上的小青给提溜了起来。 “可是济长法师当面?” 白素贞缓缓走来,先是对着济长微微福身行了一礼,而后赶忙去看小青,见对方一切如常,面色顿时轻松了不少。 她也没能料到,她这妹妹第一次自己出门,就碰上了这等事,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正是在下,见过白施主。” 济长双手合十还礼。 “果真如净莲前辈所说,法师不愧是不得了的人物,如今一见,当真非同凡响。” 白素贞这夸赞说的言辞恳切,表情也很认真。 但济长不知为何,总觉得白素贞是在调侃自己刚才被扔出来的那一幕。 可恶的逆师! 不管是不是错觉,先把锅甩到法海头上准没错。 “可是净莲前辈有什么事要吩咐在下?” 济长出声问道。 他可不信净莲大佬会莫名其妙的提起自己。 “确实有一件事。” 白素贞点点头,神色有些古怪的说道:“净莲前辈命奴家来问法师一个问题......” 济长心道果然,随即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白施主请讲。” 白素贞沉默了半晌,俏脸上的表情变得愈发古怪了,忸怩着说道:“净莲前辈的原话是:你小子是不是把我忘了?这么久都不唤我一次,莫非你觉得我实力不行?还是见识不够?” 济长身子猛地一歪,差点摔地上。 “就这?” “嗯......” 白素贞想笑,但又觉得太失礼,只能死死抿着嘴唇,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原本姣好的面容,此刻显得十分萌态。 “呃......” 济长也有些吃不准净莲是什么意思了。 让白素贞一个半步妖仙跑腿,还专门赐下了印记作为凭证,结果就为了传一句话? 而且还是很让人啼笑皆非的话。 讲道理,倒不是他不想召唤净莲,而是实在没碰到需要动用这位大能的情况。 所以......我要不要现在就召唤一次? 心中思索着,见白素贞还在等待自己的下文,济长轻咳一声:“在下知晓了,不知净莲前辈可还有其他吩咐?” “没有了。” 白素贞很快恢复了正常的神情,微笑道:“剩下的就是奴家与法师的事情了。” “奴家接下来将会在润州城活动一段时间,可以保证不会对百姓有任何冒犯,也不会有违法乱纪之事,更不会触犯任何禁忌,还请法师照拂一二。” 济长笑着回道:“只要白施主不做恶,无需有什么顾忌,我金山寺并非不讲道理之所。” 白素贞其实很想说,你师父就是最不讲道理的那个。 但这种话肯定是不能说出口的,尤其还是当着人家弟子的面,实在太过于不礼貌。 “法师如此说,奴家就放心了。” 白素贞微微一笑,而后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躲在济长身后装鸵鸟的小青:“还有就是奴家这个不争气的妹妹。” 小青吓得脖子一缩,又往济长身后凑了凑。 白素贞叹息道:“奴家这个妹妹不谙世事,平常最多也只在骊山脚下活动。” “她前两天被那路过的蛤蟆精偷袭,因此吃了个不小的亏。” “这丫头心气高,非得独自报仇不可,谁承想......” 剩下的话白素贞没说出口,只敢在心里小声嘀咕。 谁承想仇没报成,反倒把自己栽进去了。 “白施主的意思是,想把小青领回去?” 如今白素贞已经认识了,也就意味着有了转圜的余地,倒也不必再留下小青。 济长正想着如何顺水推舟,就听白素贞说道:“不必。” 白素贞微微摇头,笑着说道:“法师是真正的有德之人,小青跟着法师,奴家非常放心。” “这丫头心思太野,正需要法师这般的明烛去教导影响,不至于让她行差踏错。” “若法师不嫌弃,还请继续教导小青。” 白素贞每说一句,小青的小嘴就向上噘一分,都快要能挂油壶了。 心里一边埋怨着要将自己送人的姐姐,一边又暗自欣喜可以继续跟着济长。 姐姐还是济长呢...... 哎呀,好难选啊! 白素贞和济长神色古怪的看向在那玩变脸绝技,身子还一扭一扭的小青。 这怎么又是噘嘴又是傻乐的,这位家长,您的孩子以前是不是脑子出过问题? 济长对白素贞眨了眨眼,借此传递出此等疑问。 白素贞无语的一拍额头,只觉得脸都要丢尽了。 “就劳烦法师了,奴家告辞。” 说罢,白素贞腾空而去。 第84章 所以爱会消失的,对吗? “姐姐......” 小青抬头看着天空中的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脸上不自觉的露出失落之色。 这么多年来,她对姐姐的依赖早就形成了一种习惯,这乍一改变,还真有些不适应。 但白素贞显然是真的下定决心要让小青好好长长记性,顺便也长长心思,没有半点回头的意思。 “你姐姐也是为了你好,跟我回去念经吧。” 济长无奈的摇摇头,看来自己这个幼儿园班主任的位置是跑不了了。 别看小青模样是成年人,但在济长眼中,小青就是个孩子。 懵懂,单纯,不谙世事,说话直接,容易得罪人。 最关键的是,还不怎么聪明。 想要教好这么一个问题儿童,济长只觉得任重而道远。 “哦......” 小青闷闷不乐的点点头,磨磨蹭蹭的往金山寺挪去。 济长看着头顶的低气压都快要变成实质的小青,想了想,说道:“若你七天内能够通读金刚经,我便带你去润州城逛一天。” “运气好,或许就能碰上你姐姐了。” 此话一出,小青连忙一昂脑袋,双眼放光的看向济长:“真的?” “出家人不打诳语。” 济长含笑点头。 教小孩子可不能光靠死记硬背,适当的奖励可以更好的激发主观能动性。 唉,不愧是我啊,教徒弟都这么有心得,比某个只会扇人后脑勺的秃驴不知强到哪里去了。 “太好啦!” 小青欢呼一声,一溜烟跑进金山寺,直奔后山而去。 接下来的七天时间,济长就忙碌了起来。 上午给小青讲经,下午放她自由活动,只要不出金山寺随她怎么折腾。 济长自己则是借着小青出去玩的时间修炼无境唯识与金蝉法相,日子过得很是充实。 于是金山寺就出现了这样的一幕。 每到下午,就会有一个身穿青衣的少女捧着金刚经在寺庙里到处转悠。 这里逛逛,那里瞅瞅,总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似乎对经书里面的东西很是不解。 金山寺作为法海的地盘,弟子们对于精怪之流的态度都跟法海也差不多,一脉相承的强硬。 如今却多出了一个天天在眼皮子底下晃悠的蛇精,名义上还是自家寺里的成员,这就很别扭了。 所以,大多数的金山寺弟子,都是躲着小青,学法海眼不见心不烦。 这种情况在第三天下午迎来了转变。 这一天,小青正蹲在一棵大树底下捧着金刚经发愁。 “金刚经的金刚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恰巧,这时一位寺庙中的老僧人路过,听到小青的喃喃自语,不由得停住脚步。 他作为法海的三弟子,济长的三师兄,金山寺的传经长老,听到自己的寺庙内居然还有人不懂这种基础中的基础,顿时就忍不住了,出口解释道:“金刚就是金刚石,为宝中之冠,金石之首,珍品之王。” “金刚之意,乃指生灵真命与金刚石一般珍稀,在金刚经中,称之为无上正等正觉之心。” 小青猛的抬起头,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哦......” 说着,一下子从地上弹起,对着三师兄恭恭敬敬的鞠了个大躬:“谢谢这位大师傅!” 三师兄被小青这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两步,见小青一副乖宝宝的模样,并不是要伤人,便不禁思衬,虽是妖类,但不缺谦卑问道之心,还算不错...... 紧接着,三师兄就皱起了眉头,问道:“这是金刚经基础,济长没有教你吗?” “嘿嘿......那个......” 小青讪讪的笑着挠头,她总不能说,自己光顾着看讲经的人,却压根没听讲了什么吧? “算了......” 三师兄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了怎么回事,无奈的摇头道:“老衲是金山寺传法长老,若还有疑惑,可来问我。” “是!谢谢长老!” 小青喜出望外,忙不迭的使劲点头。 心中欢呼,这下不用担心七天后下山玩的事咯。 上午只需要专心看济长,佛经经义什么的,下午再去问其他人就好了。 这一刻,小青好像找到了一扇打开新世界的门。 于是,金山寺中就出现了这样一道奇景。 那位新来的青衣少女,每天下午都会捧着金刚经,专门找有胡子的老僧请教,态度诚恳,礼貌十足。 好为人师之心,人皆有之,更别说那些金山寺内负责教导小沙弥的老和尚们了。 老和尚们还发现,这小蛇精问的虽然都是一些基础问题,但给她解答之后,总会恍然大悟,露出“这个大师傅好厉害”的表情。 充分的满足了老师傅们的成就感以及一丝丝的虚荣心。 而每当这个时候,总会有另一个老和尚跳出来,提出不同的理论。 然后小青就会露出“这个大师傅好像更厉害!”的表情。 于是......两位老和尚就会开始辨经,期间会有意无意的照拂提点小青几句,内容始终保持在金刚经的范畴,小青在一边瞪着大眼睛认真倾听,时不时的点头,给足两位面子。 小青得到了知识,老和尚们收获了满足感,其他弟子们也对小青的观感有所改善,可以说,金山寺所有人都得到了光明的未来。 除了......济长。 这两天已经有好几位师兄甚至师叔来找过他了,让他教小青的时候认真一些,不要应付公事。 就比如什么:你教一上午,还不如老衲一句话的点拨呢! 济长嘴角抽搐,总觉得这些老和尚是来炫耀的。 那是他不教吗? 小青听不进去,光盯着他看,他能有什么办法? 总不能把金刚经写自己脸上吧? 本来小青还勉强能听进去一些,但自从她发现可以去问一些大师傅的时候,就彻底放飞自我了。 济长讲的什么都无所谓,是他在讲就好。 七天的时间下来,小青基本上跟金山寺所有四五十岁长胡子的大师傅混熟了。 顺理成章的,小青毕业了...... “金刚经已经读完啦!意思也都全部理解了!” 第八天早上,济长还在打坐,小青就迫不及待的敲响了他的房门。 “逛街!逛街!陪我去逛街!” 小青迫不及待的催促道。 “走吧......” 济长无奈的起身,暗自叹息一声,认命的被小青拉着走出了金山寺。 路上,小青碰见长胡子的和尚便打招呼。 “三师傅!我可以下山玩啦!” “大师傅!你要不要吃糖葫芦,我给你带回来呀!” “六师傅!答应你的桂花糕晚上给你哦!” 老和尚们一个个慈眉善目,笑呵呵的答应着。 “嗯,玩得开心点。” “好,小青真乖。” “呵呵,小青真懂事。” 然后不约而同的叮嘱济长。 “不要让这丫头乱跑,小青初入红尘,难免会触犯某些规矩,若是遇到麻烦,你记得帮她摆平。” 济长:“......” 合着才七天的时间,我这个小师弟就失宠了? 到底谁才是你们看着长大的崽? 所以爱会消失的,对吗? 第85章 小青遇袭 济长翻着死鱼眼,一一答应下来,领着小青直奔润州城而去。 刚进润州城,小青顿时就被红尘人间的繁华给迷了双眼。 这看看那瞧瞧,怎么也看不够。 撒开济长的手,就跟脱缰的哈士奇一样,一溜烟的跑到了各种摊位上。 不一会,小青便扛着整整一架子的糖葫芦跑了回来,被酸的呲牙咧嘴也不放下。 济长好奇问道:“你哪来的钱?” “大师傅给我的!” 小青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回答,顺手从怀里掏出一大堆铜板,还夹杂着几个银角子。 济长突然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下山,不仅啥也没有,还是被法海一巴掌抽下山的。 果然,金山寺团宠的位置已经被夺走了吗? 济长只觉得心中一片凄凉。 爱,真的消失了。 “走,我们接着去逛!” 小青说着,便要去拽济长的袖子。 “嗡。” 这时,济长的手腕之上突然传来一声嗡鸣。 小青扭头看过去,只见济长的手腕上,一串金色的佛珠正在发光。 “这是什么?” “没什么。” 济长随口应付了一句,手指搭在那猴哥救命毫毛所化的念珠上。 “速来花果山,事关沉香。” 这样一则消息浮现在心头。 济长眼中闪过思索,沉香那边的棋局,要继续推动了吗? 还是说,已经到了某个关键点,对弈双方再一次开始落子了? 但不管怎样,济长肯定是要去的,都掺和这棋局这么长时间了,他也想看看最终结果如何。 其次就是他不想掺合都不行,入局太深,脱身已毫无可能,为今之计,只有面对棋局,参与棋局,然后想办法......从棋子变成执棋者! 心里如此想着,济长看向一旁的小青,说道:“我突然有些急事,最多一两个时辰就回来,你自己先逛。” “哦。” 小青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很懂事的撒开了拽着济长袖子的手。 济长唤出黑檀钵盂,搓成一团黑金色的佛光,印在了小青的手腕上。 顿时,一副地藏法相便浮现出来。 小青好奇的翻看着自己的手腕。 “你自己小心一些,城内还是有一些修行者的,若是碰到了,便把这图给他看。” 济长主要是担心有那种一根筋斩妖除魔的家伙,虽然小青碰上的可能性不大,但总归要留下道保险。 “知道啦,你快去忙吧。” 小青乖乖点头,目送济长离去。 见济长的身影彻底消失,小青拍了拍小脸,继续蹦蹦跳跳的去扫货。 “大师傅的糖葫芦,六师傅的桂花糕,还有三师傅的鞋子......” 某个茶馆内,购物完毕的小青看着桌子上的大包小包,一样一样的清点着准备带回金山寺的礼物。 她并没有发现,一个黑衣身影悄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正笑眯眯的看着她。 “苍浪山老蛤蟆的独子死的不明不白,在黑市悬赏五颗血丹来买凶手的消息。” 黑衣身影喃喃自语,看着那青衣少女。 “这蛇精,是最后见到那小蛤蟆的,应该有些价值,实在不行,就掳回去交给那老蛤蟆,想来也能换一两颗血丹。” “算了,太麻烦,直接把她的脑袋带回去好了,搜魂还方便一些。” .................................... 济长通过地藏护法咒,借助救命毫毛的因果联系,传送到了花果山。 身影刚刚出现,迎面就飞过来一颗红彤彤的大桃子。 济长抬手接住,拿袖子擦了擦,毫不客气的啃上一口,抬头便看到了躺在树杈子上晃悠腿的猴哥。 “俺那徒儿,准备去劈山了。” 猴哥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石破天惊,令济长啃桃子的动作为之一顿,随后沉声问道:“能成功吗?” “够呛。” 孙悟空摇了摇头,说道:“华山那地界,乃是堂堂五岳之一,本就有天地气运加持,再加上玉帝暗中布置的禁制......” “一葫芦金丹灌下去,如今沉香的实力只能说勉强够看,但没有趁手的宝贝,不可能破开华山。” 济长神色一动,猴哥说的应该就是那传说中的开山神斧了。 可这玩意不是在杨戬手里吗,直接给沉香不就行了? “需要我做什么?” “盯着沉香的人太多,我们这些老家伙不能动。” 孙悟空慢慢悠悠的说道:“到时候你得负责把沉香带回花果山,之后的事也得交给你来办。” “知道了。” 济长点头答应下来。 沉香是棋局中最关键的点。 无论是出于与沉香的关系,还是想要走跳出棋盘的路线,他这次都不能置身事外。 “这个给你。” 孙悟空一甩手,扔出一枚方正的物件。 济长接在手中,发现是一枚银色的令牌,约莫半个巴掌大,上面雕刻着一枚金色的竖眼,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他没有去问这物件有什么用,因为济长知道,问了猴哥也不会说。 其实济长很想喊一句,谜语人给老子滚出哥谭! 但他不敢,所以只能默默地把令牌收了起来。 确定了猴哥这边没有别的事情之后,济长便顺着猴哥打开的传送阵回了润州城。 然而刚刚回来,济长便皱起眉头,城内已经没有了小青的气息。 循着小青气息最后出现的地方,济长来到一间茶馆门口,只看到了滴滴血迹。 济长的神色骤然沉了下去。 .................................... 时间回到半刻钟之前。 小青正在清点自己逛街的收获,在她的身后,一个黑衣男子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的身后。 “蛇精,告诉我那小蛤蟆的下落,给你一个痛快。” 小青身子一僵,猛的转过身。 然后她就发现,虽然周围纷纷扰扰的有不少人,但所有人似乎都看不到她,也看不到那个黑衣人。 “你是谁!” 小青捂着手腕,缓缓后退,神色留恋的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礼物。 “回答我的问题,不然,求死不得!” 黑衣人似乎吃定了小青,并不在意小青的小动作。 “蛤蟆精,不就在你身后?” 小青留下一句,然后看也不看黑衣人的反应,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冲天而起。 黑衣人并未有其他动作,只是抬头看着小青化作的流光。 “雕虫小技。” 他点出一指,指尖迸射出一道漆黑的光线,速度极快,后发先至的打在小青的后心要害! “簌!” “唔......” 小青手腕处的地藏法相骤然亮起,化作一层黑金护罩,挡住了那袭来的攻击。 但被那庞大的反冲力一激,小青还是忍不住闷哼一声,嘴角淌出一缕鲜血。 滴滴鲜血随风洒落,小青强忍着五脏六腑震动的痛苦,眼里带着泪花,强行驾驭着遁光飞往金山寺的方向。 不管这黑衣人有什么目的,小青只知道这是她对付不了的敌人,能够寻求庇护的地方,只有金山寺。 “护身之宝?” 黑衣人有些惊讶,但也仅此而已,身影骤然化作一道漆黑遁光,直追小青而去。 转瞬之间,那黑衣人便追上了小青。 “倏!” 又是一道漆黑流光迸射而出,打在小青后腰之上。 小青是蛇精,俗话说,打蛇打七寸,而化身人形之后,这要害命门就在后腰。 这下,即便有黑檀钵盂所化的护罩抵挡,小青也承受不住了。 “噗通......” 一声闷响,小青从半空摔在了金山寺的门前,嘴角溢血,脸色苍白,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半点力气都使不上。 意识,已经开始了模糊。 第86章 怒到极致 “小青施主?!” 守门的小沙弥认出了小青,但没有贸然出去,而是狂奔回寺内,敲响了警钟。 “铛!铛!铛!铛!” 四响金钟,意味着有人擅闯金山寺。 黑衣人恰好在这时落下身影,听见四声钟响,颇为忌惮的停下脚步。 只一脸冷笑的看着小青。 这蛇精真是蠢的可以,不知道金山寺的法海是个杀才,对妖魔鬼怪之属最没有好感的吗? 此刻,黑衣人的眼中,小青已经必死无疑,唯一需要头疼的,就是怎么从金山寺手中把小青的尸体要回来了。 这时,金山寺大门洞开。 七个老态龙钟的僧人踏步而出。 领头的传法长老在看到奄奄一息的小青之后,神色瞬间就变得难看起来。 他迈步上前,蹲下身子,温润的佛门法力缓缓恢复着小青的伤势。 小青抬起头,见是老和尚过来,眼睛里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哭着说道:“三师傅......小青好疼......” 传法长老身子一僵,周身佛力波动开始翻涌,显然是怒到极致的体现。 “怎么,堂堂金山寺还要保一头妖怪?” 黑衣人皱着眉头,隐晦的看了一眼金山寺内,他能够感受到那位人间罗汉的气息,但对方似乎没有出手的想法。 可面前那怒气勃发的七个老和尚又是什么情况? “是你伤了她?” 传法长老暂时稳定住小青的伤势,站起身来,白色长眉之下的眼睛扫过黑衣人。 “一个散仙,也敢伤我金山门人?!” 所谓散仙,就是修为到了尽头却不得飞升的修行者,兵解重修后,彻底放弃飞升资格,换来修为前进半步,算得上半人半仙,在人间属于绝顶高手之列。 “一条蛇精也能成为你们金山寺的门人?你们方丈认可吗?” 黑衣人察觉到了不对劲,一边说着话拖延时间,一边不着痕迹的往后退。 传法长老并未在意黑衣人的动作,只是转过身,看向大雄宝殿的方向,双手合十。 “尔等自行斟酌。” 大雄宝殿内传来法海的声音。 以法海的理念和坚持,他不可能去出手救小青,但也不会妨碍门下弟子的意愿。 “多谢师尊。” 传法长老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那黑衣人。 此刻的传法长老,脸上再无半分慈祥之意,有的,只剩金刚怒火! “小青,看好......” 传法长老缓缓踏步上前,周身蒸腾起如同金刚石一般的璀璨气机。 黑衣人见状不对,立刻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漆黑流光极速遁逃。 他不知道金山寺的这群和尚发的什么疯,居然要保一个蛇精,但他同样知道,自己绝对扛不住七个老和尚的联手攻伐。 “这就是金刚经真意!” 传法长老抬头看着那漆黑遁光,一句话的功夫,已经快要不见了踪影。 但他却置若罔闻,只是握拳,而后轰出! “嗡!” 金刚石般澄澈坚固气机化作一枚硕大的拳影,拳锋之上缓缓旋转着一个卍字佛印。 与黑衣人轰击小青时一样的后发先至,金刚拳印转瞬就追上了黑衣人,目标正是他的后心要害。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黑衣人的背后衣衫破碎,露出一副贴身软甲,正是这软甲,帮他挡下了传法长老的含怒一击。 如此远的距离,就算那老和尚实力超我一线,也没有第二次机会了,等我逃出生天,再来计较! 黑衣人心头闪过庆幸和愤怒,压制住反冲的伤势,再次全力催发遁光。 然而...... “无相无量金轮。” 倏然间,黑衣人头顶响起一道淡漠的声音。 黑衣人惊惧抬头,只见一个白衣少年僧人站在自己头顶,一双眸子正冷冷的看着自己。 就好像......在看一个死人! “哧!” 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一道无影无形的轮盘骤然砸落。 那沛然无比的神通大力,让黑衣人觉得整个人都在崩溃。 “轰隆!” 随着一声巨响,漆黑遁光骤然消散,黑衣人自身也被直接轰落在了金山寺门前。 仅仅一击,便让他失去了全部战力,意识处在了弥留之际。 济长缓缓收回手掌,身影一闪,落在金山寺门前。 他没去理会那黑衣人,也未去看眼神中带着质问的几位师兄。 默默走向被师兄们护在身后的小青。 此刻的小青,虽然被稳住了伤势,但后心要害与后腰命门被破,浑身染血,气息微弱。 济长蹲下身子,缓缓抬手,抚过小青额前的乱发。 小青似有所觉的睁开眼,原本灵动的眸子此刻却有些晦暗,她看向济长,眼睛动了动,露出几分歉意:“对不起,给你丢人了......” 济长的手指骤然僵住。 随即缓缓转身,脸上那原本平和恬静的神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淡漠,也代表着压抑到极点的愤怒。 “劳烦诸位师兄,照顾好她。” 济长迈步走向那黑衣人,俯视着他,平静开口:“来历,目的,给你一个痛快。” 黑衣人不屑一笑,并没有回答的意思。 总归要死,为什么不硬气一些? 然而如此想法,在济长展开一方通往十八层地狱之下的鬼门之后,彻底消失的无影无踪。 干脆利落的死,还是永世沉沦不得超生,谁都知道该怎么选。 “苍浪山吞日妖王的独子死了,他在黑市悬赏五枚血丹买凶手的消息,我接下了这个悬赏。” “那蛇精,是最后见到吞日妖王独子的。” 黑衣人语速极快的说完,便直接自断了气脉。 济长没有阻止黑衣人的动作,只是抬起手,黑金佛光迸射,拘拿了黑衣人的魂魄,将其扔进了鬼门之中。 “你不讲信用!” 黑衣人的魂魄绝望大喊道。 济长充耳不闻,他相信,在第十九层地狱,增损二将会好好招待他的魂魄的。 “苍浪山......” 济长轻声念叨了一遍,随后抬手,掐诀。 功德金轮全力催发,黑金佛光绽放无量霞芒。 “来。” “千里眼。” “迦楼罗。” 这次济长省略了繁琐的咒语,用的也是“来”,而不是“请”。 催动到极致的地藏护法咒之下,千里眼和一只金翅大鹏的身影骤然浮现。 济长没有废话,飞身裹着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千里眼,踏上代表着极速的迦楼罗。 “苍浪山。” 济长现在已经没有兴趣去做所谓的人情往来了,只是声音淡漠的下令。 千里眼神色一紧,若是还察觉不出不对劲,他就白在凌霄殿守这么多年了。 当即也不废话,本命神通展开,利落的指出一个方向:“那边!” 千里眼能看出此刻的济长不对劲,这头迦楼罗自然也能察觉出来。 济长的名字,在天龙八部众中早就已经传开了,这头迦楼罗不会傻到去触济长的霉头。 做好自己的事,等法师的怒火过去,自然皆大欢喜。 随之展开羽翼,振翅一飞,便是三万六千里划过。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迦楼罗便承载着济长和千里眼到达了一处隐藏在密林沼泽之中的山脉。 第87章 杀!杀个干干净净! “劳烦二位。” 济长走下迦楼罗,侧身点点头。 “我等告退。” 千里眼和迦楼罗对视一眼,默契的散去身影。 他们都明白,有此一次,济长肯定会记下自己的人情,但现在可不是攀交情的时候。 随着千里眼和迦楼罗消失离开,济长转身俯视着苍浪山,缓缓抬起右手。 “金蝉横天,唯我法相,无心无身,唯神永存!” 淡漠的声音响起。 只见济长的掌心之中浮现出一抹精致瑰丽的圆月光轮。 明明是一道灿烂的光轮,却给人一种极致的恐怖压抑之感。 随着金蝉光轮的成形,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下。 “轰隆隆——” 仅仅是神通成形的波动,就让整座苍浪山都颤抖了起来。 “不知是哪尊高人莅临,小妖诨号吞日,前来......” “聒噪!” 那带着谄媚的声音还没有说完,济长便懒得听下去。 随手一甩,金蝉光轮便落在了苍浪山之上。 “嗡!” “哧!!!” 一瞬间,只有一瞬间,苍浪山就消失了。 或者说,被彻彻底底的湮灭,只剩下一个狰狞无比的天坑。 大坑周围的土地沾染着刺目的赤红色,那是极致湮灭之力残余的体现。 一击之下,苍浪山群妖,尽灭。 苍浪山也被夷为了平地。 【肆意屠戮万千生灵,犯大暴怒之罪】 【奖励:道行+1】 整个苍浪山都没了,这上面除了吞日妖王这个济长的目标之外,自然还有其他的生灵。 但济长却连分辨都懒得分辨,尽数抹杀,如此不讲道理的屠戮,当得起一句大暴怒。 济长扫了一眼系统,便挥手将其关闭,看也不看脚下的天坑,转身离去。 这次的事,还没完。 下一步,去黑市。 他不管黑市的规矩,也不在乎黑市只是拿钱办事,他这次,就是要杀个干干净净! .................................... “黑市在哪。” 济长重新揪出黑衣人的魂魄,冷声问询道。 前后不过几柱香的功夫,这位散仙的灵魂却仿佛经受了数百年的折磨,整个魂体都显得黯淡无光。 虽然有增损二将的特意关照在里面,但未见诸典籍记载的十九层地狱,恐怖之处由此可见一斑。 “黑市你进不去!没有通行令牌,没有口令,你甚至都找不到黑市的大门往哪开!” 黑衣人的魂魄怒吼着,他已经看明白了,眼前的这个少年,根本就没有放过自己的意思。 嘴硬也好,服软也罢,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既然如此还不如尝试着激怒他,这样或许能有一个痛快。 济长没有多问,直接把黑衣人的魂魄扔进第十九层地狱,这次,他不准备再把这黑衣人放出来透气了。 对于所谓的黑市,济长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 应该跟阴间的鬼市差不多,同样属于灰色地带的界限之内。 这种地方往往都有极强的排外性与约定俗成的潜规则。 寻常人想要找到黑市所在,或许真的不太可能。 但很显然,济长并不在其列。 济长双手掐诀,口诵地藏护法咒,眉心原本隐约可见的莲花印记此刻绽放出耀眼光芒。 “世尊地藏,无相无量,舍利般若,从一法生。” “请神。” “人间行走,万应万灵,大慈大悲,圣法莲华。” “妙法净莲仙子。” “嗡!” 白衣飘飘,静雅素若,如莲花一般高洁的美丽女子从虚空中走出,一脸笑吟吟的看着济长。 “哪里来的这么大火气?” 净莲上前两步,毫不客气的捏住济长的脸蛋,扯出来一个笑容。 “前辈......” 济长后退一步,原本积攒到极致的怒火,被净莲这么一打岔,却没来由的消散了很多。 平静与理智,重新占据了高点。 “好啦好啦,不跟你闹了。” 净莲满意的放开手,歪头问道:“喊我来是有什么事?” “前辈知道黑市吗?” 济长直入主题,神色严肃的问道。 “知道啊,我去过。” 净莲点点头,说道:“我是观世音的人间行走嘛,重点就在行走上,黑市这么有趣的地方,自然不会放过。” “那前辈可否带我过去?” 果然,济长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净莲身为观世音的一体两面,行走人间的大佬,必定是见多识广,就算那黑市再神秘,背景再强大,也不可能拦得住这位。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净莲笑眯眯的抬起手,食指和大拇指捏在一起,比了个指尖宇宙。 “前辈请讲。” 济长看得出来,净莲大佬更多的是在与自己开玩笑,而不是真的想要什么人情或者报酬。 “很简单,你去黑市做什么我不管,回来之后,你要去一趟珞珈山,帮我接一个人。” 净莲又笑眯眯的补充道:“时间不需要太赶,你可以忙完你的事之后再去,不要忘了就好。” “在下记住了。” 济长没有去问为什么,更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很干脆的就答应了下来。 珞珈山又不是什么凶险之地,更何况还是观世音菩萨的道场所在,过去混个脸熟也是好的。 “那好,我们走吧。” 净莲俏皮的眨眨眼,一只手搭在了济长的肩膀上。 看着她脸上那总是恬静温和的笑容,济长的心情也不自觉的平复了些许。 “出发咯。” 话音落下,济长只觉得周围一阵恍惚,再回过神时,已经在一片特殊的空间内了。 这个空间没有太阳月亮,就是纯粹的白茫茫一片,其内星罗棋布着无数的亭台楼阁。 行人们来来往往,大部分都行色匆匆。 这里没有凡人,能够在这个空间内活动的都是修行者,而且都是有所成就的修行者。 “黑市是一片小世界?” 济长回头看向净莲,这个空间内有着世界规则,但与三界的规则明显不太一样。 “没错,三界周围遍布着无数的空间碎片和世界废墟,这黑市就是被人以大法力重新祭炼过的小世界。” 净莲笑着解释道。 济长微微点头,问道:“黑市背后的是谁?” “不知道,我对这些东西没兴趣。” 净莲无所谓的说道:“如果你打算在这里动手,只要黑市背后不是玉皇大帝,我都能保你无恙。” 第88章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这短短的一句话,就彰显出了无穷的底气,以及深不可测的实力。 净莲与观世音菩萨是一体两面的存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观世音菩萨的实力,与净莲是平等的。 而观世音菩萨有多强,整个三界之中怕是都无人敢小觑。 “去做你想做的事。” “心中有火,发泄出来便是,其他的,什么也不用顾忌。” 净莲抬手想要去揉济长的脑袋,突然发现不过几个月不见,原本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少年郎,如今已经比自己要高一头了。 见状,济长无奈的矮下身子,好让大佬揉的更舒服一些...... “哼哼,好啦,去吧。” 净莲满意的点点头,身影逐渐消失不见。 但济长知道,净莲肯定还在黑市小世界里关注着自己。 济长俯瞰着人潮汹涌的黑市,周身骤然迸发出黑金佛光。 转瞬之间,黑金佛光就压过了黑市小世界仿佛亘古不变的白色光芒。 “何人胆敢在此地放肆?!” 闹出如此大的动静,黑市一方自然不会毫无反应,当即便有一位身穿绿色长袍的老者从黑市小世界中央的一处宫殿里飞出。 下一刻,便来到了济长的面前。 “是你?” 绿袍老者到了近前,看到济长以后突然一愣。 三界最近名声鹊起的天骄人物,而且还是地藏嫡系传人,黑市不可能不关注。 “济长法师,久仰大名,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绿袍老者能察觉到济长来者不善,但说两句漂亮话又不费事,兴许是自己误会了人家呢? 这种几乎已经确定会登上灵山成佛作祖的存在,黑市也不敢轻易得罪。 “在下是来问罪的,顺便毁了黑市。” 济长低垂着眸子,声音淡漠的说道:“黑市接了不该接的悬赏,伤了不该伤的人。” 绿袍老者脸色一沉,强压着怒火,冷声道:“法师不知,黑市规矩如此,只要有代价,人人都可以发布悬赏,不问来路,不问缘由。” “黑市规矩?” 济长抬眸看向那绿袍老者,摊开双手,嘴角带着一抹冷笑。 “关我屁事!” “空劫,烬灭!” 无影无质的空间以济长为中心开始扩散,逐渐的侵蚀着黑市小世界。 绿袍老者大概是听说过济长的这门神通,并未表现出太过慌张的神情。 随着寂灭虚无界的力量降临到绿袍老者的身上,他不急不忙的双臂舒展,无形的规则之力加持而来。 这绿袍老者显然是黑市主事人一般的存在,居然能够调动这个小世界的规则之力为己用。 两种同属于“世界”的力量,碰撞到了一处。 将一切湮灭于“空”的伟力,对上了世界本源的规则之力。 二者之间刚开始还是势均力敌,但渐渐的,寂灭虚无界的力量被压制住了。 毕竟济长此刻面对的,是一整个小世界的规则之力。 即便空烬寂灭的力量克制对方,但架不住济长修行日短,法力不够深厚,还不足以对抗一整个小世界。 “法师还是速速退去罢。” 绿袍老者见济长的手段被挡住,神色之间带上了一抹傲然:“看在法海罗汉的面子上,我可以不追究法师这次无故冒犯黑市的举动。” “无故?” 济长冷哼一声:“理由,我已经说了。” “至于其他的,与我何干?” 济长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身后无尽赤金佛光涌现,脑后功德金轮璀璨生辉。 “吾证道时,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金蝉般若!” 济长神色冷然,双手之间汇聚出无比恐怖的气机。 那是由极致的“神”统御身与心后,三者完美结合出来的纯粹之力。 绿袍老者再也不复方才的淡然与傲气,神色变的惊恐无比。 这一击若是落下,小世界会不会有事他不知道,但他自己绝对会死在这一击之下。 该死的,情报中只说济长掌握了金蝉法,但没有提对方居然能够将金蝉法催动到如此程度。 这是一个疯子! 绿袍老者心头痛骂。 金蝉法的副作用在顶尖的神通者中,并不是什么大秘密。 若万丈悬空走细丝,一着不慎便会彻底沦为力量的奴隶。 所以绿袍老者才说,济长是个疯子,他居然敢肆无忌惮的将金蝉法催动到这等层次。 这是足以破灭空间,毁灭天地的力量! “去。” 济长没有在意绿袍老者的脸色,更没有兴趣知道他的内心想法。 也没有给绿袍老者更多的准备时间,在金蝉光轮成形的那一刻,便直接推了出去。 “法主救我!” 绿袍老者神色大变,当即扬声呼唤。 那金蝉光轮薄如蝉翼,美轮美奂,好似精雕细琢的艺术品一般,看着毫无任何危险。 但直面金蝉光轮的绿袍老者却完全不这么认为,在这毁天灭地的极致力量面前,他只觉得通体生寒,如坠冰窖。 瞬息之间,他于身下布下了数百种防御手段。 但每一种手段,面对那缓缓旋转的金蝉光轮,就如同碰上了烈焰的雪花,顷刻间便消融不见。 这是纯粹的一力破万法,纯粹的以力破巧。 这就是金蝉法的霸道之处。 在绿袍老者绝望的眼神中,金蝉光轮来到了他的面前,他已经感受到了其上散发而出的死亡气息,那是让任何生灵都无法承受的大恐怖。 “嗡。” 就在这时,一股济长无法理解的力量突然出现,挡住了金蝉光轮。 那力量与金蝉光轮僵持着,看似谁也奈何不了谁。 但济长却知道,这只是假象而已。 这一记金蝉光轮,是济长压榨了自己所有的力量之后祭出的最强神通。 若非知道净莲就在暗中盯着,济长绝不会如此破釜沉舟。 而挡住济长全力施展的金蝉光轮的未知存在呢? 对方只是甩出了一道攻击而已,面都没有露,甚至使用的还是某种济长都无法理解的力量。 “无知沙弥,僭越至此。” 随着浩荡惶惶天音响起,整个小世界都在发生震动,仿佛在应和着声音的主人。 济长只感觉一股股无形的压力席卷而来,让他呼吸都产生了困难。 “真是好大的脾气。” 净莲不知何时出现在济长身后,一句话,整个小世界便安静了下来。 她抬起头扫了一眼这小世界,而后拍着济长的肩膀,开口说道:“你口中的无知沙弥,是我的人。” “有意见?” 方才那浩荡的声音没有回答净莲的问题,陷入了沉默之中。 而此时的沉默,就意味着服软。 “以后,有关济长的任何情报也好,行动也好,对他报备,不然......” 净莲眸子中依旧是平静恬淡的意味,声音也依旧清脆悦耳,但语气中的警告,确是呼之欲出。 这个小家伙,是我净莲的人。 沉默许久之后,那浩荡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这次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不然这小子不可能活着走出黑市!” 话说的硬气,但还是拐弯抹角的服软了,只是服的还不是很软。 “嗯?” 净莲皱了眉头,显然对那未知存在的语气很不满意。 “去。” 净莲并指点在那被限制的金蝉光轮之上。 “嗡!!” 莫名的伟力加持于金蝉光轮,仿佛吃了一记大补药,瞬间迸射出璀璨到刺目的光芒。 然后摧枯拉朽一般破开阻拦的力量,以无可比拟的极速,降落在黑市一隅。 “哧!!!” 金蝉光轮的极致之力爆发开来,一瞬间崩毁了大半个黑市小世界。 无数的世界碎片与规则四散破碎,如同纷扰的烟花,华丽非常。 只不过在那未知存在的眼中,这烟花恐怕就不是什么好看的东西了。 黑市小世界的崩毁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早在结束之前,便已经没有了净莲和济长的身影。 “哼!算你走得快!” 半个时辰之后,那未知存在嘴硬的冷哼一声,开始着手修复事宜。 显然,这未知存在惹不起净莲,也动不了被净莲罩着的济长。 而此刻的济长,正在乖乖挨训。 第89章 小青命在旦夕 “知道自己错了吗。” 净莲依靠着树干,双臂环抱,低头瞥了一眼济长。 “知道了......” 济长两只手捏着自己的耳朵,老老实实蹲在地上,一副等待被长辈训话的滑稽模样。 他其实也不想这样,甚至觉得净莲是在故意整自己,但迫于净莲的淫威,他只能认了。 “那你说说错在哪了。” 净莲嘴角微微一勾,又问道。 “不该意气用事,应该调查清楚了再行动,黑市的水比我想象的要深。” 济长闷闷的回答道,表情有些沮丧。 先前的黑市之行,完全是在怒意驱使下做出来的莽撞行为,导致济长压根就没考虑过太多。 主要原因就是他在见识过金蝉法的强大后,心中有了一种错觉。 无所不能的错觉。 在这种错觉的引导下,济长认为自己一人就能够摧毁整个黑市,完全没考虑过金蝉法的本质。 金蝉法是强,而且还变成了一则词条,让济长不会有沦为金蝉法力量奴隶的风险,但再强的能力也只是一种工具,发挥出多少还要看使用的人。 后来的结果显而易见,要不是有净莲跟着,他最终难逃被镇压的下场。 黑市的水远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那位轻易就能阻拦金蝉光轮的存在,绝对是三界顶尖层次的大神通者。 济长甚至都无法理解对方使用的手段,就好像当初理解不了净莲与吕洞宾的隔空斗法。 相比于这些三界中的顶级大佬,济长再一次意识到了自己的渺小,想要超脱棋局,怕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唉......太难了......” 济长不禁心中暗叹一声。 净莲见济长情绪不佳,便蹲下身,轻声道:“少年意气,冲冠一怒,这是极好的,少年人就该有这样的劲头。” “若是望秋先零,小小年纪便沉稳的像个滴水不漏的老家伙,那才是真正的悲哀。” “不过,你下回若还是如此,就不是少年意气,而是蠢笨了。” “吃了亏,得牢牢记在心里,以后不能再犯,记住了没?” 济长乖乖的点点头,认真倾听着净莲的教诲。 这次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济长觉得小青受伤是因自己而起。 若是当初自己没有灭杀那蛤蟆精,而是交给法海出手,大威天龙法相一出,那苍浪山的吞日妖王借它十个胆子也不敢去黑市悬赏凶手。 自然就没了后续的这些麻烦事。 结果济长出手打出一道金蝉光轮,把一切都给湮灭了,连带着气息也没了,吞日妖王气急之下才发了悬赏,以致有人盯上了小青。 小青确实是个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乖孩子,也懂事的让人心疼,当时受了那么重的伤,第一时间不是埋怨,不是哭诉,而是说给济长丢人了,也正是因为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济长内心的怒火,再也无法遏制。 不光是他,就连他的那些师兄也是如此,这么多年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师兄们发这么大的火。 尤其是三师兄,修了五十年的平心禅都因此破了,他又岂能不动容? “呼......” 深深吐出一口气,济长恭敬行礼道谢:“多谢前辈指点,在下记住了,下次必定三思而后行。” “不必这么严肃。” 净莲拽着济长的脸蛋把他拉起来,笑着说道:“我都说了嘛,你有事随时可以喊我帮忙的。” “就比如这一次,如果没我在,你可知是什么下场?” “但是有我,情况就不一样了。” “以后做事,若再有今日这般情况,千万记得唤我。” 净莲对济长一阵挤眉弄眼,一副‘你可是我看好的小弟’的模样。 “在下只是不敢太过劳烦前辈。” 济长双手合十,轻声说道。 他记得净莲亲口说过,她不在棋局之中,而济长如今在棋局之内已经越陷越深。 再加上那些执棋者的谋划如同天马行空捉摸不透,济长没有把握,会不会有执棋者给自己布下死局,逼迫自己召唤净莲过来,从而通过自己将净莲给拉下水。 然后再通过观世音菩萨与净莲之间的因果关系,将观世音菩萨也拉进棋局之中。 这样的话,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 “无妨。” 净莲笑着摇摇头:“无论如何,你唤我,终究是要来的。” 济长闻言,垂下眸子沉默不语。 见济长不搭话,净莲又捏了几下他的脸蛋,主动开口道:“好了,你也该回金山寺了,去看看那个叫小青的丫头,法海那头犟牛怕是不会出手救她。” “你引导未为恶之妖一心向善的理念,与观世音有不谋而合之处,等你们有机会见面,或许会有不少共同语言。” 济长点点头,心中知道这是净莲在隐晦的提醒自己。 坚持自己的路走下去,哪怕道路的终点是错误的,更不要被任何人影响,哪怕是法海。 为了坚定济长的信心,净莲甚至拿出了观世音菩萨做举例。 “去吧。” 净莲摆摆手,指尖点出一道玄奥无比的气机,笼罩在济长的身上。 空间一阵波动,济长的身影消失不见。 净莲看着济长消失的地方,低声喃喃:“你唤我,总是要来的,毕竟......时间不多了......” 这些自言自语,济长并没有听到,此刻的他正在感叹净莲的神通。 如果说孙悟空的空间传送是把济长当成一个球,用棒子打出去,只需要到达目的地就可以,其他方面不在猴哥的考虑范围之内。 而净莲的空间传送,则是将空间折叠起来,只需要轻轻的一推,济长就跨越千万里来到了目的之所。 济长只感觉一个恍惚,便已经站在了金山寺门口。 三师兄正等在那里,神色有些难看。 济长心中一沉,上前问道:“师兄,如何?” 三师兄摇摇头,说道:“人身后心要害,蛇魂七寸要害,二者都是最关键的命门,如今双双被破......” “就没有治疗的法子吗?” 济长闻言眉头紧锁,以小青的实力,尚且不是那蛤蟆精的对手,如今却被一尊散仙的攻伐击中两次要害,若非黑檀钵盂承担了大部分的神通之力,怕是早就身死道消了。 “有。” 三师兄叹息道:“师父出手了,以地藏妙法锁住了小青的肉身与魂魄,让她假死七天,这七天,是最后的救助机会。” 济长微微一愣,他没想到,法海居然肯出手了。 但现在显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赶忙追问道:“到底什么机会,三师兄你把话说全了行不行。” 三师兄叹气一声,神情苦涩:“说是有机会,但其实跟没有也差不了多少。” “如今想要救小青,三界中只有一味药能够做到。” “而那味药,在灵山化龙池......” 第90章 地藏法脉的区别对待 “灵山?” 济长不解道:“什么药?是只有灵山才有吗?” “具体如何你要去问师父,也是他老人家命我来此等候的。” 三师兄摇摇头,回身指向大雄宝殿的方向。 逆师什么时候转性了,不仅出手救助一条蛇精,现在还要点明活路,这真的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暴躁秃驴吗? 虽然济长心中有很多疑问,但如今时间紧迫,跟三师兄招呼一声后,便直奔大雄宝殿而去。 进了殿内,济长便看到法海盘坐在释迦摩尼佛像下闭目诵经。 “师父,弟子济长拜见。” 济长脚步一缓,双手合十躬身行礼。 “嗯。” 法海停下了诵经的动作,而后直接开门见山道:“多余的话就不用说了,为师不想听,为师只问你一句,你想不想救那青蛇精?” 济长微微一怔,赶忙点头道:“自然要救!” “既然如此,便去灵山吧,这次没人会帮你,只能你自己想办法进灵山。” 法海声音平静的继续说道:“灵山化龙池旁,有一种化龙草,可逆蛇身而化龙躯,只要你能拿到,再给那蛇精吃下,自然无恙。” “甚至还会因为化龙草的特性,进一步衍生为龙躯,潜力大增。” 济长听完,突然问道:“师父是说弟子进不去灵山?” 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法海刚才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让济长自己想办法进入灵山。 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他身为堂堂地藏法脉传人,地藏祖师亲口承认的天之骄子,这样的人物想要进灵山拜谒,谁会阻拦? 可听法海的意思,似乎并不是这样。 “地藏传人都进不了灵山。” 法海语不惊人死不休。 他不用回头都能知道自己徒弟现在是何等震惊的表情:“为师之所以被大雷音寺命为人间罗汉,行走凡俗。” “除了为师实力卓绝,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为师出身地藏法脉。” 济长更加疑惑了:“这是为何?” “因为气运。” 法海淡淡说道:“地藏法脉占了阴世,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地藏祖师,一人占了阴世轮回功德。” “这在佛门内部,已是极大的优待,所以,不可能再让地藏法脉的人出现在灵山的。” “占了阴世,就不要想在灵山有位置,甚至不允许被踏入灵山。” 济长抿了抿嘴唇,不知该怎么回答。 这显然是佛门内部搞的一种平衡,也是做给三界诸多神圣看的。 不仅防止了地藏法脉一家独大,也在向三界神圣和诸多势力证明,地藏王菩萨镇守阴世只是他自己的道,跟佛门无关。 “可地藏祖师前些日子才......” 话说到一半,济长又突然闭上了嘴巴。 “看来你想明白了。” 法海摇头道:“世上没人能阻止地藏祖师踏出阴世,但同样的,也没人会让地藏法脉的人踏上灵山。” “除非,你能够立地成佛,脱离地藏法脉,再造新路,如此,便可在灵山成佛作祖。” 济长闻言沉默了。 “好了,方法已经告诉你了,去吧,去证明自己的理念没错。” “不是为师打击你,你要明白,踏入灵山只是第一步,后面要面对的困难还有很多,而你只有七天时间。” 法海声音依旧平静,这是他给予济长的考验,看看济长到底能不能始终贯彻自身的理念。 教导未为恶之妖一心向善,但在初见成效之时却被奸人所伤,甚至其中因由还在你身上。 救,还是不救? 若是要救,便要面临更多的困难,若是不救......那你的教导还有什么意义? 济长低着头离开了大雄宝殿,走出殿门,抬头看向那高悬苍穹的太阳,双手合十。 “嗡!” 功德金轮在脑后显现,璀璨佛光尽数挥洒。 而后,济长腾空而起,直奔西方圣地而去。 此去灵山八万里,而在济长不遗余力的法力催动下,只用了不到半天时间,便赶到了灵山脚下。 济长落下云头,抬眸去看。 只见: 顶摩霄汉中,根接须弥脉。 悬崖下瑶草琪花,曲径旁紫芝香蕙。 仙猿摘果入桃林,却似火烧金。 白鹤栖松立枝头,浑如烟捧玉。 彩凤双双,向日一鸣天下瑞,青鸾对对,迎风耀舞世间稀。 那雷音宝刹。 黄森森金瓦迭鸳鸯,明幌幌花砖铺玛瑙。 东一行,西一行,尽都是蕊宫珠阙。 南一带,北一带,看不完宝阁珍楼。 正是。 地胜疑天别,云闲觉昼长。 红尘不到诸缘静,万劫无亏大法堂! “如此华贵非常,还真是好一座佛门清修地,极乐无忧土......” 济长心中嗤笑一声,正待迈步上山,忽听到一声呼唤。 “慢来慢来,你这小沙弥是谁家弟子,不知规矩吗?” 济长回头看去,只见一位仙风道骨之人手持拂尘,朝自己招呼。 “见过仙人,在下济长,确实第一次来我佛圣地。” 济长双手合十对那仙人行礼,言语中却未提师承。 仙人打量了一番济长,神色一动,似乎看出了什么,顿时身躯横挪,拦在了济长面前。 “吾乃金顶大仙,专在这灵山脚下迎来送往,筛选入客。” “报身份不是让你拜,是让你知道,被吾拦下是有根由在此。” 金顶大仙脸色肃穆道:“金山寺济长,地藏法脉的天骄,你不该来灵山,也不能让你上去。” 果然,蒙混过关是不行了。 济长心里叹息一声,自从上次地藏祖师一拳轰碎了半个大自在天,自己的名字也在灵山流传了起来。 被金顶大仙认出,也是情理之中。 而且看对方的态度,很显然不论济长怎么说怎么做,都不可能放行。 济长低垂着眸子,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 金顶大仙慢悠悠说道:“济长小子,虽不知你为何执着于登灵山,但规矩如此,你不能上去。” “回去吧,莫要在此地争执,更不要想着动手。” 济长闻言,脚下突然一动。 不是退后,而是上前。 “嗡!” 济长脑后浮现功德金轮,其中有金蝉法相沉浮发光。 地藏护法咒,十力蹶山,无境唯识三大神通被金蝉法统御到一处。 “轰!” 桀骜无比的极致之力从济长周身迸发,形成千丈高的金蝉法相。 时隔无数年,昔年金蝉子独有的伟力,再次出现在了灵山圣地。 这一下,不知惊动了多少人,甚至大雷音寺之上都有目光投注而来。 迎着金顶大仙那不可置信的目光,济长轻宣一声:“金蝉法脉嫡亲传人济长,奉尊师金蝉子遗命,代师前来拜谒灵山诸佛尊,还请大仙放行。” 【谎称师命,满口胡言,犯傲慢之罪】 【奖励:根骨+1】 第91章 亲上灵山 济长说完,静静地看向眼前的金顶大仙。 此刻,这位在灵山脚下待了无数年,也见识过无数形形色色之人的金顶大仙已经彻底呆住了。 古往今来,佛门法脉众多,其中身兼数法脉神通的门人不是没有。 但像济长这种还是第一次见。 一般来说,如果一个佛门弟子身兼数脉,那么想要确定这位佛门弟子到底归属于哪一法脉,就要看他跟哪个法脉牵扯最深。 可济长的情况着实特殊。 灵山大雷音寺的人都知道,地藏法脉出了一个天之骄子,而且还是地藏祖师亲口定下的身份。 更是为了这个天之骄子的传人,不惜踏出阴世再登灵山,一拳轰落了半个大自在天,就是为了警告某些人收起他那不该有的心思。 这一切在明眼人看来,就是济长身为地藏法脉嫡系的不争事实。 只是...... “你......济长......你怎么能......” 金顶大仙结结巴巴的指着济长身后的金蝉法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是啊,都知道济长是地藏法脉嫡系中的嫡系,不可能让他登上灵山。 但是跟济长牵扯最深,因果最重的法脉,真的是地藏法脉吗? 并不是。 看因果牵扯,与济长牵绊最深的,是金蝉子,也是金蝉子的金蝉法脉! 因为济长是金蝉子唯一的传人,也是彻底继承了金蝉子包括根本法在内一切遗泽的人! 只要济长愿意,他现在就可以在灵山重建金蝉法脉,乃至继承金蝉子在灵山上的地位。 这一点,无人可以质疑,也无人有资格质疑。 “现在,在下可以上灵山了吗?” 济长看向金顶大仙,面带微笑。 心中却升起了一丝无奈。 如果不是没办法,他也不想如此大张旗鼓,这样一来,会吸引太多不必要的目光。 佛门太大了,灵山也太大了,法脉太繁,佛陀太多,形形色色的心思太杂。 济长一点也不想站在诸多佛陀菩萨的视线之中。 但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他不是瞻前顾后之人,既然决定了要做,那就做到底。 金顶大仙沉默不语,没有回答济长的话。 从规矩上来说,他没有阻止济长的理由,但如果让济长登上灵山,又差不多等于破坏了规矩。 这让金顶大仙非常的纠结。 “金顶。” 这时,灵山山路之上突然走下一位僧人。 这僧人身穿大红袈裟,内衬赭黄僧衣,头顶肉髻,身量中等,长相亲和,嘴角挂着一抹平易近人的微笑。 “大势至菩萨?” 金顶大仙见状连忙躬身行礼。 济长闻言却是身躯一颤,然后马上反应过来,同样躬身行礼,低垂着的眸子中,瞳孔已经骤缩成了针尖。 “既然这位小友报了金蝉的名字,那便将他视为金蝉的传人就是,不算破坏规矩。” 大势至菩萨下山后,站在济长与金顶大仙面前,微笑着开口,他的声音也跟他的人一样,清爽平和,不自觉的便生出好感来。 而后,他看向济长,微笑着点点头,态度十分的和善,就好像一位长者在打量自家优秀的后起之秀。 “在下济长,见过大势至菩萨尊驾。” 济长表面上恭敬行礼,心头却生出了十二万分的小心,通透琉璃心怦然跳动,强行清空了脑海灵台当中的所有杂乱念头。 “不必多礼。” 大势至菩萨上前两步,抬手将济长搀扶起来,笑道:“贫僧也关注过你,不差,想必未来的佛门,定有你一席之地。” 济长恭谨的起身,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惭愧,回道:“多谢菩萨夸赞,弟子日后定当加倍努力。” “好了,快上山去吧,贫僧还有些事,就不耽误你了。” 大势至菩萨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某个方向之后,笑呵呵的离开了。 “恭送菩萨。” 济长再次对着大至势菩萨离去的背影行了一礼,不过并未因对方的离去放松警惕,而是一直保持着清空杂念的作法。 大势至菩萨,佛门灵山大雷音寺,如来世尊架下的八大菩萨之一。 与地藏王菩萨一样,资历,辈分,实力都是不输佛陀的存在,甚至底蕴还在某些佛陀之上。 如果刨去地藏王菩萨与观世音菩萨,这位大势至菩萨已经有了隐隐成为诸多菩萨之首的实力和势力。 这样的一位存在,不可能不会他心通,因此济长才会如此警惕。 至于为什么警惕,他自己也已经忘了,因为济长已经把所有跟大势至菩萨有关的记忆都强行归“无”。 只有这样,才不会被对方谈查到任何念头。 “既然大势至菩萨都如此说了,那济长你便上山去吧。” 金顶大仙开口道。 不管济长上山算不算坏规矩,现在已经有高个儿的顶着,那就跟他没什么关系了,只管放行即可。 济长沉默的点点头,踏上了登灵山的路,只是神色有些茫然。 我来灵山做什么来着? 对了,来寻找化龙草救小青! 还是大势至菩萨路过帮忙说和的,这位菩萨还真是好人啊。 济长如此想着,通透琉璃心继续强行清空着所有杂念。 现在的济长,只会用最本能,最直接的方法行事。 若是以往的他,肯定会先去唐三藏和孙悟空等唯识法脉大佬位于灵山的佛堂拜谒,不管本人在不在,礼仪和面子总要尽到。 但现在的济长却不会去管那么多,只自顾自的朝着化龙池所在的方向而去。 灵山脚下。 大势至菩萨忽然抬起手指,指尖拈出一缕迷蒙的灵光。 这是记忆,来自济长的记忆。 尽管济长反应很快,但到底还是低估了一位佛门顶尖大神通者的手段。 他心通之下,济长还是不知不觉中了招。 只不过,就在大势至菩萨准备阅读济长记忆时,那一缕迷蒙灵光突然化作了“无”。 这是彻底虚无,因果也好,概念也好,一切都不复存在。 大势至菩萨却并不意外,只是抬起头,看向灵山的某一处佛堂。 “旃檀。” 大势至菩萨微笑着开口,语气熟络的像是在与一位相识多年的好友闲谈:“也对,这么好的棋子,换了贫僧,也不会让别人染指的。” 第92章 终知幕后黑手 灵山。 唐三藏矗立在佛堂门前,手指上是刚刚散去的气机。 那是独属于他的道之一,曰:无。 降伏心猿,栓住意马,谨守八戒,方得悟净。 而心灵悟净之后,自然就是“无”。 这是无境唯识神通推演到绝巅之后的伟力。 方才就是唐三藏,在察觉到大势至菩萨针对济长施展了他心通之后,骤然出手,以“无”之伟力阻止了大势至菩萨窥探济长记忆的行为。 “济长应当是猜到了什么,不然不至于如此果断。” 唐三藏喃喃自语,感叹道:“毁识灭忆,对自己都如此的狠辣果决,若是不加以引导,或许真会是一尊新的佛敌......” 说着,唐三藏转过身,走向化龙池的方向。 他准备去提醒一下济长,顺便给济长加持一个阻止他心通窥探的手段。 .................................... 缩地成寸之下,济长一步便是数千丈跨出。 途中,济长经过了一座山,在这山的顶峰,有一处温泉池子。 池子之内有佛门八宝悬浮,熠熠生辉,无量功德光照耀的半个灵山都通明璀璨。 这正是八宝功德池,佛门的立身之本之一。 对于这佛门至宝,济长却看也不看,径直走了过去。 “是你......济长!” “本座一定会找你报仇的!这时间不会太久,不会太久了!” “你的下场,只能是化作灰烬,被献祭给大自在天!” 八宝功德池内,猛地传出一道充满怨毒和怒火的吼声。 济长充耳不闻,他知道那是大自在天之主湿婆,也知道这位二十四诸天神首为什么会沦落到这般地步。 但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现在只想去化龙池找化龙草。 通透琉璃心一直在跳动,除了“找到化龙草”这个执念之外,济长的灵台紫府,魂魄思想之中,再没有其他的念头。 一直走到灵山之东,无数身影自云雾之中现出,那一颗颗灯笼一般的龙瞳全在俯瞰着济长。 济长连抬头的功夫都欠奉,径直走向云雾飘渺的最深处。 一汪笼罩在云雾之中,散发着浓郁到极点的龙气大池赫然在目。 这大池,就是化龙池,同样是佛门宝地之一。 在化龙池内,还沉浮着十来条似龙非龙,似蛇非蛇的奇异生灵。 这是龙众。 或者说,龙众里的天骄后裔,也只有资质绝佳的龙众,才有机会浸泡化龙池,蜕变血脉,更进一步。 而这十几位龙众天骄,都在盯着化龙池旁的一尊山石。 这石头生的峥嵘,仿佛两根冲天而起的桀骜龙角。 而在龙角的正中央,孕育着一株草。 这草高约一尺,外形也如同一条真龙一般,龙角,龙鳞,龙爪一应俱全,呈碧绿之色,交杂着金色的玄奥纹路。 这正是化龙草,化龙池八百年才能孕育一株的神物。 同时,也是这些龙众的目标。 竞争过其他的同类,吞下这化龙草,便能够在龙躯之上更进一步,成为龙众的族长候选,最终有机会执掌龙众,地位不在一般菩萨之下。 不巧,这化龙草也是济长的目标。 但此刻化龙草还没有完全成熟,稍微差了一点点。 济长迈步上前,对化龙池中警惕的视线置若罔闻。 “止步!” “你是何人?!” “你要对化龙草做什么?!” “这是龙众地界!速速退去!” 化龙池中的龙众天骄们纷纷开口呵斥,但却没有动手。 显然能出现在这里的,都是天之骄子,没有蠢货。 济长充耳不闻,一直来到化龙草跟前,缓缓展开功德金轮,将一缕缕功德气息朝着那宝药浸润而去。 功德金轮这东西堪称修行的万金油,可以用来做任何增益。 包括用功德催生化龙草这样的神物。 只不过这种行为很奢侈就是了。 毕竟很多根基浅薄的菩萨罗汉都未能修出功德金轮。 “吼——!”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化龙草突然扭动起来,仿佛活了一般,仰天发出咆哮,周身的碧绿之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灿金般的宝光。 化龙草成熟了! 济长赶紧抬手去摘。 这时,龙众天骄们才猛地回过神来,他们知道,这下不出手也不行了。 虽然通过那功德金轮他们已经隐约猜到了济长的身份,但道途未来之争,容不得半点退步。 “住手!” “这是我龙众的宝药!” “济长!即便是你也不能染指!” “阻止他!” 十几位龙众天骄腾空而起,骤然间,上百道不同的神通手段降临在济长的身上。 济长只是继续伸手,握住化龙草,轻轻一提,便将其拔了下来。 这时,上百道威能惊人的龙众独门神通已然临身,济长终于抬起了眸子。 眸子之中,只有一片“无”。 “嗡......” 微不可查的声音响起,那上百道神通手段悄然消失无踪,没有伤害到济长分毫。 “阿弥陀佛,诸位是要与在下为敌吗?” 济长嘴上说着,掌心中,一轮薄如蝉翼的弯月已然凝聚。 “轰隆!” 整座化龙池开始了震动,无形且致命的危机感笼罩在每一位龙众天骄的心头。 那是来自于生灵最本能的大恐怖。 看到这一幕,龙众天骄们心中满是骇然,这济长还想在灵山大开杀戒不成?! 可巨大的恐惧之下,他们连半分反抗的勇气都没有,只能蜷缩着身子,静静等待着审判,连一句求饶的话也说不出来。 “济长。” 就在一众龙众天骄以为自己要身死道消之际,唐三藏突然现身,低声呼唤了济长一声。 济长像是如梦初醒,眸子中的“无”缓缓散去,通透琉璃心的运转也停止了下来。 大口喘息了几下,济长只觉的心有余悸,额头竟不知不觉间渗出了冷汗。 此刻,济长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灵山的水,真他娘的深不见底! 那童子口中未说全的“大”。 指的正是大势至菩萨! 直到唐三藏现身,济长才敢放松心神,停下通透琉璃心,也同时恢复了一部分被灭杀的记忆。 他心中的猜想果然没错,大势至菩萨,就是那幕后黑手之一! 第93章 论耍流氓,还得是你三藏哥啊 “终究还是早了许多......” 唐三藏呢喃一声,一挥衣袖,带着济长离开了化龙池,再次现身,二人已来到了一座佛堂之前。 他看向济长,叹道:“此次是贫僧失察,没想到大势至菩萨会在这等时候出灵山。” 济长并未回话,此刻的他紧闭双目,正在全力恢复着被自己毁灭的记忆。 一直过了半炷香时间,济长才睁开双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记忆被尽数找回,同时也脱离了只靠执念行事的僵硬状态。 想起刚刚自己在化龙池边的举动,济长只觉得一阵头大。 目的虽说是达成了,但那种不计后果的作法太过于极端,差点就在灵山大开杀戒。 要是真这么做了,哪怕有地藏祖师出面,怕是也逃不过被重惩的下场。 “济长,恢复的如何?” 唐三藏注意到济长的动作,关切的问道。 “劳驾半师护法,弟子已经无恙。” 济长回过神来,双手合十躬身行礼:“弟子想请教半师,如何防备他心通?” “不然......弟子这心里实在是没底。” 他心通这玩意简直就是作弊,尤其是在大势至菩萨这种顶尖佛门大能的手中,更是被玩出花来了,直接就能在你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抽取你的记忆灵光。 这谁能受得了? 神仙也好,佛陀也罢,本质上都是生灵,是生灵就会有阴暗面,就会有自己的秘密,没人会愿意让自己的秘密暴露在阳光之下。 更别说济长还背负着系统跟前世记忆这种规格外的惊天秘辛。 这要是被探查到,成佛作祖是不用想了,他余生怕是只能被关押起来,当成小白鼠研究致死...... “自然是有的,三界没有绝对无解的神通。” 唐三藏微笑颔首,随即替济长解释起来:“他心通虽然看起来蛮横霸道不讲道理,但面对同等位格层次的存在时,效果就会大打折扣,乃至无效。” “不然,这门神通恐怕早就被列为禁忌了。” “好比说我佛如来师尊的他心通,可在一弹指内遍查三界六道恒河沙数无边众生所思所想,若让世尊去窥探玉皇天尊的想法思维,你觉得会是什么结果?” 济长恍然大悟,说白了,他心通就是一个虐菜神器,同层次基本不会受到影响,即便有影响,也会被察觉到进而规避。 但问题是,济长跟大势至菩萨之间差了至少有几百个法海,层次位格差距太大了,这让他怎么防范? “不必烦忧,为师给你准备了两个办法。” 唐三藏笑着竖起两根手指。 “请半师赐教。” 济长当即躬身下拜。 求法嘛,底蕴,不寒碜。 “这第一个方法,就是为师以无境唯识的神通为你加持,提升你的心境位格,以此抵御与为师同层次之人的他心通,或者其他窥探思维的手段。” 唐三藏言语之间,已经将大势至菩萨放在了跟他这位佛陀同等的地位上。 “当然,这法子有个前提,前提也是为师说的第二个法子。” “需要你学会他心通。” “啊?” 济长微微一愣,然后不确定的指了指自己:“我吗?” 虽说济长一直都想修炼他心通,在西梁女国时还琢磨着什么时候去找唐三藏要他心通的修炼法门,但这种想法更多的还是抱着一种开玩笑的态度。 佛门共有六大神通,分别是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神足通、漏尽通。 都是佛门压箱底的看家本领。 相比起另外五门神通,他心通的修行门槛要低上一些,可显然也不是如今的济长可以学会的。 “并不是让你完全学会,只需要能施展出一次就够了。” 唐三藏笑着摇摇头,语气颇有些轻松的说道:“你能施展出他心通,就证明你学会了他心通。” “你会他心通,大势至菩萨也会他心通,那你二人就是平等的,他自然就窥探不到你的想法了。” “???” 济长头顶冒出一排问号。 这对......对吗? 好像是有些道理,但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当然,你与他之间差着许多位格层次,而这,就是为师说的加持了。” 说着,唐三藏指了指济长心口的位置。 这下济长懂了。 本质上这就是一个流氓逻辑,正常情况下是不会成立的,因为中间还差着许多能够串联起来的‘桥梁’,而唐三藏的作法,就是硬生生用大伟力把桥梁建造出来,强行将双方链接到一处,达成因果关系。 这正是无境唯识的核心精要之一,以心驭念,以念化实,一切唯心,在心中自成天地,自成法界。 不得不说,在耍流氓这一块,还得看唯识法脉啊。 “想明白了就跟贫僧来吧,带你去一处地方。” 唐三藏说着,按住了济长的肩膀。 “半师,咱们去哪儿?” “自然去一个练习他心通的地方,现在时间紧迫,谁也不知大势至菩萨还会有什么后手,你需要尽快的成功施展一次他心通。” 济长神色一变:“您是说......” 唐三藏笑着点头:“看来你猜到了,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地方。” 不知为何,济长从唐三藏那温和的笑意中看出了一丝无良的味道。 下一刻,簌的一声,济长和唐三藏的身影便消失不见。 .................................... 西梁女国。 皇宫。 月华殿。 矮几上是堆成小山的奏折,几根沾着红墨水的毛笔凌乱的散在桌面上。 原本如同冰山雪莲一般的女丞相,此刻却不停揉着发酸的手腕,眉宇间满是疲惫。 自从那位陛下的御弟哥哥在西梁女国住下之后,女帝就不怎么理会朝政了,一股脑的全扔给了碧儿这位丞相来处理。 女帝前两天甚至还把老丞相喊进了皇宫,似乎是有禅让的想法。 唉,美色误国啊...... 碧儿揉了揉眉心,不自觉抬起皓腕,看向那串黑玉般温润的檀木佛珠,神思恍惚,不知在想什么。 “沙沙——” 这时,一阵轻微的地面摩擦声响起,她回过神来,突然嗅到了一股淡雅温润的檀香味,与那黑檀佛珠一模一样。 碧儿猛的抬头。 “来,喝口茶歇歇。” 白衣少年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面前,手上端着一尊茶盏,正一脸微笑的看着她。 碧儿下意识的接过茶盏,浅浅抿了一口,而后再次抬头看向那少年。 “有事?” 碧儿的声音依旧与她那高冷的气质成反比,轻轻的,柔柔的,就好像记忆中夏日午后,与你躲在树下一起捧着绿豆冰沙消暑,跟你不停说着今日趣闻的邻家小妹。 济长眨了眨眼,看向冰山女丞相的双眸,无垢琉璃微微跳动,直至,与碧儿的心跳频率保持一致。 ‘你突然悄无声息的来,应当是有事要做,若需要我帮忙,直说便可,我会全力以赴,女王也不会反对。’ ‘如果......是专程来看我的......那我会很高兴......’ 无垢琉璃心悄然绽放霞光,来自旃檀功德佛的加持已经生效。 济长一阵恍惚。 这就成了? 自己成功的施展出了一次他心通? 济长都觉得有些不不可思议。 虽然这是最浅层的他心通,或者说是对碧儿的专属他心通 但好歹也是施展出来了不是,有了这个唯心概念,唐三藏的加持就能生效,这样一来,其他佛陀菩萨的窥探手段就不会再对他生效了。 “笃笃笃......” 敲击桌子的声音让济长回过神来,低头便看到了碧儿疑惑的目光。 收敛心神,济长笑着开口回道:“在下途径西梁女国,就来看看故人。” 第94章 带丞相回家 碧儿闻言,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批示奏折,只是那原本抿起的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了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济长看着专心致志工作的碧儿,察觉到她那原本如羊脂玉般白皙的肌肤上有了一抹不和谐之处,便皱眉问道:“你多久没睡了?” 碧儿没有停下批示奏折的动作,抬手比出两根手指。 二十个时辰?! 怪不得呢,都快变成熊猫眼了。 虽说西梁女国之人因为子母河的缘故,出生时便身体康健强壮,异于常人,但到底也是凡人之身。 连续二十个时辰,将近两天两夜不眠不休,铁人也扛不住啊 “先别批奏折了。” 济长伸手按在那小山堆上,迎着冰美人疑惑的目光,微笑道:“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碧儿闻言,有些迟疑的看向手中的毛笔。 ‘政务有很多,不能堆积下来,可是......他在邀请我去玩啊......’ ‘怎么办,到底要不要去......’ 济长见状,抬指点出一道流光,直奔女帝寝宫方向而去。 “好了,女帝陛下会来处理的。” 说着,济长将碧儿手中的毛笔夺了过来,扔在桌上,转身点头,示意碧儿跟他走。 碧儿立马起身,脚步轻快的跟上,脸上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眸子中却多了几分欣喜之意。 “来。” “天龙八部众,迦楼罗。” 来到皇宫广场,济长手掐法诀,伴随着黑金佛光闪烁,一头翼展千丈的金翅大鹏现出身来。 “哪来的大鸟?!” “快来护驾!有妖物袭击皇宫!” 一众侍女侍卫惊呼出声。 然后她们便看到,济长法师领着自家丞相,飞身上了那金翅大鹏的脊背。 “唳!” 金翅大鹏长吟一声,振翅冲天而起。 一众侍卫呆滞的抬头望天,神色迷茫。 “刚刚那是济长法师?” “应该是。” “他好像拐走了丞相大人啊!” “确实。” “那我们需要禀报陛下吗?” “你去。” 笨侍卫和聪明侍卫一问一答之间,那金翅大鹏已经消失在了天边。 迦楼罗的背上很宽敞,还放着两个蒲团。 济长和碧儿一人一个,不过济长是盘坐,而碧儿则是跪坐。 她小心翼翼的压着裙角,看着近在咫尺的白云,看着一望无际的蓝天,看着身旁的白衣少年。 法力庇护下,没有激烈的罡风,有的只是微风拂面,吹动佳人的发丝。 她拢了拢鬓边的青丝,一双眸子不自觉的落在济长的背影上,满是安心之感,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很快,迦楼罗飞行速度减缓,高度也在下降,抬眼去看,一座四水环绕的高山映入眼帘。 山顶之上,坐落着一间寺庙。 “金山寺。” 碧儿轻声念出了寺庙名称。 “这是我修行的地方,也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济长回过头来,笑着说道。 ‘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迎着碧儿探究的眸子,济长解释道:“你可以在这里休息几天,种种花,喂喂鸟,给自己放个假。” “不要活的太累,前两天我的一位长辈才跟我说过这样一句话。” “年轻人就该轻松洒脱,就该少年意气,小小年纪,不要活成了老古董。” 说着,济长指了指碧儿保持着端正跪坐姿态的腿:“你现在就很像一个老人,这不对。” “正好,寺里还有一个活泼过头的家伙,你们可以认识一下。” 碧儿歪了歪头,眸中闪过疑惑。 .................................... 金山寺。 后院禅房。 这禅房四周用金漆描绘着无数繁杂的线条,隐隐形成一尊地藏菩萨法相。 而在房门外面,则是一对愁眉苦脸的黑白无常。 本来今日是来勾一个被袭杀的蛇妖,虽然不是寿终正寝,但命中有此一劫,魂归地府乃理所当然,也是个轻松的活计。 可他们来了之后才发现,事情跟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 那位在地府都鼎鼎有名的人间罗汉,降妖除魔从来不讲道理的法海禅师,居然肯为了一头蛇妖布置地藏法界。 七天之内,即便是酆都大帝亲自下令勾这蛇妖的魂魄,也得先去跟地藏菩萨知会一声,不然就是不给地藏面子。 先不说他们不过是一缕分身神念,即便是真身前来,也不敢跟地藏菩萨叫板啊。 就在黑白无常唉声叹气之际,济长领着碧儿迈步而来。 “咦?两位尊使这是?” 济长先是扫了一眼黑白无常,又看了一眼禅房外的地藏法相,顿时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以法海那暴躁的性子,肯定不会去学那种融合神魂的小巧神通,干脆用了一种最简单粗暴的法子。 把地藏祖师的法相往这一摆,你们地府敢勾算你们牛逼。 “见过济长法师。” 黑白无常躬身行礼,也明白了过来。 黑无常笑道:“看来这蛇妖命中虽有此陨落之劫,但更有贵人相助。” 济长也回以微笑,说道:“劳烦二位尊使白跑一趟了。” “不妨事不妨事,能见到济长法师,怎么能算白来一趟?” 白无常也是人情练达的主儿,接下了济长的善意和人情。 本想着马上告辞,但突然看到了济长背后的冰山美人,白无常挑了挑眉毛。 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说道:“法师,在下身为地府正神,窥命探运是本能神通,这位姑娘......” “尊使有话直说便是。” 济长心头一动,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迷茫的碧儿,身为凡人的她,又没到生死弥留之时,自然看不到黑白无常,只能看到济长在对着空气说话。 白无常继续道:“法师身后这位姑娘,命数不是太长,是极重的劳累命,似是有一国气运都压在她的身上,身具紫气,帝王命格。” “但这样的人,每天所想的心思太杂,占据的气运又太厚,堪称夺天造化,是会折损寿数的。” 济长不动声色的点点头:“多谢尊使告知,待在下下次去地府,定有重谢。” “法师客气了,我等告辞。” 黑白无常拱手行礼,身影缓缓消散。 这时候,身为凡人的好处就显示出来了,如果要改碧儿的寿数,对济长来说不是太难。 虽然有所谓的帝王命格,但昔年地府判官改唐皇李世民的寿命也是信手而为。 更别说一个还没登上帝位,即便登上帝位也只是小国寡民的碧儿了。 心里暗暗记下此事,迎着碧儿疑惑的目光,济长解释道:“刚才黑白无常两位使者在这里,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碧儿赶忙后退两步,小心的藏在了济长身后,只敢露出半个脑袋。 害怕.jpg 济长哑然失笑,没想到碧儿还会怕鬼,一般来说,冰山美人性子的人不该处变不惊才对吗? “不用怕,已经走了,随我来。” 济长招呼着碧儿走进禅房。 推开门,迎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小青气息萎靡的躺在床上,魂魄隐隐欲要分离,但在地藏法相的守护下,勉强还能附着肉身。 现在的小青,处在某种似生似死的界限之中。 “呀!” 碧儿捂着嘴惊呼一声。 此刻的小青已经维持不住人身了,显现出来的,是人身蛇尾的形象,在蛇尾处,鳞片崩碎,血肉翻卷。 “害怕就闭上眼,一会儿就好。” 济长轻声宽慰道。 碧儿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济长不再劝诫,便从怀中摸出了化龙草。 第95章 小青,一败涂地 “嗡!” 功德金轮展开,一缕缕功德光透入化龙草内。 本就如黄金一般的化龙草更加璀璨,逐渐的开始融化。 最终,化作一道如水如沙,如光如绸的奇妙物质。 浓郁到极点的龙气让沉睡的老龙都被吸引,哪怕只剩下龙魂,都在不停地淌着哈喇子。 “好香啊!” “去,不是给你的。” 济长没好气的嫌弃了一句,然后操纵着这团化龙草精粹去浸润小青残破的身躯和魂魄。 这化龙草的药力太过于庞大,还蕴含着升华血脉的伟力,而小青的修为和身躯又太过孱弱,要是没有济长小心照看着,一个不慎就是虚不受补的下场。 “小青是一只蛇妖。” 济长一边施法维持药力持续浸润,一边对碧儿轻声说道:“但她从来没有害过人,更没有做过坏事。” “心思干净,性子直接,单纯的就像一个不经世事的孩童。” “她如今在跟着我学佛法,很聪明,悟性也高,七天时间就理解了金刚经。” 碧儿静静地听着,心中原本的防备渐渐松了下来。 先前在大鹏背上她就知道了济长要救助一名女子的事,一开始她心中是充满戒备的。 救人,女子,这两个词一听就很有威胁。 不过现在却是不担心了。 她自己的想法虽然也有些惊世骇俗,但到底还是有实现的可能,就如玄奘法师那般。 可一个蛇妖...... 不可能发生什么的。 即便济长真有那方面的心思也不成,光是三藏圣僧都不可能同意。 而且,济长自己也说了,他是将这蛇妖看做了半个晚辈弟子,这样一来,就更没机会了。 我的赢面最大! 碧儿这样开心的想着。 济长正在输送药力的手指突然颤了一下,脸皮也微微一抽搐。 到此刻他才彻底确定,这位冰山丞相,居然真的对自己有想法...... “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济长心头叹息一声,面上不动声色,继续维持着法力。 就这样持续了一盏茶时间,化龙草的药力彻底被小青吸收。 此刻小青身上的伤势已经消失不见,肉身魂魄浑然一体,带着灵动活泼的气机。 但是,却并没有重新化作人身,反而是彻底化作了蛇躯。 三丈长的青蛇,鳞片不显狰狞,而是带着翡翠一般的温润光泽。 “吼......” 青蛇开口,却不是嘶鸣,而是如龙一般的吼声。 同时,青蛇的头顶两侧,缓缓顶起两个鼓包,周身迸射出浓郁无比的龙气。 “这是即将化龙的特征。” 老龙适时提醒道。 “走。” 济长拉起碧儿的袖子,身躯模糊一瞬,便带着碧儿挪移出了禅房,来到了金山寺后山的山顶上。 “吟!” 清澈悦耳的龙鸣声骤然响起,伴随着轰隆一声,禅房崩毁。 十丈长的五爪青龙腾空而起,仰头看天,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此时,天空骤然乌云密布,白炽色的雷霆在乌云之中翻滚着。 济长同样抬头看向那漆黑的天空和白炽色的雷霆,轻声道:“化龙雷劫......” 如今的天地三界六道,人族生灵是绝对的主角。 其余生灵想要拥有超凡位格,要么就是无限贴近人的形象和内外,以此沾上天道对人的眷顾,要么,就是如同现在的小青一般,菁纯血脉,以此返璞归真。 可这样一来,就是属于逆天而行,降下天劫。 不过这天劫并非是天道凝聚而来,小青一个小小的蛇妖也没有那么大的面子让天道注视。 这化龙劫,乃是天庭雷部监察使者发现人间有蛇欲化真龙,以此降下的天庭神雷。 既是考验,也是奖励。 天庭神雷内含太初仙气,若是能够顶过去,肉身躯魄会更加的凝炼,对之后的修行打下更加坚固的根基。 若是顶不过去,那就证明小青承载不起这份化龙的机缘,自然万事皆空。 “吟!” 那十丈长的五爪青龙仰天发出咆哮,声音清澈澄净。 此时的天空之上,满是如泼墨一般的乌云,隐约中,还能看到八尊金甲雷将的身形在乌云中若隐若现。 “雷部八将,奉神霄玉枢法旨,降下化龙雷劫!” “人间界蛇妖小青,受劫!” 那八尊雷将齐声开口,声音恍若风雷激荡,浩然威严。 话音落下。 “咔嚓!!!” “吼!!!” 水桶粗细的雷霆骤然轰落,白炽色的雷霆扭曲着,化作一头百丈雄狮,周身绽放着无匹神光,怒吼一声,直扑小青而来。 小青不闪不避,有些生疏的抬起龙爪,翡翠般的法力龙气在龙爪上凝聚,而后逐渐扩散至全身。 “吟!” 一声龙吟,小青横冲直撞,以肉身硬生生承受了一道化形雷霆。 雄狮雷霆消散后,小青周身的龙气波动萎靡了一些,显然是不太好受。 然而下一刻,来自化龙草的药力灵韵爆发,强横无比的龙气融入小青周身。 这化龙草,乃是灵山化龙池八百年孕育的宝药,即便有济长以功德金轮引导,还是空余出七八成的药力未能完全消化。 如今受了一道雷霆,一部分药力被激活,融入小青身躯灵魂,进一步提升着她的潜力和根基。 “轰隆!!” 转瞬之间,下一道雷霆骤然降临。 “嘶——!!!” 这一道雷霆,衍化为一头千丈大蟒,单单是吐出来的芯子,都快比小青此刻的真龙身还要长了。 “破!” 五爪青龙口吐人言,依旧是小青那熟悉的灵动活泼声调,只是带上了几分肃穆。 磅礴的龙气加持在小青周身,最终汇聚在龙角之间,而后,小青真龙身腾空而起,与那千丈雷蟒悍然相撞。 “噼啪噼啪......” 雷霆破碎声不绝于耳,小青竟直接撞穿了那千丈的雷霆大蟒。 同时,小青周身再次迸射化龙草的药力,借助雷霆气机淬炼,融入身躯之中。 “吟!!!” 雷霆再落,这次是一头与小青相差不大的真龙雷霆。 这真龙雷霆约莫九丈长,与先前的两道雷霆相比小的有些过分,但那凝炼到极致的雷霆之躯无不表明,它的恐怖绝对在前两者之上。 小青显然也看出了这真龙雷霆的不凡,也明白这是化龙雷劫最后的考验。 于是一青一白两条真龙在金山寺上方的天穹中展开了厮杀。 雷霆碎片和玄黄龙血不住落下,血与雷的激斗,化作一场血雨,滋润着金山寺周边的天地山川。 小青与那雷霆真龙搏杀了近半个时辰,雷霆真龙越发的稀薄衰弱,而小青的气息却越来越强大,越来越凝炼。 此刻的化龙草药力,已经被小青完全吸收。 随后她抬起龙爪,将那雷霆真龙彻底捏碎。 雷霆真龙溃散之后,转瞬之间,天穹之上的乌云散去,八尊金甲雷将也不见了踪影。 小青显化的五爪青龙绽放翡翠神光,身影一晃,化作人形,落在了金山寺的后山上。 “你是谁?” 娇蛮可爱的青衣少女刚刚落地,便发现自己的便宜师父旁边站着一个冰美人。 比自己高,比自己丰满,还比自己腿长...... 小青顿时噘起小嘴,心中升起难言的挫败感。 “她是西梁女国的丞相,唤她碧儿就好。” 济长笑着介绍道。 丞相...... 小青不自觉的又开始了对比,人家在西梁女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自己...... 在金山寺一顿能干三大碗饭。 可恶,又输了! 小青发现自己好像哪哪儿都比不过,直接迈动小脚站在了济长身侧,像是以此来宣誓某种主权。 碧儿只是默默地看着,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蛇也好,龙也罢,终究不是人。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小妮子一个,幼稚! 济长也不是榆木脑袋,顿时就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便开口道:“那什么,你们先自己逛逛,好生休息几天,在下还有些事情要做。” “嗯。” 碧儿点点头,大眼睛眨了眨。 ‘万事小心,我会在金山寺等你回来。’ 济长也眨眨眼,表示自己知道了。 小青一脸迷茫的看着,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提议道:“那我先带她去拜见几位大师傅!” 输的一塌糊涂的小青,决定用自己的人际关系给碧儿好好上一课。 金山寺可是本姑娘的主场! “好。” 济长笑着点头,递给碧儿一个“小孩子,别跟她一般见识”的眼神。 ‘放心,我不会跟她胡闹的。’ 碧儿眨眼回道。 目送一大一小两个姑娘远去,济长身影一晃,消失在了原地。 他说有事倒也不是完全的推脱借口,而是真的要出门一趟。 去处理先前答应猴哥的事。 此行目标,华山。 第96章 人定胜天 刘家村的刘沉香要劈华山! 这是最近一段时间华山附近的大新闻,也是无数老百姓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 听闻那刘沉香声称,她的母亲就是华山百姓无比敬仰的三圣母娘娘。 而三圣母娘娘因为触犯了人神不得相恋的天条,被玉皇大天尊命二郎真君镇压在了华山之下。 这也是为什么,昔年万应万灵的三圣母娘娘,近二十年却没有任何神迹展露的原因所在。 济长来到华山后,类似的消息就把他的耳朵都快灌满了。 刘家村外,依旧是当初那个刷脸的茶摊,依旧是那位老者摊主,只不过,那摊主的面容却比先前苍老了不少。 济长这才意识到,原来距离自己第一次下山,也已经过去许久了。 “小师傅,请用茶。” 摊主端来一杯粗茶,而后转身离去。 “多谢老丈。” 济长轻饮一口,看到茶摊外走过一群百姓,约莫几十人,每个人都带着铲子背篓等物件,便好奇问道:“老丈,这些人是要去做什么?” “嗨,小师傅说他们啊。” 摊主正忙着收拾什么东西,闻言回头瞥了一眼,说道:“他们是要去挖开华山。” 济长刚要再问,便看到那摊主站起身子,收拾的东西也拿了出来。 一个背篓,一罐茶汤,以及一把铲子。 “招待完小师傅你,老头子也要跟他们一起去呢。” 摊主笑呵呵的说道:“三圣母娘娘是天上的仙人不假,但也是华山百姓的守护神,我们这的人可以不信三圣母娘娘,但如果谁敢说三圣母娘娘的不是,那可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老头子虽不懂什么天条,但国法都没规定不让公主嫁人不是。” “三圣母娘娘这么好的神仙,不该吃这种苦。” 说着,摊主背起背篓,扛起铲子,嘿嘿一笑:“狗屁的玉皇大帝,敢用华山镇压我们的神,那我们就把华山给刨开!” “教书先生说人定胜天,老头子不识字,但也知道这四个字的道理是极好的!” 济长沉默不语,目送摊主的背影渐渐远去,与先前奔赴华山的那些人融为一体。 “人定胜天......” 轻声念叨了几遍,济长站起身,不过没有去刘家村。 他现在改变主意了,决定先不去找沉香,而是到华山看看。 看看那些在天神眼中如蝼蚁一般的凡人,是如何人定胜天的。 如此想着,济长迈开脚步朝华山而去,这次他没有动用缩地成寸,而是如凡人一般,一步一个脚印的走着。 这一路上,济长看到了很多人,每个人都不约而同的背着背篓,提着锄头和铲子,脸上没有什么慷慨就义的表情,就仿佛是去地里干农活一般。 突然之间,济长心头闪过明悟。 他们并不觉得自己是在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他们只知道,对自己好,对华山百姓好的神仙,被狗日的天帝给镇压了,他们要去救自己的神。 他们不会去想华山代表着什么,不会去想这是堂堂的人间五岳之一,是白帝少昊的封地。 更不会去想,如果真的挖开华山,会在三界引起怎样的动荡。 来至华山脚下,济长仰头看去,这座大山巍峨无比,历经千万年都不曾有过变化,但今天,好似要迎来改变了。 山下聚集着很多人,凡人,大约有十万之数。 这等数量,即便是济长,想要镇压也不是什么困难之事。 更不用说满天神佛了。 但是...... “神佛......退缩了......” 济长眸光闪动,喃喃自语。 华山之上自然不止一座三圣母娘娘神庙,还有一尊更加有名的西岳兵神庙。 西方为白虎,属金,主兵戈,是一尊性情极其暴躁的神。 祂还有个名字,唤作西岳华山金天愿圣大帝。 乃堂堂五岳大帝之一,三界赫赫有名的大神,此刻却收回了在自己地盘的神念,不再去关注华山的情况。 只因为,一群区区凡人。 在济长的视线中,这群凡人身上带着一股强烈无比的愿力。 这股愿力汇聚在一处,甚至动摇了华山的气机灵韵。 在这群凡人的心中,一同回荡着一个念头。 救出三圣母娘娘! 天庭再强大,神灵再强大,也需要凡人的香火愿力供奉。 一旦散沙一般的凡人汇聚在一起,那形成的香火愿力,连神灵都会退避。 这也是为什么,上古时的人皇可以逆天伐苍的底气所在。 神与人,看似从属关系,实则不然。 就如同那句话,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祭!” “华山神女!三圣母娘娘!” 华山之下摆开了一个简陋的祭坛,上方是三牲六畜,瓜果梨桃,有香的持香,没香的便搓一团华山土。 伴随着无数沙哑沧桑的声音,十万人叩拜了下去。 “今日,十万华山之民,开凿华山!” “养育了我们祖祖辈辈的水土,不该禁锢我们自己的神!” “即便,是那狗屁天帝的命令!老子不认!” 一身官袍的县太爷涨红了脸,狠狠的将锄头顿在地上,儒雅的面容露出狰狞之色。 “开山!” “开山!!” “开山!!!” 十万人同出一声,震动天地。 百姓是淳朴的,他们知道谁对自己好。 华山三圣母娘娘二十年未曾显圣,本以为是神抛弃了她的子民,但谁知道却是因为神被囚禁了。 既然神没有放弃我们,那我们就要把我们的神救出来! “轰隆!” 形形色色的工具落在华山脚下,无数的山石土块崩落,一场或许看不到尽头,或许在诸天神佛看来无比幼稚和愚蠢的救援行动,开始了。 人,居然妄想对抗天帝?对抗天条? 可笑至极! 但如同县太爷说的一样,狗屁的天帝,老子不认! 十万百姓也是同样的念头。 可无论是多么炙热的念头,天帝依旧存在,不会因为区区十万的人的信念而消失。 于是...... “轰隆隆!!!” 天穹震动,乌云翻滚,雷海酝酿而出。 同时,浩荡天音响起。 “华山之民!逆天犯顺!速速退去!不然雷霆加身,生死不论!” 天音落下,穹顶之上现出三十六尊金甲神灵的影子。 那是雷部三十六位正将。 来自神灵与天地的威压之下,十万百姓不由自主的跪倒在地,匍匐颤抖。 “阿弥陀佛。” 正在此时,华山脚下突然响起一声佛号,那声音清朗,如临耳畔。 神与人都看了过去。 白衣少年站在华山脚下,站在十万百姓的面前。 他抬头,对着满天神灵微微一笑,掌心中,浮现出一枚巴掌大的方正令牌。 “敕令。” “雷音寺三千法众!” “入我灵躯,以抗天威!” 第97章 直面天神 “大胆狂徒!” “不识天高地厚!” 三十六尊雷部神将齐声开口,天音滚滚,震动的整座华山都在簌簌摇晃。 济长并未回话,只见他脑后功德金轮与黑金佛光齐齐绽放,身形腾空而起,来到华山之巅,三圣母娘娘庙前方。 而后缓缓扎下马步。 “十力......” 这声音并不大,但听在那三十六尊雷部神将的耳中,却振聋发聩。 “唵、嘛、呢、叭、咪、吽。” 冥冥中,天边似有佛门六字真言唱诵,化作一道道菁纯法力汇聚而来,尽数涌入那功德金轮之中,金晶佛光与黑金佛光登时光芒大作,照耀天穹。 黑金与灿金的交融,仿佛形成了某种轮回,一时间,竟多了几分道门阴阳流转的意味。 在无量佛光的照耀下,乌云的流动开始减缓。 雷部三十六尊神将收敛起了原本傲慢的神色,面色凝重无比,因为他们都感知到了一股极具威胁的力量波动。 “破云。” 济长口吐真言,缓缓的朝着天穹递出了拳头,看起来平平无奇。 “结阵!” “御!” 三十六尊雷部神将齐齐发声,同出一源的神力融汇在一处,摆出了最强防御姿态。 这一拳明明看着毫无威势,却让三十六尊威名赫赫,身经百战的神将放下了神灵的矜持,一同抵御。 而济长,则在递出一拳后便收回了拳头,双手合十,没了下一步的动作,同时周身气机尽数收拢,重新变回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就好像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然而一切才刚刚开始。 “轰!” 无形之力骤然在乌云之中爆发。 震荡的整片天穹都发生了紊乱。 纯粹的神通大力与雷部三十六尊神将碰撞,天地为之失声。 好似是一刹那,也好似是过去了许久。 “轰隆隆!!!” 巨响过后,乌云散去,阳光洒落,天空再无半点漆黑压抑。 失去了乌云的遮盖,三十六尊雷部神将也彻底显化出真身。 三十六尊金甲神将的铠甲上多了几丝斑驳之意,气息也有一些激荡,不过并未受伤。 即便如此,济长能在一击之下让这三十六位雷神共同抵御,已经足够可以自傲了。 济长的目的本就不为伤人,而是为了将那遮天蔽日的乌云驱散。 神灵之所以威严,是因为神秘。 而彻底展露出身形的神灵,已经彻底失去了那份神秘感。 “你们继续,在下会替你们拦下所有阻碍。” 济长清朗的声音传到华山脚下的十万百姓耳中。 “乡亲们!继续凿山!” “天帝派人来阻止,恰恰证明咱们没做错!三圣母娘娘就是被那狗日的天帝给镇压在华山之下的!” 县太爷第一个反应过来,振臂一呼,一传十十传百,不一会的功夫,十万人再次挥动了锄头。 只是天穹之上的三十六尊雷部神将脸色齐齐一黑,已经记住了那大言不惭的县太爷。 心里暗暗发誓,等县太爷死了之后,绝不会让他好过。 这时,有一位雷将神色古怪的说道:“那小子好像有点眼熟,似乎是地藏法脉传人,也是前些日子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位天之骄子......” 此话一出,雷将们的脸色更黑了一些。 得,这下想秋后算账都不行了。 至于当场惩戒...... 可以自然是可以,毕竟冒犯天帝也算是大罪。 但那小子又不是泥捏的,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动手。 “济长!你可知你这是在做什么!阻挠天庭办案,乃是忤逆天威!如此大罪,即便地藏菩萨都保不住你!” 济长充耳不闻,静静地站在三圣母娘娘庙前,低垂眉眼,收拢袖口,看也未看。 “忤你姥姥!逆你姥姥!” 这时,一道怒火中烧的声音响起。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速度极快,锋利到极点的神光。 “什么人!” 领头的雷将猝不及防之下被那神光击中胸口,金甲的护心镜登时破碎,露出了内里的银丝软衬。 “是你姑奶奶!” 那声音再次响起,随着话音落下,声音的主人也出现在了济长的身旁。 这是一位身穿黑衣,干净利落的英武少女,小手里提着一柄短斧,斧刃上带着凌厉无比的光芒。 “来了。” 济长抬眸先是打量了一番沉香,点点头,又看向华山脚下那些忙碌的百姓,微笑道:“在下先前就说过,当你决心去做一件事,并坚定履行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会成为你的助力。” “华山百姓如是,在下亦如是。” 沉香没有说话,紧紧抿着嘴唇,眼神看向他那拢在袖口中的手。 滴滴鲜血顺着袖角滴落,染红了地上的青石。 正面抗衡三十六尊雷部神将,并驱散万里乌云雷霆,这等强行催动之下,济长也不可避免的遭到了反冲。 沉香翻手拿出一枚金丹,直接塞进济长嘴里,眼中的情绪前所未有的复杂。 感激,仰慕,依赖,欢喜,不一而足。 “济长大哥,帮小妹再挡一阵吧,不需要太久的。” 沉香低下螓首,掌中神斧在不住发出辉光。 济长只是微笑点头:“好。” 天空之上,领头的雷将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小册子,他翻开其中一页,开口念叨起来:“济长,佛门地藏法脉的天之骄子,后接受旃檀功德佛传法,在西梁女国承金蝉子所有遗泽......” 说罢,他看向济长,见对方依旧是那副淡然的神色,继续说道:“你要知道,与天庭作对,三界九成九的神通者都不会响应地藏护法咒的号召。” “你若独自对敌,无异于螳臂当车。” “无境唯识神通虽惊才绝艳,但你没有将其推到绝巅的能力,在此之前,这门神通几乎没有正面战力。” “大威天龙法相你未曾习得,那十力蹶山我等方才也已经领教过。” “金蝉法,你承受不住那般的压力,剩下的,也只有你那恐怖的寂灭之力。” “但是......你能一次灭杀我等三十六人吗,只要剩下一个,你必死无疑!” 雷将缓缓道来,将济长的底细说了个清清楚楚。 这份情报能力,只能说不愧是天庭嘛。 济长相信,自己绝不会是特例,三界有名有姓的人物,恐怕都被天庭记录在案了。 “将军说的不错,单以在下确实拦不下诸位。” 济长点了点头,而后微微一笑。 三十六位雷部神将突然生出不祥的预感。 “不过,在下有一位亦师亦友的长辈说过,天地间,总有那么几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 说着,济长双手掐诀,催动了地藏护法咒。 “快阻止他!” 三十六尊雷将齐齐抬手,无数雷霆凭空乍现,以覆天之势向着济长压来。 照理来说,如此快的动作,济长应当是来不及发动地藏护法咒的。 然而...... “哧......” 漫天雷霆消散,被一种更加强悍的力量给生生抹消了。 一根灿金铁棒突然出现在济长的面前,棒子的主人是一只猴子,一只浑身金毛璀璨,黄金锁子甲外罩着袈裟的猴子。 第98章 沉香劈山 见状,三十六尊雷部神将齐刷刷脸色剧变。 许多不好的回忆瞬间涌上他们心头。 济长手腕之上,救命毫毛所化的黄金佛珠熠熠生辉。 当初在封禁法界之下都能够以此召来孙悟空,如今自然也能快过雷部三十六尊神将的雷霆。 “请神。” “傲来花果,水帘洞天,雷音法驾,斗战胜佛。” “齐天大圣,孙悟空。” 这时,济长才慢慢悠悠的补上咒文,抬眼看向那三十六尊雷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 “呦,俺老孙还道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同时找俺徒儿和师弟的麻烦......” 孙悟空挽了个棍花,咧嘴一笑:“原来是你们这些老相识,那今日可得好好亲近亲近!” 昔年孙悟空打上天庭,在通明殿前被这三十六尊雷将以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大阵围攻,最终没能进的了凌霄殿。 如今也算是仇人见面了。 “孙悟空!” “你如今身为佛门中人,当真要掺和我天庭之事吗,你这是僭越!” 领头的雷将强打着精神,色厉内荏的喊道,只是看其神色,并不像他语气那般强硬。 当初要不是有王灵官掠阵,加上有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暗中帮衬,他们这些人怕是早就败了个落花流水。 即便如此,这猴子当初给他们的压力那也不是一般的大。 “僭越?” “嘁!” 孙悟空嗤笑一声。 就是僭越了,你咋滴吧! “你这是在跟天庭作对!你可要想清楚!” 领头的雷将说着,身形已经开始缓缓后撤。 “又不是第一回了。” 孙悟空不屑一笑,手腕一抖,金箍棒骤然化作千丈大小,带着烈烈的风声,直奔三十六尊雷将而去。 “御!!!” 三十六尊雷将同气连枝,无数雷霆衍化出一方雷霆盾牌,挡住了这突如其来的攻势。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三十六尊雷将齐齐后退,脸色发白,显然被震的不轻。 “多年未动手,还真让你们觉得俺是好脾气了!” 孙悟空收起金箍棒,五指一抓胸前袈裟,向后一甩。 顿时,袈裟迎风飘散,化作一大红披风,在空中猎猎作响,如同一团燃烧着的金红烈焰。 好似当年那位齐天大圣,又回来了。 济长心中默默竖起大拇指,这个逼装的,他愿意给94分。 孙悟空居高临下,俯视着三十六尊雷将:“都给俺安静一些。” 说罢,便不再去管那三十六尊雷将,扭头看向沉香。 三十六尊雷将对视一眼,不敢有半分异动。 这猴子越发恐怖了,当年自己等人还能勉强抗衡,可如今,仅是一道化身,就能压的他们抬不起头来。 三十六雷将不再作妖,济长也放下心来,顺着猴哥的目光一起看去。 只见沉香悬浮在半空,手持一柄神光闪烁的短斧,在她身下,是十万华山百姓。 凿山,不停地凿山。 此刻的沉香心中满是激动。 有机会,这次有机会救出母亲了! 似是感受到了什么,沉香回头看去,见济长与孙悟空都在静静地看着自己。 她明白,劈山救母只能靠自己,别人,哪怕是济长和师尊,最多也只能给自己开路。 这是我的责任! 沉香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短斧,传自太上老君,又被斗战胜佛高屋建瓴之下做出修改,完美贴合她的斗战神通开始催动。 周身法力急速运转,无数神辉迸发而出,自斧刃之中直冲云霄。 “神斧......” 沉香腰身一拧,力从足起,经由腿腰肩直达手臂,而后狠狠的挥向华山。 “开山!!!” 璀璨到仿佛连天地都为之明亮的神光斧芒骤然升起,而后以极速直奔华山而去。 华山之下的十万百姓心有所感,纷纷抬头去看,心中一同升起一个念头。 救出三圣母娘娘! 顿时,无数香火愿力聚拢而来,加持在了那斧芒之上。 这是念力与神通的完美融合,也是人心之力的具体体现。 “呼......呼......” 挥出一斧后,此刻的沉香喘如风箱,脸色发白,周身气息也变得虚浮无比,她将修行以来,积攒的一切都赌在了这一击之上。 大品天仙诀,最贴合自身的斗战之法,再加上融合了十万百姓的生灵大愿。 这一击之下,天神也要色变。 三十六尊雷将就是如此,在他们的感知中,沉香这一击完全可以劈开华山,释放出天帝钦点的罪人。 就在三十六尊雷将忍不住要强行干预之际,沉香的那全力一击已经落在了华山之上。 “嗡!” 沉香期待的华山崩裂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在华山之上,多出了一尊七宝莲台,笼罩着华山缓缓旋转,将沉香的全力一击消弭于无形之中。 “休想!” 沉香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方灯盏,仿佛碧玉雕刻,呈莲华状,只是灯芯不知所踪。 正是那三圣母的伴生神物,宝莲灯。 沉香一斧划开手腕,带着神性的金红色血液汩汩涌入宝莲灯之中。 “起!” “扑——” 碧青色的火焰从宝莲灯中蒸腾而起,那极致的伟力,让包括孙悟空化身在内的所有人都从其上感受到了莫大的威胁。 “去!” 碧青火焰化作火龙直奔莲台而去。 然而,却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只是让那莲台微微晃了晃,仅此而已。 “放弃吧。” 领头神将冷笑着说道:“那是王母娘娘的瑶池金台,若是让斗战胜佛来催动宝莲灯,或许能够威胁到这等至宝,只可惜......” 可惜现在的宝莲灯已经没有了灯芯,想要催动,只能由身负三圣母血脉之人才能做到。 沉香能够催动宝莲灯,但她的法力不够,孙悟空法力足够,却无法驭使宝莲灯。 这是无解的难题。 “怎么会......这样......” 沉香跪倒在地,满面绝望。 她已经倾尽了一切,却还是没能救出自己的母亲。 雷部三十六尊神将见状,身影缓缓消失,离开了华山地界。 既然沉香威胁不到华山,就没有继续待在这里的必要了。 至于那十万华山百姓,虽说亵渎天帝罪不可恕,但有的是秋后算账的机会,不值得因此与那猴子做上一场。 他们想要凿开华山的行为,在雷将们看来就是个笑话。 果不其然,在三十六尊雷将走后,百姓们也仿佛失去了冲劲,开始自我怀疑起来。 毕竟,连三圣母娘娘的亲生女儿,用那般恐怖的攻伐都没有伤到华山一丝一毫,他们这些凡人真的可以做到吗? 人这种生灵很矛盾,他们有时会迸发出令神佛为之惊叹的能量,可一但信念不坚,又会弱小的宛如尘埃。 “师父,济长大哥......” 沉香抬头看向走来的济长与孙悟空,泪水不自觉的模糊了双眼,她颤抖着身躯,如同一只淋雨的小兽:哀求道:“求求你们,帮帮我......” “徒儿......” 孙悟空叹气一声:“你应当知晓,一切都只能靠你自己。” “为师也好,济长也罢,只能为你开路,剩下的需要你自己完成。” 济长同样沉默的点头。 第99章 傲娇舅舅登场 这并非是孙悟空不想帮,而是这件事本身是天帝家的内事。 如果沉香有能力救出三圣母,天帝就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过问。 而一个证明了自己能力的晚辈,天帝也愿意给予宽容。 就如同当初的杨戬一样。 但如果换成是其他人来破开华山,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相当于是在打天帝的脸,打一位三界主宰的脸。 即便孙悟空铁了心要帮沉香劈山,可救出了三圣母又有什么意义,他总不能时时刻刻照看着。 只要一有疏忽,天帝随时都能将三圣母再次镇压。 到那时,暴怒下的天帝,将不会再给其他人任何营救的机会,等待三圣母的,只有永恒的囚禁。 所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天帝也是在遵循着这个规则。 机会,只有沉香才能把握,其他人都不行。 “济长,交给你了。” 孙悟空看着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徒弟也不知该如何安慰,留下一句话,身影便缓缓消失不见。 济长点点头,正准备俯身抱起沉香,身子猛地一僵。 一股熟悉的,如芒在背的刺痛感出现,济长果断停下了自己的动作,直挺挺的站在一边。 虚空之中跨出一道身影。 扇云冠,水合服,足登麻鞋,眉心一线银色神纹。 三界如此形象的存在只有那一位。 天庭执法天神,清源妙道真君,二郎显圣仁佑王,杨戬! 杨戬撇了一眼济长,没有搭理他,落下身形,来到沉香面前,低头看着她。 “废物!” 话音落下,杨戬眼中有一闪而逝的痛惜,但没有被任何人捕捉到,只是冷冰冰的俯瞰着沉香。 沉香抬头看向杨戬,眼中是化不开的仇恨和不解。 正是这个母亲的亲哥哥,自己的亲舅舅,无情的将自己的妹妹压在了华山之下。 沉香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曾经的他也受过这般亲人离散的刻骨铭心之痛。 杨戬没有在意沉香的眼神,或者说他没有让人看出来他的在意,只是看向沉香握在手中的宝莲灯。 一抬手,宝莲灯便被摄到了他的手中。 “此宝放在你的手里,真是明珠蒙尘!” 杨戬冷笑着挥手,沉香和济长的身影同时消失不见。 二人在恍惚中,依稀听到了杨戬那没有情绪起伏的声音。 “幻界沉沦......才是你最好的归宿......” 一阵天旋地转,等济长站定脚步,才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特殊的空间。 天穹是迷蒙的云雾,四周是简陋的墙壁,让人分不清身处何地。 “这就是所谓的幻界吗?” 济长发现自己正在一间茅草屋内,明明有屋顶,但抬头看到的却不是房梁,而是那迷茫雾气,就好像这东西无处不在一样。 在济长的身侧,有一张矮床,脸色苍白的沉香正在床上昏睡。 一旦济长有任何想要靠近的想法,那熟悉的刺痛感就会如芒在背。 不用想就知道,杨戬绝对在偷窥这里的情况。 妈的,真是个性格别扭的傲娇! 居然还有这种喜欢躲在暗处阴搓搓视奸别人的恶趣味。 这叫什么,鬼の舅吗? 济长额头冒出一排黑线。 不过好在,这场以沉香为核心的棋局,杨戬这位与沉香关系最近的大神,终于肯出手了。 这对济长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在沉香看来,杨戬是她的敌人,但济长知道,杨戬对于沉香的爱,不比三圣母对沉香的少。 因为沉香是杨家唯一的后人,至于沉香姓刘这种小事,压根不在杨戬的计较范围之内。 所以,这是一场考验,一场杨戬针对沉香的考验。 只不过...... “这跟我有毛线关系啊!” 碰上这种无妄之灾,济长感觉自己都快委屈死了。 “唔......” 就在这时,沉香悠悠转醒,迷茫的坐起身子,揉了揉眼睛和眉心:“这里是哪?” “这里叫幻界。” 济长解释道,“是二郎真君把你我送进来的。” “杨戬?!” 沉香听到这个名字后,顿时咬牙切齿,完全没半点尊重自己舅舅的意思。 “他想要做什么,为什么不杀了我,是要让我在这里沉沦一生吗?!” 悲愤欲绝的沉香一拳砸向了矮床。 “咚!” 就在这时,幻界似乎感应到了沉香醒来的状态,开始了进一步的变化。 灰蒙蒙的雾气翻涌滚动,茅草屋消失不见,沉香和济长都被无尽的灰色雾气包裹。 济长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大概过了一刻钟左右,灰色雾气重新散去。 周围的场景也发生了变化。 呈现在济长和沉香面前的,是两尊圆柱形的书架,高耸入云,上面不知陈列着多少本书。 “这是什么鬼东西?!” 沉香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腾腾腾连后退好几步,那因为法力透支而造成的头疼好像都消失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很明显,这是书。” 济长无奈叹息一声,从沉香的反应就能看出来,这姑娘恐怕也是一个看到书就想睡觉的学渣。 “哗——” 这时,一缕灰蒙蒙的雾气从天而降,落在了沉香和济长的面前,化作一行大字。 “读万卷书?” 济长缓缓念出了这行字,若有所思的看向高耸入云的书架。 “看来这是让我们读完书架上的书,然后才能让这幻界进一步变化。” “换而言之,整个幻界是一层层关卡,这万卷书就是第一关。” “不要!我才不要看书!” 沉香脑袋摇的像拨浪鼓:“要我说,杨戬压根就没想放咱们出去,他绝对是在耍我们!” 紧接着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提议道:“济长大哥,要不你试试直接召唤一下师父?或者你的地藏祖师爷爷?” 济长摇摇头:“想多了,没用。” 其实济长根本没有试的想法,或者说,他有自信,这幻界或许拦得住其他人,但肯定拦不住孙悟空和地藏菩萨这般的大神通者。 因为这幻界是杨戬制造的,而地藏菩萨也好,孙悟空也好,在位格上,至少是跟杨戬平齐的。 济长之所以不这么做,是看出了这幻界明显是给沉香提升实力用的。 现在的沉香空有蛮力,根基虚浮,就好似空中楼阁。 连法力都是金丹强行催出来的。 想要彻底掌握自身的力量,要么提升心境,要么学她师父,炼丹炉里走一遭。 且不说沉香能不能顶得住炼丹炉的锻烧,只说杨戬,就不会让自己亲外甥女去受那种苦头。 所以留给沉香的选择只有一个了,只不过,她得需要一些动力。 “沉香。” 济长看向沉香,神情严肃的说道:“我先前就跟你说过,当你决心去做一件事,并坚定履行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会成为你的助力。” “但同样的,若你自己不再坚持,那整个世界也会抛弃你。” 闻言,沉香沉默了下来。 良久过后,她猛的抬起头,脸上虽然依旧是嫌弃的表情,但还是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书。 第100章 精神与肉体的考验 济长微微一笑,同样在自己面前的书架上抽出一本。 可惜,毅力并不能在短时间内把一个学渣变成学霸。 就好比人发狠了什么都做得出来,唯独做不出数学题一样。 沉香只看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脸上就全成了怀疑人生的表情。 “梁鸯养禽是啥?” “匏有苦叶又是啥?” “跖犬吠尧又是什么东西?” 沉香抓狂的拍着脑门,这时,一缕灰色雾气沉浸下来,末入沉香的眉心之中。 然后济长就发现,沉香的眼神变的深邃,好像陷入了思索之中。 济长抬头看天,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看来这些雾气还能够帮助人学习书本上的知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济长和沉香都是有成的修行者,辟谷对二人来说轻而易举。 济长甚至觉得,这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一样,杨戬不可能允许沉香在此蹉跎太久的。 渐渐的,沉香面前的书只剩下了一半,而济长的面前,还有不足一千本。 “真是奇怪啊......” 济长放下一册论语注解,看着这本书化作灰色雾气消失,也意味着济长彻底理解了这本书。 之所以说怪,是因为这里的书籍虽然包罗万象,上到道德经,黄庭经,下到农耕时令,为官之道,其中都有涉猎。 但唯独没有佛经。 难道其中有什么深意? 济长如此想着,不动声色的继续翻书。 时间再次缓缓流逝,就在沉香看完最后一本书之后,她站起身来狠狠一脚踹塌了面前的书架。 踹塌了一个还觉得不够解气,又把济长面前的书架也给踹塌了。 “呼!可算是看完了!” 沉香一屁股坐在地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济长撇了她一眼,无奈的摇摇头。 沉香虽然背完了一万册书,但这并没有让她喜欢上读书。 相比于沉香如释重负的状态,济长更关心这幻界接下来的变化。 “哗——” 灰蒙蒙的雾气从天而降,落在了济长和沉香的面前,再次凝聚出一行大字。 “行万里路?” 济长轻声念了出来,一旁的沉香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让她读书,别的干什么都行,走路而已,一万里罢了,不是什么大事。 “看来这杨戬已经黔驴技穷了,一万里路而已,缩地成寸之下,眨眨眼就走完了。” 沉香活力十足的站起身,她并没有发现,随着读万卷书之后,她的法力更加圆融,更加的如臂指使。 这是来自于心灵强大之后的变化。 “唉......” 济长轻声叹息,一万里路对于他和沉香这种修者来说,打个哈欠的时间就到了,但如果杨戬真的会安排这么简单的试炼,那才是有鬼了。 果不其然,伴随着一条黄土小路出现在济长与沉香二人面前,行万里路的试炼正式开始。 “济长,走走走,看看这杨戬还有什么花样!” 沉香兴冲冲的踏上了仿佛没有尽头的黄土小路,然后身子一僵,险些摔倒在地。 “我的法力......没了?不对!是被镇压了!” 沉香想要后退,却发现脚下就好像生了根,怎么也抬不起来。 看着进退两难的沉香,济长心道这才对嘛。 随之,济长也踏上了那平平无奇的黄土小路。 而后,济长只感觉周身法力沉寂了下去,如同石头落入湖底,动弹不了分毫。 同时,一股沛然大力陡然降临,压迫于肉身之上。 心跳的频率,血液的流动,五脏六腑的活动,都一块被压制。 这是一种......好似被整个世界排挤的糟糕体验。 “呼......” 济长吐出一口浊气,适应了一下这种难受的状态,侧头对还在挣扎的沉香说道:“这条路应该是只能向前,不能后退,走吧。” 沉香闻言也停止了挣扎的动作,学着济长的样子深吸一口气,重重的点点头。 二人一同迈出了第一步。 沉香调整着身形,适应着那恐怖的压力,并没有太大的感觉。 济长则神色一动。 因为修行无境唯识神通,他比大多数修者的灵觉更加敏锐,立马就意识到自己周身的压力大了一丝。 微不可查的一丝。 这个发现让济长心里闪过不祥的预感,然后试探性的再次迈出一步。 果然,那种被世界挤压的恐怖伟力再次加重一丝。 看来这条路真的没那么简单。 察觉到这一点,济长顿时变成了苦瓜脸。 每迈出一步,便增加一丝压力,看起来无伤大雅,但这条路足有一万里。 在被压制了法力,只剩下肉身之力,不能动用缩地成寸等神通的前提下,天知道要走出多少步才能到尽头。 量变引起质变,这可不是一句空话。 济长并没有把这个发现告诉沉香,因为这除了增加沉香的心理压力之外,不会有任何作用。 这种温水煮青蛙的压力增长方式,显然是杨戬为沉香量身打造的。 就是要让沉香在不知不觉中,适应更大的压力,得到更好的锻炼。 至于济长...... 抱歉,杨戬的眼里只有自己的亲外甥女。 好气啊! 一万里路,不知要走出多少步才能走尽,济长和沉香下意识的不去想这个问题,只是一步一个脚印的向前走着。 渐渐的,鞋底磨穿了,只剩下一截破布挂在脚面上。 继续走,脚上起了水泡,磨平,变成茧子,然后再起水泡,磨平,变成茧子,一直如此循环往复。 脚上的痛苦还算其次,更难受的是那股世界挤压而来的恐怖压力。 在这种压力之下,每走出一步,都要拼尽全力,每一步都是对潜力的压榨和对肉身的淬炼。 济长内视自身,发现被完全压制在丹田灵湖之中的法力变的更加凝炼,渐渐的居然生出一股如水般的意味来。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提升,一种对于自身有极大好处的提升,一分法力可以发挥出三分甚至五分的力量。 只不过,这种提升的过程,实在是有些痛苦了。 失去了法力的加持,只靠肉身行走的二人不可避免的出现了一些凡人才有的特性。 比如,汗流浃背。 济长还好一些,毕竟是短发,虽然也不舒服,但还不至于不能忍受。 沉香就不一样了,以往还觉得好看的三千青丝,此刻成了沉香欲除之而后快的敌人。 头发一缕一缕的粘连在一块,汗水顺着发尖低落,痕迹却留在了头发上,渐渐干涸成难看的盐白色。 “该死的杨戬......呼......呼......” 沉香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骂着杨戬,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力气。 反正济长是一点也不想说话了,那股仿佛被世界挤压的压力,相比最开始的时候,已经翻了一倍还多。 相比沉香的毫无察觉状态下的温水煮青蛙,济长这种能够清晰感应到压力逐渐增大的状态更加难受。 不知走了多远,也不知走了多长的时间,济长的双眼已经有些涣散了,双腿机械般的向前迈步,神色透着一股木然。 终于,在某一个瞬间。 “嗡!” 无量黑金佛光与璀璨桀骜的神光一同迸发,招摇而起,通透了整个幻界。 济长和沉香被压制的法力再次回归,更加的凝实,更加的强大,更加的灵活迅捷。 万里路,过了! 济长深吸一口气,突然看到了一扇门,一扇石门。 门上有一个凹槽,看形状似乎是一只竖眼。 济长从怀中掏出一枚银色的令牌,这是当初在花果山时猴哥扔给他的。 上面,同样带着一个竖眼,这显然不是巧合。 那么...... 济长凝视着那扇门。 这后面会是什么? 第101章 母子相见 “终于走完了......” 沉香在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走过了万里路之后,第一件事不是东张西望,而是先用法力把自己全身上下清洗了数遍。 直到干干净净,这才有心思打量四周。 见济长正站在一扇石门前发呆,沉香赶忙迈步走了过去。 “这扇门就是下一关吗?” “用不用我劈开?” 沉香活动了下手腕,脸上满是跃跃欲试,她现在感觉全身有使不完的力气,急切需要证明一下自己。 在这丫头的逻辑中,整个幻界是杨戬囚禁自己和济长的牢笼,万卷书也好,万里路也罢,都是折磨自己二人的刑罚。 那么,凡是拦路的东西,先来上一斧子试试成色再说。 “不用......” 济长嘴角抽搐,把沉香即将要掏出斧子的手按了回去,同时将令牌扔给她。 “这个应该就是钥匙,当初猴哥给我的。” 沉香接过银色令牌,打量着上面那镂空的竖目纹路,皱眉说道:“总觉得这东西像是杨戬的物件,难懂是师父从他那里抢来的?” 成佛之前的猴哥不好说,但成佛后的猴哥,论实力和杨戬基本不相上下,想要从对方手里抢东西,除非对方愿意,不然斗个一百年也休想得手。 但在沉香的心里,显然是对自家师父有种盲目的信任。 “你就当是吧,赶紧拿令牌试试。” 济长也没多解释,总不能告诉沉香这一切都是杨戬的良苦用心,为的就是帮你变强吧。 真要这么说了,沉香有什么反应不好说,但杨戬绝对饶不了自己。 “哦。” 沉香乖巧的点点头,随后将令牌按进了凹槽之中。 严丝合缝,不差分毫。 紧接着,一连串的崩裂声响起。 “咔嚓咔嚓咔嚓......” 石门上的石皮簌簌掉落,大门缓缓开启。 “走。” 济长率先迈步走了进去,沉香保持警惕紧随其后。 石门之后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也不是某种传送阵,而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四四方方,像是一处再平凡不过的石室。 “没东西?” 济长有些疑惑,闭上眼睛开始用灵觉探查。 结果在灵觉感应中也只有石头和灰蒙蒙的雾气,就好像这里真的只是一个单纯的石头房间一样。 “不对,这里有东西!” 沉香说着,从济长身旁掠过,来到石头房间的正中央,蹲下身,抬手抚摸了一下地板,脸上闪过思索之色。 “是什么?” 济长好奇的跟着看去。 虽然他自信自己的灵觉在沉香之上,但这里毕竟是杨戬专门给沉香设立的试炼之所,他只是个陪跑的,要是真有什么特殊的奖励,或许只有沉香才能感知得到。 沉香收回手掌,轻声道:“我也不知道,我只能感知到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但不知是什么,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挠了挠头,沉香有些不确定的说道:“像是某种本能?” 闻言,济长若有所思,颔首道:“我准备做个实验,沉香,你后退一些。” 沉香麻利的站起身,躲在了济长身后。 “对了,再给我一滴你的精血。” 对于修行者来说,索要精血其实是一种很冒昧的行为。 因为三界很大,其中就不乏通过精血为媒介进行的诅咒和神通,被取得了精血,也代表着受制于人。 沉香却丝毫没有多问,直接从指尖逼出一滴金红色的精血。 她虽然不知道济长要做什么,但她无条件的选择了信任。 抬手将那滴精血摄来,济长双手掐诀,以沉香精血为因果媒介,催动了地藏护法咒。 “嗡嗡嗡!” 功德金轮与黑金佛光尽数展开。 不同的是,往常永远是缓缓旋转仿佛亘古不变的功德金轮,此刻却在不住的颤抖。 昭示着济长正在承受莫大的压力。 “世尊地藏!无相无量!舍利般若,从一法生!” “请神!” “咳!” 咒文念诵到一半,济长的脸色陡然一白,猛地咳嗽了一声。 “济长!你没事吧!” 沉香担忧的问道。 济长摆了摆手,强行咽下口中的逆血,继续掐动手诀,以无境唯识的神通伟力自沉香精血中借来因果联系。 “万应万灵!慈悲大愿!护佑一方!华山神女!” “三圣母娘娘!” 咒文落下,在沉香那呆滞的目光中,一道纤细孱弱的模糊身影从济长身后的功德金轮中踏出。 那身影看不清相貌,只隐约可见穿着一袭碧蓝长裙,正张开双臂,想要拥抱什么。 “母亲!” 沉香下意识的就冲了上去。 然而,却扑了一个空。 这只是一道虚影,并非实体。 三圣母娘娘看着自己的女儿,抬起手轻轻拂过沉香的头顶,那模糊不清的面容上好像露出了一个慈祥的微笑。 在沉香万分不舍的眼神中,三圣母的身影对着济长微微福身,而后缓缓化作光点消散。 “唔......噗!” 济长闷哼一声,吐出一口血剑。 强行以血脉因果,跨越天帝封禁召唤三圣母的一缕气机来此,即便有杨戬暗中加持,以及幻界灰雾的阻隔,压力还是太大了,令济长不可避免的遭受到了反噬。 “济长,你怎么样?!” 沉香连忙上前搀扶起济长。 “无妨,你看那里。” 济长抬起手,指向前方,沉香顺着济长的手指看去,只见那石壁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篇咒文,密密麻麻布满整面石壁。 “你的感应没错。” 济长平复了下体内激荡,继续解释道:“只有血脉本能,才能够感应到这篇咒文,只不过你的血脉与这咒文主人之间还有一层隔阂,所以......” “所以,你召唤了我母亲的气机。” 沉香说出了济长的后半句,神色变得十分复杂,呢喃道:“需要我母亲的血脉气机才会展露,那说明,这篇咒文,是杨戬的神通......” 济长轻轻点头:“这是天眼。” 所谓天眼,并非是佛门的天眼通,而是二郎真君看家本事的第三只眼,是一门不逊色于三十六天罡术法的顶尖神通。 一旦修得天眼,上看九天之高,下窥黄泉之隐,轻而易举。 还可破虚妄,观真明,种种妙处不一而足。 “杨戬隐藏在这屋子里的,就是天眼的修炼法门?” “不,天眼或许只是一个引子罢了。” 济长摇摇头,来到墙壁前站定:“除了这面墙壁外,还有两面墙是空白的,应当是只有在修成天眼神通之后,才能看见。” 整间石室除了入口,共有三面墙壁,天眼的咒文记载于右边墙壁上,另外两面墙壁上不可能没有东西。 而自古以来以左为尊,以中为贵,这房间内的东西,天眼很可能是最差的。 “是什么?” “不知道。” 济长再次摇头。 他是真的猜不到,因为像杨戬这类大神,会的神通实在太多了,他也不清楚杨戬给沉香安排的到底是什么路子。 沉香看着那天眼神通的修行方法,抿起嘴唇,似是在自言自语:“杨戬为什么要安排这些,这幻界不该是一处囚笼吗?” “万卷书,万里路,还有这里的天眼神通和超出天眼神通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囚笼之中?” “杨戬到底想做什么?” 沉香只是性子比较直,其实并不笨,她敏锐的意识到,杨戬所做的一切并不像一个仇人能够做出来的行为。 先前的那些考验,与其说是折磨,更不如说是在帮助她,用一种另类的方式帮助她。 这让沉香很迷茫,囚禁母亲的是杨戬,阻止自己的是杨戬,可如今,帮助自己的又是杨戬。 杨戬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见沉香像是陷入了某种纠结之中,济长开口道:“沉香,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你现在要做的,是抓住一切机会增强自己的实力,然后救出三圣母娘娘。” “其他的,都不重要。” 第102章 不作死就不会死 沉香晃了晃脑袋,将这些杂乱的思绪平复下去,点头道:“你说的没错,不管杨戬要做什么,我只要救出母亲就够了。” “不管杨戬为什么要把天眼神通放在这里,也不管他有什么阴谋诡计,这天眼神通,我学定了!” 说罢,沉香便盘膝坐在石壁面前,闭上眼开始参悟天眼神通。 济长在她的周围布置了一层静默法界后,也饶有兴致的看向天眼咒文。 这么一门玄奥无双的神通,虽说属于道门,但看看又没有坏处。 修不修的另说,先记下来再说。 然而,就在济长刚刚记住天眼神通的咒文之后,幻界无处不在的灰色雾气开始涌动,将济长团团包裹。 而后。 他的身影随着灰雾一起消失不见,石室中只剩下沉香一人,还沉浸在参悟神通的入定状态之中。 济长明白,剩下的两种神通,是杨戬专门为沉香准备的,已经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天眼神通,就是这次帮忙的报酬。 同时,济长也明白了,为什么当初读的万卷书中没有佛经了。 因为这天眼神通属于道门,若是直接给自己修行,恐怕会因为理念精神的不同,从而造成修行阻碍。 而如今,万卷书读完,又走过了万里路,融会贯通之下,再去修行天眼神通,自然水到渠成。 随着眼前一阵恍惚,济长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片草原之上。 环顾四周。 苍凉,原始,莽荒的气息扑面而来。 而且,没有半分的人气。 “这是什么地方?” 济长不禁皱起眉头,这是给自己干哪儿来了? 这还是三界吗? “吼!” 回应他的是一声兽吼。 一头肩高至少十丈有余,奔跑起来跟一座小山一样的雄狮直奔他而来。 那雄狮的速度极快,几乎是吼声刚传到济长耳中,那长满锋利獠牙的大口就已经笼罩在了济长的头顶。 “孽畜。” 济长周身荡漾起黑金佛光,化作一方钵盂笼罩自己。 “吱——!” 令人牙酸的脆声响起,雄狮口中的獠牙瞬间断了十几根,猩红的鲜血顺着它的大嘴流淌而出。 “吼!” 雄狮吃痛,一个后跳躲开,看向济长的眼神已经从猎物变成了忌惮,接着,毫不犹豫的转身就逃。 “想跑?” 济长看着那雄狮的背影,轻轻抬起了手。 “嗡!” 黑金佛光遍布天穹,一只完全由佛光凝聚的大手出现,捏住了雄狮的后颈。 随着济长抬动手掌,那雄狮也被提溜到了济长面前。 “法师饶命!法师饶命!” “小妖不识法师神通,冒犯法师,还望法师恕罪!” 雄狮口吐人言,两只前爪搭在一块,连连作揖求饶。 “嗯?居然会说话?” 济长纳闷了,一个连人形都没有修成的妖怪居然能口吐人言,更奇怪的是,这狮子是哪来的胆子敢袭击自己的? “我问,你答。” “是!是!小妖定知无不言!” 雄狮吓得都快尿了,哪还敢拒绝。 “这里是什么所在?” “回法师,这里是狮王草原,小妖是狮王大人亲口敕封的千里之主。” 济长更纳闷了,就凭这雄狮的实力,怎么能拥有千里草原作为封地的? 等等...... 济长突然想到了什么,赶忙问道:“狮王草原所属是哪个部州?” 雄狮闻言奇怪的看了一眼济长,似乎在疑惑他为什么会这么问,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是北俱芦洲。” “原来是北俱芦洲......” 济长顿时恍然,怪不得呢,怪不得这雄狮精如此之弱,甚至连人形都没有,就能够占据千里封地作为猎场。 原来这里已经不是南瞻部洲了。 人间界共有四大部洲。 分别是:东胜神洲、西牛贺洲、南瞻部洲、北俱芦洲。 其中,东胜神洲是人间洞天福地最多的所在,境内多仙岛,屡有仙人潜邸修行。 因此东胜神洲又被称之为地仙界,代指那些不愿上天为官的仙人在此地颇多。 而西牛贺洲,是佛门的大本营,境内多是小国,互相之间却没有什么矛盾争端,整体比较平和。 至于南瞻部洲,则是人间龙气所在,也是人族数量最多的一个州。 从商周秦汉,再到如今,这一系列人族正统传承,都在南瞻部洲。 而最后的北俱芦洲......则是妖族最多的一个州。 北俱芦洲地产贫瘠,灵气不盛,也没有什么洞天福地,不是什么修行的好去处。 再加上其他三州对于妖族的态度并不好,所以北俱芦洲就成了妖族的大本营。 北俱芦洲大部分的地方,都秉持着拳头大才是道理的规矩,妖王们划地而分,在自己的猎场内,妖王就是毋庸置疑的主宰者。 同时,北俱芦洲也是天庭荡魔司的人活动最频繁的地方,经常来这里刷业绩。 “奇了怪了,我为什么会被扔到这里来?” 济长嘀咕一声,在雄狮精的脖颈上栓了一条佛光锁链,然后纵身一跃,盘坐到雄狮的头颅之上,随便指了一个方向:“跑起来,别太快。” 说完,便暗自琢磨起来。 雄狮精不敢反抗,小心翼翼的稳定好身躯,小跑着向前。 虽然是小跑,但以其十丈高的身躯,每一步迈出都是十分夸张的距离,因此不多时,便载着济长跑出了自己的地盘。 它也有自己的小心思,狮王划分地盘的时候三令五申,不许走出各自的领地,一旦被发现,生死自负。 雄狮精现在就盼着自己私自踏出领地的行为被狮王注意到,然后顺势把头上这小子给宰了。 “黄狮儿!” “为何私自离开领地?!” 雄狮精的祈祷似乎起到了作用,就在它踏出自己的领地不久,便听到了一声质问的怒吼。 同时,也感应到了狮王那骇人的气息。 “吾王救命!” 雄狮精扯着嗓子大喊,往日里让他恐惧的狮王,此刻却成了救命稻草。 此时,半空中,一个身高丈余,浑身肌肉遒劲,如同铜浇铁铸的身影矗立。 这壮汉狮头人身,兽眸中带着残忍嗜血的冷光。 它看向下方私自跑出领地的黄狮儿,正准备动手惩戒这触犯规矩的蠢货,猛然间才注意到,黄狮儿的头顶上还盘坐着一位白衣少年。 “丢人的东西!居然被一个人族给制住了!” “死来!” 狮王怒喝一声,双手化作利爪,身躯一拧,便朝着济长杀来。 “就是这样!狮王!撕碎他!” 黄狮儿兴奋的喊着,同时一甩头颅,将济长甩到了半空。 济长抬眸,看向那威势十足的狮王,以及已经到了近前的利爪。 伸手,攥拳,挥出。 “嗡!” 一声嗡鸣。 在黄狮儿呆滞的目光中,狮王无了。 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无了。 伴随着那白衣少年在半空递出拳头,狮王整个身躯就被悄无声息的湮灭,半点痕迹都没能留下。 济长不紧不慢的收回拳头,散掉拳头上的空烬寂灭真意,身影落下,重新盘坐在黄狮儿的头上。 低头看一眼那浑身僵硬的雄狮精,轻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啊?” “没!小妖什么也没说!” 黄狮儿打了个激灵,连忙开口,却不敢摇头,因为济长就在它的头顶。 “唉,作死啊。” 济长一掌落下。 “哧......” 瞬间,十丈高的雄狮被湮灭于无形之中。 【妄做杀孽,犯暴怒之罪】 【奖励:根骨+1】 第103章 狠狠地卡系统Bug 济长身形落在地上,随手关闭系统,他到现在还没搞明白杨戬为什么要把自己扔到北俱芦洲来。 自然也没心思去调教一个有反骨且有杀孽缠身的妖怪,直接扬了最省事。 抬头看了一眼时间,此刻正好是凌晨时分,阴气最重之时,也是妖魔最活跃的时候。 “要不......刷一下属性?” 济长摸了摸下巴,突发奇想道。 随后调出了完整的系统面板。 【宿主:济长】 【身份:金山寺主持法海养子】 【根骨:72】 【悟性:89】 【魅力:110】 【道行:15】 【拥有词条:龙凤之姿、颠沛流离,净莲印记,十力蹶山,空烬寂灭,金蝉法相】 【龙凤之姿:你生来容貌不俗,有宝相之貌,让人不觉心生亲近,魅力+50】 【颠沛流离:你出生遭人遗弃,经受各种苦难,这使你有了更强健的体魄,根骨+20】 【净莲印记:你获得了大神通者的青睐,得到了特殊加持,道行+5,魅力+20】 【十力蹶山:可凝聚威罗怖德大明王金刚法相,汇亿万神力,威力随根骨道行属性成长】 【空烬寂灭:世有四劫——成、住、坏、空,发动此词条,可造就一方空烬虚无之界,扫灭界内一切“非空”之物,具体威力视道行属性增长】 【金蝉法相:与灵台之中构筑金蝉法相,统御魂魄,元神,紫府等,交融为极致之“神”,进而影响身心,可得极致之力,具体威力视道行属性增长】 【神通:地藏菩萨本愿加持大乘护法咒,无境唯识】 看完之后,济长满意的关闭了系统,相比于第一次下山,现在的自己已经多了很多手段,面板也比之前华丽了很多,尤其是那一大串词条,光是看着就很养眼。 “神通词条是不少,不过基础属性还是差了点意思,正好借这个机会刷一波。” 如此想着,济长身影一动,出现在半空之中,而他的脚下,正有一群青狼精在巡视领地。 济长二话不说,直接催动了金蝉法。 “金蝉横空!” 薄如蝉翼的弯月光轮出现在手中。 “去。” “哧......” 微不可查的湮灭声响起。 仅一个照面,整个青狼群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肆意杀戮,屠灭一族,犯暴怒之罪】 【奖励:道行+1】 济长做完这一切,转身飞向另一处。 他并不是肆无忌惮的随意屠戮,方才的青狼群,身上无一例外都带着血煞气机。 这也意味着,青狼群是杀过人吃过人的妖怪。 在济长的理念中,这种妖怪没有半点皈依的价值。 飞行途中,济长抬头望向天空,他不知道此刻自己有没有身处棋局之中,头顶有没有大能在注视着自己。 不过济长也不在乎就是了。 身为法海的弟子,降妖除魔不是分内之事? 而且杀的还是吃人的妖怪,谁也挑不出理来,最多说一句手段太过强硬。 那咋了嘛,不强硬还能是法海的弟子? 说一千道一万,他济长只能算辣手摧妖,不算滥杀无辜。 不过智障系统的判定却不是这样,只会机械般的通过行为来裁断,不会参考什么价值观。 只要济长怒下杀手,在系统中就算触犯了七宗罪,至于杀的是人是妖都无所谓。 这就给了济长卡系统bug的机会。 之前不这么做,是因为济长一直被天上的大佬们视奸,实力也太弱,因此只能规规矩矩行事。 但现在不一样了,实力升上来了,底气也有了,即便还被视奸也无所谓,我就当不知道,我就玩混不吝,这北俱芦洲自助餐,我吃定了! 大不了事后挨训呗,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嗯?” 这时,济长突然感应到了什么,落低了身形,朝着脚下看去。 入目是一个荒凉的山谷,在山谷的出口位置,围拢着大批的妖魔。 大致可以分成三类。 虎,象,以及熊。 这些妖魔分成三个聚落,分别簇拥着三个人形的存在。 而在山谷的另一边,则是一群人族。 领头的是一位身穿奇异祭服的老者,身后跟着的,都是强壮的男子。 除了这些青壮之外,还有一群小孩,都是十二三岁的女娃娃,约莫有六七十个,围拢成一团,一个个吓得小脸苍白。 看向对面的妖魔时,坚强一些的,紧紧咬着嘴唇,浑身颤抖,软弱一些的,已经哭了出来,嚎啕不止。 见此,妖魔们不但未心生怜悯,反而各个双眼直冒凶光,涎水顺着嘴角不停滴落。 这时就听那身穿祭服的老者开口道:“三位大王,我们部落这十年来人丁不旺,只能提供六十五个女童......” 老者跪拜在地,哀求道:“还请三位大王高抬贵手,给我们一个机会,下一个十年,我们一定献上让大王们满意的祭品!” 声音泣血,带着无尽悲凉。 壮汉们紧握长矛,脸上满是屈辱与恐惧的复杂之色。 被一群老虎精围拢在中央的虎王咧嘴一笑,跨步而出:“大长老,你们部落向来听话,但规矩就是规矩,说好的十年一百二十个女童,如今你却少了一半。” “而且,本大王要求的是十岁以下的女童,这里却有许多都是超了年龄的。” 老者听到虎王的话,身躯止不住的颤抖起来,一个劲的叩头求饶,不敢多说。 “那就按规矩办好了。” 同样被一群黑熊精围拢着的熊王嘿嘿一笑,说道:“少一个祭品,就用十个族人充数。” “我万妖岭向来公平,童叟无欺!” “孩儿们!动手吧!” 熊王一挥大手,麾下的黑熊精们顿时发出兴奋的嘶吼,四足着地直奔一众人族而去。 它们的目标,首先放在了味道最好最嫩的女童身上,反正已经凑不够数了,干脆就带一千二百个人族的血肉回去好了。 这些灵气最盛,味道最嫩的女童,还是先享用了好! 三位妖王都是这样的想法,一看熊王拔了头筹,剩下的虎王和象王也大手一挥,命令麾下的妖魔加入了狩猎之中。 “不要!不要!不要!” 老者不住的磕头,却无济于事,陷入嗜血状态的妖魔,又怎么会搭理一个老头子的哀求。 “阿弥陀佛!” 正在此时,天空响起一声佛号。 伴随着佛号回荡而出的,则是铺天盖地的黑金佛光,无量无相的气机遍布大地,令三族妖魔不由停下了前冲的脚步。 三位妖王同时色变,不约而同的抬头看向天空。 只见一位少年踩着月光横渡而来,白衣飘扬,神色恬静。 不过那双无悲无喜的眸子中,却带着难以压抑的怒火与杀意。 白衣少年缓缓落地,双手合十。 伴随着这个动作,少年的背后迸射无量赤金佛光,脑后功德金轮显化。 而后,赤金佛光蒸腾而起。 最终化作一尊千丈高的神像。 这神像有四头,八臂,手持利剑、戒刀、三叉戟、金刚宝杆,明珠、铜铃、金灯、念珠等佛宝。 靛面赤眼,红发飘扬,下齿嗫上唇,做忿怒相。 威罗怖德大明王金刚法相! 济长缓缓抬头,看向一众吃人的妖魔。 “今日若让尔等逃脱一个,在下便涅槃在此!” “十力蹶山,降魔!” 第104章 连菩萨都要忌惮的势力? 恐怖气势在顷刻间覆盖而下,那是被催动到极致的神通大力,是济长无尽怒火的体现。 吃人的妖怪他不是没见过,但是将人族豢养,如同猪狗家畜一般的场景,济长还是第一次见。 威罗怖德大明王金刚法相骤然暴起,八臂之中的佛宝在怒火中化作熔岩覆盖在拳锋之上。 而后,八臂化作一拳,猛然砸落! “轰隆!!” 赤金佛光浓郁到极点,落在地上,整片大地便被焚烧成了赤土。 这是济长将威能收缩压制后的结果,不然这一击落下,整个山谷怕是都会被夷为平地。 也正因如此,三位妖王麾下的妖魔连半点抵抗能力都没有,直接就化作了齑粉。 只剩下三位妖王还在苟延残喘。 他们似乎掌握了某种合击之术,在一瞬间连通三人的气机,共同抵御住了济长这毁天灭地的攻伐。 虎王,象王,熊王,都已经维持不住人形,化作半人半妖的狰狞形态,惊骇的看向济长。 济长双手合十,看向这三名妖王,身后,则是千丈高的赤金威罗怖德大明王金刚法相,怒睁着水缸大小的赤红眸子,同样直勾勾的盯着它们三个。 “这......这位法师,想必您不是北俱芦洲之人吧?” 虎王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内心的恐惧和惊骇,颤巍巍的开口说道:“我们三个只是万妖岭外围小部落的妖王,如今也是奉万妖岭的旨意,来此收缴血食。” “法师杀我们三个不过举手之劳,但法师想一想,你一人之力,能够抗衡万妖岭吗?” 济长闻言,眸子动也不动,神色依旧古井无波。 “万妖岭?” “没听说过。” 济长平静的抬手,手掌心氤氲着一抹混沌光。 “空烬寂灭掌。” 经历过幻界之后,济长的心境与法力进一步凝炼,御使神通也更加得心应手。 此刻便是将空烬寂灭的虚无寂灭真意容纳在掌心之中,从无差别的覆盖,变成了更加精准,更加强横的单体攻伐。 随着济长一掌推出,三个本就濒死的妖王瞬间湮灭于无。 就连真灵都没有剩下一丝。 【屠戮生灵,杀戮甚多,犯大暴怒之罪】 【奖励:道行+1】 灭杀三头妖王后,济长立马发现了不对劲之处,这三头妖王,它们的真灵并不是完整的,都残缺着一丝。 “是使用了某种类似魂灯的手段?” “这万妖岭......” 济长心里思索着,北俱芦洲是妖族活动最多的大本营,济长对这里并不是很了解,也不太清楚万妖岭到底是怎么个所在。 但三个妖王的真灵残缺,至少证明万妖岭确实存在,而且不是一般的势力,因为一般的势力,玩不起魂灯之类的精妙神通。 “法师!” 这时,那部落老者走了过来,神色惊惶的说道:“法师还是速速离开的好,正值十年一次的缴税月,万妖岭死了三个妖王,不会善罢甘休的!” “缴税月?” 济长神色一动,随即问道:“敢问老丈缴税月是什么意思?” “还有,在下若是走了,老丈等人如何自处?” 老者满面凄苦的说道:“所谓缴税月,就是针对我等在万妖岭疆域内生存的人族部落向万妖岭缴纳税收的日子,每十年一次,根据部落人数,奉上数量不等的童女作为血食,换来下一个十年不被妖魔侵扰的安宁。” “这段时间,是万妖岭最活跃的时候,法师在这等时节杀了三尊妖王,固然神通广大,但架不住万妖岭妖魔太多,法师应付不来的!” “至于老朽等人,不外乎一死罢了,这等生活,早就没什么指望了......” 济长看了眼身形枯槁的老者,再看看老者身后的孩童,声音不自觉的低沉下去:“为何不反抗?” “没办法反抗的......” 老者悲戚一笑,说道:“我们都只是凡人而已,哪有对抗妖魔的手段......” 济长眸光微动,扫视过那些壮年男子,发现他们虽然表面愤怒,但眼底却满是对妖魔的恐惧,似是这种无法抗衡的观念早已经根深蒂固。 这样的人,哪怕给予他们力量,面对妖魔时也没有冲锋的勇气。 换言之,他们已经废了,已经被妖魔豢养的没有了血性。 越过老者与青壮,济长迈步走向那六十多个抱团取暖的女童。 迎着女童们稚嫩崇敬的眸子,济长淡淡道:“跟我走,我会给你们力量,能够杀死妖魔的力量。” 说罢,转身自顾自的走向另一个方向。 望着白衣少年的背影越走越远,终于,有一名少女按耐不住,迈出了脚步。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最终,六十五个女童,全都跟着白衣少年的脚步离去。 济长没有回头,不过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弧度。 还好,总算还有心怀勇气的人存在,心中还有反抗的火种。 走出山谷,来到一片草原。 济长一沓地面,脚下的草叶自动生长,编制成一顶巨大的帐篷。 他回头看向六十五个迷茫中带着惊奇的少年,微微一笑,掐动手诀。 “世尊地藏,无相无量,舍利般若,从一法生。” “请神。” “灵山护法,天龙八部,阿修罗众。” “阿修罗女王。” “嗡!” 虚空嗡鸣,自济长脑后的功德金轮中,走出一位身穿白金长裙,头戴黄金冠冕的高挑女子。 这女子生的无比圣洁,但周身却带着色界的堕落气机,二者夹杂在一块,诡异的催生出一种另类的完美。 这是一位让人一看就不可自拔的女子。 也是如今阿修罗众的女王,地位不逊色于一般菩萨的存在。 “阿修罗女王,沙华,奉地藏召令而来,见过济长法师。” 这位女王现身后并没有摆什么架子,反而是微笑着躬身行礼,态度非常和善。 她心里很清楚,济长必有高坐莲台的那天。 这般的人物,结一份善缘有益无害。 “劳烦女王出手,将女阿修罗对敌时最恶毒,最酷烈的手段传给这些女童,不必在乎佛门禁令,一切后果,在下承担。” 济长双手合十说道。 “啊?” 阿修罗女王沙华呆了一下,好看的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用不危害她们的方法,让她们尽快拥有自保之力,不用担心有伤天和,一切罪果,在下担之。” 济长指了指那些懵懂的女童们,又笑着重复了一遍。 “既然法师开口,沙华自然没有问题,只不过......” 沙华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而后环顾四周,神色一变,低声问道:“这里似乎是北俱芦洲的万妖岭地界?” 济长眉头一挑,不动声色的回道:“没错,正是万妖岭地界,在下刚才还灭了三个掠夺人族为血食的妖魔,它们自称来自万妖岭。” “沙华女王似乎对这万妖岭有所了解,有话不妨直说。” 沙华抿了抿嘴唇,说道:“我会构建一个阿修罗法界,用来保护这些女童,在保证她们能拥有自保之力后再放出来。” “法师自己,还是尽快离开的好,这里可不是什么良善之地。” 济长顿时更加好奇了,堂堂阿修罗女王,以一介女身统御整个阿修罗族群的存在,位格与菩萨不相上下的人物,居然都对万妖岭如此的语焉不详。 这万妖岭到底是什么背景? 济长能看得出来,就在刚刚,沙华犹豫了。 就好像,一个济长的人情,并不能抵消得罪万妖岭的后果。 这就很值得深思了。 对方可是堂堂八部众之一的首领,位格堪比菩萨,身后还有佛门这棵参天大树。 是什么能让沙华如此忌惮一个北俱芦洲的土著势力? 第105章 净莲的沉默 “也罢,既然沙华女王不便明说,在下就不多问了,这些女童,劳烦女王安置。” 济长果断停止问询,算是给双方都留了一些面子。 “法师客气。” 沙华也看出来了,济长不可能离开这里,当即也不再多劝,她相信以济长的才智,自己方才的话,对方肯定听懂了。 只要行事小心一些,即便是万妖岭背后的那位,应该也不会轻易得罪地藏菩萨的......吧? 说罢,沙华素手一挥,展开一方阿修罗场域,将那六十五个女童容纳其中。 在这个场域内,这些女童的安全可以得到保障,并且会学习阿修罗女王亲自教导的手段。 只不过这个时间可能不会太短。 济长不在乎多花些时间,他要的是种下一枚种子。 一枚敢于反抗的种子。 北俱芦洲作为妖族的大本营,人族数量远少于妖魔,实力自然也弱于妖魔。 在这种相差悬殊之下,人类,在北俱芦洲成了被豢养的一方。 长年累月之下,这里的人类似乎也习惯了这种豢养,只需要摒弃掉一些无所谓的伦理道德,多多的生孩子,然后十年献祭一次,就能够活下去。 而且妖魔们为了源源不断的血食,并不会过于苛责,甚至会给予“缴税大户”一些奖励。 就好比农户家中养的猪一窝生了十几只小猪仔,他也不会吝啬往猪食槽里磕一个鸡蛋一样。 济长为什么对那些青壮和领头的部落长老视而不见,就是因为他们已经被驯化了,壮汉们的体格,就是来自于妖魔奖励的鸡蛋。 这样的人,即便给他们力量,妖魔一呲牙,照样会吓破他们的胆子,他们已经习惯了屈服,不会想着反抗。 所以济长选择了一群小孩子,相比已经被驯化的人,孩子显然拥有更强的可塑性。 她们或许会是未来对抗妖魔的希望和星火。 涉及到亡族灭种之战,济长也不会秉持妇人之仁,直接祭出了阿修罗女王,让她们去学最阴损,最诡异,最恶毒的手段。 对付妖魔,只能比对方更狠,更毒,更凶,才能让妖魔惧怕。 讲道理? 你得先有让对方听你讲道理的实力才行。 拳头够大,打人够疼,对方才会老老实实听你讲道理,不然,面对的只有利爪跟獠牙。 就好比法海,大威天龙之下,管你什么妖魔鬼怪,通通化为齑粉。 老子有心情才跟你讲道理,没心情,那就给我死。 安排好女童,济长长长吁出一口浊气,抬眼看向某个方位。 眸子中燃烧起的黑金色佛火,能够看透虚妄,看到隐藏在现实之下的某些东西。 此刻济长的眼中,就有着浓郁到化不开的妖气。 那妖气蒸腾,纠缠,流动,就好像一片实质的雾霾,遮蔽了天空,肆无忌惮的污染着四周。 那里,就是万妖岭的所在。 也是豢养人族的罪魁祸首,更是让位格比肩菩萨的阿修罗女王忌惮,语焉不详的所在。 “还是要去一趟,总得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济长自言自语的说着,刚走了两步,又猛地停了下来。 他突然想起了上一次去黑市的经历,差点阴沟里翻船。 这次同样是面对不熟悉的存在,得准备充足,吃一堑长一智才行。 随后济长双手掐诀,脑后浮现出功德金轮,眉心浮现出净莲印记。 “世尊地藏,无相无量,舍利般若,从一法生。” “请神。” “念化万千,万应万灵,珞珈人间,普渡众生。” “妙法净莲仙子。” “嗡!” 虚空嗡鸣,清丽无双的女子自功德金轮中现身,眸子依旧是那般灵动活泼。 “咚!” 净莲刚一出现,便抬起青葱般的芊芊玉指,弹在了济长的脑门上,神色颇有些不忿的意味。 “不遇到麻烦,你就不召唤我了是吧?” 济长揉了揉脑门,熟练的矮下身子,把头凑过去,好让大佬摸的更舒服点,同时讪讪笑道:“哪能啊,这不是事发突然,在下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您。” 净莲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紧接着又问道:“那我是不是还排在你师父前面?” “必须的啊!” 济长直接就把逆师卖了,不带半点犹豫的。 “啧啧啧,你这可是欺师灭祖,大逆不道啊,要是被他听到,少不了又得收拾你一顿。” 净莲咂了咂嘴,又使劲揉了揉济长的脸蛋,这才肯放过他:“说说吧,又碰到什么麻烦事了?” “北俱芦洲,万妖岭。” 济长也不废话,直接指向万妖岭的方向,开门见山的说道:“这等吃人的魔窟不能留,但在下......” “怕跟黑市那次一样,里面有你惹不起的家伙对吧?” 净莲见济长点头,顿时翻了个好看的白眼:“就知道你准没好事。” 随即,她神色间带上了一抹无奈,转头看向万妖岭的方向,叹息道:“这万妖岭......很麻烦。” 望着那浓郁到污染天地的妖气,一脸嫌弃的扇了扇风:“多少年了,还是这股恶心的味道。” 济长神色一动,听净莲大佬话中的意思,她似乎曾经见过万妖岭的幕后之人? 或者说,曾经去过万妖岭? “万妖岭,顾名思义,是指在那里面活动的妖王不下万数,我所说的妖王,至少是能够抗衡普通天将的层次。” 没等济长深想,净莲便自顾自的说道:“听起来虽然恐怖,但对于我这个位格的人来说,顶多是一群蚂蚁,处理起来稍微棘手一些罢了。” “但对于北俱芦洲的众生来讲,万妖岭就是一尊镇压整个北俱芦洲的大山。” 济长明白净莲的意思,这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小看万妖岭。 对于济长来说,蚁多咬死象不是空话,更何况济长现在还没成长到象的程度。 再翻译一遍,意思就是:幸亏你没莽上去,不然现在已经可以收尸了。 净莲大佬好温柔。 她真的,我哭死。 济长小小感动了一下,突然又想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天庭为什么视而不见?” 北俱芦洲这个妖族大本营本来就是天庭重点关照之地,万妖岭这么一个明晃晃的拦路石摆在那里,天庭这么多年为什么都无动于衷? 闻言,净莲罕见的沉默了,良久过后,她才看向济长,问道:“万妖岭的事,你一定要管吗?” 这么严重?! 济长瞳孔骤缩,只觉得心都漏跳了一拍,不确定的回道:“若是有在下不知情的隐秘,那......” “看来你终究是想管一管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净莲打断。 迎着济长那沉默不语的表情,净莲微微一笑:“不必愧疚,也不必觉得是你将我拉进了漩涡之中。” “我之前就说过,少年人就该快意恩仇,就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若是你没了这份同理心和善良,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济长了。” 净莲踮起脚尖,玉手轻轻点了点济长的眉心,似乎要将他脑海中的一团乱麻给化开,笑着说道:“我说过很多次了,不管是什么事,你唤我,总归要来的。” 第106章 南海珞珈山,悟道紫竹林 济长欲言又止。 他不禁扪心自问,自己当真是看不惯万妖岭的所作所为吗? 思索片刻,济长想通了,没错,他就是看不惯! 这种吃人的魔窟,将人当作家畜豢养的魔地,就不该存在于世上! 他是人,他只会站在人的角度上去看待问题。 如果说要是站在妖兽的角度去思考人类豢养妖兽的事情,那只能证明有这种想法的人与畜生无异。 双标吗? 大概吧。 但济长自认为可以做到问心无愧,他知道有很多善良的妖怪,比如白素贞,比如小青。 面对这种妖怪,他愿意相信,愿意平等对待,但世间更多的还是为恶的妖魔。 相应的,世间也不乏恶人,面对这类生灵,济长杀起来没有半点愧疚感。 神也好,佛也好,妖也好,人也好,只要为恶,他就敢杀,在这点上,济长完全可以做到一视同仁。 他很想现在就去万妖岭大开杀戒,除掉这个三界毒瘤。 但无论是净莲的话,还是阿修罗女王沙华的忌惮,以及天庭这么多年的不作为,都在提醒着济长,这背后不简单。 一步踏错,很可能就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好了,我们来商量一下,怎么对付万妖岭。” 净莲的话将济长的思绪拉了回来,她拍拍手,又补充道:“或许,这也是一个,能让你初步超脱棋局的机会。” 济长这才想起来,他还在棋局之中,来北俱芦洲,也是杨戬送他过来的。 也就是说,这依旧是一个局...... 而这一局,很可能是济长从棋子转变的第一步。 “我该怎么做?” 济长心里打定了主意,不管如何,万妖岭必须灭掉。 “万妖岭背后的存在来头很大,甚至那怕是我,轻易也不想独自面对。” 净莲神色慎重了很多,问道:“还记得我先前给你的委托吗?” “您是说,让在下去珞珈山接一个人的事?” 这是先前净莲要他办的一件事,不用太在乎时间,只要有空了去一趟就可以。 济长心头一动,净莲现在提起这话的意思是...... “万妖岭虽然来头很大,但与它不对付的势力也有很多。” 净莲微微一笑,抬手指向南方。 “正好,珞珈山的那位,就是其中之一。” 珞珈山的那位是谁? 观世音菩萨! 佛门之中身份最独立,地位最特殊的存在! “去珞珈山一趟吧,正好把我的事办了,顺便见一见观世音。” 净莲摸了摸济长的脑袋:微笑道:“我之前就说过,你们的理念有共通之处,好好聊聊,观世音还是很和气的。” “那见了面,在下应该说点什么?” 闻言,济长心中不由的紧张了起来。 观世音菩萨跟唐三藏不同,后者是近些年才由人成佛的成道者,可观世音菩萨,那是已经证道无数元会的存在。 而且也不像地藏菩萨那般,跟济长有传承关系,是自家祖师爷。 马上要去面见这样一尊大佛,说不紧张才是假的。 “不必紧张,别忘了,你是我的人。” 净莲笑了笑,给济长喂了一颗定心丸。 作为观世音一体两面的存在,净莲的话,某种层次上来说也代表了观世音的意思。 既然净莲都说没事了,那应该就是真没事了。 “去吧。” 见济长心境平复,净莲推了一下济长的后背,下一瞬间,济长的身影消失不见。 净莲站在原地,嘴角带笑,神色莫名。 “快没有时间了,总得再给你找一个靠山。” “还有谁,能比‘我’更合适呢?” 说罢,净莲也缓缓消失不见。 珞珈山。 此山位于南海深处,并不像其他的洞天福地一般与世隔绝,阻断凡路。 恰好相反,珞珈山有缘人皆可至,没有任何禁制与误导凡人的手段,就那么明晃晃的坐落在那。 济长的身影出现在了珞珈山的山脚下。 抬头看去,仙葩处处,芝兰遍地。 一眼望遍,灵鹤辗转,神猿腾挪。 灵芝仙草遍地开,人参娃娃满地滚。 凤凰横空只等闲,麒麟吐纳卧竹间。 济长刚刚踏足珞珈山,地上便噌的一下冒出两个拳头大的人参娃娃,也不认生,抓着济长的长袍就要往他身上爬。 “可是济长小法师当面?” 这时,一道浑厚的声音传来。 济长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尊丈高的黑甲熊头的护法将军迈步而来,一张熊脸上带着满是憨厚的笑容。 “正是在下,见过熊护法。” 济长笑着点头,双手合十行礼。 这黑熊精也是九九八十一难中的一难,别的妖怪要么馋唐僧肉,要么馋唐三藏这个人,只有这黑熊精不一样,它馋锦斓袈裟...... 如此邪门......不对,如此虔诚的妖怪,最终也是被观世音收服,成为了珞珈山的巡山护法大将。 别看这黑熊精顶着个熊脑袋,看似只是一个化形都没有尽全功的普通妖怪。 但这位可是能和猴哥过手的存在,虽然没占上风,但能够做猴哥的对手,已经说明很多问题了。 妥妥的大妖王级战力。 因此,济长也表现得十分客套。 “法师客气了。” 黑熊精嘿嘿一笑,挠了挠头,侧身虚引道:“菩萨早有吩咐,法师到了之后,可直入紫竹林,菩萨在林中等候。” “劳烦将军引路。” 济长点点头,跟着黑熊精,一路穿林过涧,踏上了登山之路。 无论是济长还是黑熊精,都没有选择动用能力,而是一步一步的登山,这是对观世音菩萨的尊重。 一直攀登到山巅,济长的面前出现了一片紫竹林。 这竹子呈紫金之色,一看便知道不是凡物,随便揪一片竹叶下来,扔到凡间,怕是能让一群修行者抢破头。 在这紫竹林内,有一条石板搭成的小路,一直延伸到竹林掩映的深处。 “法师请吧,接下来的路,小妖不便陪同。” 黑熊精笑呵呵的对济长拱了拱手,便自顾自的转身离开。 济长看着脚下的小路,迈步走了上去。 行走在紫竹林中,听着风声吹过竹叶的哗哗声响,一种空灵寂静的意味萦绕在心头。 “砰......砰......砰......” 不知不觉间,通透琉璃无垢心怦然跳动,属于心的力量在涌现。 济长闭上眼睛,渐渐沉浸在了这空灵寂静的气机之中。 在这奇妙气机的浸润之下,济长那本就接近无暇的通透琉璃无垢心更加趋近完美。 济长生出明悟,只要通透琉璃无垢心圆满,无境唯识神通的第一步便彻底踏实了。 如今,还差一点点。 这一点点,已经不是靠修行和道行能够达成的了,看的是一个缘字和一个悟字。 “借竹林而顿悟,这份悟性,倒也不愧地藏口中的天之骄子。” 一道温和的声音让济长从顿悟之中醒来。 他抬头看去,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紫竹林,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不大的湖泊,湖泊清澈平静的水面上,栽种着星罗棋布的荷花。 在湖泊的正中央,是一处白玉小亭,而在小亭之中,则是一尊莲台。 莲台之上端坐着一位至尊,正对着他微笑。 第107章 净莲的委托 这至尊是一位女子,正所谓:眉如小月,眼似双星,玉面天生喜,朱唇一点红,净瓶甘露年年盛,斜插垂杨岁岁青。 并没有什么雍容华贵的气质,也没有什么神秘玄奥的气机。 就好像一位亲切的邻家长辈在注视着你。 这就是济长对观世音菩萨的第一印象。 “在下地藏法脉弟子济长,拜见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尊驾......” 济长上前两步,恭恭敬敬的双手合十行礼,正准备下拜,就被一股柔和的气流托举而起。 “我这没那许多规矩,坐。” 观世音菩萨抬手,一朵荷花从湖泊中飘扬而起,落在济长面前,化作一方莲台蒲团。 “谢菩萨。” 济长盘膝坐好,便听到菩萨开口:“你的来意贫僧已经知晓,那万妖岭内,吃人如常事,俱是恶妖魔怪。” 观世音菩萨一句话,便给万妖岭的存在定了性。 济长闻言,再也按奈不住心头疑惑,开口问道:“请菩萨恕在下冒昧,为何这许多年来,没有人去管?” 不管是观世音还是净莲的态度,都证明了那万妖岭就是一个万恶的魔窟,可为什么天庭不管,道佛两家的道君佛陀也不管? “唉。” 观世音菩萨轻声叹道:“此事,并不是想管就能管的,济长,贫僧只问你,一定要管吗?” 济长沉默了下来,良久,他才抬起头,平静的与观世音菩萨对视,嘴角扬起一抹笑容。 “在下有一位长辈说过,天地间总得有那么几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 “在下虽不至于天不怕地不怕,但也想做一回这种人。” 观世音菩萨并未计较济长的冒犯,反而欣慰的笑了:“净莲终究是没有看错。” “不过此事须得慢慢来,若是只靠贫僧一人,怕是不能尽全功。” “先去办净莲让你做的事,送一人去西海龙宫,贫僧已为你寻好了帮手。” “敢问菩萨,不知是何人?” 济长很早之前就好奇了,得是多贵重的人物,才能让净莲和观世音菩萨这般记挂? 要知道,西海离着珞珈山并不算太远,能够认识观世音菩萨的存在,不可能飞这么点路都费劲吧? “是贫僧座下的善财龙女,她的状态......” 观世音菩萨说完,思索了片刻,而后才继续开口:“有些奇怪。” “状态有些奇怪?” 济长有些不明所以。 善财龙女他知道,观世音菩萨身旁的常伴之一,据说是西海龙宫的公主,一尊纯血真龙。 至于修为,能够跟在观世音菩萨身旁修行的人物,肯定不会低就是了。 能让观世音菩萨都说奇怪,那得奇怪成什么样? 观世音菩萨没有回答济长的问题,而是抬手一招。 “哇哈哈!飞咯!飞起来啦!” 语气中带着兴奋的稚嫩童音突然响起。 济长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红色百褶裙,生的粉雕玉砌的女童张着小手,被无形的力量托举在半空之中,正朝着这边飞来。 在女童的额头两侧,各自延伸出一根晶莹如玉的小巧白色龙角。 善财龙女......是个小娃娃? 观世音菩萨将召来的善财龙女抱在怀中,温柔的帮她拢了一下额前的乱发。 那看样子不过三四岁的善财龙女,依偎在观世音菩萨的怀里,两只小手扒着菩萨的胳膊,大眼睛直勾勾的看向济长。 “这个哥哥长的真好看啊!” 龙女奶声奶气的拍了拍菩萨的胳膊,指着济长说道。 一边说,嘴角还一边留着哈喇子。 济长:“......” 夸他好看的人有很多,但像现在这样一边夸他还一边流口水的,这真是头一遭。 不会是觉得我看起来很好吃吧? 难道这就是观世音菩萨所说的奇怪状态? 堂堂的善财龙女,变成了娃娃? “菩萨?” 济长看向观世音菩萨,他有些搞不懂善财龙女现在的状态到底是怎么回事。 “龙女是烛龙一脉的后裔。” 观音菩萨一边揉着龙女的小脑瓜,一边微笑着开口说道:“她呀,小的时候被我带去灵山,把化龙池万年凝聚一滴的真龙功德液给吃了。” “结果血脉升华返祖,有了一两分的烛龙气象,但也正是因此,她的修为不够承载如此血脉,便陷入了岁月轮回状态。” “每千年轮转一次,心智和身躯都会退化到三四岁的程度,只有靠岁月流逝,才能够一步一步的再长起来。” 好家伙。 济长直呼好家伙。 这不就是修仙版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吗? 善财龙女变成天山童姥了? 这多少有点离谱了吧...... 定了定心神,济长开口说道:“这种情况下,龙女跟在菩萨身边不是更好吗?” “为什么还要送回西海龙宫去?” 在济长看来,以龙女现在的状态,让观世音菩萨看着长大是最好的选择,毕竟在观世音菩萨身边,没有人能够威胁到龙女的安全,比去西海强多了。 “西海之下,是烛龙归墟之地。” 观世音菩萨轻轻摇晃着怀抱,龙女口中说着呓语,迷迷糊糊地已经快要睡过去了。 “龙女现在的状态,处于岁月轮回的开端,也是上一次轮回的终点,这种轮回衔接的时候,是体会烛龙气机的绝佳时刻。” “因为某些原因,贫僧不能离开珞珈山,所以得找一个人送她过去,而龙女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说着,观世音菩萨看向济长,微笑道:“贫僧相信净莲的眼光,她从不出错。” 济长很识趣的没有去问为什么观世音菩萨不能离开珞珈山,双手合十行礼,神情严肃道:“在下定不辱使命!” 观世音菩萨笑着摇头:“没那么严重,三界内还没有敢动珞珈山之人的狂徒。” 一句话,霸气展露无遗。 不愧是佛门最古证道者之一,被誉为七佛之师的存在。 珞珈山下。 济长抱着已经进入梦乡的娃娃龙女,脚步僵硬的挪动着,神色十分古怪。 两辈子加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抱孩子,尤其是在知道这孩子还是一位比自己大几百轮的前辈下,这种怪异感就更加强烈了。 “这叫什么事啊......” 济长叹息一声,轻踩地面,云气从天而降,化作一方云台,济长轻手轻脚的迈了上去。 然后才缓缓的催发法力,御使着云台飞向西海。 他飞行的速度并不快,主要是怕风声吵醒了怀里的小家伙。 “嘤......” 济长身子一僵,低头一看,龙女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两只小肉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揉着眼睛。 一抬头,就看到了济长。 “你怎么这么好看呀?” 第108章 西海龙宫三太子 耳边听着龙女那稚嫩懵懂的声音,济长心中没来由的升起一股满足感。 毕竟成年人的夸奖或多或少的都存了些奉承的意思在内,但心思纯洁的小孩子不同,他们觉得好看,那就是真好看,不掺杂任何杂念。 “嘿嘿。” “你以后会比我更好看的。” 济长嘿嘿一笑,没忍住,抬手揉了揉龙女的小脑袋。 “唔......” 龙女哼唧了一声,在济长怀里顾涌起来,从横着变成了竖着,小脑袋趴在济长的肩膀上,用小手抓着济长的耳朵。 小丫头就好像找到了新奇的玩具,左扭一下右扭一下。 也得亏现在的龙女无论是修为还是身躯强度都是正常三岁小孩的程度,就算有龙族血脉加持,也没太过夸张。 不然,济长就得体验一把被孩子拽耳朵的奇葩经历了。 见她自顾自地玩耍起来,济长心里松了一口气,暗自加快了云速。 跟小孩子打交道,属实是为难济长这个两辈子的单身狗了。 “前面,有味道!” 这时,龙女突然扭过身子,奶声奶气的抬起小手,指向云台之下的大海,小脸上满是嫌弃的神色。 济长闻言一愣,透过云台看下去,只见一个龙头龟身的存在正仰着脖子,赤金龙瞳中带着冰冷的光芒。 “吼!” 龙龟张开大口,一道炽热的神光便从龙口中吐出,直奔济长而来。 济长立刻展开功德金轮,功德光璀璨升腾,包裹住济长全身,同时,挡住了龙龟的这一击。 “这是一头......赑屃?” 济长认出了那龙龟的身份,这种生灵乃龙公与龟母所生,也就是所谓的龙生九子之一。 这么听上去可能会觉得赑屃是某种高贵的存在,但实际上,就是杂血龙族罢了,比蛟之类的强一些,但比真龙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而且眼前这一头赑屃,显然是不怎么聪明的存在,应该是被龙女身上的血脉气息吸引而来。 看模样是想吞吃龙女,借机提纯血脉。 “既然如此......” 济长抬手,掌心酝酿出无形的十力蹶山伟力。 “十力。” “覆海!” .................................... “呀呼!” 龙女摇摇晃晃的站在赑屃的头上,小手抓着鬃毛,开心的大呼小叫。 而赑屃,则是气息萎靡的破开海水,稳稳当当的向前游着,生怕惹怒头顶上这位小姑奶奶。 想起刚才的一幕,赑屃就浑身止不住的打摆子。 太吓龟了。 那一拳下来,要不是最后时刻被小姑奶奶喊停,它这会儿已经去轮回了。 它就是一头可怜且无助,被龙族血脉吸引而来的小龟龟而已,至于用那么夸张的手段吗。 怕是来头真龙也扛不住吧。 济长原本是想一拳打死这头赑屃的,谁叫它没安好心,但架不住龙女觉得好玩,想要骑着它渡海,没办法,济长就只能饶了它一命。 作为身俱烛龙血脉的存在,龙女显然是整个四海龙族的掌上明珠,别说骑赑屃了,就是骑龙王那群老家伙也得依着。 如今龙族式微,这小姑奶奶身上的烛龙血脉就是复兴龙族的最大希望,她想要什么,龙族都会想办法给她弄来。 济长显然也明白这其中的门道,千好万好,不如讨龙女的心头好,依着龙女行事,他也能借此与龙族结个善缘,何乐而不为。 如此,两人就换成了骑着赑屃前往西海。 现在的龙女到底是小孩子,玩闹了一会儿,新鲜劲儿过去后,困意袭来,一下子跳到济长怀中,来回扭动了几下,选了个舒服的姿势,便握着济长的手指进入了梦乡。 见状济长也松了一口气,睡着了就好。 当即,便命令赑屃加快速度,直奔西海。 “越早到,越有机会活命,懂?” 赑屃听着济长平淡的声音,心头惊骇之余,一点也不敢怠慢,把吃奶的力气都用了出来。 时间缓缓流逝,在赑屃提心吊胆又不敢不兢兢业业的承载下,济长带着酣睡的龙女来到了西海。 “接下来,去龙宫。” 赑屃正准备沉下西海奔龙宫而去,却突然身躯僵硬,定在了原地。 济长神色一动,这是被血脉压制了? 而且还是被位格极高的血脉压制。 一点也动弹不得,是血脉层次的绝对支配才能达到的程度。 西海还有这等恐怖的存在? 等等! 济长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西海的某个方向。 一位身穿白袍,白眉白发的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海面之上,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这位老者背着手,神色慈祥,脸上虽然有许多的皱纹,但也能够看出年轻时是个绝对是个英俊的男子。 “小师弟,哈哈哈哈!” 老者来到近前,笑道:“初次见面,老夫敖烈。” 济长恍然,怪不得,还说西海哪来这般恐怖的龙族,只是露个面就让赑屃绝对臣服,原来是这位。 “在下济长,见过八部天龙菩萨。” 济长双手合十行礼。 敖烈,昔年西海龙宫三太子,因损毁了天帝赐下的宝物,被锁鹰愁涧。 后来作为唐三藏的坐骑,驮着唐三藏走了十万八千里路,在灵山化龙池修成正果,世尊金旨,加封正职功果,成就八部天龙菩萨。 “不必如此客气,喊一声师兄便是。” 敖烈笑呵呵的摆手,同时从济长的怀中接过了酣睡的龙女。 “这丫头,比上次小时候还沉。” 敖烈掂了掂,一脸嫌弃的撇撇嘴,但眼角眉梢的喜爱却怎么也藏不住,毕竟这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小师弟,你且闪开些。” 敖烈四处看了看,瞄准了一个方向,揪起龙女的后脖领。 然后,在济长呆滞的目光中...... “走你!” 敖烈一个单臂大回环,直接把龙女甩飞了出去。 还在酣睡的龙女化作一颗红色炮弹,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弧线,然后噗通一声坠入西海。 海面咕噜咕噜的冒了几个泡泡,最终便平息了下来。 济长人都傻了,不敢置信道:“敖烈师兄,这......这真的没问题吗?” “放心,这丫头皮实的很,烛龙归墟之地我也只知道一个方向,具体的位置,这小丫头进了西海,会自己过去的。” 敖烈拍了拍手,呵呵笑着说道:“不用担心,别忘了,西海可是我的地盘。” 济长想了想也对。 面前这位,不说菩萨果位带来的加持,只说他本身,也是龙族首屈一指的天骄。 本就是真龙之身,又在灵山化龙池里吸收了不知多少的真龙气机,八宝功德池也走了几个来回。 其实力,绝对不可小觑。 “小师弟你的目的,观世音菩萨已经告知我了。” 敖烈上下打量了一番济长,感叹道:“实力虽然还不够,但这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还真有大师兄三分神韵。” “师兄你就别挖苦我了。” 济长无奈的摇摇头,他可没法跟猴哥比。 “好好好,那就不说这些了。” 敖烈笑着拍了拍济长的肩膀,随后说道:“走吧,老夫跟你去打个前站,顺便再报个仇。” “报仇?师兄有仇在万妖岭?” 济长很是疑惑,没听说过敖烈有什么仇人啊,而且还是妖族的仇人。 敖烈并没有回答,只是打了个哈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109章 骂人先骂娘,师兄也不简单啊 天穹之上,敖烈现出真身,一条足有百丈开外的纯白天龙,腾云驾雾之间,周身灿金佛光闪烁,充满着高洁与威严。 济长盘坐在敖烈的前爪之中,望着飞速倒退的风景,不禁感叹,不愧是修行有成的纯血真龙,这横渡速度比他快了不知多少倍。 “师兄,那万妖岭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太过具体的老夫也不知晓,只从师父口中听过一二。” “还请师兄解惑。” 济长对于万妖岭的了解只限于净莲口中的三言两语,知道万妖岭有不下万头能媲美天将的妖王,除此之外,一无所知,敖烈师兄的‘听过一二’绝对要比他这两眼一抹黑的强。 敖烈并没有做谜语人的恶趣味,上来就开门见山的说道:“这万妖岭与寻常妖怪势力也无太大区别,由一位岭主统帅。” “那岭主的具体身份老夫不知晓,只知那是一个极其恐怖的存在,在岭主之下,还有三位副岭主。” “老夫这次的目标,就是三位副岭主之一。” 听到这话,济长忍不住好奇问道:“不知是什么妖怪能让师兄如此牵肠挂肚?” 敖烈又不是孤身一人,作为佛门无境唯识法脉的传人之一,不管是猴哥还是其余两位,甚至唐三藏,都不会拒绝帮敖烈杀个妖怪才对。 “这是我的私仇,实在不好让师兄们出手。” 敖烈叹息道:“说起来,大师兄已经出手过一次,只是未尽全功,如今又怎好再去麻烦?” 济长神色一动,已经大概猜出敖烈说的是哪只妖怪了,便试探着问道:“师兄所说,可是那昔年西行路上的九头虫?” “你倒是个机敏,不错,正是那妖怪。” 敖烈轻声一笑,感叹道:“当初正是因这孽畜害我西海龙宫丢了面皮,老夫羞怒之下焚毁了玉帝赐下的明珠,这才沦落鹰愁涧。” “虽说最后因祸得福成就正果,但老夫又不是佛,只是个菩萨而已,没有那般以德报怨的大心胸。” 言外之意,这仇老子一直记着呢,别以为上了灵山就不会报了。 “师兄真乃性情中人。” 济长恭维一句,心里却在嘀咕,不愧是无境唯识一脉出身,就是记仇,跟那两位佛陀简直如出一辙。 “哈哈哈哈哈,小师弟这话我爱听!” 说笑间,北俱芦洲已至。 敖烈轻车熟路落在万妖岭地界,看样子早就不是第一次来了。 济长不禁问道:“师兄,您先前来过这里?” 敖烈笑道:“强人剪径都知道事先踩点,老夫又怎会毫无准备的前来?” “走吧,去万妖岭。” 敖烈落地化作人身,率先迈步而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绽放金光的物件。 济长低头看去,只见那是一枚灿金舍利子,便问道:“敢问师兄,这就是昔年祭赛国的那颗佛宝舍利?” “不错,这物件用来钓那九头虫正正好,不对,如今该叫八头虫才是了。” 敖烈嘿嘿一笑,把玩起手中的佛宝舍利,嘴里自言自语道:“那孽畜因为一时贪念,害得自己家破人亡,老丈人死了,媳妇没了,一群大小舅哥也赴了黄泉,只剩一个老丈母被压在伏龙寺之下,终生看守佛宝。” “自己也被清源妙道真君座下的哮天犬咬去一个头颅,苟延残喘至今,终是混成了万妖岭的副岭主之一。” “这也算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了,对吧,九头......哦不对,八头虫?” 话音落下,敖烈扭头看向某处,只见一个身影从天而降。 那身影长着八个头颅,还有一个是断了半截的脖子,血肉模糊。 八个头十六只眼睛,一同盯着敖烈,其内闪烁着恨入骨髓的寒光。 “敖烈......” 八头虫的八个头颅一同咧开嘴,露出狰狞的笑容,阴阳怪气的说道:“我道是谁拿着这鬼东西招摇过市,原来是你这个被我戴了绿帽子的蠢货。” 面对这等刺耳之言,敖烈神色如常,脸上没半点不悦,一边收起舍利,一边慢吞吞的说道:“说句实在话,我都没见过那万圣公主,你这不是在侮辱我,而是在侮辱你自己的结发妻子,还是因为你而全家尸骨无存的妻子。” “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你那丈母娘,前几年也死了,据说是受不了寂寞,暗中勾引伏龙寺的僧人,被方丈报给揭谛,受了八十一枚透骨钉,没挺过去。” “敖烈!!!” 八头虫怒不可遏,气的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敖烈微微一笑,又补上一句:“只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母女两个,都是裤腰带子不紧的贱货。” 显然,敖烈并不像他说的那样不在乎,骂起人来那叫一个损。 想想也对,这世道又不是后世,婚约的含金量可比结婚证重多了,万圣龙女做的事确实有些不当人。 济长在一旁默默听着,心中嘀咕,您这嘴怕是都不止猴哥的三分神韵了,主打一个骂人先骂娘,气死人不偿命。 “好一个伶牙俐齿!” 八头虫怒极而笑,手中一晃,现出一柄月牙铲来,周身混浊的煞气越发浓郁。 “你我之间,早就是一堆烂账了。” 敖烈神色平静,慢条斯理的拢了拢袍袖,迈步上前。 “如今,也到了做个了断的时候。” 敖烈每迈出一步,佝偻的身形便挺拔一分,苍白的头发也深沉一分。 “老夫藏了这么多年的火气,也该到了发泄的时候!” 一连迈出九十九步,步步生莲,到最后,原本须发皆白的老者消失不见,变成了一位英武俊朗的青年。 此刻的他,才是当年那位丰神俊朗的小白龙,即是佛门的八部天龙菩萨,亦是西海龙宫三太子! 只见敖烈抬手一招。 “枪来!” “倏——!” 从天穹极远之处,一杆亮银盘龙枪破空而来,落在小白龙的手中。 他一手持枪,枪尖斜指地面,想了想,似乎又觉得不够,于是空着的手也抬起来。 “剑来!” “铮——!” 天地间仿佛有沧浪奔涌,龙吟剑鸣之声响彻。 西天圣境,灵山大雷音寺化龙池旁的龙角石崩裂,化龙池水翻滚不休,在其中修行的龙众纷纷躲避。 一柄赤金宝剑自化龙池中腾空而起,显化出一尊金龙法相,直奔北俱芦洲而去。 第110章 今天的逆师有点眼熟 大雷音寺的某座佛塔之内,唐三藏眺望化龙池方向,眼见那赤金宝剑掠空而去,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笑意。 “沉寂数百载,面容随着心境苍老,如今终是尘尽光生,否极泰来,连带着白龙剑也升华蜕变,真是可喜可贺。” 说罢,他小声嘟囔起来:“唉,这几个混账徒弟,除了悟净就没一个令为师省心的,好不容易收个听话些的济长,现在也要开始不安生了。” “这群逆徒,什么时候才能有为师这等心境啊。” 唐三藏抬头望天,神色好不惆怅。 要是八戒在这,听到这话怕不是当场就得笑出声来。 合着就您老实呗? 咱们无境唯识一脉哪有正常人啊! 就属您最能惹事了! .................................... “铮!” 北俱芦洲,万妖岭的苍茫草原之上。 小白龙接住那横渡而来的赤金白龙剑,眼中闪过一丝缅怀之色。 此刻的小白龙,白袍飘扬,英姿飒爽,一手持亮银白龙枪,一手持赤金白龙剑。 枪锋与剑芒同时嗡鸣,蓬勃的杀气冲天而起,再没有半点菩萨慈悲意味。 “死来!” 八头虫再也控制不住自身的怒火,挥舞起月牙铲悍然杀去。 “轰!” 月牙铲与枪剑碰撞,激荡出无边的气浪,绝世妖王与佛门菩萨相争厮杀,血煞气机冲天而起,震荡的九天之云不住翻涌。 “叮叮叮叮叮——!” 刀光剑影,你来我往。 没有华丽的霞光,没有玄妙的手段,二人的战斗就如同凡俗武夫一般。 但济长看得出来,他们不是没有动用神通,而是全都融入到了举手投足之间。 这是将身躯淬炼到极致,将神通化作本能的极高境界。 济长识趣的退到远处,眉心浮现出一点微不可查的金色光芒,专注观看着二人的战斗。 一刻不停从中吸取战斗经验。 “嗖!” 济长脚下的土地突然传来震动,紧接着,一颗似鸟似虫的诡异头颅袭来,直奔济长后心要害而去。 这是八头虫的一颗头颅,他要行围魏救赵之法,借此逼迫出小白龙的破绽。 然而,面对这等足以致命的危机,济长理都未理。 “铮!” 果不其然,一道金色剑光后发先至,瞬间斩断了这颗头颅。 “噗呲!” 污浊的毒血在半空之中洒落,济长这才撑起黑金佛光,又重新换了个位置。 八头虫......哦不对,现在应该是七头虫,他太小看小白龙了。 如今的小白龙,可是心境圆满的菩萨尊者,多年沉寂一朝起势,正是锋芒毕露之际。 这等状态下,若是还能让七头虫伤到济长,那才是笑话。 失去一颗头颅的七头虫,气息开始萎靡,逐渐被小白龙压制。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小白龙取胜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但...... “你这小家伙身上的味道,真是香啊......” 阴恻恻的声音猛地在济长耳边响起。 一头漆黑的毒蛇不知何时出现在济长的身后,不到三尺长的身躯看着毫无威胁,一双赤红眸子中尽是贪婪。 “让我......吃了你吧!” 漆黑毒蛇的身躯骤然膨胀,眨眼的功夫,便化作百丈长的巨蟒,张开血盆大口,直奔济长而来。 在济长的感知中,这大蟒浑身萦绕着一股诡异且粘稠的气机,以至于灵觉都产生了刺痛。 他顿时明白,这也是一头绝世妖王。 “蛇王快来助我!” 七头虫大喜,连忙高声喊道。 蛇王听到呼救声,前冲的劲头停下,扭头瞥了七头虫一眼,顿时发出一声嗤笑。 同属副岭主之一,其他岭主的死活与它何干,不如说这七头虫死了才好,少一个岭主,它还能多分一些资源。 现在最重要的,是享用那可口的小家伙,至于其他的,它根本懒得去管。 这般想着,蛇王看向近在咫尺的小家伙,眼中的贪婪再次浮现。 而面对这压迫感极强的蛇王,济长则是面色如常,眨着眼静静与蛇王对视。 这小家伙吓傻了不成? 如此一来,倒也少了些乐趣。 蛇王正欲张口将济长吞下,下一刻,‘簌簌’的声音骤然响起。 那是蛇王周身鳞片乍起的摩擦声。 也代表着它感知到了致命危机,身体下意识做出的应激反应。 蛇王猛的抬头,看向苍茫草原的远处。 只见一位身穿赤红袈裟,头戴毗卢帽的和尚双手合十而来。 这和尚面容刚毅,棱角分明,只是身躯有些佝偻,眉宇间也带着些与他相貌不太相符的老态,周身并无什么神光,也不似什么大德高僧,身负何等异象,只觉得平平无奇。 可就是这样一个普通和尚,却让蛇王如临大敌,蛇瞳中充满了凝重。 它丝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做出伤害那小家伙的行为,立刻就有雷霆手段降临。 这和尚很危险!非常危险! 和尚还在往这边走,每走出一步,佝偻的身形就挺拔一分,眉宇间的老态也消散一分。 等来到近前,那和尚已然变成了一位面容年轻,眉目凌厉的青年。 那青年和尚嘴角挂着桀骜的笑容,与先前的模样判若两人。 济长嘴角微微抽了抽,逆师是咋回事,怎么也开始玩返老还童那一套了。 而且看逆师的青年模样,总觉有点眼熟啊,很像某个劈挂拳打的贼溜,还会玩凌空踢剑的那位啊。 之前法海一直都是中年人的模样,常年生活在一起,济长也没多在意,现在一看,年轻时的法海简直跟那位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不知不觉间,动次打次的声音又在脑海中响了起来。 “啪!” 一个大耳刮子落下,将济长从动感音乐中抽了回来,就听法海骂道:“你个逆徒,有事居然不想着先找师傅,是觉得为师老了,降不了妖了不成?” “滚一边子去!” “欸,好嘞。” 济长捂着后脑勺,嬉皮笑脸的跑到一边。 “哼!睁大眼,好好看着!” 冷哼一声,法海一抛袈裟,露出下方遒劲虬结的肌肉,还有背上那散发着金光的龙纹。 面对长条状妖怪,法海就好像激活了某种被动,根本懒得多说,直接就准备动用大威天龙糊脸。 第111章 大威天龙,熟悉的味道 “大威天龙!大罗法咒!般若诸佛!” “般若巴嘛空!” “飞龙在天,去!” “吼!!!” 赤金天龙腾空而起,龙口中蕴含着极致的金刚烈焰。 烈焰自天穹洒落,径直喷向那蛇王。 但蛇王毕竟是万妖岭三大副岭主之一,虽说比不得九头虫那般的上古血脉,但到底也是绝世大妖,自然不会一个照面就没。 “嘶......” 只见那蛇王嘶鸣一声,紫黑色毒液瞬间喷吐而出。 龙蛇交击,天火与毒液相撞,轰隆一声,二者化作灰雾四散。 法海身影腾空而起,双手重重一拍,口中大喝。 “袈裟!” “唰!!!” 那原本被扔上高空的大红袈裟瞬间展开,化作赤红天幕,法海就站在天幕之中,面露金光怒目之相。 “束手!” 法海抬手一抓,摄来那赤红天幕,携带着擎天覆地之势,直接盖向那蛇王。 “想收本王,白日做梦!” 蛇王口中发出尖锐嘶鸣,身形一晃,由蛇躯转化为人躯,双手中分别握着一柄反刃匕首。 “给本王破!” 蛇王将毒牙般的匕首和在一处,交叠成剪刀状,同时身躯腾空飞起,狠狠扎向了那天幕之中。 竟是想以点破面。 “刺啦——” 绵帛撕裂声响起,蛇王冲出包围,站立在半空之中。 见此法海并未露出惊讶之色,随手收起了袈裟。 毕竟对手不是一般的妖魔,而是堂堂万妖岭副岭主,双方这一轮,都只是在试探而已。 “大威天龙,入我灵躯!” 法海口中咒诀一变,再次发难。 既然蛇王现出了人形,那大范围的大威天龙法相就不再适用,不如融入自身,以此获得更集中的伟力。 “吼!” 赤金色的龙魂怒吼一声,一头扎进法海的脊背之中。 顿时,磅礴凶猛气机从法海身上迸发而出。 “妖孽受死!” “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话音落下,一人一妖再次斗到一处。 二人越打越快,直至最后身影都消失在了半空之中,济长只能开启地藏法眼,才能勉强看清两人的动作。 济长看的眼中满是异彩连连。 这大威天龙法相的高端应用当真精妙,以法相加持融入自身,得天龙伟力。 另一边的蛇王也不差,淬炼到极致的妖躯再配合上本命蛇牙匕首,攻伐之力十分恐怖,尤其是那剧毒,沾上一下就要身死道消。 如果说小白龙与九头虫的战斗是大开大合的杀伐争斗,那法海与蛇王的战斗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法海沾染了蛇毒怕是顷刻就要落败,而蛇王若是被天龙伟力锁定,也是难逃尸骨无存的下场。 两种完全不同,却又惊才绝艳的对决一齐上演,让济长看的如痴如醉。 眉心的那一点赤金色光芒变得更加璀璨,隐约像是要从光点拉伸成一条竖线,其间似是有什么东西在酝酿。 “原来,开天眼的第一步,就是要见证极致的战斗吗?” 济长如此想着。 战斗依旧在继续。 相比法海与蛇王的势均力敌,另一边的小白龙与九头虫已经快分出胜负了。 之前还有七个头的九头虫,现在已经只剩下五个头了。 被赤金白龙剑斩去了一头,又被白龙枪钉住了一头。 九头虫的气息越发萎靡。 而小白龙却越战越勇,仿佛要将这沉寂了数百年的怒火一股脑发泄出来。 “破军!” 小白龙动用出西海秘法,蕴含着极致杀力的赤金白龙剑划出一道惊鸿光芒。 那光芒仅是一闪而逝,但就是在这一瞬间,寻到了九头虫致命破绽。 “铮——” 锋利的神兵在杀力秘法的加持下,如同热刀切入黄油,毫无阻碍的斩下九头虫三颗头颅。 转身又是一剑横扫,九头虫最后两颗头颅冲天而起。 “噗通。” 九头虫的无头尸体轰然倒地。 这位曾经的九九八十一难之一,最终还是死在了小白龙的剑下。 一抖手中长剑,甩去剑锋上的血滴,小白龙驻足不语。 大仇得报,此刻的他心绪并未有太大起伏,好似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琐事,这正是心境完满的表现。 轻吐一口浊气,小白龙手挽剑花,身形化为一道流光,冲向另一处战场。 “法海罗汉,我来助你!” 小白龙的这一声呼喝,让蛇王手中动作不禁一顿,露出了瞬间的迟缓。 法海自然不会放过这等机会,当即暴起,一拳掼出。 “十力!破魔!” 大威天龙与十力蹶山的伟力一同爆发。 蛇王被打的一个踉跄,口中吐出一捧鲜血。 法海再次欺身而上,凶猛的攻击一轮接着一轮压下。 原本势均力敌的战斗,这下开始了倾斜。 而喊完那一嗓子的小白龙并没有上前帮忙,而是来到了济长身侧。 “铮......” 小白龙闭上双目,剑锋微微抖动,无数赤金剑芒透出,横扫大片草原,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最终,无数剑芒汇聚到一处,被一只胖乎乎的手掌挡了下来。 这手掌的主人是一个富态的中年男子,只不过,他脸上长满了眼睛,足有一百只。 他此刻一百只眼睛全都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的手掌,似乎根本不在乎手掌上那血肉模糊的伤势。 将手掌生生折断,丢进口中嚼碎,片刻后,他的断掌重新生长而出。 “鄙人百眼,见过天龙菩萨。” 百眼妖王笑呵呵的说道:“鄙人只是奉命而来,给这位济长法师送一位对手,无关的争斗不如放下如何?” 小白龙没有搭话的意思,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百眼也不在乎,袍袖一挥,一道人影便出现在两人面前。 这是一位青年男子,身穿黑羽大氅,鹰钩鼻,面容凌厉邪气。 刚一出现,他便看向济长:“父亲让我来取你性命,说是你这样的天之骄子享用起来最为可口。” “哦,对了,还忘了自我介绍。” 鹰钩鼻男子指了指自己,咧嘴一笑:“记住我的名字,死死记住,因为我即将吞噬你的一切。” “我是,小鹏王!” 第112章 哪里来的蠢货? “济长,自己小心。” 小白龙只来得及知会一声,便抽身去应对那百眼妖王。 对方讲的好听,说什么不会动手,可早在出现的那一刻,这百眼妖王就在暗中布置了手段。 小白龙化作真龙之身腾空而起,周身虚空之中睁开无数密密麻麻的赤红大眼。 每一只大眼中,都藏着不同的神通手段。 这是百眼妖王的埋伏,就是要让小白龙离开济长身边。 如果小白龙不离开,那么百眼妖王的布置就会将济长也囊括在内。 这是阳谋,就是为了给那小鹏王腾开战场。 济长并没有过多的关注小白龙与百眼妖王的战场。 他现在有自己的敌人。 “小鹏王......” 济长看向那鹰钩鼻青年,细细思索着这个名字。 总觉得万妖岭的幕后黑手,好像已经露出了一丝马脚来。 总共三个副岭主,如今已经死了一个,还剩下的那俩,蛇王那边法海已经占据了上风。 至于百眼妖王,小白龙先斩九头虫,对上神完气足的百眼妖王,看似处于弱势,但小白龙此刻正处于心头桎梏尽去的通明之境,谁胜谁负犹未可知。 至于这小鹏王,在济长看来他才是关键点,对方口中的父王,应该就是万妖岭那位让人讳莫如深的岭主了。 “宰了你,那岭主应当会现身吧?” 济长双手合十,淡淡的说道。 “呵......” 小鹏王冷笑道:“区区血食,也敢大放厥词?” 济长没有回话,无形的波动横扫而出。 小鹏王脸上的冷笑还没有消失,便骇然后退,身形极快,显然是动用了神通极速。 这一退,就是千丈有余。 而下一瞬间,以济长为中心的方圆千丈范围内,一切都湮灭了,一切都归于了“空”。 若非小鹏王退的快,恐怕他也会随之被湮灭。 “啧,可惜了。” 济长叹息一声,他如今已经可以悄无声息的发动空烬寂灭,只要对方的直觉再弱那么一丁点,就能直接弄死对方。 “该死!” 小鹏王脸色难看无比,他居然会被一个血食给逼的后退,还险些中招,这让骄傲的他无法容忍。 下一刻,小鹏王化作璀璨流光,瞬间便来到了济长的头顶之上,大手化作鹰爪,直直抓向济长的天灵盖。 明明威势极足,但这一爪却没有引起任何波动,连一丝微风都没有激起。 极速再加上悄无声息的利爪,简直就是刺杀的绝顶法门。 小鹏王的眼中闪过残忍之色,他曾用这一招连续捕杀了三条真龙,他相信,这次也不会有意外。 正如小鹏王所想,他那锋利无比的鹰爪,直接穿透了济长的头颅。 “噗嗤......” 沉闷的入肉声响起,伴随着红白相间的污物从鹰爪缝隙里迸射而出,白衣少年已经变成了无头躯体。 金红色血液四溅,恰好有几滴落入小鹏王的口中。 “还真是香甜的味道,父王没有骗我,这少年真的很可口,非常可口!” 小鹏王舔了舔嘴角,再也控制不住肆虐的食欲,显化出大鹏本相,扑到济长的无头身躯之上大快朵颐。 美味! 太美味了! 比三岁的女童都要鲜嫩! 比真龙的肉还要可口! 真是极品的血食! 小鹏王已经全然沉醉在了那无以言表的美味之中,却忽略了一件事。 以他本体的进食速度,这少年不过两三口就能吞噬殆尽,如今却怎么也吃不完。 这种怪异之事,他好似毫无察觉。 “话说......三界中有没有提供舍利清洗消毒的地方?” 济长站在虚空之中,以虚无寂灭之力覆盖全身,一脸嫌弃的撇了撇嘴。 在他的视角里,一只十丈长的金翅大鹏,正在一脸痴迷,贪婪无比的舔舐着一颗舍利子。 那模样,陶醉的都快要上天了。 这正是济长当初从孙悟空哪里得来的脱胎舍利。 从始至终,跟小鹏王斗法的,也都是脱胎舍利。 刚开始的时候,小白龙与百眼妖王突如其来的争斗,吸引了小鹏王一瞬间的注意力,也是这个时候,济长放出了脱胎舍利。 “找机会送去功德池涮涮好了。” 济长嘟囔了一句,随即摊开手掌,掌心中,漂浮着一轮薄如蝉翼的弯月。 “去。” 轻轻一甩手,那弯月便出现在了小鹏王的背后。 正沉浸在莫名食欲中不可自拔的小鹏王,陡然间感受到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恐惧。 “哧......” 还没等他回过神,那道薄如蝉翼的弯月光轮便骤然炸裂。 “铃!” 金翅大鹏的脖颈之上,浮现出一根与众不同的羽毛,发出如同铃铛晃动的清脆响声。 随着声响,那羽毛挡下了金蝉法大部分的威能,但剩下的反冲之力,还是让小鹏王的两只翅膀变得血肉模糊。 “护身法宝?” 济长啧了一声,散去周身的虚无寂灭之力,然后坐马,提气,握拳。 “十力。” “镇魔!” 沛然伟力轰然降临,震碎虚空,直接砸在了猝不及防的小鹏王后心要害之上。 “噗!!” 小鹏王如遭重锤,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逆血不受控制的吐了出来。 可即便是受了如此严重的伤势,小鹏王依旧没有死,他费力的扑腾着残破的翅膀,在第一时间往远处逃遁而去。 济长自虚空之中缓缓走出,一脸奇怪的说道:“我实在想不明白,就凭你这本事,到底是哪来的自信敢对我出手的。” 他都不知道这小鹏王是真有本事还是脑子不好使了。 以他如今的实力,对上那些大佬可能还不够看,但揍个像小鹏王这样的鸟人,那就跟玩儿一样。 这家伙到底哪来的底气,敢说出要把自己当血食这种话的? 是觉得自己爹是万妖岭之主,所以就能肆无忌惮了? 懂不懂什么叫天之骄子啊? 这可不是单纯的口头说说,也不是地藏祖师自己定的,而是得到了所有人认可的事实。 值钱的不是天之骄子这四个字,而是被称作天之骄子的济长。 济长的地位实力,是他自己一拳一拳打出来的,是他一件一件大事做出来的。 佛陀菩萨认可的不是空洞的一个词,而是济长这个人。 这样的人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大鹏妖就敢说将他当血食? “叔父救我!” 小鹏王都快吓哭了,一边跑,一边抬头对着百眼妖王大喊。 然而,迎接他的,是一片美轮美奂,薄如蝉翼的光轮。 “金蝉光轮。” 第113章 岭主现身 “嗯?” 济长微微皱眉,预料中的爆炸没有产生,金蝉光轮被挡住了。 本来半死不活的小鹏王,周身突然爆发出了一股莫名的伟力。 这种伟力济长认识,净莲,吕洞宾,癫僧以及黑市的幕后之人都曾动用过,是一种他目前还无法理解的力量。 这说明......有佛陀级别的存在降临了! 济长心头悚然,毫不犹豫的抽身而退,同时将周身所有法力全部用来催发地藏护法咒。 再然后,济长就发现自己的神通被阻碍了。 往常心念一动就可以催发的地藏护法咒,现在想要成功施展,恐怕要一年的时间。 “我周身的时间......被延长了?” 无垢琉璃心猛然跳动,玄妙的气息四散而出,护持己身,防止济长的思维也陷入这种拉伸的时间之中。 但也仅限如此了。 那种莫名的伟力还在扩散,影响到了所有人,不止济长,小白龙,法海,蛇王,百眼妖王,包括重伤垂死的小鹏王,都陷入了这种诡异的粘稠状态中。 这并不是某种神通,而更像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特殊状态。 就好像那位即将现身的存在速度太快,以至于快到反向影响到了时间的变化。 在众人不曾察觉的刹那内,一道身影出现了。 他脚下踩着‘时间’,自遥远之地走出。 没错,时间这个无形的概念,此刻在那身影的脚下具现化了。 济长全力催动眉心竖纹,竖纹亮起赤金熔岩一般的光芒,这才勉强窥见了那身影的面容。 鹰首人身,体态挺拔,威武矫健,着一身黑金锁子甲,双目中呈琉璃般的烫金色,正冷漠的看着脚下奄奄一息的小鹏王。 “现在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吧?” 那鹰首男子戏谑的笑了笑,轻轻一弹手指,一道流光落在小鹏王身上,令其周身伤势恢复如初。 “父王......” 小鹏王跪倒在地,身躯不住颤抖,战战兢兢的说道:“孩儿让父王失望了!求父王责罚!” 声音中,满是恐惧。 “为父怎么忍心责罚你呢?” “父王,不要......” “去吧。” 鹰首男子微微一笑,又屈指一弹,刚刚恢复的小鹏王,立刻化作灰烬,消散于天地之间。 “强者的世界是很残酷的,不适合你这等弱者。” “你的一切,将会由本王的下一个后裔继承。” 鹰首男子做完这些,转头看向济长,淡淡的说道:“你杀了我的儿子,需要用命来还。” “地藏法脉天之骄子,不错,很适合成为我下一个子嗣的养料。” 明明是完全不讲道理的话,那鹰首男子却说的理所当然。 “是吗?” 突然,一只毛茸茸的手掌拍在了济长的肩头。 伴随着这个动作,原本粘稠的时间开始重新流转,那种停滞的感觉消失不见。 法海和小白龙身影一闪,一同护在了济长的身前。 蛇王与百眼妖王也是如此,闪身出现在鹰首男子两侧,单膝下跪。 “叩拜岭主大人!” 能够跟佛门菩萨与地上罗汉势均力敌的绝世妖王,此刻却乖巧的如猫咪一般俯首帖耳。 鹰首男子的目光越过济长,看向他的身后,笑道:“许久不见了,弼马温。” “嘿嘿。” 孙悟空收回济长肩头的手掌,上前两步,同样笑道:“是许久不见了,杂毛鸡。” 济长双目死死盯着鹰首男子,神色前所未有的肃穆。 万妖岭岭主的身份,如今已经昭然若揭。 正是那位昔年九九八十一难之一,狮驼岭三王中的金翅大鹏雕。 同时,他也是如来世尊的天舅,一尊在实力方面曾全程压制孙悟空的绝世大妖! “瘟猴子,你也要犯我万妖岭?” 金翅大鹏语气淡漠的说道。 “狗屁的万妖岭。” 孙悟空一掏耳朵,擎出金箍棒来,一指金翅大鹏,嘿笑道:“俺老孙只是看你这杂毛老鸡不爽利罢了。” “呵......” 金翅大鹏冷笑一声,五指一攥,现出一柄方天画戟:“昔年你就不是我的对手,且看你成佛之后,长了几分斤两。” “今日,本王便称量一下你这猴子!” 孙悟空抬手指了指天空,嗤笑一声:“多年不见,你这杂毛鸡演技倒是提了不少,俺老孙知道你在等帮手,想要将我等一网打尽。” “可惜,你那帮手如今也是自顾不暇了。” 金翅大鹏双眼微眯,不再废话,周身血腥气机冲天而起。 孙悟空一甩袈裟,化作赤红披风,黄金锁子甲熠熠生辉。 “倏......” 二人的身影同时消失,瞬间过后,便再也察觉不到。 众人只知道孙悟空与金翅大鹏已经战在了一处,却无法窥探两人的战况。 空间之中只有莫大伟力荡起的不知名涟漪,以一种济长无法理解的速度互相碰撞。 这二人,已经可以代表如今三界内所有大神通者的近身搏杀巅峰。 济长低垂着眸子,心思电转,事情的发展已经出乎了他的意料。 按理说,金翅大鹏应该是被佛祖收去做了佛国护法才对,怎么会出现在这北俱芦洲成了吃人的妖王。 佛祖难道不管? 还是另有隐情? 猴哥方才说的,金翅大鹏的帮手又是谁? 各种疑惑接踵而至,济长有种直觉,从他第一次下山开始就笼罩着他的棋局,今天或许有机会揭开神秘的一角了。 不知不觉间,眉心的赤金光芒越发璀璨起来。 “济长。”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出声呼唤。 济长回过头去,发现净莲站在他的身后,正微笑看着自己。 还没等济长说话,洁白柔荑已经搭在了他的肩头。 “跟我走,带你去看一些东西。” 净莲说罢,与济长的身影一同消失不见。 法海与小白龙对视一眼,默不作声的提起周身气机。 蛇王与百眼妖王也是一样。 他们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 某处不可名之地。 漆黑的虚空之中,身穿黑金袈裟的僧人紧闭双目,单手竖在身前,另一只手持握一柄金锡禅杖。 僧人周身蒸腾无量黑金佛光,鬼气肆虐,却毫无阴意,只有堂皇大气,给人极致的反差感。 整个佛门,有如此气机的存在只有一位。 地藏王菩萨。 这位佛门的擎天白玉柱之一,居然不知何时踏出了阴世。 他出现在此,是在等人。 “哗啦啦......” 不知过去多久,金锡禅杖微微一震,发出金铁交鸣的清脆响声,地藏菩萨也睁开了双眼。 一股无形涟漪扩散而出,在虚空之中不停扫荡,似在搜寻着什么。 随后,另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这人身穿白金袈裟,面容俊朗,嘴角带着平易近人的温和微笑,让人不自觉心生好感。 “大势至。” 地藏菩萨沉声说道,眸子中燃烧起两簇黑金佛焰。 “许久不见了,地藏师兄。” 大势至菩萨笑呵呵的回道,脸上没有丝毫被逼迫现身的窘迫:“说起来你最近出阴世的次数着实有些频繁,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说着,就要迈步上前。 地藏王菩萨充耳不闻,将金锡禅杖一横:“止步,不然便做过一场。” “同为佛门中人,地藏师兄怎如此对待贫僧?” 大势至菩萨停下脚步,一脸无辜的说道。 地藏菩萨神色不善的说道:“斗战胜佛已至万妖岭,金翅大鹏不是升华之后的胜佛对手,你是唯一的变数。” “所以,老实留在此处吧。” 大势至菩萨收敛笑容,眸子闪过深沉:“这么说,你是为了你那个传人?” “贫僧先前已经说过。” “贫僧的传人,不是你们棋局上的消耗品,之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是!” 话音落下,地藏菩萨周身的黑金佛光尽数化作烈焰,在这漆黑的空间内,将他映衬的好似绝世佛魔,这等恐怖的气机令大势至菩萨也不免心头悚然。 大势至菩萨刚准备有所动作,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当即停下。 地藏菩萨也迅速收敛气机,重新变回了人畜无害的模样。 下一刻,自虚空之中又走出两人。 第114章 大开地狱之门 “呦,两位好久不见呀。” 净莲领着济长迈步而来,笑眯眯的打起了招呼。 “见过前辈。” 地藏菩萨与大势至菩萨同时微微躬身行礼。 济长微笑着对地藏菩萨双手合十:“见过地藏祖师。” 而看向对面的大势至菩萨时,却完全没有要搭理的意思,甚至还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不屑之色。 “嘁。” 【佛陀当面,不敬不尊,犯傲慢之罪】 【奖励:道行+5】 济长淡定的关闭系统面板。 果然,还是高位格的人好用。 这还只是大势至菩萨,如果自己当着如来的面直接骂娘的话,也不知道能获得什么奖励...... 光是想想就觉得刺激啊。 自从有了唐三藏加持的无垢琉璃心,可以隔绝其他神通者探查后,济长感觉自己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济长,又见面了。” 大势至菩萨温和一笑,似乎毫不在意济长的不敬,反而还主动打起了招呼。 这下想不搭理也不行了,大势至跟自家祖师是同辈分的存在,要是继续视而不见,就等于是打自家祖师的脸。 没办法,济长只能不情愿的双手合十:“见过菩萨。” 大势至菩萨点点头,刚要继续开口,这时,净莲上前两步,挡在了济长面前,脸上依旧是不变的微笑。 “放下你的心思,大势至。” 净莲说着,一股无形的伟力覆盖护持住济长,抵消了大势至菩萨无声无息之间袭来的莫名神通。 济长眼角猛地一跳,这大势至菩萨还真是不要脸,一言不合就以大欺小,纯纯二皮脸一个。 到目前为止,整盘棋局的冰山一角才算是对济长展开。 毫无疑问,与唐三藏等人对弈的,就是面前的大势至菩萨。 而大势至菩萨的合作对象,则是金翅大鹏雕。 济长总共参与了三处对弈。 一处是沉香,谋划者是杨戬,对弈者不详。 一处是地府黑山老妖以及仇司丞,还有女儿国的一系列事件,背后是大势至菩萨,或者说,大势至菩萨是其中幕后黑手之一。 这也解释了,黑山老妖等人为什么会残缺版的三十六天罡神通。 现在地府一事已经被天庭接手,那边少不了明争暗斗。 杨戬能够入局,大势至菩萨这边在天庭也不可能没有合作者。 而第三处,就是正在发生的万妖岭一事。 大势至也在其中谋划着什么,但现在基本上已经落空了。 说起来,济长算是连续破坏了两次大势至菩萨的计划。 也难怪大势至菩萨会不顾面皮,不顾地藏菩萨和净莲,直接对着济长暗下杀手。 “济长。” 净莲突然开口,指向大势至菩萨:“记住这位大势至菩萨。” 这话说的有些莫名其妙,但济长明白净莲的意思:以后不管做什么,都要先想想,会不会是大势至菩萨做的局。 地藏菩萨也在这时动了。 他向前迈出一步,同时将手中的金锡禅杖扔给济长:“去做你想做的事,贫僧许你百无禁忌。” 此话一出,大势至菩萨的脸色骤然阴沉了下去。 “嗡!” 虚空嗡鸣,一种济长无法看清的碰撞发生了。 两位足以比肩佛陀的存在已经交上了手,光是无声无息间的余波,就让济长汗毛倒竖。 净莲轻轻一挥手,济长的身影消失不见,随后她指尖对着虚空一点。 紧接着,大势至菩萨的身形停滞了一刹那。 这一刹那,短促到甚至不足万分之一秒。 但就是这微不足道的破绽,已经被地藏菩萨敏锐捕捉,他递出了平平无奇的一拳。 那曾经崩裂半个大自在天的一拳。 “咔嚓——” 虚空碎裂,大势至菩萨倒飞而回,紧接着再次欺身而上。 两位进入白热化战斗的菩萨并没有发现,净莲拢在袖中的手,突然模糊了一瞬。 似乎......消失了一部分...... .................................... 等济长再次出现,已经重新回到了万妖岭地界。 天空之上依旧在激斗,小白龙对百眼妖王,法海对蛇王。 到了他们这种层次,一边倒的碾压已经基本不可能发生。 要么就如同小白龙和九头虫那般,一瞬间决定生死,要么就是漫长无比的拉锯战。 除非有什么外力能够打破这种平衡。 比如......此刻的济长。 “南无殊胜地藏王!” “南无地藏菩萨摩诃萨!” 济长口宣地藏菩萨尊名,手中的金锡禅杖狠狠的掼在大地之上。 “嗡!” 来自地藏菩萨的伟力骤然间扩散开来。 地藏伟力形成一道黑金色的佛光轮盘,天地开始剧烈震荡。 而后,一道百丈门户豁然拔地而起,无边的阴世煞气自门内飘散而出,比起万妖岭那凝而不散妖气还要更加恐怖。 金锡禅杖荡开地狱之门,这本就是地藏菩萨的权能,此刻禅杖在手,济长也拥有了同样的权柄。 “官将首,奉地藏法旨,前来见驾!” 增损二将首先踏出地狱之门,但这次并不是只有他们两个。 在增损二将的身后,跟着一个简陋的车架,车架之上是一尊黑金莲台。 而在车架两旁,各有一尊魔躯厉鬼,高十丈有余,各打着一面旗幡,赤红的旗幡之上铭刻黑金大字。 一者曰:地藏巡游。 一者曰:鬼妖俯首。 这正是地藏菩萨巡视阴世的法驾。 在法驾之后,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恶鬼魔煞。 这些都是能够在十九层地狱生存,并且够资格成为地藏菩萨侍卫的存在。 “杀!” 济长手中金锡禅杖一晃,指向蛇王。 不是济长偏心,而是蛇王已经落入了下风,柿子自然要捡软的捏。 先把弱的弄死,然后再合力去弄死百眼,岂不美哉? 随便济长一声令下,金锡禅杖所指,无数恶鬼魔煞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蜂涌着朝蛇王扑去。 “嘶......” 蛇王惊怒之下,大口一张,喷吐出无边毒液。 到底是绝世妖王,这足以磨灭灵魂的剧毒,就连十九层的魔煞都抵挡不住,顷刻间便倒下了一大片。 但奈何,魔煞的数量太多了,多到让蛇王根本无法招架,每每杀掉一批,又有数不清的魔煞悍不畏死的袭来。 更让他绝望的是,明明已经被他的蛇毒磨灭了灵魂本源的魔煞,下一刻又会从地狱之门中重生。 前仆后继,无穷无尽。 仓促应对间,蛇王露出了七寸要害 作为对长条特攻的法海又怎会放过这等天赐良机,当即大吼一声。 “大威天龙!世尊地藏!般若诸佛!般若巴嘛哄!” 赤金天龙重现,裹挟着无匹金刚火焰,瞬间贯穿了蛇王的七寸要害。 第115章 荡魔北俱 “卑鄙......” 只来得及留下二字遗言,蛇王便身死道消,躯体也被魔煞们撕扯殆尽,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这时小白龙突然出现在济长身旁,脸上满是不爽。 因为百眼妖王逃了。 眼睛多就是有好处,百眼妖王在看到蛇王的下场后,果断动用了某种壁虎断尾的神通手段,被小白龙戳爆了十来只眼睛后,逃之夭夭。 “官将首听令。” 济长手中金锡禅杖再震,背后地狱之门猛的拔高,从百丈高扩展到了千丈。 “末将在!” 增损二将单膝跪地,聆听法旨。 “出动所有恶鬼魔煞,查遍方圆五百万里妖魔,一个不留!” “掘地三尺也要把百眼妖王找出来,生死不论!” 有道是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地藏菩萨都许了济长百无禁忌,那济长自然不会放过这等好机会。 随着济长话音落下,无数的恶鬼魔煞从地狱之门中涌出,数量比围攻蛇王时还多了上百倍。 乌央乌央接连成片,这些恶鬼魔煞们就好似蝗虫过境,一个个脸上带着残忍嗜血的狞笑,开始向外扫荡。 跟灵山那些天龙八部众一样,这些恶鬼魔煞再怎么皈依,骨子里依旧是邪魔外道,面对这种好不容易碰上的‘放风’机会,岂能不好好放纵一把。 管他杀的是人还是妖,无所谓,干就完事了! 目送增损二将率领着恶鬼魔煞们离去,济长转头看向万妖岭方位,低声道:“还请师叔祖现身。” “踏......踏......” 地狱之门中应声走出一兽,虎头、独角、犬耳、龙身、狮尾、麒麟足。 正是地藏菩萨驾前神兽——谛听 谛听踏出地狱之门,一爪子将地藏法驾上的黑金莲台扯到自己背上,对着济长嘿嘿一笑。 “小子,心里有火就要发出来,既然地藏许你百无禁忌,那这地藏莲台,你也可以坐上一坐。” 济长点点头,也不客气,飞身来到谛听神兽的背上,盘坐在黑金莲台之中。 “劳烦师叔祖,去万妖岭上空。” 话音落下,谛听踏云而起,直奔万妖岭而去。 法海仰头看着自己的徒儿。 恍惚中,他竟有一种地藏菩萨临凡尘的错觉...... 小白龙轻声笑道:“法海罗汉有个好弟子啊。” 法海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抑制不住的笑意,但还是装模作样的摆摆手:“逆徒一个,不值得如此夸赞。” 法海显然是不懂什么叫悄悄话,声音洪亮的连在半空中的济长都听得清清楚楚,气得他想回去拿金锡禅杖给逆师敲一脑袋肉髻。 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 虽然现在他有谛听跟地藏莲台加持,能敲的法海哭爹喊娘。 但爽过之后,雷峰塔很可能就会提前出现了,他并不想体验一下白素贞同款待遇...... 为了以后的日子着想,济长只能忍痛放弃了这个无比诱人的想法,眸子重新恢复冰冷,俯瞰向下方的万妖岭。 虽叫万妖岭,但并非是某种洞府,而是一座巨大无比的城池。 光是城墙,就足有千丈之高,宛若横跨在大地之上的神迹,面对这等雄壮城池,济长却无任何欣赏之色,因为在他的眼中,这城墙中的一砖一瓦,都是由无数人类的血骨建成。 “地藏......” 济长借助莲台法力,催动手中金锡禅杖。 无边的黑金佛光化作赤焰,瞬间笼罩整个万妖岭。 “炼魔!” 地藏伟力之下,万妖岭那所谓的上万妖王连带着数不清的小妖就尽数被炼化成了灰烬。 魂魄真灵被地狱之门吸收,化作十九层地狱的底蕴。 【造无边杀孽,屠万万生灵,犯大暴怒之罪】 【奖励:道行+3,悟性+5】 远处的法海,见此欣慰的点头,显然对济长这次的做法很是满意。 对待妖魔,就应该赶尽杀绝,永不超生才对! “小子,过完瘾了就赶紧给老子滚下来。” 谛听一个甩身,将济长从自己背上丢了出去。 济长稳稳落地,顺手将金锡禅杖留在了莲台之上。 “请师叔祖代为禀报祖师,弟子济长请缴法旨。” “知道了。” 谛听承载着金锡禅杖与地藏莲台迈入地狱之门,临了留下一句话:“小子,不用担心那个百眼,老子替你解决,总不能白承你这一声师叔祖。” “多谢师叔祖。” 济长对着地狱之门双手合十行礼。 有谛听作保,济长也能彻底放心了。 单论实力,谛听跟地藏也差不了太多,不然两者之间也不会是亦师亦友的关系了,加上谛听那监听三界的本事,那百眼再能躲也必死无疑。 这样一来,万妖岭也算是彻底覆灭了。 至于其他零散的妖魔,济长不准备完全清扫,北俱芦洲的人族要学会自己反抗,而不是只依靠别人的怜悯。 就在刚刚,他得到了阿修罗女王沙华的传信,说那六十五个女童都或多或少学会了一些本事,用来对付寻常妖魔完全足够。 虽说学的不是正道,但用来对付妖魔又不用讲道德。 管他正道邪道,能杀妖魔的就是好道。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 济长闪身来到走到法海与小白龙身侧,问道:“不知斗战胜佛那边如何了?” 小白龙没有回答,而是指了指天空。 “倏......” 一道火光划过,落在众人面前。 火光散去,露出孙悟空的身影来,此刻的孙悟空,袈裟残破,黄金锁子甲多处碎裂,显然是经历了一场苦战。 “嘿嘿,无碍。” 孙悟空笑着摆摆手。 济长见状心中一定,应该是稳了。 接着孙悟空从怀里掏出来一方羊脂玉净瓶,对着几人晃了晃。 济长下意识运起灵识探查,眉心赤金光芒闪耀,透过瓶口只看到了一片混沌,偶尔能够捕捉到几根金色的羽毛。 “观世音菩萨的宝贝还真是好用,若非是这玉净瓶,俺老孙还真够呛拿下这杂毛鸡。” 猴哥笑的很是没品,脸上全是洋洋得意。 当初金翅大鹏雕把他塞进了阴阳二气瓶。 如今他又用羊脂玉净瓶收了对方,这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 “这金翅大鹏该怎么处置?” 法海开口问道,语气中颇有几分跃跃欲试的味道。 对于这位杀才来说,管你什么如来世尊的亲娘舅,吃过人,造过孽,直接送你去见地藏祖师爷就完了。 大不了贫僧在杀了金翅大鹏雕后去如来世尊面前涅槃请罪呗。 反正去阴世跟回家没两样,转世重修个几十年,爷又是一尊人间罗汉。 第116章 沉香最后的机会 “怎么处理这杂毛鸡,确实是个问题。” 孙悟空挠了挠头,思衬片刻,突然将羊脂玉净瓶朝高空一抛。 佛宝有灵,顿时化作一道白玉灵光,直奔南海珞珈山而去。 “嘿嘿,俺老孙就是来打架的,这种事还是交给菩萨去头疼吧!” 济长见此,嘴角一抽,该说不愧是你嘛。 真就把不粘锅特性发挥到了极致啊。 虽然观世音菩萨并不在棋局之中,但这位菩萨很显然也看不惯万妖岭的做派。 此次算是借题发挥,借机彻底覆灭了这处魔窟。 即便如此,大势至菩萨那边也不敢去找观世音菩萨的麻烦。 因为要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大势至菩萨也承受不起。 “好了,此间事了。” 孙悟空拍拍手,看向法海,说道:“法海罗汉,借你弟子一用?” 法海点点头,又对济长交代道:“抽时间回来一趟,为师有事跟你说。” 说罢,不等济长回答,法海便腾空而起,显化天龙法相,回金山寺去了。 “大师兄,小师弟,我也告辞了,小妹那边还需要人照看。” 小白龙笑着与济长和孙悟空告别,驾云离去。 等人都走了,孙悟空对济长正色道:“济长,杨戬让我转告你,再去幻界一趟,沉香已经成功了。” 济长闻言不禁感叹,不愧是老杨家的种,虽说有舅舅帮忙开小灶,但这资质真是没的说。 他累死累活旁观菩萨罗汉层次的战斗,冒着生命危险窥探解析,天眼也才刚刚修成一个雏形。 而沉香只是在幻界打坐,天眼已经练成了。 真比人,气死人啊。 “在下知晓了。” 济长点点头,答应下来。 真正的劈山救母,应该就在这次了。 这也是沉香最后的机会。 不成功,便成仁。 “好了,话已带到,俺老孙也走了。” 济长目送孙悟空离去,独自一人站在荒原之上,怔怔出神了片刻,而后从袖口中摸出一枚刻有竖纹的银色令牌。 这令牌是先前从幻界离开时杨戬暗中给他的,既有打开石门的功效,也能再次返回幻界。 济长调动法力,输入令牌之中。 “嗡!” 灰蒙蒙的雾气从令牌中涌出,渐渐包裹济长全身。 “也不知这幻界是怎么做出来的。” 济长嘟囔了一句,伴随着灰白雾气猛的收缩,济长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幻界。 石门之内。 “呼......” “呼......” 济长的身形刚刚出现,就听到了沉香那粗重的喘息声,顺着声音看去,只见沉香弯着腰,好像在搬什么东西。 “你干嘛?” “哎呦!” 济长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沉香一个哆嗦,手里的物件砸落在地,连带着沉香也被晃了个趔趄。 沉香回过头,看到是济长,先是一喜,紧接着又抱怨道:“你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的嘛!” 没好气的白了济长一眼,沉香招呼道:“过来帮忙。” 济长迈步上前,这才发现沉香先前搬运的是一尊石头架子。 石头架上,还横放着一柄长杆大斧。 这大斧全长足有两米开外,斧柄碗口粗细,单面开刃,呈弯月状,斧背宽厚,一看就知道是个分量不轻的兵刃。 “这是......” 济长掌心暗运十力蹶山,缓缓握住大斧,然后发力一提。 然而,这足以提起小山的力道,却令那大斧纹丝未动。 济长面露思索之色,细数三界,这般重的兵器本就不多,再加上这形状...... “这是开山神斧。” 沉香说出了济长心中所想,一手揉着腰,一手锤着腿,愁眉苦脸的说道:“也不知他发的什么疯,把这神器放在这儿,就不怕本姑娘偷走吗?” 济长眉头微微一挑。 往常沉香都是直呼杨戬的名讳,现在却用‘他’字来代指。 沉香应该是已经猜到了什么。 “你走之后,我一直在修行天眼。” 或许是觉得有些尴尬,沉香摸了摸鼻子,不自觉的岔开话题:“修成之后,就用天眼去查看另外两面墙壁。” “左边的墙壁上,是御使开山神斧的口诀,我学会之后,中间的墙壁就自己裂开,把开山神斧露了出来。” 济长好奇道:“既然已经学会了御使之法,怎么还要这么费力?” “我也不想啊。” 沉香踢了一脚开山神斧,嘟囔道:“这破斧头有灵智,说是要我把它抬起来一次,才肯接受我的御使。” “但这鬼东西太沉了,我根本抬不动。” 济长点点头,又问道:“那有没有说只能你自己抬?” 神物嘛,有点脾气太正常了。 比如之前地藏菩萨的金锡禅杖,若非济长受了地藏法旨,根本没有拿起来的可能。 如今只换成这种简单的考验,八成又是杨戬在给沉香开后门。 “这倒没有,只要能把这破斧头抬起来就行!” 沉香气不过在济长面前这么丢人,又踹了一脚开山神斧。 “嗡!” 一股反冲之力在大斧上迸发,袭向沉香的脚尖,疼的沉香哎哟大叫一声,捂着脚丫子乱蹦,眼泪都出来了。 这开山神斧显然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主儿。 “你真是活该啊。” 济长无奈摇摇头,然后将双手袖子卷起,活动了一下肩膀。 “来,一块试试。” 济长握住开山神斧的斧柄,周身黑金佛光震荡,十力蹶山伟力尽数激发。 沉香连忙跑过来,运转大品天仙诀,七十二地煞神通之一的搬山大力也施展开来。 “准备......” 济长看向沉香,后者点点头。 “起!” “轰隆!” 黑金佛光与白金神光同时冲天而起。 十力蹶山与搬山大力一齐发动,那是足以撼动山岳,动摇天云的磅礴巨力。 “咔嚓......咔嚓......” 在这般伟力之下,开山神斧终于开始颤动,缓缓的离开了石架。 “继续!” 济长咬牙说道。 随着持续发力,开山神斧的斧刃彻底的被抬了起来。 沉香眼睛一亮,迫不及待的念诵御使开山神斧的口诀。 一段拗口繁琐的口诀响起,济长也感觉手中的重量越来越轻。 “敕命神斧!” 伴随着沉香念完最后四个字,原本沉重无比的开山神斧,此刻变得轻盈无比。 济长松开手,长出一口气,看着沉香单手拿着开山神斧,挥舞出烈烈风声。 耍弄了好一会儿,等过完了瘾,沉香这才咚的一声将开山神斧顿在地上。 原本兴奋的神色也被凝重代替。 她看向济长,沉声问道:“济长,你说我这次能不能救出母亲?” 济长反问道:“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那句话吗?” “当我决心去做一件事,并坚定履行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会成为我的助力!” 济长笑着点头:“没错。” 沉香紧握开山神斧,神色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一定会成功!” “母亲在等着我去救她!” 随后对着面前空空如也的石壁狠狠劈了下去! “唰——” 如利刃划破宣纸,石壁连带着幻界的壁垒被毫无阻碍的一斧破开,现出真实的的世界。 幻界之外,依旧是华山脚下。 沉香抬头仰望巍峨的华山,喃喃自语:“我已经失败了一次,这一次,绝不能再让母亲失望。” “也不能,让他......失望......” 第117章 不好,事发了 深吸一口气,沉香跨步迈出幻界,济长微微一笑,也跟着走出。 身后的幻界景象一阵模糊,消失无踪,二人彻底站定在了华山之前。 “轰隆!” 随着两人现身,天空骤然阴沉低垂,聚集万里乌云,其内雷蛇肆虐,声势骇人。 就好像早就做好了守株待兔的打算,只等着沉香自投罗网。 依旧是熟悉的场景,依旧是熟悉的人。 “天庭钦犯沉香!速速束手就擒!” 三十六尊雷部神将齐齐开口,声盖天穹。 济长背负双手,面色恬静。 沉香掏了掏耳朵,嘴角一撇。 “呸!” 面对这等轻蔑狂傲之徒,照理来说,怎么也得降下几道神雷以作惩戒,劈几下意思意思。 但出乎意料的,三十六尊雷将并未有过激之举,而是分列两旁,恭敬的低着头,似乎在迎接谁。 下一刻,一道挺拔的身影脚踏雷霆,披裹霞光,出现在天穹之上。 有道是: 仪容清俊貌堂堂,两耳垂肩目有光。 头戴三山飞凤帽,身穿一领淡鹅黄。 缕金靴衬盘龙袜,玉带团花八宝妆。 腰挎弹弓新月样,手执三尖两刃枪。 其身侧,坐卧着一头黑毛细犬。 这黑犬双目灵动,神武非凡,一看便知不是寻常兽类。 好一个清源妙道真君,好一个威武哮天神犬。 “末将,见过清源妙道真君!” 三十六尊雷将齐齐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杨戬......” 沉香仰着头,轻声念叨了一句。 她明白,那高高在上,看似冷漠的舅舅,其实并非像表面那般无情。 也正因如此,她反而更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这位舅舅了。 “缉拿要犯沉香,从犯济长。” 杨戬俯瞰着下方两人,淡漠的下达了命令。 “喏!” 三十六尊雷将应声而动,狂暴的天雷凝聚成各类猛兽,直奔华山脚下而去。 一出手,就是雷部的看家本事,用以惩戒三界妖邪的天庭诛魂神雷。 “去吧。” 济长交代一句,而后转身直面雷霆兽群。 沉香点点头,握紧开山神斧,迈步朝华山走去。 “阿弥陀佛。” 一声晴朗佛号响起。 “哧......” 下一刻,那铺天盖地,威能无穷的神雷,就在细微的哧响中化作了虚无。 仿佛被橡皮擦从天地之间抹去一般。 “一炷香。” 济长轻声说道。 他能够拦下三十六尊雷将一炷香的时间,这话既是在说给沉香听,也是在说给杨戬听。 意思就是,大佬你别玩的太狠,我顶不了太久的。 “生死不论。” 杨戬面无表情,就好像没听懂济长的意思一样,声音平静的说道。 看着那再次加大力度的三十六尊雷将,济长满头黑线。 说好了一起唱双簧的,你怎么还有点假戏真做的趋势了? 你这么一尊大神,明目张胆的欺负我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娃娃真的好吗? “金蝉横空,唯我法相,无心无身,唯神永存!” 即便是演戏,济长也没有挨打的兴趣,直接催动了金蝉法。 “滋滋——” 薄如蝉翼的弯月光轮浮现在济长的手中,仅仅是出现,就让虚空震动,似是有些不堪负重。 济长的几个词条威力都与道行有关,先前与三十六雷将对敌时济长才只有十几点道行,而经过万妖岭一战后,他如今的道行已经来到了二十五点,提升了接近一倍。 自然而然,金蝉法的威力变得更加恐怖了。 “破。” 轻吐一声,济长扔出了手中的光轮。 这光轮明明速度不快,但却透露着一种势不可挡的绝世之威。 云层之上的杨戬眉峰微挑,拢在袍袖中的手也缓缓松开。 本来还想着暗中帮衬一把,现在看来倒是不需要了。 凭借济长自身的力量,就能够挡下三十六雷将的攻伐。 果不其然。 在金蝉法衍化的弯月光轮之下,三十六尊雷将凝聚出来的无数雷霆根本没有一合之敌,触之即溃,雷霆碎裂的巨大反冲之力,令三十六人不住后退。 他们再次看向济长的眼神中,已经满是惊骇。 这小子吃了九转金丹不成? 不对,就算吃了九转金丹也没这么夸张,这才多长时间不见,就变强了这么多。 只打出一记神通,居然需要他们三十六人共同出手才能抵御! 这小子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即便从娘胎里开始修炼,那也才十几年光景,竟已能做到这种程度。 难道又是一个如杨戬般的绝世妖孽要出现了吗? 雷将们下意识的如此想到。 “诸位能否听在下一言。” 济长双手合十,微笑着开口:“诸位神将暂时奈何不得在下,同样,在下也奈何不得诸位神将。” “不若就此罢手如何?” “在下只要一炷香的时间。” 闻言,三十六尊雷将齐齐看向杨戬,等待他的命令。 杨戬的视线越过雷将,越过济长,看向那华山之下身穿黑衣,手持开山神斧的少女。 收回目光后,他淡淡的说道:“那就给他一炷香,王母娘娘的瑶池莲台,凭她还破不开。” 沉香也听到了杨戬的话,脚下微微一顿,随后继续向前。 不管杨戬的立场到底是什么,今天,谁也不能阻止她救出母亲! 沉香踏空而行,来到与三圣母庙持平的高度,紧了紧手中的开山神斧,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轰隆!” 狂暴气势冲天而起,将上方的乌云搅成一个巨大漩涡,随着大品天仙诀的法力涟漪扩散,一簇阳光撕裂云层,照射而下,将沉香整个人笼罩。 紧接着,沉香的眉心处窜出一抹碧青火光,最终凝聚成一道竖眼。 此刻的沉香,好似天神降临,圣洁威严。 “天......天眼?!这怎么可能?!到底......” 有雷将惊骇开口,下一刻就被一股莫名的气机压制,将他想说的话全都堵回了嘴中。 “呼......” 沉香呼出一口浊气,高高举起开山神斧。 “开山!!!” 随着沉香的怒吼,开山神斧猛的劈下。 暗色的神光顺着开山神斧的锋刃迸射而出。 这神光十分纤细,好似一条线,看着很是不显眼。 但就是这样的一线神光,让在场除了杨戬之外的所有人都脊背生寒。 这是极致的锋锐所衍生出来的光芒。 之所以不显眼,是因为那锋锐连自身的存在都斩弱了。 第118章 傲娇舅舅终于出手了 “嗡!” 曾经阻止过沉香一次的莲台再次出现,稳稳笼罩住整个华山。 只是这次跟上次不同,面对开山神斧催发出来的极致锋锐,莲台不住颤抖起来,好似不堪负重。 随后...... “咔嚓——咔嚓——” 华山开始崩裂了。 “要劈开了吗?” “连王母娘娘的法宝也挡不住?” “她手中的......好像是真的开山神斧......” 三十六尊雷将纷纷惊呼出声,也不知是谁说出了那句开山神斧,顿时,所有雷将都沉默了下来。 能在天庭身居高位的,个个都是人精。 事到如今,他们也已经咂摸出一些味来了,不管是沉香突然展露的天眼,还是那开山神斧,都隐隐指向了同一个人...... 既然如此,还是别说话了,不然被灭口的风险很大。 杨戬此刻已经没工夫去理会雷将们的窃窃私语了,他死死盯着华山,虽然面色依旧古井无波,但袖子中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 济长也目不转睛的关注着华山的情况,同时,心中各种念头频频闪动。 沉香明显是棋局中很重要的一个点,在济长能够看到的局面内,大势至菩萨与唐三藏的对弈,代表的是佛门。 而杨戬也入局了,而他的对弈者却始终未曾现身。 那人又代表了什么势力? 天庭? 还是道门? 因为当初蜈蚣精国师一事,道门的火龙真人曾露过面,说明道门应该是也有参与的,就是不知道他们在棋局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可恶!” 这时,沉香的怒骂声打断了济长的思绪。 只见原本岌岌可危的华山突然停止了崩裂,莲台挥洒出璀璨的七彩光芒,抵消了开山神斧的锋芒,将华山牢牢禁锢。 “那就再来!” 沉香银牙紧咬,再次举起了开山神斧。 相比上次一击之后便失去信心,经过幻界磨练的她,显然拥有了更加成熟的心态。 一下不行,就来第二下。 第二下不行,那就第三下,第四下...... 早晚能有劈开的时候! 忽的,济长神色一阵微动,用余光瞥了眼天穹之上面无表情的杨戬。 随后双手掐诀,口中念诵咒文。 “世尊地藏!无相无量!舍利般若!从一法生!” “请神!” “大乘三藏!唯识法相!经传天下!普渡无量!” “旃檀功德佛!” 济长脑后功德金轮熠熠生辉,一道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仿佛下一刻就会踏行而来,降临此界。 这一变故,顿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济长!你要做什么!” “阻止他!” “不能再有其他变数了!” 三十六尊雷将齐声怒吼,心里虽不解济长如此做的原因,但还是下意识的催动了神罚天雷。 然而...... “呼!!!” 伴随着爆燃之声,碧青色的火焰凭空而来,如同水流般四散挥洒。 三十六尊雷将身子齐齐一僵,被定在了原地,本来已酝酿成型的神雷也消散无踪。 他们刚刚全被济长吸引去了注意力,压根对身后没有任何防备。 一瞬间,就被那碧青火光封锁了周身气脉大穴。 济长微微一笑,从功德金轮中掏出一枚脱胎舍利,塞进了袖子里。 刚才他施展的地藏护法咒,只是障眼法,用来转移雷将们的视线,好借此帮杨戬制造时机。 “抱歉了,诸位。” 杨戬跨步而出,缓缓越过被制住的三十六尊雷将。 他的手中,握着一盏翡翠般的莲花宝灯,其上燃烧着碧青色的火焰,与方才凭空出现的火焰如出一辙。 世人只知刘彦昌吞食了宝莲灯灯芯,让无三圣母血脉之人失去了操纵宝莲灯的机会。 却忘了,论血脉,与三圣母一母同胞的杨戬,全然不比沉香差半分。 只是杨戬一直以来对外展示的都是冷血无情的一面,尤其是在对待三圣母一事上,更是大义灭亲。 也因此,让人们忽略了杨戬也是能够催动宝莲灯的人。 从杨戬在亲手将三圣母镇压在华山之下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经想到了今天。 他所做的一切伪装,都是为了让人们忽视这一点。 如今,目的总算要达成了。 “沉香。” 杨戬轻声唤道。 沉香显然察觉到了身后的事态发展,却赌气般的假装没有听到,依旧在对着华山不停挥舞开山神斧。 杨戬摇头失笑,不知是在笑外甥女的幼稚,还是在自嘲。 他举起宝莲灯,另一只手在手腕一抹。 一道血口出现在手腕之上,金红色的鲜血汩汩流淌,融入宝莲灯原本灯芯所在之处。 “噗!” 那碧青色的火光起先还是一缕小小的火苗。 但随着杨戬不计代价的融入自身血液,火光开始不断升腾,最终化作了如浪潮一般,铺天盖地的碧青神火。 随后,碧青神火如银河倾泻,携带着覆天之势,疯狂扑向瑶池莲台。 瑶池莲台颤抖的更剧烈了,像是随时都会崩解一般。 虽然瑶池莲台能够护持住整座华山,但位格显然还比不上宝莲灯这等神物。 更别说,此刻催动宝莲灯的还是杨戬这般的存在。 瑶池莲台逐渐开始融化,缩小,周身的七彩光芒越来越弱,如同风中残烛。 “沉香。” 杨戬再次唤道。 沉香身子一僵,依旧固执的没有回头。 杨戬也不在意,只语气柔和的说道:“去吧,去救出你的母亲。” 此刻的他,眼神中再也没有了以往的疏远与冷漠,剩下的,只有长辈看待晚辈时的欣慰与慈祥。 沉香拿着开山神斧的手在不住颤抖,显然她此刻的心情并不平静。 “......谢谢。” 一声微不可察,又似乎是错觉般的呢喃声响起。 杨戬脸上的表情错愕了一瞬,眼中的欣慰又加深了几分。 “沉香,我也助你一臂之力。” 济长笑着开口,自怀中掏出脱胎舍利以及龙珠,将其加持在沉香身上。 脱胎舍利可用来稳固沉香的心境。 而龙珠,里面蕴含着西湖老龙积累了两万年的菁纯法力。 二者合一,是济长能帮到沉香的最大程度了。 再多的,就超出规定的界限了。 外物只能起到一部分作用,想要劈开华山救出母亲,最终还得看沉香自己。 那高卧九重天之上的玉皇大帝,要的是结果,要的是沉香独自一人劈开华山来向他证明自己。 一如当初的杨戬。 至于过程,反倒是其次。 但同样的,一旦有人过多插手玉皇大帝想要的结果,那么...... 三界之中还没有人能够承受这位至尊的怒火。 第119章 母女终相聚 “起!” 沉香大喝一声,脱胎舍利放出迷蒙毫光,龙珠涌动菁纯法力,沉香自身的大品天仙诀开始超出极限的运转。 “嗡!” 开山神斧嗡鸣震动,这件神器同样也在渴求着迸发出更锋利的光芒。 “给我......” 沉香拧腰发力,神,心,身,三者合一,加持在开山神斧之上,使其展露出出极致的锐利。 而后,悍然挥出! “破!” 这次的锋芒,比之前更加内敛,也更加恐怖。 一击落下,整片天地都在不住颤动,那一线斧芒变得深邃,暗淡,好似将光都吸收殆尽。 “唔......” 沉香半跪在地,这一斧,她已用尽了自己的一切,此刻她还能清醒着,纯粹靠着想要救出母亲的执念。 济长下意识的想去搀扶,刚迈出一步,就感觉背后有恶意袭来,令他神魂刺痛,济长又果断把脚缩了回去。 “哼!” 杨戬瞥了一眼济长,收回目光。 “轰隆!” “轰隆!!” 大地轰鸣,地龙翻滚,沉香抬起头,直直看向华山。 此刻,整座山都在寸寸崩裂。 一道狰狞的裂缝,顺着华山的峰顶朝着山根处蔓延。 开山神斧的锋芒并没有消失,而是伴随着裂缝不断下沉,过程并不算快,但始终不曾停下。 “快了!就快了!” 沉香死死攥紧拳头,心中不停地默念着。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沉香感觉自己快要昏迷之际,华山,终于被劈开了,露出了山体内的一处石洞。 “香儿......” 一声虚弱无比的呼唤,从石洞内响起。 “娘......” 沉香原本快要昏迷的意识陡然一震,眼中不知何时已经噙满了热泪。 “娘!” 往日里英气十足,天不怕地不怕的形象,此刻荡然无存,有的,只剩一个思念母亲的孩子。 沉香只觉得体内涌起一股莫名的力气,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几次跌倒,但仍旧不管不顾的朝着华山跑去。 济长抬起手,放下,又抬起手,复又放下,最终叹了一口气。 此刻沉香思母亲切,他还是别横插一杠了。 高空之上的杨戬面无表情,眸子低垂,防止让人看到他眼眶中的水光。 这种场合,沉香可以失态,他这个杨家的家主不行。 自己要维持住清源妙道真君的体面! 杨戬心中不停地告诫着自己。 但是...... 杨戬蓦的抬头,朝着华山走去,刚走出没多远,脸上忽然闪过思索之色,随后一伸手,摄来济长,提着他的后脖领,这才继续迈步。 济长:“?” 你们老杨家人相认,拉上我干什么? 你杨戬拉不下脸,但也不能拿我当挡箭牌吧! 济长怒了。 济长使用了挣扎。 判定中...... 大失败! 济长认命。 杨老二,你给我等着嗷!我早晚有一天也送你一头逆师同款肉髻! 石洞前。 沉香怔怔的看着洞内的景象。 洞中有一片小湖,湖中心有一处残破祭坛。 祭坛之上,是一间万年寒铁铸就的牢笼。 而牢笼之内,坐卧着一名女子。 女子眉眼与沉香有七八分相似,只不过少了几分英气,多了几分柔弱。 她一袭碧青长裙,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并非是衣服不合身,而是女子太过瘦弱了。 瘦的已经脱了像,瘦的好像一阵风就能将其吹倒。 她甚至没有起身的力气,只能勉强撑起上半身,依偎在寒铁牢笼的栏杆上,微笑看着不远处的黑衣少女。 “娘。” “别怕......孩儿来救您了。” 沉香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声音十分轻柔,像是生怕吓到了母亲。 她快步上前,用开山神斧小心翼翼的斩破寒铁牢笼。 然后,她跪倒在娘亲面前,缓缓的矮身,轻轻抱住了对方。 一种乳燕归巢的滋味萦绕心头,不自觉的,沉香肩膀开始颤抖,从呜咽,到抽泣,再到嚎啕大哭,沉香整个人已经不能自己。 “香儿,你如今已经是大孩子了,可不能动不动就哭鼻子。” 三圣母眼中满是疼惜,温柔捧起沉香的脸蛋,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可无论怎么擦,泪水却始终擦不净。 “娘......我......我好想你啊!” 沉香泣不成声的说道。 “我的香儿......我的香儿......” 看着怀中已经哭成泪人的沉香,三圣母只觉眼眶一酸,再也控制不住,紧紧将自己的女儿搂住,相拥而泣。 洞外。 杨戬此刻显得十分踌躇。 按理来说,这等母子相认的场合,他实在不适合去打搅,但妹妹的身子太弱了,此时刚刚脱离封印,正是最佳的蕴养时机,不然错过了,很可能会落下什么暗伤。 可他一个大男人又不好露面...... 那么...... “济长。” 杨戬的声音就像是从嘴缝里挤出来的,声音都有些走调。 被提溜着的济长闻言抬起头,神色疑惑。 做咩啊? 杨戬目不斜视,悄悄唤出宝莲灯,又用本源精血灌入其中。 然后,把宝莲灯往济长怀里一塞,对三圣母和沉香扬了扬下巴。 济长:“......” 我靠!真无耻啊! 你怕打扰人家母女相认,我就不怕了是吧? 恶人我来做,好人你来当? 他真的,我气死! 要不是确实打不过你,不然今天就算法海死这,我高低也得给你两拳! 万般不情愿之下,济长拿起宝莲灯,一步三回头的走进了石洞之内。 “咳咳。” 济长先是小心翼翼的咳嗽了一声,然后说道:“沉香,三圣母娘娘封禁多年,肉身魂魄都有损伤,此刻松懈下来,并非好事。” “还是尽快稳固一下的好。” 说着,济长将宝莲灯递了过去。 沉香如梦初醒,赶忙将其接过。 现在的宝莲灯填满了杨戬的本源精血,压根都不用催动,自发的就挥洒出一片蕴含着菁纯活力碧青神光,缓缓落在三圣母身上。 不多时,三圣母的脸色就红润了许多,也恢复了一些气力。 只不过,要是一直按这个架势来,很可能就会变成虚不受补了。 济长瞥了一眼丝毫没有察觉的沉香。 嗯,确定了,还是那个莽丫头。 济长无奈上前,并指点在宝莲灯上。 第120章 我拿你当长辈,你拿我当女婿 “嗡。” 伴随着一声嗡鸣,温润的佛力拦截下了一部分宝莲灯的神光。 三圣母神色舒缓了一些,不过,她此刻却没关注自己的身体状况,而是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济长身上。 ‘嗯......’ ‘年龄差不多。’ ‘相貌绝佳。’ ‘虽说有点俊俏过了头,但看面相应该是个秉性纯良的好孩子。’ ‘身量生的也好,比香儿高一头,过两年,估摸着还能再长一截。’ ‘看这一手佛力的精准操控,想来在年轻一辈中也是拔尖儿的。’ ‘是个全方位都很优秀的孩子。’ ‘咦?’ ‘这气机,似乎是地藏一脉的传人?’ ‘看来得找时间问问这孩子的师父是谁,实在不行,等过段时间自己亲自去一趟阴世,探探地藏菩萨的口风。’ ‘嗯,就这么办。’ 三圣母暗暗点头,脑海中已经冒出了一大堆的后续计划。 全都与济长有关。 三圣母那看女婿一般的眼神济长是一点都没注意到,他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宝莲灯上。 宝莲灯的伟力本就不是那么好影响的,再加上催动它的力量来自杨戬。 这就给了济长更大的压力,导致他只能专心致志的影响着宝莲灯的输出功率,压根没精力思考别的。 就这样持续了小半个时辰,宝莲灯不再散发光芒,三圣母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好了许多。 精气神充足,已经没了刚开始的萎靡,只是身子骨依旧瘦弱,这些反倒好办,以后慢慢修养就好。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当初为了给沉香争取到一个劈山救母的机会,杨戬下手时一点也没留情,用自己最大的法力镇压了三圣母。 也只有如此,玉帝才会认可,才愿意给沉香机会。 好在,结局皆大欢喜,杨戬算是沉冤得雪,苦心没有被辜负。 “踏......踏......” 杨戬走进洞中,看着自己的亲生妹妹,眼中不自觉的流露出愧疚与歉意。 三圣母也站起身来,看向杨戬。 兄妹二人隔空对视。 “二哥,好久不见。” 三圣母脸上带着杨戬熟悉的微笑,让杨戬神色恍惚了一瞬。 她迈步上前,来到杨戬身边,忽然张开双臂抱住了对方。 杨戬身子微微一僵,略微迟疑后,还是伸手轻轻抚在了她的头顶。 “二哥,你知道吗?” 三圣母轻声说道:“妹妹从未怨过你,也未曾恨过你,不要愧疚,更不要自责。” “我的哥哥,永远都是那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以一己之力,撑起了整个杨家的天。” 杨戬张了张口,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随着这句话落下,杨戬原本紧绷的身体才松弛下来。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亲手将妹妹镇压,是多么痛苦,多么绝望的一件事。 这些年来,他一直都活在愧疚之中,每每午夜梦回,都能想到妹妹那张哭泣的脸。 如今,妹妹的一句话,令他心结尽去。 “以后,哥不会让你再受任何委屈!” 此言,一如当初杨家仅剩他和妹妹二人时那般。 当初的他食言了,但这次,定然不会! “才不要!” 有道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明明是感人至深的兄妹重逢场面。 沉香这个大号电灯泡根本没半点自觉,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就跟护食一样,一把将三圣母从杨戬的怀里拉了出来。 接着呲牙咧嘴的看着杨戬:“我能保护好娘亲!用不着你!” 杨戬无奈苦笑一声:“好......” 三圣母脸上带着慈爱的笑意,轻柔的拢着女儿额前的乱发:“我家香儿长大了。” 也不知道沉香咋想的,估摸是知道自己的实力不如杨戬,于是她扭头看向济长,哼哼道:“就算我一个人不行,济长也会帮我的!” 济长:“?” 欸? 不是,怎么还有我的事啊? 不愧是孙猴子教出来的,在犯浑这一块儿,你是从来不会让人失望啊。 你说话的时候能不能过一遍脑子,分一分场合,你这么想我死是吧? 迎着三圣母那莞尔中带着探究的眼神,以及虽然面无表情,但脸已经有些黑下去的杨戬。 “哈......哈......” 济长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敢动,一点儿也不敢动。 “咚。” 最后还是三圣母出来解的围,她屈指在沉香脑门上轻轻一弹,嗔道:“你这傻丫头,咱们的家事,你现在麻烦人家济长小法师做甚?” “哦。” 沉香揉了揉额头,没心没肺的扑进娘亲怀里开始撒娇。 但济长就不一样了,他感觉好像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死兆星在闪耀,浑身汗毛倒数,腿肚子直转筋。 三圣母刚才说看似是在解围,意思是济长是外人,不好麻烦人家。 但好死不死的,里边加了‘现在’两个字。 什么意思? 现在不行,以后就行了? 我以后就不是外人了? 你把话说清楚点啊! 这样很容易死人的啊! 杨戬脸色彻底变了,从面无表情变成了满脸寒霜,眼中的凶光不时闪烁,在济长身上来回游走,像是在思考该从哪里开始下刀。 呜呜呜,难道在下今日就要死在华山了嘛...... 济长感觉自己快被吓哭了。 “沉香,陪娘出去走走。” 三圣母像是根本没察觉到杨戬和济长之间诡异无比的气氛,笑着提议道。 “好。” 沉香脸上带着乐呵呵的傻笑,拉起娘亲的手,快步走出了石洞。 “那什么,尊贵的天庭第一战神,总执法神君,灌江口清源妙道二郎显圣大人,我觉得我们之间可能......” 济长刚准备试图解释一下,就被杨戬开口打断。 “走。” 杨戬眯起双眼,语气不善道:“怎么?你觉得本君还会跟你一个小辈计较不成?” 济长很想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但他不敢。 “怎......怎么会呢......” 济长讪讪一笑,磨磨蹭蹭跟在杨戬身后,一起朝着洞外走去。 一直到走出石洞,杨戬也没有动手,济长激动地差点哭出来,只觉得活着的感觉真好。 “终于看到太阳了。” 三圣母仰头看着天穹,感受着阳光的温暖。 “是啊是啊。” 济长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然而,下一刻。 天穹之上放出霞光万丈,紧接着就是乌云密布。 杨戬神色一冷。 只听那霞光之中传来一道威严浩荡天音。 “吾乃天庭太白星君李长庚,奉大天尊法旨,宣罪臣杨婵上天觐见!” 第121章 这杨戬太哈人了 “二哥......” 三圣母脸上闪过慌乱之色,下意识看向杨戬。 虽然自家女儿现在也长大了,但在她心中,二哥始终是那个二哥,那个顶天立地,能为家中撑起一片天的顶梁柱。 “哼!” 沉香在一旁气呼呼的鼓起腮帮子,觉得自己好像失宠了。 “莫怕。” 杨戬向前一步,挡在妹妹身前,手中唤出一张新月宝雕弓。 搭上一枚金丸,二指一勾,拉至满弦。 杨戬持弓向天,冷声道:“太白金星,本君敬你年长,若是再以气势压我妹子,本君的弹弓可不长眼!” 太白金星,又唤启明,长庚,为满天星辰中最明亮之星辰,主杀伐变革。 别看这小老头一副文官打扮,平日里总是笑呵呵的乐模样,真要动起手来,不比那些天庭战将差多少。 属于是能文能武的全才,更是玉皇大帝最信任的近臣之一。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他这能打的本事也有个限度,对付个寻常妖王之类的不是什么难事,可要是对上天庭第一战神,那就说不准了。 再说了,人家是玉帝的亲外甥,就算打得过那也不能真动手啊。 殴打领导亲戚,以后还想不想在职场混了? 没办法,太白金星只能主动收敛霞光,又将乌云也散了去。 霎时间,天空一片晴朗。 紧接着,一位身穿绣有星辰白袍的老者降下云头,来至杨戬身前,无奈道:“真君啊,老夫是带着大天尊令旨而来,该有的排场要是不做到位,回去是要受罚的。” “你怎得就不知体谅一下我这老头子呢。” 杨戬对着天空扫了一眼,淡淡道:“本君针对的不是你。” 闻言,太白金星苦笑着摇头,也不好接话了。 领导的家事,他一个跑腿的哪敢多嘴。 这位爷在天庭中那也是出了名的听调不听宣,还是别主动寻晦气了。 太白金星不再理会杨戬,转头看向了三圣母,笑呵呵的拱手道:“神女有个好孩子,如今脱离苦海,可喜可贺。” 这话一出,杨戬冷哼一声,将弹弓彻底收起,三圣母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太白金星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就是沉香已经向那位三界主宰证明了她的实力,三圣母一事,不会再予追究。 三圣母赶忙对太白金星躬身福礼:“有劳老星君奔波。” “不妨事不妨事。” 太白金星笑着摆摆手,又道:“大天尊有召,咱们这就动身如何?” “不去,我妹子还要晒太阳。” 杨戬神色不悦的说道。 你让我去我就去,我堂堂天庭执法天神不要面子的吗? “二哥......” 三圣母轻轻拽了拽杨戬的袖子。 杨戬这才不情不愿的唤来一朵云台,小心搀扶着妹妹走了上去。 太白金星见状松了口气,而后笑呵呵的看向沉香,张嘴就是夸赞:“这位就是沉香吧?” “不错,不错,当真是天生丽质,本领高强,不愧是神女的闺女啊。” 沉香现在所有心思都扑在娘亲身上,听到太白金星的话,也只是敷衍的点了点头,随后两三步跑上云台,跟娘亲作伴去了。 直接把太白金星晾在了原地。 太白金星尴尬一笑,看向最后一位,正在努力想让自己变成透明人的济长。 “呵呵,这位就是济长小法师吧?” “不愧是地藏菩萨亲口夸赞的天生佛......” “那什么,在下见过太白星君。” 太白金星话还没说完,就被济长直接打断了。 要是放在平时,济长绝对不会这么失礼,也不会放过跟这位玉皇大天尊亲信拉近关系的机会。 但现在的济长,只想跑路。 用最快的方式跑路。 我要回金山寺念经!我爱念经!我爱礼佛!礼佛万岁! “此间事了,在下也该离去了,下次若有机会去天庭,一定去拜访星君大人。” “告辞!” 济长脚下一转,就要施展缩地成寸逃之夭夭。 然而,济长刚刚踏出一步,动作就不受控制的停滞了下来。 “不要啊!” 下一刻,他整个人倒飞而回,扑棱着四肢,后脖颈子落入了杨戬的大手之中。 杨戬面无表情将济长提起,四目相对,淡淡的说道:“我家妹子可是说了,你这次帮了大忙,跟本君一道去天庭,然后回灌江口,到时候,本君定要摆宴款待你一番。” 这话听在济长的耳朵里,已经自动翻译成了:小子,本君会给你在灌江口寻个风水宝地下葬的。 呜呜呜,吓哭了,家人们。 “二哥,快把济长放下,他还是个跟香儿一般大的孩子,哪能受得了你这般折腾?” 三圣母微嗔一句,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 济长更害怕了。 您劝就劝吧,干嘛非要加上沉香啊。 果不其然,这话一出,杨戬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那种宛如镭射光的眼神再次扫遍济长的全身,让济长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过杨戬还是听从了自家妹子的劝诫,把济长放了下来,只不过,选了个离沉香最远的位置。 随后驾驭云台,直奔天庭而去。 看着消失在眼中的四人,留在原地的太白金星满面懵逼。 难道老夫的交际方式已经落伍了吗? 不应该啊,就连当年的猴子老夫也能聊上几句,今天怎么失效了呢? .................................... 南天门。 杨戬带着三人,看也不看守门的四大天王,径直冲了进去。 四大天王也跟没察觉一般,齐齐抬头看着头顶的太阳,增长天王不住发出感叹:“今天这太阳长得也太太阳了。” “是啊是啊。” 一句话,就得到了另外三人的一致认可。 什么行至南天门必须要落云的规矩,哪有参悟太阳星玄妙来得重要。 一路穿堂过殿,杨戬已经带着几人来到了凌霄殿外,见杨戬扶着三圣母走下云台,济长终于是忍不住了,小声说道:“真君啊,在下就用不进去了吧......” 接下来就是你们的家事了,我一个外人实在不适合掺和啊。 杨戬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那人想见你。” 济长闻言一愣。 杨戬口中的那人,除了凌霄殿内的玉皇大天尊,还能有谁? 那位想见自己? 不应该啊。 自己区区一个下界修行者,就算顶着个所谓天之骄子的名头,也不可能被高高在上的玉皇大天尊关注才对。 除非...... 济长下意识看向沉香。 难道与棋局有关? 杨戬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替济长解了惑,随即一马当先大步踏进凌霄殿。 济长赶忙收拾好心情,深吸一口气,跟上了杨戬的脚步。 第122章 舅舅牌大飞踹 三圣母视线在济长和杨戬的背影上扫过,眸中闪过思索之色。 “娘。” 沉香轻唤一声,就跟个棒槌一样,小声嘟囔道:“天帝不会再把您给关回去吧?” “万一他真这么做了,他,再加上我跟济长,能不能顶得住?” “这......” 三圣母表情一呆,随即哑然失笑:“放心吧,不会的。” 若是自己那位舅舅真的要动手,再来个杨戬也扛不住,更别说济长和自家傻闺女了。 玉皇大天尊的目光,一直都凌驾在三界之上,这等小事,既然说了不会深究,就不可能再出尔反尔。 “那就好。” 沉香听到娘亲如此说,心中的忐忑少了许多,握住母亲的手,带着她一同踏入了凌霄殿。 凌霄殿从外面看只是一座寻常殿宇,内里却自有乾坤。 刚踏入殿内的济长心头只一个字,大。 吓人的大。 一百零八根十人合抱的蟠龙白玉柱分列两侧,直入云霄,仿佛没有尽头一般。 当真是高不知许,宽不知许,让人不由得生出自身渺小之感,心中敬畏。 不过这其中并不包括杨戬。 他此刻正一脸不悦的看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端坐九宝法驾,以睥睨之势注视着下方。 济长不自觉的仰头去看,却发现根本看不清那人的面貌,也看不清那人的着装。 也不能说看不清,而是看到了,下一瞬就会忘记,无法将其印刻在脑海之中。 这种感觉,当真是骇人。 竟然能让无垢琉璃心与地藏佛眼同时失效,这就是玉皇大天尊实力的冰山一角吗? 济长心中一惊,而后赶忙垂下脑袋。 “踏踏踏......” 这时三圣母带着沉香走来,停在杨戬身旁,然后叩拜行礼。 “罪神杨婵,携女沉香,叩拜太上开天执符御历含真体道金阙云宫九穹御历万道无为大道明殿昊天金阙至尊玉皇赦罪大天尊玄穹高上帝。” 一大串的名字道出,说的乃是玉皇大帝的全号。 如此正式,也代表着三圣母对玉皇大帝的尊敬。 结果就是直接给沉香听傻眼了。 这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 她记不住啊! 沉香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沉香叩拜......呃......天帝。” “起身吧。” 玉皇大天尊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亲近。 而后,在场众人只觉得时间停滞了一瞬。 一道身穿赤金长袍的魁梧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杨戬的背后,然后...... “砰!” 一个大飞踹,正中杨戬的后腰。 接着,杨戬在半空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一头攒进了大殿的地面之中,只剩下两条腿在外面来回抽搐。 “哼!” “臭小子,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玉皇大天尊冷哼一声,缓缓收回了自己的腿。 “啊?” 沉香一脸见鬼的模样,嘴长的快要能塞下一个拳头。 “唔......” 济长一张脸憋得通红,想笑又不敢,只能把这辈子所有难过的事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才没笑出声,也避免了被杨戬找到事后灭口的机会。 玉皇大天尊不再去理会扑街的杨戬,转头看向三圣母。 后者神色如常,似是早就已经习惯了。 “婵儿,莫要怪舅舅,天规如此,不得随意更改,这是天庭立足的根本。” 玉皇大天尊轻叹一声,将三圣母从地上搀扶起来,宽厚的手掌揉了揉三圣母的头发,语气中满是疼惜。 “婵儿知道......” 三圣母眼角含泪,轻轻点了点头。 她明白舅舅的苦衷,也知道二哥的难处,一切悲剧的开端,全怪她自己。 玉皇大天尊也好,杨戬也好,都是在为她善后,想要给她一个自由的未来。 但天规摆在那里,杨家旧事摆在那里。 天庭需要一个交代,天规需要一个交代,天下人也需要一个交代。 所幸,最后的结果是好的。 “你是沉香?” 玉皇大天尊又转头看向沉香,眉头微微皱起。 好好的一个姑娘家,怎得穿起了男装? 跟她母亲一样穿裙子难道不好看吗? “我是......” 沉香拘谨的点点头。 她就是再虎现在也明白过来了,曾经以为是自己最大敌人的两位,都是在为她和母亲好。 可这种割裂感,让沉香很别扭,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面对。 玉皇大天尊并未介意沉香的疏远,微笑着说道:“你是个好孩子,成功向我,还有天下人证明了,你有能力从天条之下救出你的母亲。” “但是,你的路才刚刚开始,日后,定会有人非议你的母亲,也会有人诋毁你的母亲,你要做的,就是用拳头和实力让那些人闭嘴。” “就跟你那混账舅舅当初做的一样。” “嗯!” 沉香抿着嘴唇,使劲点了点脑袋。 “乖孩子。” 玉皇大天尊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紫金葫芦,塞进了沉香手中。 “以后缺丹药了随时来找我要,可别跟你那便宜师傅学。” 沉香小脸一红,再次点了点头。 “好了,婵儿,香儿,你们母女先出去吧,朕跟杨戬还有些话要说。” 玉皇大天尊笑着摆摆手,让三圣母与沉香先行离开。 待两人都走后,他这才转过身,抬手一抓,将杨戬从地上摄来,拎着对方的后脖领子,交代道:“沉香这孩子是块璞玉,往后你要好生教导,知道了没?” 杨戬晃了晃昏沉的脑袋,一脸不爽道:“你在教我做事?” 玉皇大天尊脸色顿时一黑,又是一个大飞踹。 砰的一声,杨戬直接被踹出了凌霄宝殿。 这一脚踢得漂亮啊! 济长看的双眼发光,心中不禁为玉皇大天尊鼓掌。 拍拍手,玉皇大天尊看向济长:“想笑就笑出来,朕这里没那么多规矩。” 济长神色一正,恭敬的双手合十行礼:“晚辈济长,拜见玉皇大天尊。” “免礼吧。” 玉皇大天尊随意的摆摆手,地上冒出两个蒲团,自己大咧咧的坐了一个,又指了指另一个,示意济长过来坐。 济长规规矩矩的坐下,等待大佬示下。 “你应当知晓,现在的三界不安生,有人以三界为棋盘,以众生为子。” “朕,并不喜欢下棋,但喜欢做裁判。” 第123章 这怎么还玩上科学了? 没人知道玉皇大天尊对济长说了什么,当济长走出凌霄殿的时候,神色间满是恍惚。 一直走到南天门,济长这才抬起头,面前是面无表情的杨戬。 “你是不是觉得他很平易近人?” 杨戬开口就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迎着济长疑惑的眼神,杨戬冷笑一声:“你看到的,只是他想让你看到的罢了。” 什么叫我看到的,只是他想让我看到的? 济长闻言更加疑惑了。 “恕在下愚钝,真君此话,在下着实不懂,还请真君解惑。” 济长此刻思维还有一些恍惚,主要是方才玉皇大天尊对他说的话,实在太过震撼。 “你有没有想过,那位能够端坐凌霄宝殿,俯瞰三界六道的是个什么人?” 杨戬指了指凌霄殿的方向,神色肃穆道:“他历经一千二百五十劫,每劫十二万九千六百年,这才执掌无极大道,得享三界主宰之尊位。” “他修为之深,没有任何人可以称量,他心机眼界之广,更是无人可以揣度。” “这样的存在,真的会是一个如此平和,喜怒形于色的人吗?” 杨戬十分罕见的说了一大通,语气中也带着些,虽然我看他不爽,但也不得不承认他很厉害的味道。 “在你的眼中,他给了我两脚,又对婵儿道歉,还关心沉香,好像是个威严却不失亲和的上位者,没错吧?” 杨戬问道。 济长下意识点了点头,他确实是这样认为的。 “那只是刚才的他。” “只是......他想让你想看到的他。” 杨戬微微一笑,再次看了一眼凌霄殿的方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济长一脸懵逼。 这说的都是啥玩意啊? 薛定谔的玉皇大天尊吗? 你看到了就存在,不看到就不存在。 咱们不是玩修仙的吗,玄学侧的,这怎么还整出科学侧的量子纠缠了...... 虽然杨戬说的有点抽象,但济长还是明白了杨戬想表达的意思。 总结起来就四个字——千人千面 以玉皇大天尊的修为,自己能看到多少,全凭自己的实力有多少,认知上限有多少。 他跟杨戬眼中的玉皇大天尊,是完全不一样的。 玉皇大天尊面对每一个人的面孔,也是不一样的。 “走吧,婵儿和沉香在灌江口等我们。” 杨戬脸上换了一副和善的笑容,很是亲昵的拍了拍济长的肩膀。 济长觉得自己腿肚子又开始转筋了。 “真君......” 济长语气僵硬道:“可是有什么需要在下去做的?” 他决定这次主动点,省的落下被收拾的口实。 “不用胡思乱想,暂时没什么事了。” “本君只是单纯的想感谢你而已。” 杨戬唤来一朵云台,一脚丫子把济长踹了上去。 暂时这两个字用的妙啊,我就知道你指定没安好心! 济长揉着屁股,一脸幽怨。 杨戬走上云台,淡淡说道:“沉香这里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接下来是她们母女二人的时光。” “如果有谁敢打扰......” 话虽没说完,但济长听出了话中的冷意,如果大势至菩萨和天庭隐藏着的那位执棋者再敢对沉香布局的话。 迎接他们的,将会是杨戬的三尖两刃刀,还要再加上孙悟空的金箍棒。 论人脉和背景,沉香半点不输济长,或者还要超出不少,只不过那丫头太虎了,自己没意识到而已。 一路无话,杨戬带着济长来到了灌江口。 这里算是杨戬的大本营,此地百姓们可能不知天帝,但绝对不会没听过二郎真君的名号。 杨戬可不是那种占着神位不作为的懒惫货色,他在灌江口享受的供奉完全是应得的。 斩妖除魔护卫子民就不说了,还兼顾着水利。 旱了,就去抓条龙王过来下雨,涝了,便洒一把黄巾力士出去,摁着土地爷疏通水道。 除此之外,杨戬还注重当地百姓的精神文娱与身体状况,大力发展戏曲,蹴鞠,医术。 被灌江口百姓奉为川主、水神、戏神、蹴鞠神、医神等多位一体的大尊神。 所以,杨戬在灌江口的威望简直高的吓人。 如此高的威望,也给他带来了一些小麻烦,那就是杨戬无法跟灌江口百姓生活在同一处空间,不然每天前来朝拜的人都能踏平杨府。 没办法,杨戬就在灌江口二郎神庙之下开辟了一方小世界,杨府就在其中。 伴随着杨戬点出一道接引神光,小世界入口敞开,带着济长一跃遁入其中。 济长落地,环顾四周,发现这方小世界还真是够小。 除了杨戬居住的府邸之外,只有一座荒山,打眼看去,山上驻扎着几个兵营。 那是梅山六怪和一千二百草头神的居所,也是杨戬手底下的核心势力。 除此之外,就再无他物了。 济长收回打量的目光,跟着杨戬进入杨府,来到内堂。 此时堂内已经摆好了一桌宴席,菜色并不怎么豪奢,给人一种家宴的温馨感。 看到这一幕,杨戬的脸隐隐有些发黑,暗暗瞥了一眼济长,济长赶紧抬头看向房梁。 不错,这房梁挺房梁的。 “来了啊,还差一道菜。” 三圣母系着围裙,端着一道羹汤从后堂走出,对济长和杨戬两人点点头。 “二哥,济长,你们先坐,马上就好。” 放下汤羹后,三圣母笑着招呼道。 很显然,这一桌子菜,都是出自三圣母的手笔。 作为华山神女,又是贤妻典范,三圣母不可能不知道招待外客与自家人关起门来吃饭的区别。 但还是做了这么一桌子家常菜,就显得十分有深意了...... “好。” 杨戬也不好驳亲妹妹的面子,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句。 “坐。” 接着手掌一拍济长的肩头,直接把济长拍在了座位上。 济长身姿端正,双手合十,低垂着眸子,默念经文,一点不敢动。 杨戬扯了扯嘴角,三圣母却像是毫无察觉,微笑着给杨戬斟酒。 “来了来了!” 沉香风风火火的从后堂跑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嗯...... 总之是不太好描述的东西。 “姑娘家的,矜持一些。” 杨戬小声教训道。 他早就对沉香这假小子的样子看不惯了,老杨家的闺女,怎么能这么莽撞? “哦。” 沉香敷衍的点点头,然后兴高采烈的把自己的作品摆在桌子中间:“你们快尝尝!我感觉这次做的炒鸡蛋肯定特别好吃!” 第124章 厨艺奇才,沉香 “二哥,济长,动筷子吧。” 三圣母微笑着拉过沉香坐在自己旁边,嘴上说着,却一点要动的意思都没有。 杨戬率先拿起了筷子。 沉香立马把自己做的那道菜往杨戬面前推了推。 在沉香期待的大眼睛注视下,杨戬手微微一颤,最终还是将筷子伸向了那一坨不可名状的东西中。 夹起一块可能,貌似,大概,或许是鸡蛋的玩意儿,放进了嘴中。 “嗯,不错。” 也不见杨戬有咀嚼的动作,只囫囵一咽,然后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接着放下筷子端起酒杯,一口喝干,转头看向济长。 “你也吃。” 看着杨戬那不善的眼神,济长瞬间就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你敢不吃,老子现在就砍死你。 “好的。” 济长脸上挂起无懈可击的微笑,同样拿起筷子,伸向那盘不可名状。 然后在沉香期待的目光中放入了口中。 “确实很不错。” 济长微笑着点点头,平稳的放下筷子,拿起茶杯饮茶。 桌子底下垂着的另一只手已经死死的攥紧,整条手臂都在哆嗦。 不得不说,沉香确实很有做菜的天赋,就拿这道干煸盐粒举例,居然还能吃出鸡蛋的味道,介玩意恁么做的,真神了嘿! “唔......” 三圣母一捂嘴,差点笑出声来。 “真的吗?” “我就说我很会做菜吧!” “除了不好看,其他的都很好!” 沉香好像没有半点自知之明,被杨戬和济长已经夸的找不着北了,直接拿起筷子夹了一坨。 “别!” “不行!” 杨戬和济长同时抬手阻止,但沉香已经迫不及待的把一坨不明物质塞进了嘴里......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见沉香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大眼睛里甚至已经泛起了晶莹的泪花,但就是倔强的不肯张嘴。 “香儿,快吐出来吧。” 三圣母轻轻拍打着沉香的背,表情哭笑不得。 “咕噜......” 沉香凭借着大毅力硬生生咽了下去,眼圈通红的看向济长和杨戬,脸上带着有些崩坏的笑容,哆哆嗦嗦的说道:“确实......很好吃!” “我就说我有天赋的!” 杨戬和济长同时点头,动作整齐划一。 面对一个连自己都能骗的狠人,那还能说什么呢。 你厉害就完了。 接下来的饭桌上,几个人恢复了正常,就好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只是很默契的,没有人再去碰沉香做的那盘珍馐美味。 一顿饭下来,也算是宾主尽欢。 “济长。” 吃完饭后,三圣母轻声唤了一句。 济长赶紧正襟危坐,他知道,正题来了。 方才吃饭的时候,三圣母就有好几次欲言又止,现在应该是要说正事了。 济长便直接问道:“三圣母可是有什么需要在下的地方?” “确实有一件事......” 三圣母看了一眼还在闷头干饭的沉香,略微迟疑了一下,说道:“是关于......香儿的父亲......” 此话一出,杨戬动作未停,依旧阖着眸子品茶,沉香的身子则猛地僵了一下。 “刘施主怎么了?” 济长闻言也没太过意外。 虽然不知缘由,但现在这种场面,刘彦昌不在,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但无论沉香还是三圣母,却都表现的很正常,这就更奇怪了。 如今看来,想必是刘彦昌出了什么事。 “你可知,宝莲灯为何没有了灯芯?” 三圣母也不等济长回答,就主动解释道:“没有了灯芯的宝莲灯,便只能被与我有关的血脉亲人驱使,对其他人来说完全毫无价值。” “难道......” 济长不禁心神一震,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没错,宝莲灯的灯芯,是被我的夫君给吞了。” 三圣母苦笑一声:“为了香儿,也为了我能够自由,他吞掉了宝莲灯的灯芯,担下了损毁天生之宝的因果。” “代价是......永世沉沦。” 沉香显然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但她还是忍不住抬头看向杨戬,问道:“难道没有挽回的办法吗?” 杨戬无声的摇摇头。 损毁天物的因果,即便是天神都避之不及,更别说区区一个凡人了。 “在下明白了。” 济长点点头:“稍后在下便去一趟阴世,请地藏祖师法旨。” 刘彦昌已经死了。 不然不可能连三圣母都不见。 损毁天物的因果,折寿只是其中最轻微的责罚之一,可死亡对于刘彦昌来说,仅仅是一个开始。 而后,便是魂灵永世沉沦在阴世的最底层,也就是所谓的第十九层地狱之中,以此偿还因果。 十九层地狱,是地藏菩萨镇压的地界,也是三圣母恳求济长的原因。 其实杨戬也可以去,但他跟地藏菩萨并没有什么联系,济长是最合适的人选。 再者说,十九层地狱这种邪门的地方,除了地藏法脉的人,即便是杨戬,也不会轻易涉足其中。 作为阴世所有罪恶和孽果沉淀之所在,其中有大恐怖。 地藏菩萨已立下大宏愿无数年,官将首拿着地藏佛宝,日夜不停的清缴,却还是没有将十九层地狱清理干净,可见有多少污秽。 “至少,在下可以让刘施主不会过于痛苦。” 济长与沉香对视,认真的说道。 这也是济长能够给出的最大限度承诺了,因为损毁天物的因果实在是太过沉重,完全不是他能够改变的。 “谢谢......” 沉香使劲点了点头,情绪再也隐藏不住,依偎进母亲的怀中抽泣起来。 本以为救出了母亲,一家人就能够团聚,但没想到,最终还是留下了不可弥补的遗憾。 济长心头叹息一声,站起身,催动地藏佛力。 “嗡!” 漆黑阴沉的地狱之门在济长的身后浮现而出。 济长对杨戬等三人点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刚刚踏入阴世,济长便立刻察觉到了不对。 济长周身萦绕着黑金佛光,以保他不会被阴世煞气侵蚀,但即便如此,济长还是感受到了一种沉重感。 那种感觉就好像......整个阴世的份量增加了...... 济长可以保证,前几次来阴世,绝对没有这种感觉。 “难道是阴世出了什么变故?” 第125章 人间大乱 天地人三界,其中当属地界阴世最为独特,也最重要,这里是生灵轮回之所在,也是所有生灵的归宿与起点。 一旦阴世出了什么问题,牵一发而动全身之下,三界都不可避免的会被牵扯进去。 “开!” 济长皱起眉头,也顾不上阴世的规矩了,凭借地藏法脉独有的因果联系,唤出了一道直达第十九层地狱的门户。 阴世如果真的出了问题,地藏菩萨不可能不清楚。 想要知道原因,直接去问地藏菩萨是最快的方法。 济长顺着门户,径直迈入第十九层地狱之中。 顿时,无处不在的罪恶和孽果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朝着济长裹挟而来,欲要将济长这个生人同化。 “嗡!” 济长周身的黑金佛光变的凌厉霸道,将所有侵蚀恶念隔绝而出。 转过身,顺着因果感应,躬身行礼。 “弟子济长,求见地藏祖师!” “咻——” 话音刚落,无形的牵引之力覆盖在济长的身上。 只觉得眼前一模糊,他整个人便出现在了地藏菩萨的道场之中。 “小子,你的来意老夫已经知晓了。” “那刘彦昌老夫已经安排好了,随着官将首做个书记官,也不算浪费了他那秀才公的才华,这地方,也就官将首才能长期承受住污染。” 济长刚刚过来,便听到了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抬起头,只见谛听懒散的趴在书案之下,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污染?” 济长疑惑道。 “损毁天物,因果加身,自然会有无边孽果,即便是对于十九层地狱的那些魔煞恶鬼,这也是避之不及的脏东西。” 谛听懒洋洋的解释道:“也只有官将首这种纯粹的鬼祖,才能够一定程度上抵抗。” “毕竟,官将首本身,就是无边孽果凝聚而来的。” 济长恍然大悟,感觉没用的知识又增加了。 “多谢师叔祖为弟子奔波。” “敢问师叔祖,阴世是不是有了什么变化?” 既然刘彦昌的事情已经妥善解决,那就顺道问一下有关阴世的事。 “你是指阴世变沉重的事?” 谛听伸了伸爪子,换了个姿势,啧啧称奇道:“也对,你年纪小,没有经历过。” “说起来你这小子还真是变态,短短几年的功夫,就有了这般修为。” “放心吧,地藏已经去解决了,这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 济长更好奇了,问道:“到底是什么事?” “也没什么,不过是人间神器即将发生变动罢了,此事还要从三界说起......” 谛听开始缓缓道来。 三界共分天、地、人。 统合在一起,又被称为无量大千世界。 而在三界之外,还依附着无数的小世界,其中有天然形成,也有大神通者凝聚造就。 例如佛门的东方净琉璃世界,就是依附三界而生的佛国世界。 但不管有多少小世界,三界,一直都是毫无争议的主体。 天地人三界互相关联,以人间界为枢纽,上下连通阴世与天界。 而人间界,如今是以南赡部洲为主,因为人族天命落在南赡部洲,也一直在南赡部洲传承。 如今,南赡部洲即将生乱,天子神器有更易的征兆。 虽然不知道最后结果如何,但一场兵戈已不可避免。 兵戈就意味着杀戮,就意味着有大量的人死亡。 如此,阴世才会变得沉重。 这算是加重了六道轮回的负担,增加了整个地府的工作量。 听谛听这么一解释,济长就懂了,合着是自己吃了年龄小的亏,没见识过这种事。 “小子,老夫有个建议,你要不要听一听?” 谛听懒洋洋声音再次响起。 济长闻言,连忙双手合十行礼,恭敬道:“还请师叔祖赐教。” 长辈的建议,得听。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话在修行界简直就是至理名言。 别整什么我命由我不由天,也别整什么要走出前人没走出的道路之类的鬼话。 纯纯扯淡。 从开天辟地到洪荒,再从洪荒到现在,细数三界有名有姓的大能,就没有一个是散修出身的,全都是有跟脚有背景的存在。 为什么? 因为散修根本就混不下去。 就比如济长,法海给他筑基,净莲言传身教,地藏菩萨站台,唐三藏孙悟空青睐。 这就是背景和势力带来的好处。 没有这些,就算济长有系统,那也得遭老鼻子罪了,根本没这么快的晋升速度。 师门长辈会给你安排最合适的路,最恰当的法,力求给你最完美的修行根基。 想要自成一脉,至少得有佛陀道君的位格跟眼界才有资格。 而散修,压根就修不到这种程度。 无解。 “去找地藏吧。” “跟着他去人间走一遭,多看看,多问问,对你有好处。” 谛听很满意济长这副虚心受教的态度。 他见过太多那些所谓的天骄了,修为刚刚起步,就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 那些人,死的一个比一个快,坟头草一个比一个高。 活下来的才叫天骄,活不下来的那叫死鬼,他们地府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死鬼。 “多谢师叔祖指点,在下这就动身。” 济长乖巧的点头。 “去吧。” 谛听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的挥了挥爪子。 等济长催动地藏护法咒离去,谛听那张狗脸上顿时露出人性化的阴险笑容:“嘿嘿,小子,你马上就得做出选择了。” “就是不知道,你会怎么选呢?” .................................... 济长催动地藏护法咒之后,并未返回阴世上层,而是感觉被一股无形之力拖拽进了虚空之中。 他立刻反应了过来,这是地藏菩萨在召唤自己,当即放开所有心神。 下一瞬。 济长就感觉自己来到了一处陌生之地,鼻腔内满是血腥味,灵觉也在疯狂跳动。 那是充满了纯粹且负面的恶意。 由各种罪孽,恶果,煞气,阴气,以及衰败腐朽的气机组成。 “这简直就是修罗场啊......” 济长念叨一声,周身浮现出黑金佛光,将袭来的各种恶意驱散开来。 “这还只是开始。” 温润宽厚的声音从济长的身后响起。 济长转过身,只见一位身穿黑金袈裟的僧人正在看着自己。 “弟子拜见祖师。” 济长双手合十躬身行礼。 “起来吧。” 地藏菩萨微微一笑,将济长搀扶起来,说道:“万妖岭一事,你做的不错。” “还要多谢祖师护持,不然弟子怕是早已踏入了万劫不复之境。” 济长苦笑一声。 他很有自知之明,万妖岭一事,自己只是一个引子。 大势至菩萨和金翅大鹏行事太过狂妄,早就有很多大佬看他们不爽了。 只不过缺了一个动手的契机,他济长就是大佬们发难的契机。 地藏菩萨含笑摇头,说道:“无需妄自菲薄,归根结底,还是你心存善念。” “好了,济长,你来看。” 第126章 地藏祖师的告诫 地藏菩萨不再去聊万妖岭的事,而是抬指示意济长看过去。 此刻,济长和地藏菩萨站在某处屋脊上,对面,则是一座奢华的宫殿群,各个雕梁画栋,好不贵重。 而且,其中还蕴含着天子龙气。 “这里是......皇宫?” 济长挑了挑眉,转头看向下方,只见大群的甲士簇拥着一群宫女太监,携带着大量的金银细软脚步匆匆而过。 整个队伍除了这些人,还有一些文臣武将,以及最前方,一位身怀天子龙气,穿着五爪龙袍的男子。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男子脸色阴沉,似是对于自己不得不逃出皇宫避难的行为很是愤怒,但却又无可奈何。 “陛下勿要动怒,咱们只是北上巡视,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的。” 队伍中,有文臣打扮的人开口恭维道。 “朕是皇帝!是九五之尊!” 那男子振臂高呼,似是在宣泄胸中苦闷。 “陛下自然是九五之尊,现在是,以后也是,陛下得天庇佑,自北巡归来,定能重回大宝!” “没错!区区叛军不过乌合之众,不敌王师半分!” “陛下只需暂避锋芒,率领百战王师而归,到那时,定能将乱臣子贼尽数剿灭!” 文臣们纷纷开口附和。 说话间,整个队伍就匆匆离开了皇宫。 济长默默看着,地藏法眼已经开启。 虽然皇帝与大臣们,都在说退出京城只是一时之举,但在济长的眼中,随着皇帝的离去,那盘踞皇宫,代表着国运的气运金龙,已经不可挽回的萎靡了下去。 同时,济长心中也已经明了,人间南赡部洲这修罗场是怎么回事。 战火燎原,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无边杀孽自生。 “人间起波澜,阴世也不可避免的受了波及。” 地藏菩萨喃喃自语道:“三界,又要产生动荡了啊......” 济长闻,轻声问道:“祖师是说,有人会借此布局?” 地藏菩萨微微点头,却没有多说。 济长心底叹息一声,本以为沉香那边完事了,自己能够清闲一段时间,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不过这样一来,济长心里的一些疑惑也得到了解答。 人间神器更易也好,影响到阴世变动也罢,说起来恐怖,但对于地藏菩萨这般的存在来说,压根就不是什么大事。 说的难听一点,地藏菩萨根本不必亲身踏出阴世,只需要一道令旨,多的是人愿意鞍前马后,替他维护三界格局。 毕竟,人间神器更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这种事,压根就不配让地藏菩萨和酆都大帝这样的存在过多关注。 最多不过叮嘱一句法海和十殿阎罗等人罢了。 而如今,地藏菩萨却亲自下场。 这意味着,如今这人间修罗场的背后,有同等位格的存在布局。 意图借此影响阴世,甚至天界。 本来济长是心存侥幸的,想着大势至菩萨那边刚刚吃了大亏,怎么也得修整一下。 但如今地藏菩萨都亲口承认了,只能说那家伙贼心不死,一点都闲不住。 真是又菜又爱玩。 “祖师,不知咱们该如何应对?” 济长乖巧的问道。 这种时候,只需要听指挥就行了,上面有地藏菩萨顶着,不用他来操心。 “局势方起,暂时看不清楚。” 出乎意料,地藏菩萨摇了摇头,并未给出有用的信息。 说完,他看向济长,声音平淡道:“济长,你太小看大势至菩萨了,连续几次挫败对方的布局,让你生出了轻视之心。” “可你怎么知道,这几次落败,是否是大势至菩萨故意为之,为的就是让你,让我们生出他不过如此的想法?” 济长瞳孔一缩,迎着地藏菩萨那古井无波,但仿佛看透一切的眸子,心神不可遏制的激荡起来。 对啊,自己是不是太托大了? 那可是大势至菩萨啊! 是佛门之中,实力超出许多佛陀的存在。 是堂堂的八大菩萨之一,是可以跟观世音菩萨和地藏菩萨竞争佛门菩萨之首的大神通者! 自己是怎么敢去轻视这样一位存在的? 当初灵山脚下,若非唐三藏出手,自己恐怕已经被大势至菩萨摸透了根底,甚至会在不知不觉间,成为对方手中的一枚棋子。 现在想想,自己当真是天真的可笑。 “多谢祖师指点!” 济长如梦初醒,只感觉脊背发寒,若非地藏菩萨点破,恐怕自己还真的会怀揣着轻视对方的念头踏入棋局之中。 一旦真的这么做了,那等待自己的只有万劫不复! “如今醒悟,为时未晚。” 地藏菩萨笑着点点头,说道:“济长,你可以去跟着那位皇帝,无论局势如何发展,这位如今的天子,是绝对的核心。” “同样,对方也不会放过。” 说到此处,地藏菩萨停顿了一下,又叮嘱道:“也不必因为贫僧方才的话心生畏惧。” “你并非孤身一人,见机行事就好。” “一切,有贫僧。” 闻言,济长心中稍安。 大势至菩萨是厉害,但自己这边的大佬也不差,肯定不会看着自己出事的。 “弟子明白了,这就动身。” 济长对地藏菩萨躬身行礼,而后转身,便准备去追离开皇宫的队伍。 “济长。” 地藏菩萨突然开口喊住了济长。 济长疑惑的看去,只见地藏菩萨神色莫名的开口:“谨守本心,不必有什么顾虑,且记住,你是贫僧的传人,是地藏法脉的天之骄子。” 济长眨了眨眼,一时间没能理解地藏菩萨话里的意思。 “好,弟子记住了。” 虽然不解,但济长还是点点头,随后催动缩地成寸神通,直奔城外而去。 地藏菩萨抬起古井无波的眸子,眺望某个方向,眸子中,浮现了一瞬琉璃般的黑金光芒。 .................................... 马嵬坡。 此刻大量的玄甲士兵团团包围着一处残破驿站,个个神色肃穆,似在等待着什么。 驿站内。 “该死!该死!” 皇帝正在大发雷霆,摔打着眼中能看到的一切东西。 “他们想要做什么?!逼宫?!” “要让朕杀了杨妃?!” “反了!反了!” 愤怒的天子随手抄起一本经卷,想要将其撕毁,以此发泄怒火。 “陛下!万万不可啊!” 原本颤巍巍匍匐在地的太监,此刻却猛的扑了上来,拼命阻止皇帝的动作。 “陛下!这是当年玄奘法师从西天圣地求取的真经原本!不可损毁啊!陛下息怒!息怒啊!” 皇帝动作一顿,狠狠的将经卷甩在了那太监的脸上。 “真经有什么用!” “若是这真经有灵,若是那西天佛祖有灵!为何会让朕之江山沦落至此?!” 失去理智的皇帝破口大骂道。 宫女太监们匍匐在地瑟瑟发抖,一句话也不敢说。 “陛下真知灼见。” 就在一片死寂之中,这一声轻笑,显得如此清晰。 “谁?!” 皇帝抬起赤红的眸子,扫视四周。 只见一位身穿紫金纱裙,生的一双勾魂夺魄桃花眼的高挑女子,就这么从半空浮现,对着皇帝缓缓行礼。 “山野散人紫锦,见过天子。” 第127章 以天子展开的交锋 皇帝目光下意识的被那名叫紫锦的女子吸引,眼中闪过痴迷。 他本以为杨妃已经是人间仅有的绝色,但没想到,这紫锦比杨妃还要美上三分。 “你是修行中人?” 到底是人间天子,很快就从痴迷中回过神来。 在意识到这女子诡异的出现方式不同寻常后,理智立刻压制住了欲望。 “没错,奴家是修行中人,有一些......” 紫锦微微一笑,抬指,指尖闪烁着迷蒙的灵光。 “起死回生的小手段。” “呵......” 皇帝冷笑一声,根本不信。 他不是那等没有见识的乡野村夫,当初就是因为轻信国师,险些铸就大祸,也正是因为国师,才导致他对边疆掌控不足,有了今日的战乱。 从那以后,凡是面对修行中人,他始终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 “陛下不必如此敌视奴家。” 紫锦缓缓后退几步,示意自己并无恶意,微笑道:“奴家此来,是为陛下解忧。” 皇帝冷声道:“怎么?你还能独自一人杀掉外面的那些乱臣贼子不成?” “那些人可是陛下东山再起的家底,奴家此来是为陛下解忧,而非断绝陛下根基。” 紫锦摇了摇头,脸上始终带着勾人的笑意,说道:“他们不过是想要陛下一个交代罢了。” “恰好,奴家擅长一些起死回生的小手段。” 皇帝眯起眼睛,沉声道:“你的意思是,让杨妃假死?” “没错。” 紫锦微笑道:“奴家这法子,可让人断头重生,且不会留下任何破绽,陛下若是不信,可先寻个死士一试,等看过之后,再做决定不迟。” 皇帝闻言,一脚将匍匐在自己脚下的太监踢向紫锦。 而后,冷声问道:“你想要什么?” “呵呵呵呵......” 紫锦掩口轻笑,并未回答。 纤细白嫩的手指一弹,那太监的头颅应声落地。 鲜血溅起丈高,喷洒了紫锦满身满脸。 全身染血的紫锦却好似并未察觉,脸上的笑意更加妖媚夺魄。 此刻,济长矗立云头之上,正在静静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只见那残破的驿站内,跑出来一个浑身颤颤巍巍的太监。 这太监行走时周身僵硬,手中捧着一个托盘。 托盘鼓鼓囊囊,上方用红布盖着,红布的一脚,在不停滴着鲜血。 太监一直低着头,走到一位身穿黑甲红披风的魁梧将军面前。 在这位将军的脚下,还零落着一堆残肢,血液猩红,显然是刚死不久。 “圣上有谕于龙武大将军。” “请陈将军接旨。” 太监颤抖着说道。 陈将军脱去头盔,半跪在地,高声道:“末将恭听圣谕!” “宰相勾连杨妃意图谋反,幸得大将军护卫,今恶首已诛,此为杨妃头颅,请将军查验。” 太监捧起手中的托盘,抖得更厉害了。 陈将军闻言起身,一把掀开托盘上的红布,顿时,一颗活生生的美人头颅展露而出。 他长舒一口气:“末将这便随公公一同去向陛下请罪。” 说完,与传旨太监一同走进了驿站。 与此同时。 “奇怪......” 云上的济长眉头紧锁。 因为方才那颗美人头颅并不是死的,而是活的。 断头未死...... 这显然太过离奇。 而且那个传旨的太监也有些不对劲。 济长分明从那太监的后脖颈处,看到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 心思转动间,济长嘴角缓缓勾起:“原来如此。” 看来对方的人,确实起了跟自己一样的想法,不准备放过皇帝这个核心人物。 而且看样子,对方已经成功接触,甚至取信了皇帝。 那个太监,就是取信皇帝的试验品。 “断头重生之术,有意思......” 济长微微一笑,虽然不清楚对方用了哪种神通,但既然敢玩死而复生那一套,那可就踢到铁板了。 敢在地藏法脉传人面前拨弄生死,真是班门弄斧,不知天高地厚。 刚准备动手,地藏祖师先前的警告浮现心头。 不行,得稳妥一点,万一是对方故意留下的破绽呢? 对方是大势至菩萨的人,肯定不会这么简单,必须得万事小心,不然一个行差踏错,很可能就要前功尽弃。 再稳他一手先。 心里这么想着,济长身影一阵模糊,缓缓隐入了虚空之中。 驿站之内。 皇帝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陈将军,脸上满是和颜悦色,宽慰道:“陈爱卿快快请起,你做的对,朕先前是被小人迷了心窍,也多亏爱卿拨乱反正,否则朕必危矣。” 说了一大堆好话,又是激励,又是画饼,最后在对方千恩万谢离开驿站后,皇帝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他目光扫过一旁的托盘,上面是杨妃栩栩如生的头颅,叹息道:“爱妃......苦了你了......” 说罢,他看向身前那千娇百媚的紫锦,沉声道:“紫锦仙子,还请施展妙法,让朕的爱妃活过来吧。” 说来也怪,周围的人就好像看不到她一样,只有自己能够看到她,也只有自己才能跟她交流。 这让皇帝心中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感觉,就好像,这千娇百媚的美人独属于自己一样。 “陛下何必如此着急。” 紫锦笑靥盈盈的缓步上前,手指抚过那托盘上的美人头颅,轻声道:“亲手斩下如此美人的头颅,奴家心里也是倍受煎熬,恨不得马上安回去,只是......” 皇帝眉头皱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陛下,交易讲究的是一个公平。” 紫锦径直将那杨妃的美人头颅捧起,淅淅沥沥的鲜血从指缝中流出,似是完全不在意那些血污。 观赏了一会儿,她才笑着继续说道:“奴家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起死回生之术,可陛下还没有答应奴家的要求呢~” 皇帝神色一滞,好半晌后,才叹息道:“朕也想摒弃那三藏佛法真经,改奉仙子门庭教义,但奈何这是太宗定下的祖宗之法。” “仙子总要给朕一些时间,至少,也得先让朕收复江山不是。” 紫锦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红唇轻启:“既然如此,那奴家便耐心等上一等,只不过,奴家的耐心可不是太多哦~” “仙子放心,区区叛军罢了,不过土鸡瓦狗耳!” 不管皇帝心里是怎么想的,至少他说出来的话非常自信。 “呵呵呵呵~” 紫锦留下一连串的银铃笑声,转身上了驿站二楼。 这笑声如此动人心弦,让即便是坐拥后宫三千佳丽的皇帝,也不禁失神了片刻。 等回过神时,只看到一角紫纱隐没在驿站二楼的拐角处,楼梯上还残留着属于杨妃的血。 皇帝闭上双眼,深深呼出一口浊气。 他当然看得出来,这紫锦没安什么好心,但如今的场面已经够乱了,再乱上一些又有何妨? 其次就是,他也在赌,赌西天神圣会不会因为紫锦的出现而投注来目光。 如果能引来西天的佛陀菩萨降临,那么紫锦就是他的投名状,他只是一个无奈与妖人妥协,但心中依旧坚定支持我佛真法的可怜皇帝。 如果佛陀菩萨不予理会,那换一家神仙信仰,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 第128章 我阴她一手,你再阴她一手 驿站二楼。 紫锦捧着杨妃的头颅,看向两张桌子拼起来的简陋床榻。 无头的身体正静静躺在那里。 脖颈处鲜血潺潺,血液滴在粗粝的木板地上,不停发出细微沉闷的声响。 “本来还以为能够让天子魂牵梦萦,不惜罔顾人伦的女子,是何等的人间绝色。” 紫锦将杨妃的头颅放在她的脖颈处,细心的对准位置,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容:“如今看来,还不如我那蠢妹妹。” 说着,她抬手唤出针线,就这么一针一针的缝补了起来。 她缝的很细致,针脚规整,线丝密布,没有半点错乱,看着很是漂亮,前提是如果能忽视掉她手中的不是衣服,而是尸体的情况下。 她似乎很喜欢做这种事,口中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脸上满是开心。 过了大约半炷香的功夫,紫锦将杨妃的头颅与身体完美缝合在了一处,一拽线头,原本密密麻麻的线条顿时隐藏进了皮肤之中,除了一条浅到几乎不可见的缝隙外,没有任何破绽。 “姑娘手艺真好。” “那是!” 紫锦听到耳边突然传来的夸赞声,脸上并无慌乱之色,甚至还昂起了脖子,像是一头高傲的天鹅。 然而下一刻,她脸上得意地表情顿时僵住,身子也不敢乱动了,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屋内陷入一片寂静。 在这寂静中,遍布着空之气机。 那是可以将一切“非空”存在湮灭坍塌为“空”的力量。 被这种伟力包裹全身的紫锦,她丝毫不怀疑,只要自己但凡有一丁点异动,下一刻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紫锦只能保持着昂头的姿势,通过眼角余光去观察。 然后她便看到一道白衣身影来到了近前。 这白衣的主人是一位少年,面容英俊,钟灵毓秀。 对方脸上带着笑容,那笑容明媚温暖,令人如沐春风。 可落在紫锦眼中,只觉得遍体生寒。 “在下济长,见过紫锦姑娘。” 济长双手合十行礼,而后微微歪头,面带疑惑道:“在下以礼相待,姑娘不还礼也就罢了,怎的还对在下爱答不理的?” 紫锦闻言,气的银牙咬的咯吱作响,但还是不敢有所动作。 济长上下打量了一番,口中啧啧道:“无礼啊,实在是太无礼了。” 走到紫锦身后,济长并起双指,直接点在了她的后脖颈上:“虽然姑娘无礼,在下却不能失礼,便送姑娘一份见面礼好了。” “俗话说的好,礼多人不怪,姑娘可不能怪我。” 指尖泛起黑金佛光,济长不停在紫锦的脖颈处描绘着什么,神情专注,像是在勾勒什么大作。 “咦?姑娘修的似乎是我佛门舍利子之法?” “身心神融汇一体,自成循环,却又不分彼此,这特征在下熟啊。” 济长一边画着,一边自顾自的跟对方聊天:“只不过有些奇怪,姑娘修的法似乎并不属于我佛门任何法脉,反倒是有几分外道的味道,还真是有意思。” 说完,济长也停下了描绘动作,后退两步,抬手。 “啪!” 济长打了个响指。 紫锦娇躯一颤,萦绕在周身的恐怖气机已经消失不见。 她第一时间就是摆出防御的架势,同时并手做刀,衍化出一道寒芒,划过自己的后脖颈。 “哧啦......” 后脖颈的一整块血肉被她生生切了下来,甚至能够看到血肉之下的白骨。 鲜血流淌而出,染红了紫锦的后背,她却毫无所觉,只是紧紧盯着济长。 “阿弥陀佛。” 济长耸耸肩,无奈道:“姑娘要是不喜欢在下的礼物,直说便是了,何必如此自残?” “太血腥了,都要把在下给吓坏了。” 紫锦看着装模作样的济长,俏脸上满是寒霜。 她在脱困的第一时间就用了上百种秘法探究自己的身体,却没有找到任何异样。 切下后脖颈的血肉,也是无奈之举,虽然知道很可能不会有任何作用,但也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至于痛苦...... 她已经习惯了。 明明已经很小心了,也提早做了大量的准备,却没想到还是中招了。 行动之前,主上就曾特意叮嘱过,小心一个叫济长的,也告知了对方的手段。 不曾想,只一个照面不到,她就已经落败,还被对方下了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诡异手段。 主上的情报不会出错,根据那份情报中对于济长的实力评估,紫锦自信至少不会毫无还手之力。 但现在事情发展成这样,那么就只有一种解释了。 这济长的实力成长速度,已经超过了主上的预估!已经超过了主上对其情报的收集速度! 这才是让紫锦感觉最恐怖的地方。 “这就是地藏法脉天之骄子的份量吗?” 紫锦心头不禁生出挫败之感。 “姑娘谬赞了,在下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修行者。” 济长哈哈一笑:“姑娘想做什么请自便,在下不会横加阻拦,咱们就此别过。” 【沾沾自喜,当面撒谎,犯傲慢之罪】 【奖励:根骨+1】 【提示:宿主当前根骨已达修行大威天龙法相要求】 济长眉头微挑,总感觉这个逼系统在偷摸骂人。 不过根骨达标倒是意外之喜。 看来变身成撂膀子猛男的计划可以提上日程了。 如此想着,济长又对紫锦笑着点了点头,随后身影缓缓消失不见。 紫锦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第一时间就从袖中摸出一枚玉佩捏碎。 “什么事?” 飘渺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紫锦开口说道:“我碰见了济长,被他一个照面就制住了,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他在我身上施展了手段,但我搜寻不出来。” 飘渺声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保持警惕,计划照常进行,济长那边我会盯着。” 紫锦点点头,玉佩碎末随风飘散不见。 “我这是......” 这时,简陋床榻之上的美人睁开眸子,发出一声呢喃。 “你醒了?” 紫锦立刻换上一副完美的笑容,看向对方。 .................................... 驿站正东三百里。 一位身量高挑却不失丰腴的清冷美人正站在树冠之上。 她明明脚踩树枝,却没能令树枝下沉半分,就好像她整个人轻盈的如同一片羽毛一般。 在清冷美人垂下的指缝中,一缕玉末随风飘散。 “果然,与紫锦对峙的,依旧是济长。” 清冷美人声音飘渺空灵,自言自语道:“实力增长如此之快,真是出人意料。” “看来以后情报搜集要更频繁一些了。” “主上所言不差,那济长,确实值得布置一明一暗两枚棋子......” 这次行动,明面上的棋子是紫锦,而她,则是暗子。 无论如何,一定要拖住那济长,不管用什么手段,都不能让他打扰到紫锦的行动。 蓝翎和赤鹃都失败了,一个沉沦在佛国受戒,一个干脆落在了济长的手中,已经被强行皈依。 堪称损失惨重。 这次一定不能失败,一定不能让主上失望! 她心中暗暗打定了主意。 “喂!”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声呼唤。 下一刻,便有一物件带着呼啸风声落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咚!” 清冷美人还没等有所行动,便脑袋一歪,昏死了过去,径直坠落地面。 随后,一道纤细的身影占据了她原本的位置,正低头俯瞰着地面。 那是一位身穿黑衣,英气十足的高马尾少女。 她抛着手里的宝莲灯,小声嘀咕道:“仙子姐姐说的还真没错,用宝莲灯敲人闷棍确实好用。” 来人正是沉香。 沉香看着已经以头戗地,再无先前那份清冷美感的女子,一撇嘴,嫌弃道:“哼!最讨厌这些比我高还比我大的女人了!” 第129章 萌混过关的沉香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怎么就这么难建立呢,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济长盘坐在云台之上,摇头晃脑的感叹着。 刚才驿站内紫锦以玉佩联系某人的动作,自然没有瞒过他的眼睛。 至于说他是怎么知道的。 自然是因为济长的龙珠水晶宫里有一位皈依我佛的善信,为避免造成生灵涂炭的惨剧,很是懂事的将她姐姐紫锦的修为和神通全部告知了济长。 紫锦,性格冷血,行事极为谨慎,非常痴迷各种血脉神通。 这就是赤鹃对于紫锦的简短评价。 “谨慎是好事,但过度的谨慎,就很容易变成弱点了啊......” 济长笑着摇了摇头。 其实他刚刚什么都没留下,只是单纯在她脖子上画了几下。 但对于紫锦来说,就变成了济长这个阴险狡诈,卑鄙无耻,心思歹毒的家伙,用了某种不可知的手段,在她身上留下了难以探查的暗手。 即便济长告诉对方自己什么也没做,对方也不会信。 这是阳谋,对多疑之人专用的阳谋。 要是换成沉香,估摸着当场就失效了,但用来对付紫锦,简直不要太好用。 紫锦会一直想办法探查自己身上的暗手,但无论怎么探查,都探查不出来,因为压根就没有。 可越是这样,她那种多疑的性格越会作祟。 然后就会越陷越深,她的精力也会不可避免的从计划中转移出去。 “阿弥陀佛。” 济长假模假样的双手合十,感叹道:“不知从何时起,我居然变成了如此心机深沉之人,果然是逆师把我教坏了。” 紫锦这里已经不用时刻盯着了,他这一手虚虚实实,已经打乱了对方的行动节奏。 现在更重要的,是要查清紫锦背后的大势至菩萨,想要用什么来代替三藏真经。 三藏真经是无境唯识法脉的立身之本,若是被替换了,对无境唯识一脉造成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大势至菩萨先前已经与唐三藏交锋了数次,每一次都是落败,现在这一手釜底抽薪若是能落实,立刻便能扭转局势。 因为这次大势至菩萨针对的不再是似唐三藏这等法脉顶梁柱,而是整个无境唯识法脉的根基。 一旦功成,无境唯识法脉将会变成空中楼阁,再无复兴之机。 所以济长必须要查清对方代替三藏真经的手段,随后才好对症下药。 这场博弈,现如今展露出来的局势还不太明朗,只知对方出动了大势至菩萨,以此对弈唐三藏。 而自己这方,除了唐三藏,还有一位迈出阴世的地藏祖师爷。 “所以......” 济长从云台上站起,俯瞰着驿站内与杨妃相谈甚欢的紫锦。 “除了大势至菩萨,还有一位藏在了暗中?” 毕竟大势至菩萨再厉害,也不可能以一敌二算计两位完全不弱于他的存在。 他定然是有盟友的。 就比如,那位一直隐藏在天庭之中的大能。 “目前掌握的信息还是太少了。” 济长揉了揉眉心,觉得有些头疼。 他现在只逮到了紫锦这一个破绽,还很有可能是对方故意抛出来的饵,其他的全是两眼一抹黑。 “真经一事......要不要去问唐三藏?” 三藏真经是无境唯识法脉的命根子,唐三藏不可能袖手旁观,更不可能毫无察觉。 那位已经心境无暇的旃檀功德佛说不定早就开始了布局,就是不知布局到了何种程度。 他不知道自己去找唐三藏的行为是会破坏对方的布局,还是本就在对方的预料之中,万一坏了人家的计划,罪过可就大了。 一时间,济长变得纠结起来。 “在想什么呢?”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济长下意识就要回道:“我在想......” 随即猛地惊醒,扭头去看。 只见一位身穿黑衣的英气少女正笑眯眯的站在自己身后。 “沉香?” “你怎么会在这儿?” 济长微微一愣,这丫头怎么跑来凑热闹了? 沉香也不客气,直接往济长身边一趟,翘起二郎腿,懒洋洋的回道:“你走之后不久,仙子姐姐就突然来了灌江口,说是你需要我的帮助。” “本姑娘是谁,对待朋友从来都是两肋插刀,义薄云天,立马就来了。” “为了你,我可是放弃了跟娘亲谈心的时间,怎么样,感不感动?” 济长直接忽略了大虎妞后面两句的自吹自擂,问道:“你口中的仙子姐姐,是指净莲?” “是啊,一段时间不见,仙子姐姐好像变得更有仙气了,整个人都像要飞升了似的。” 沉香语气中满是对对方样貌的惊叹。 闻言,济长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净莲不是亲口说过自己不在棋局之中吗? 那如今为何又要踏入这泥潭之中,甚至还不惜借助沉香的手。 总不会是......因为我吧? 济长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有些荒诞的猜测。 “对了,这个人给你。” 沉香从怀中掏出宝莲灯,微微一晃。 伴随着碧青色的火光缭绕,一个白衣高挑的身影被宝莲灯甩了出来。 济长顺势看去,只见是一位身处昏迷,面容清冷的美人,后脑勺上鼓着一个大包,脸上满是淤泥草屑,模样有些狼狈。 “仙子姐姐送我过来的时候,给我加持了一个法印,让我可以悄无声息的靠近别人。” 沉香指尖转着宝莲灯,补充道:“还告诉我,到了地方就直接用宝莲灯敲晕一个一看就很装的女人,诺,就是她。” “济长我跟你讲,宝莲灯敲人闷棍真的特别好用,这女人的实力应该不在我之下,但我一灯下去,她当场就晕了。” 沉香嘿嘿坏笑,就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济长满头黑线。 一看就很装的女人,这话一听就是你自己加进去的吧。 还有,堂堂天宝,三界难得的神物,你拿来敲人闷棍? 也得亏宝莲灯是三圣母的伴生法宝,器灵同样将沉香当成了闺女来看,不然的话,宝莲灯指定先给你敲一头大包。 叹气一声,济长开口问道:“知道她的名字吗?” “不知道。” 济长又问道:“那在你敲晕她之前,她有说什么,做什么吗?” “没注意,嘿嘿......” “(99w<)” 沉香一吐舌头,试图萌混过关。 济长:“......” 第130章 我济长不要面子的吗? 济长嘴角一抽,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那你就不怕敲错了人?” “我相信仙子姐姐!” 沉香说的非常理所当然。 济长一阵哑然。 好像确实没毛病...... 倒不如说,净莲这种处理方式才是最正确的,讲的太多,这丫头可能还理解不了。 估摸着净莲跟沉香交代的时候说的就是:“敲闷棍”“打包送济长”“任务完成”。 简单粗暴,十分符合沉香的虎逼性格。 济长再次看向那位昏迷的白衣美人。 能够让净莲注意到,并且还大费周章让沉香跑腿专送,不用想都知道身份不简单,九成九是大势至菩萨安排的人。 “一明一暗?” 济长立马就懂了。 紫锦在明,此人在暗,同时行动,暗通款曲。 不得不说,很精妙。 如果不是沉香这一手神经刀,济长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到。 只会以为对方派出了一个紫锦,还被自己轻松拿捏了。 净莲这次可是给自己帮了个大忙啊。 “世尊地藏,般若诸佛。” 济长双目中燃烧起黑金佛火,掐出三道玄奥指诀。 双手连点,三道黑金卍字佛印显化,其上佛光蒸腾,隐隐勾勒出一尊地藏镇魔法相。 “锁灵,禁神,锢心。” 随着济长话音落下,三道黑金佛印骤然而动。 分别烙印在那白衣美人的额头,心口,丹田,三道佛印互相勾连,形成一副更大的地藏镇魔法相,闪烁几下,最后隐入皮肉不见。 紧接着,白衣美人便身躯一僵,虽然依旧处于昏死之中,还是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面色好似十分痛苦。 “嗡!” 伴随着一阵波动,那白衣美人身上的气机尽数被封禁。 心,身,神,三者被彻底禁锢,此刻的她,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此为,地藏三禁。 本来是用来对付那种既不皈依,又不愿停止杀戮的恶煞邪魔们的,如今被济长用在了这白衣美人的身上。 “欸?这法门挺有意思的哈。” 沉香看向济长,眨着大眼睛,好奇道:“那能不能把她变矮一点,那里变小一点?” 济长:“(67_67)” 他表示自己不想说话。 虽说地藏三禁确实能达到沉香的要求,但如果真那么做了,地藏祖师绝对会抽他的...... “教教我呗?” “教一教,教一教嘛!” 沉香拽起济长的袖子,破天荒的撒起了娇。 “嘶——!!!” 济长被搞得一阵恶寒,连忙后退几步,面无表情道:“你学不会。” “凭什么,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学不会!” 沉香一掐腰,脸上满是不服气。 济长淡淡道:“入门第一步,地藏本愿经诵读千遍。” “告辞!” 沉香一抱拳,果断转身,身影模糊了一瞬,直接消失的无影无踪。 济长见状微微一愣,同时开启地藏法眼和天眼,黑金佛火与赤金神光交相辉映,却愣是察觉不出一丁点的气机,甚至都不知道沉香到底走没走。 该说不愧是净莲大佬给予的加持吗? 这种位格的藏匿之法......怕是骗过罗汉层次的存在都轻而易举了。 等此间事了,找个机会去亲自感谢一下净莲前辈吧。 济长心中打定主意,指尖弹出一道灵光,唤醒了昏死的白衣美人。 “唔......” 白衣美人悠悠转醒,第一时间就察觉出自己的状态不对,但并未失态,而是脸色平静的抬起眸子,看向济长:“你就是济长?” “帮我清理一下,敌人,也该给一份体面。” 说着,她指了指自己的脸,以及脏兮兮的裙子。 济长并未拒绝,再一弹指,灵光闪烁,白衣美人周身顿时变的干净整洁。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济长感觉对方好像暗暗松了一口气,就像是能穿上干净衣服,是件很不得了的大事一样。 嗯? 难道......是个洁癖? 济长挑了挑眉头,问道:“名字。” 白衣美人先是打理了一下裙摆,而后才回道:“白鹭,见过地藏法脉天之骄子。” “白鹭......” 果然是一脉相承的起名方式。 看来沉香没有敲错人。 “在下如果问你们的布置和目的,想必姑娘也不会说吧?” 白鹭闻言,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济长,点了点头。 济长笑容和善的说道:“既然如此,在下也就不多问了,徒增烦恼而已。” “但接下来一段时间,姑娘得委屈一下。” 白鹭神色平静的回道:“如今能活着,已经在我预料之外了。” 言外之意,她已心存死志,不会说任何东西。 不管她愿意不愿意。 济长笑容开始变得更加和善:“这就好办了,既然姑娘死都不怕,相信也更不会怕别的。” 迎着白鹭疑惑的眸子,济长摸出了一个钱袋子。 “这个宝贝可是在下好不容易从一位长辈手里要回来的。” 济长张开钱袋子的口,袋口顿时传来一股吸力,同时,一股怪异无比的味道飘散而出。 白鹭原本淡然的神色瞬间破功,下意识的连退了好几步。 但被封禁了修为的她,根本反抗不了那钱袋子传来的巨大吸力,只能一点点被拖拽着向前。 “姑娘莫慌。” 济长嘿嘿一笑:“这袋子里的东西可是宝贝,乃是珞珈山莲花池底的淤泥,大补的很呐,保管你进去后大吃一斤!” 此话一出,白鹭脸上的表情已经换成了惊恐,拼了命的想逃,可根本抵抗不了那股吸力,眼看着已经被拽了袋口之前。 “住手!我们可以谈......” 白鹭彻底坐不住了,想要开口认怂,可还没等白鹭把话说完,济长一招手,直接把她丢进了钱袋之中。 “嘁,你说谈就谈啊?” “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先进去待两天吧你,杀杀你的性子。 济长撇撇嘴,把钱袋子随手别在腰间,而后从云台探出脑袋,看向下方的驿站。 此时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下方的驿站中灯火通明。 驿站二楼的某一间房,外面用一层明黄丝绸团团围了起来。 那里正是天子所在。 有天子在的地方,自然不会缺了杨妃。 济长眼中蒸腾起黑金佛火,在他的视角中,代表着皇帝气运的天子金龙气已经出现了萎靡之态。 甚至有些即将油尽灯枯的破败之相。 这一幕就十分诡异了。 即便现在国家动荡,兵戈四起,但又没灭国,身为一国之君的帝王,天子金龙气只会萎靡,但绝不会濒临崩溃。 “不对劲。” 济长身形一闪,出现在了驿站屋脊之上。 燃烧着黑金佛光的眸子透过砖瓦,看到了驿站之内的场景。 “这是......” 第131章 谋夺天子龙气 驿站之内。 皇帝正在睡觉,即便是在睡梦之中,他那紧锁的眉头也没能舒展。 他很生气,很愤怒。 堂堂天子,一国之君,却被叛军逼着逃离了皇宫,屈辱的躲藏在这破烂不堪的驿站内。 唯一能给他带来一丝安慰的,就只剩下那可以同床共枕的美人了。 以凡人的目光来看,杨妃很美,称得上一句绝代佳人,睡着了也无法掩盖她那动人的容颜。 斑驳的月光透过窗户,映照在美人的脸庞上,隐约中,可见美人的脖颈处有一道浅浅的痕迹,此时的她与天子一样,同样皱着眉头。 对于她来说,今天的经历堪称是噩梦。 无论是谁,被人砍下脑袋,在生死间游走一遭,即便最后复活,那也称不上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那种意识陷入无底深渊的感觉,当真让人恐惧无比。 似是又想起了那种糟糕的回忆,睡梦中的她,下意识的往皇帝怀中靠了靠。 落难皇帝与痴心妃子,这本该是唯美凄凉的一幕。 但在济长眼中,就完全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只见那依偎着皇帝的美人脖颈处突然裂开,露出内里惨白的脊骨,却没有半点血液流出。 一条呈半透明状,鳞片漆黑的细蛇,从美人的脊骨裂缝中缓缓爬了出来。 它盘卧在美人的头顶,猩红的芯子不停吞吐,随后猛地看向了一旁的皇帝。 “嘶......” 锁定猎物之后,这半透明的黑蛇扭动身躯,对着天子头顶的空处,狠狠咬了上去。 明明什么也没有咬到,但冥冥之中好像响起了一道凄惨的哀嚎,那黑蛇的眼中露出享受和满足,就好像吃到了什么珍馐美味一般。 紧接着,透明黑蛇的身躯更加凝实了一些,也变长了一些,已经有了几分大蟒的态势。 “蛇吞龙......” 济长心中喃喃一声。 怪不得代表皇帝的天子金龙气会萎靡到濒临崩溃的程度。 战乱,兵变,再加上天子遁逃皇都,这本就对气运金龙造成了大量的伤害。 如今毫无防备的卧榻之侧,又多出来一条吞吃气运的黑蛇。 皇帝的气运金龙能撑到现在还没有彻底崩溃,已经是国家底蕴足够厚实的缘故了。 “果然,两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皇帝想利用紫锦以及紫锦背后的神秘势力来刺激试探西天佛陀,因此在跟紫锦玩拖字诀,想要两边下注笑到最后。 而紫锦跟大势至菩萨根本就懒得去跟皇帝玩什么阴谋诡计。 直接黑蛇吞龙,李代桃僵。 想要玩首鼠两端那一套,那我干脆换个皇帝。 济长怀疑,紫锦从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跟皇帝合作,而是以合作为名,借杨妃来吞吃皇帝的天子气运。 这本来是很难做到的。 虽然天子跟人皇完全没可比性,但好歹也是人间正统,拥有气运金龙庇护的存在。 想要悄无声息吞食人间帝王的天子气运,且不被皇帝发现,基本不可能。 除非...... 就像现在一般,皇帝毫无反抗之力,任由他人窃取气运。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果然,似大势至菩萨这等存在,手段跟眼界简直高的吓人。” 济长好像已经猜到了一些,但还不能完全确认。 当初的国师,也是大势至菩萨安排的手笔,说不得在那时,就已经在谋划皇帝身上的天子气运了。 而且手段隐蔽到法海和火龙真人这两位道佛的中流砥柱都没有发现。 济长心中对大势至菩萨的防范又提升了好几个档次,同时,开始思索眼下场面的破局之法。 皇帝被吞吃天子气运,这种事济长没法解决。 表面看是紫锦布置的手段,实则是大势至菩萨的手笔,济长很有自知自明,阻止不了对方的计划,贸然干预只会将局面变得更加恶劣。 那么...... 济长微微一笑,身影缓缓隐去。 再次出现,济长已经来到了驿站中的一个偏僻房间之内。 一袭紫纱长裙,身段曼妙窈窕,面容妖媚的佳人正在闭目打坐。 济长静静的欣赏着。 不得不说,除了蓝翎那个心态崩掉的假道士,大势至菩萨手底下的这些人,个个都是绝色。 无论是赤鹃,还是紫锦,白鹭,都是三界一等一的美人。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拐来的。 “踏......” 济长挥手布下隔绝禁制,然后轻轻踩了踩地面,发出声响。 紫锦陡然惊醒,一睁开眼,便看到济长正在笑眯眯的打量着自己。 一瞬间,紫锦浑身汗毛竖起,恐惧和惊骇将她紧紧包裹。 “济长!” 紫锦很想跟对方拼命,但理智无时无刻的不在提醒她,自己不可能是这白衣少年的对手,如果真的冲上去,除了身死道消,没有半点其他的可能。 这一刻,紫锦想了很多。 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而如果不是对方刻意提醒,自己甚至毫无察觉。 要么,是济长的实力远远超出自己先前的判断,要么,就是对方留在自己身上的手段起了作用。 无论是那一种,对紫锦来说,都意味着受制于90,意味着没有反抗的资格。 “紫锦姑娘,晚上好啊。” 济长笑呵呵的打了个招呼,直接坐在了旁边的矮凳上,又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杯茶,问道:“在下其实一直有一个问题很好奇。” “你们共有姐妹几人?” “长姐又是谁?” “紫锦姑娘能为在下解惑否?” “呵!” 紫锦冷笑一声,没有任何要开口的意思。 济长也不生气,慢悠悠的抿了口茶水,笑道:“似姑娘与姑娘姐妹们这般的天骄人物,想来随便培养一个都要耗费甚大代价。” 说着,济长一翻手,掌中现出一颗龙珠。 “赤鹃。” 一道身穿麻布素裙,脸上未施任何粉黛的女子出现在屋中。 虽然女子打扮的十分朴素,但依旧掩盖不住她那倾国倾城,如烈焰般动人的绝美容颜。 “妹妹!” “济长,你这恶贼!” 紫锦瞳孔一缩,再次看向济长的眸子中,已经充满了怒火。 面对紫锦的呼唤,赤鹃充耳不闻,恭敬的对着济长躬身行礼:“赤鹃见过法主,不知法主呼唤,可有什么吩咐?” 第132章 嘿!瞧瞧我发现了什么? 济长撇了眼快要按捺不住动手的紫锦,轻笑道:“没什么事,只是碰见了你的亲人,想让你出来打个招呼。” 赤鹃摇摇头,看也未看紫锦一眼,声音平静道:“奴家已然皈依正道,从此不再沾染红尘,一切过往,皆是云烟,没什么好留恋的。” “出家之人,自当六根清净,断绝俗念。” 神色之淡然,仿佛世外高人。 “济长!你该死!!!” 紫锦再也压制不住逆火,周身蒸腾起金红佛光,眉心浮现一点赤金晶芒,形成一道“卍”字佛印。 她此刻施展的,正是舍利子之法,在佛门中正统到不能再正统的修行法门。 但奇怪的是,紫锦的舍利子中,却夹杂了几分外道的意味,并不怎么堂皇正大,反而有些诡谲难测。 “哦?外道舍利?” 济长淡淡评价了一句,慢悠悠的继续饮茶,根本不看那已经袭至身前的紫锦。 “唔!” 紫锦身形急停,喉中吐出一声强行收住功法的闷哼。 赤鹃已经先一步拦在了济长身前,她的双眼已经变成了漆黑之色,显得无比邪异。 诡异的魇咒气机在赤鹃身上浮现,她看向紫锦的眼神中满是愤怒:“不许你冒犯法主!” “你......” 紫锦脸色苍白,无力的后退数步。 赤鹃不是她的对手,这丫头从小就不喜欢正面攻伐手段,偏生喜欢研究那些怪异的魇咒。 如果刚才那一击落在实处,赤鹃必死无疑。 但她,又怎么可能去伤害自己的亲妹妹。 “好了,赤鹃,你先回去吧。” 济长点了点龙珠。 “遵法旨。” 赤鹃闻言不做任何停留,转身就隐入了龙珠之内。 “赤鹃!!!你回来!!!” 紫锦高声呼喊,但赤鹃根本没有半分回应。 济长看着神情激动的紫锦,不禁好奇:“大势至菩萨的作法还真是令人捉摸不透。” “似尔等这样的棋子,居然还允许你们之间保留着如此深重的牵绊?” 蓝翎如此,现在紫锦依旧如此。 这就很奇怪了。 大势至菩萨这种布局三界的存在,绝对是心狠手辣之辈,也不可能心存妇人之仁,又怎么会允许棋子拥有可能会影响计划的感情。 这种变量,之前不排除也就罢了,怎么可能会一直保留着。 济长可是已经通过赤鹃和蓝翎之间的感情破局了一次。 大势至菩萨又岂会不懂亡羊补牢的道理。 这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 济长现在只要一想到大势至菩萨,就会觉得对方是个心机深沉,无所不用其极之辈。 似乎每一处不合理,都像是对手刻意为之,就等着自己往坑里跳。 “你说我们是棋子,你难道就不是棋子了吗?” 紫锦深吸一口气,勉强恢复了一下情绪,冷笑道:“若你不是棋子,此刻应当在金山寺修你的神通,而不是在这里跟我斗智斗勇!” 济长闻言,疑惑的歪了歪头,不禁问道:“紫锦姑娘是不是有些怒火攻心了?” “哪来的斗智斗勇?” 你有啥资格跟老子斗智斗勇? 我是神算子,你算什么东西? 我是配钥匙的,你配吗? 济长虽然没说,但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明显了。 紫锦嘴角的冷笑突然一滞,很生气,但她无法反驳,只能梗着脖子说道:“看来你就是个逃避事实的可怜虫!” 济长神色淡然的说道:“没有啊,在下知道自己是棋子,然后呢?” 紫锦彻底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济长微微一笑,继续说出诛心之言:“至少,在下这颗棋子没有被亲人当做陌生人。” 一句话,令紫锦如遭雷击,神色惊恐。 “你......你不该是天之骄子......” 紫锦看着济长的微笑,只觉得那笑容是如此的骇人,她喃喃自语道:“你是佛魔,是最大的佛敌......” 济长不屑的撇撇嘴,站起身来:“施主一个修行外道舍利的人,还好意思说出这种话,真是有够好笑的。” “今日冒昧登门,就不多打搅姑娘了,这便告辞。” 济长抬脚就走。 “用我的命,换赤鹃自由!给她自由!” 紫锦突然喊道。 济长闻言止步,转过头来,淡淡道:“姑娘的一条命,可不够。” 说完,济长的身影消失在了房间之中。 紫锦神情呆滞的站在原地。 一条命......不够? 这是什么意思...... 紫锦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惊悚的念头,脱口而出:“白鹭!” 白鹭出事了! 是了,自己被济长的突然出现打乱了心绪。 如今回过神来再去想,自己已经提前知会了白鹭,她也说会去牵制济长。 而济长却优哉游哉的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那只能意味着一件事,白鹭也遭了毒手! 反应过来后的紫锦,心中慌乱已无法抑制。 已经有两个姐妹落在了济长的手中,紫锦只要一想到白鹭将来也可能会变成赤鹃那样,全身就止不住的颤抖。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要加快进度!” 这次的计划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只希望,自己的这点微末功劳,能够换来主上出手救出赤鹃和白鹭的机会...... .................................... 离开驿站后,济长在周边树林中升起了一堆篝火,篝火上架着一只已经烤成金黄色的兔子,阵阵肉香味不停飘出。 “不得不说,杀人诛心还真是百试百灵啊。” 济长翻转着烤兔,手法熟练的刷油撒料。 有道是招数不在老,好使就行。 既然想不通大势至菩萨为什么会留下棋子之间的羁绊,那干脆故技重施。 有时候做个莽夫,说不定还能有意外收获。 万一玩脱了,那也没事,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咱上边又不是没人。 就算顶不住,左右不过是个死呗,又不是没死过。 到时候一轮回,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计划通! 济长嘿嘿一笑,撕下一只兔腿,深嗅一口。 “真香!” “嗯,不愧是我,手艺就是好!” 刚咬下去,再抬头,烤架上的兔子已经不见了。 这时,系统提示音响了起来。 【佛尊当面,大吃肉食,犯暴食之罪】 【奖励:道行+5】 伴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一位身穿白衣的绝世仙子现出身来。 仙子手中拿着少了一条腿的烤兔,正笑吟吟的看着懵逼的济长。 “哦吼?” “瞧瞧我发现了什么?” “一个偷吃的小家伙~~~” 第133章 当真是玩笑......吗? “啊?” 济长手拿兔腿,目光呆滞的看着距离自己只有咫尺之遥的净莲,整个人都愣住了。 “怎么,看到我不开心?” 净莲佯装愠怒,抬手弹了济长一个脑瓜崩:“还是恼我妨碍了你的好事?” 济长回过神来,赶紧咽下嘴里的烤肉,笑呵呵的招呼道:“哪有,就是没想到前辈会来此,一时间有些惊讶罢了,快快请坐。” “这还差不多。” 净莲笑眯眯的哼了一声,不客气的在济长身边坐下,慢条斯理的撕下一缕肉条放入口中,夸赞道:“嗯,手艺不错。” “前辈喜欢就好。” 济长嘿嘿一笑。 “不过,你身为佛门弟子,却无故食肉,若让地藏或是法海知道,恐怕要打你屁股了。” 净莲一边吃着兔肉,一边打趣道。 “那前辈会告发晚辈吗?” 济长眨了眨眼,好奇道。 净莲没好气的白了济长一眼:“没想到连你都学坏了,你明知我是跟你站在一边的,现在却拿话来堵我。” 济长摸了摸下巴,反问道:“听前辈这么说,莫非前辈还记挂着别的什么人?” “那可不,有好多呢。” 净莲点点头,抬起柔荑,一个个手指头掰着数了起来:“一个修金身的,一个修神通的,还有一个天之骄子,身量比你高,性子比你好,修为比你强,而且呀,生的还比你好看。” “怎么样,是不是吃醋了?” 迎着净莲那闪烁着狡黠之意大眼睛,济长恬不知耻的说道:“若是没有最后一条,晚辈或许就真信了。” “你呀......” 净莲没能忍住,扑哧一声乐了出来:“短短时间不见,没想到你就有了这般厚的脸皮。” “这可不是厚脸皮,而是自信。” 济长竖起大拇指一比自己,骄傲道:“别的不敢说,但要论相貌,三界之中就没有一个能跟晚辈打的。” “前些时候或许三藏半师还能略微压制晚辈半头,如今嘛......晚辈只能说,三藏半师,不差。” 净莲笑的乐不可支,伸出指头戳了戳济长的脸蛋:“果然,唯识法脉除了沙悟净,就没有一个正经人,连你这半个传人也不例外。” 谈笑几句,调节一下气氛,济长就重新将话题引回了正轨,问道:“前辈突然现身,可是有什么要指教晚辈的?” 净莲对自己的偏爱济长很清楚,对方也是他最为信任的人之一。 这次前来,说不定就是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专门来指点自己的。 “没有,这次的事情,你处理的很好。” 出乎意料的,净莲摇了摇头,说道:“大势至的盟友,似乎遇到了什么事,还没有来得及关注这边。” “所以,大势至现在是一个人顶着地藏和旃檀两个。” “大局都险些顾不过来,对你这里的细微之处,自然也会有所错漏。” 济长恍然,怪不得他这几天没怎么遇到阻碍,从离开皇宫开始就顺风顺水,原来是这个原因。 他可不认为自己是大佬们博弈的中心点,他只是负责其中一环或是某个节点的小胜负而已。 其他的博弈,全发生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 那里的战场,他暂时还没插手的资格。 “那前辈此次过来是为了......” “自然是专门来看你的呀。” 净莲抱起双腿,光洁的下巴枕在膝盖上,歪着脑袋,笑盈盈的看向济长。 在篝火的照应下,那惊世容颜被染上了一层橘光暖色,飘渺仙气变得灵动,人间烟火似是在此刻有了具象。 夜风徐徐吹过,撩起她的发丝,也撩动了某些丝弦。 一时间,济长看得有些痴了。 正欲要开口,就听净莲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很少有人知道,咱们地藏法脉的天之骄子,身怀西湖龙王的龙珠,那龙珠里呀,有一方水晶宫。” “而水晶宫中呢,还藏着一位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儿~” “哦,不对,现在应该是两个了。” 济长挠了挠脸,不明白净莲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净莲拾起一根木棍,来回拨弄着篝火中的木炭:“方才我问你有没有吃醋,你却有恃无恐。” 济长有些不好意思的挪动了下屁股,然后就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与净莲调换了位置,自己这一动,反而离对方更近了。 此刻与净莲,已是只在咫尺。 随后就看到净莲转过头来,眼中异彩流转,轻启丹唇。 “可我,吃醋了。” 济长心中涌起一瞬间的冲动,但立刻又将其压制了下去,不动声色的笑了笑:“方才还说聊正事,前辈怎么转头就开起玩笑来了?” “哦。” “那就聊正事。” 净莲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眨眼的功夫,她与济长的位置又返回了原位。 “说吧,想问什么。” 济长深吸几口气,平复好心绪,这才问道:“前辈可知,天庭的那位是因为什么事才导致无暇他顾的?” “不知道。” 净莲拨弄着火炭,轻声说道:“我只是一个区区的人间行走,天庭的事我又如何会清楚。” “前辈说笑了。” 济长忽略了净莲话中的自贬之意,想了想,又问道:“也就是说,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晚辈行事可以肆意一些?” “你不需要这么着急的。” 净莲丢掉木棍,重新抱起身子,声音再次轻了几分:“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没必要因为任何人打乱了自己的计划。” 不知为何,济长从这句话中好似听出了一丝伤感之意。 他不清楚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却也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一时间,二人相顾无言,只留下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好了,我该走了。” 净莲突然站起身,大大伸了个懒腰。 济长下意识的看去,月光下,是一道清丽的剪影,美的是那般惊心动魄。 “记住我的话,小心大势至,但也没必要因为忌惮而委屈自己。” 净莲转过身子,背对着济长,柔声道:“有事,唤我便是。” “即便远隔四海千山,碧落黄泉,我也会应的。” 声音越飘越远,最终消失不见,一同消失的,还有她的身影。 济长并未起身相送,而是怔怔地看着篝火。 良久过后,才喃喃道:“前辈......” “难道真如他所说......时间不多了吗......” 第134章 有其师必有其徒 翌日。 清晨。 驿站之外,士兵们正在陈将军的指挥下收拾行装,准备动身。 这里终归不是久留之地,还是尽早离开的好。 皇帝站在驿站的二楼窗口,看着窗户外面来来往往的士兵,神色莫名,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他身后,宫女太监们也在收拾着细软,谁也没有发现,在宫女的队伍里,出现了一个蒙着面纱,脖颈处有一道淡淡痕迹的女子。 “陛下似乎有烦心事?” 紫锦踱步而来,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平日里的千娇百媚,内心的焦急与迫切半分都未表现出来。 皇帝没有回头,依旧盯着窗户外面的士兵,声音嘶哑道:“应该说,朕现在没有一件顺心之事才对。” “呵呵呵呵~” 紫锦闻言,顿时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笑了好一会儿,紫锦才不紧不慢的说道:“至少,娘娘还活着,士兵们也忠心陛下,如今不过是一时的龙困浅滩罢了。” “龙困浅滩......” 皇帝摇了摇头:“可若没有大风,助朕乘风而起,朕这条龙怕是终会被拉入深渊,再不见天日。” 说着,他转头看向紫锦,眼中闪烁起摄人的锋芒,沉声道:“那么仙子是大风,还是深渊中的爪牙呢?” 紫锦恍若未觉,神色淡然的回道:“奴家自然是助陛下腾云的风。” “是吗。” 皇帝瞬间换上一副笑颜,哈哈笑道:“仙子如此说,朕就安心了,待朕重夺大宝,第一时间就会下发圣旨,令百姓改奉仙子门庭。” “奴家提前谢过陛下隆恩。” 紫锦笑靥如花,从善如流。 她此刻的心思已经不在皇帝的身上了,她只需等待就好。 只要再过七天,蛇吞龙的格局就会彻底形成。 到那时,皇帝便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工具。 天子与人皇之间的差距,宛如云泥。 后者乃人族共主,一怒可昭告三界,行逆天伐苍之举。 而前者,则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大神通者们手中的玩物。 就如同现在,只要对自己不利,天子随时都可以更换,完全没有顾虑。 皇帝看着紫锦那漫不经心的表情,正欲再说些什么,眼神不经意间撇过窗外,神情猛地一怔。 随即双手扒住窗户,探出脑袋,扬声喊道:“可是济长法师来了?!” 紫锦闻言心神大震,连忙上前两步,顺着皇帝的视线看去。 只见不远处,一位身穿月白长袍的少年缓缓行来。 那少年双手合十,神色不喜不悲,脚下随着走动,生出朵朵金莲。 看清来人,紫锦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心中不可遏制的生出阵阵恐惧。 果然是那妖孽! 听到有人呼喊,济长抬头看向驿站二楼窗口,微笑着行礼:“在下金山寺济长,见过陛下。” “法师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请法师稍候!朕这就下去!” 皇帝热情的似乎过了头,甚至连龙袍都来不及换,只穿着一身常服便快步跑了下来。 一路跑到济长面前,他一把握住济长的手,声音颤抖的说道:“法师!您可算来了!” “朕往金山寺送的信,法师收到了吗?” 济长闻言,心中升起一抹疑问,但面上并未表现出来,只淡淡笑道:“在下奉家师之命前来。” “好!” “好好好!” “法师快快请进,您来了,朕这才算是彻底安心了啊!” 皇帝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从未如此真切。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见过济长与国师的斗法,知道这是一位真正有本事的高人,背后更是有法海禅师那般的人间罗汉做师父。 只要济长来了,他就再也不用去跟紫锦虚以委蛇,而是...... 直接把战场交给济长! 如此一来,他便能稳坐钓鱼台,静看鹬蚌相争。 帝王心术,无论何时何地,都是他的拿手好戏。 济长十分清楚帝皇的心思跟目的,但他并不在意,面上带着微笑,轻轻点了点头。 唯一让济长好奇的是,皇帝居然会向金山寺传信。 也不知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 金山寺,大雄宝殿。 小青坐在蒲团上,低着脑袋,翻来覆去的看着一张写满了字的明黄绢布,一脸的不明所以。 “这写的都是什么啊?” 本来以为妙法莲华经已经很难懂了,没想到还有比这更难懂的东西。 “碧姐姐!你快来看看!” 随着小青一声呼唤,原本正在清扫大殿的碧儿放下扫帚闻声走了过来。 接过小青手中黄绢扫了一眼,碧儿顿时皱起眉头。 这种行文公式化,看似普通却夹杂着深意的文章,自从她来到金山寺之后,已经很长时间没看到了。 碧儿非常喜欢现在金山寺的生活,轻松,舒缓,惬意,唯一可惜的是,那个家伙不在。 此刻再次看到这种文章,让碧儿一时间有些恍惚,这才记起自己还是一国之相。 碧儿原本温润的眸子中散发出凌厉之色,仿佛再次变回了那个一人之下的冰山女相。 匆匆将黄绢上的文字观阅一遍,碧儿看向小青,简短截说:“去见方丈。” “啊?” 小青磨磨蹭蹭的站起身,扭捏道:“碧姐姐,你自己去行不行,方丈他......不太待见我......” “不行。” 碧儿摇摇头,抬起手中的黄绢晃了晃:“你收的。” “唔......好吧......” 小青不情不愿的叹息一声,正准备认命,耳朵忽然一动。 随即熟练的一矮身,迅速坐回蒲团,捧起妙法莲华经,一本正经的念诵了起来。 “踏踏踏.......” 铿锵有力的脚步声响起,一道身影走进了大雄宝殿。 来者正是法海。 他先是瞥了一眼正襟危坐的小青,然后便从碧儿手中接过了黄绢。 低头一扫,顿时就失去了兴趣,他最讨厌这种弯弯绕的东西。 想了想,突然开口:“小青。” “我在!” 小青嗖的一下从蒲团上弹起,搓着手,嘿嘿笑道:“敢问方丈有什么吩咐?” 法海见状,脸上一黑,这副欠揍的模样,简直跟那逆徒一个德行! 他突然有一种想给对方后脑勺来一巴掌的冲动。 法海凭借大毅力,生生将这股冲动忍了下去,随后脱下身上的赤红袈裟,递给小青,交代道:“你将此袈裟送给济长,和碧儿施主一起去。” 第135章 法师,我想助你修行 “没问题!” 小青当即保证道,兴奋地双眼直冒光。 终于可以摆脱这些讨厌的佛经喽! 高兴过后,小脸又立马垮了下来,弱弱的说道:“可我不知道济长在哪啊......” 法海眉角跳动,沉声道:“你和碧儿施主身上的佛珠钵盂都是济长之物,凭借气息牵引很容易就能寻到他,你难道连这种常识都不知道吗?” “这......多谢方丈教导。” 小青讪讪笑道。 “速速动身!” 留下一句,法海转身离去。 一直目送法海走出大殿,小青这才松了一口气,拍拍自己的一马平川,小声嘟囔道:“碧姐姐,你说别的大师傅都喜欢我,怎么就方丈一直都对我爱答不理的呢?” 碧儿并未回答,细细将袈裟叠起收好,直接朝殿外走去。 “等等我啊!” 小青忙不迭追了上去。 片刻后。 “吟!” 清越的龙吟之声在金山寺内响起。 一头五爪青龙承载着一位素静若冰的女子腾空而起,直奔北方而去。 .................................... 驿站。 二楼。 “法师,这位是紫锦仙子,也是一位奇人。” “两位都是能人异士,想来自有话题,朕就不掺和了。” 皇帝乐呵呵的说完,转身走出房间,顺便带上了门。 济长只是面带微笑的看着紫锦,没有率先开口的意思。 紫锦被济长那眼神看的浑身不自在,尤其是后脖颈位置,只觉得隐隐作痛。 她挥手制造出一道禁制,笼罩整个房间。 而后,故作平淡的说道:“天子在利用你,也在利用我,他想两头下注,立于不败之地。” 济长依旧保持着微笑,点了点头:“人之常情,没人想输,更别说是一国之君。” 紫锦表情有些意外:“你不生气?” “不生气。” 济长淡淡道:“因为,在下也立于不败之地。” “你就这么自信不会输?” 紫锦冷笑一声:“也对,你一出手就禁锢了白鹭,也钳制住了我。” “一下子就把我们都吃的死死地,我不得不承认你的手段。” “但是,你别忘了,你决定不了局面,我也决定不了。” 济长摇头失笑:“姑娘该不会还想说你我都是棋子的那一套吧?” 紫锦神色坦然道:“事实本就如此。” “哦,那姑娘说得对。” 济长实在懒得再去争辩了,这种时候只需要点头微笑就好。 你对,你全对不就完了吗。 “你这次出现在皇帝面前,是想彻底让我消失?” 紫锦也果断跳过了这个话题,上前两步,眯眼问道:“还是说,你终于觉得我一个人的命,值得你放两个人了?” 济长表情古怪的上下扫了对方一眼,眼神中的意思不言而喻:几个菜啊,把你喝成这样? 但这么失礼的话肯定是不能讲出口的,济长只能微笑着说道:“正如姑娘不可能告知在下你们的最终目的,在下自然也不会透露自己的目的。” “哦?” 紫锦突然展颜一笑,再次上前两步:“那可不一定,不如我换个筹码如何?” 济长饶有兴趣道:“这么说,姑娘是要加注?” “没错。” 紫锦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魅惑:“其实我们姐妹小时候,都是在青楼画舫讨生活的。” “虽说没到年纪就离开了,但耳濡目染之下,还是学了不少东西。” 紫锦缓缓靠近济长的耳边,吐气如兰:“法师要不要试一试?” “看看奴家能不能乱了你的定力?” 济长不闪不避,只是周身涌动起一股无形的气机。 紫锦瞬间闪身退出数丈,心里虽然惊骇,但还是保持着魅惑的笑容:“看来法师是对自己的定力不太自信?” 济长摇头道:“并非如此,我只是单纯的看不上你而已。” 也不在意紫锦那难看的脸色,济长站起身来,淡淡说道:“放心好了,在下不会对姑娘如何的。” “毕竟,很难保证下一个接替姑娘做事的,也是如姑娘这般不太灵光之人。” 说完,济长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只留下满面怒容的紫锦。 迈步走下楼梯,济长嘴角微微一勾。 有意思。 居然还有意外之喜。 方才两人的对话看似机锋暗藏,其实算是一次信息交换。 紫锦主动说出了青楼画舫的信息。 济长也投桃报李,给了不会伤害他们姐妹的保证,同时告知对方,就算对方因泄密而出事,也不会让她的姐妹们知晓。 就是没想到,大势至菩萨搜罗人才的地方居然是青楼画舫。 确实会玩。 不过这消息要说多重要,那倒也不至于。 主要是现在济长脱不开身,没法去调查。 济长现在有种莫名的紧迫感。 不仅是紫锦着急,他也一样,甚至就连原因都大差不差,也正因如此,他才会从暗处走到明处。 刚刚踏出驿站,济长神色一动。 一步踏出,再出现时,已经来到了高空之上。 “济长!” 远处一条青龙飞速而来,到了近前,随着一阵青光闪烁,小青嘿嘿笑着扑了过来,怀里还搂着面色有些发白的碧儿。 “你们怎么来了?” 济长心头升起疑惑,下一刻,便看到碧儿递过来一袭赤红袈裟。 “这是......师父的袈裟?” 碧儿点点头:“方丈给的。” 济长抬手接过袈裟,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下山时,还找逆师讨要过袈裟来着。 当时逆师说非得道高僧者不得身披袈裟,说完就把自己丢山下去了。 如今将袈裟送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觉得我现在有资格了? 济长都被自己这个想法给逗笑了,慎重将袈裟收起,又朝碧儿问道:“师父有没有带什么话?” 碧儿轻轻摇头。 济长突然灵机一动,看向小青:“小青,你知道灵隐寺在哪儿吗?” “啊?那是什么?” 小青一脸迷茫。 “我知道。” 碧儿突然开口:“看过地图。” “还是碧儿靠谱啊!” 济长笑着夸赞一句,对小青说道:“劳烦你们跑一趟灵隐寺,找道济禅师。” “就说我有事拜托他。” 小青问道:“什么事?” 济长笑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拜托他去逛一逛秦淮河两岸的那些青楼画舫。” 第136章 济长,我不干净了 虽然不明白济长想做什么,但两女都不是那种刨根问底的性格,小青答应一声,便带着碧儿驾云而去。 安排好调查事宜,济长也没急着返回驿站,而是在附近找了一处荒山,解开了腰间的钱袋子。 嗖的一声,白鹭直接从钱袋子中蹿了出来,第一时间就是远离济长,准确来说,是远离那个钱袋子。 “济长,你杀了我吧,我已经不干净了。” 白鹭面无表情的说道。 此刻的白鹭,全身布满淤泥,双目空洞,神色麻木,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你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幸亏附近没人,不然被人听了去,还以为我对你做了什么始乱终弃的事呢。” 济长无语的说道。 “啪。” 一个响指,白鹭周身上下瞬间焕然一新。 白鹭原本那麻木的神色,肉眼可见的恢复了不少。 “快杀了我吧。” 说着,白鹭想要靠近一些好让济长方便动手,但又对济长手中的那个钱袋子充满了畏惧,一时间踌躇不前。 “阿弥陀佛。” “施主还真是可怜。” 济长叹声道。 “你在这假惺惺个什么劲,不都是你造成的吗!” 白鹭气愤的瞪了济长一眼,说罢,又补充道:“赶紧杀了我。” 济长摇摇头,说道:“在下说的不是现在,而是......施主的过去。” 白鹭闻言皱起眉头,深深看了济长一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在感叹,施主姐妹几人,都是苦命人。” 济长双手合十,神色变得悲天悯人:“脱离苦海,又成棋子,真是可悲,可怜,可叹。” “棋子又如何?” 白鹭冷笑一声:“即便是棋子,我们也甘之如饴。” “看来施主是不准备说了。” 济长说着,扬起了手中的钱袋子。 白鹭神色惊恐的连连后退。 “杀了......” 话还没说完,白鹭整个人再次被吸了进去。 相比紫锦,白鹭显然还有些认不清楚状况。 既然如此,就让她再冷静一下好了。 收起钱袋子,济长一步跨出,运转缩地神通,直奔驿站而去。 此时,驿站之外陈将军已经组织好了军队,即将开拔。 身为天子,即便是在逃难,依旧没有落下帝王礼仪。 驿站门口停放着一辆虽然不是很豪华,但一看就知道十分结实的马车。 “法师快来!与朕同乘!” 皇帝看见济长归来,远远的就挥手招呼,那热情的尽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济长是什么皇帝身边的重臣。 所以说,想要身居高位,不要脸才是第一必备条件吗? 济长心头如此感叹着,与皇帝一同登上了马车。 车厢内十分宽大,坐二十个人都绰绰有余,里面甚至还放了一张八仙桌。 同乘的客人并不只有济长一个,除了他之外,紫锦也在其中,见济长进来,紫锦原本淡然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 也不知怎的,她对济长总是有种莫名的畏惧感。 济长没去在意紫锦,保持着微笑,在皇帝的热情指引下走入车厢。 刨去他们三人,车厢内还有一位身穿宫女衣裙,容貌不俗的丰腴女子。 这女子蒙着面纱,脖颈上有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 此人正是杨妃,也是陈将军等人口中的祸国妖女。 济长很明白,她不过是一个不能掌控自己命运,随波逐流的凡人罢了。 同时,她也在不知情中,被强行赋予了一些东西,成为了天子气运的承载者和汲取者。 皇帝也好,将军也好,大势至菩萨也好,归根结底,都只是把她当成了一个可怜的工具。 “妾身见过济长法师。” 杨妃看到济长的容貌,眼中不觉闪过惊艳,但看了一眼后便强行收回眼神,拘谨的起身行礼。 “见过娘娘。” 济长双手合十还礼,顺便坐在了紫锦旁边。 众人都能明显地注意到,紫锦身子下意识的一颤,呼吸也变得有些紊乱。 皇帝默默的看着这一幕,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弧度。 这样最好,你们去争,去夺,最好抢个头破血流,两败俱伤,这样朕才能渔翁得利! 正在皇帝为自己的奇思妙想叫好之际,济长突然开口:“陛下,在下所修神通之中有一门观气法,上可照见九霄,下可洞观幽冥,不知陛下有没有兴趣让在下一观?” 济长这话说的十分平淡,但紫锦立马就坐不住了。 莫非济长今天要摊牌不成? 他要强保皇帝? 还是说,在谋划什么我未曾察觉到的东西? 紫锦心中一片翻江倒海。 皇帝闻言一愣,而后故作爽朗的说道:“也好,朕也想看看经此一难,朕这个天子还有几分气运留存。” 气运之说由来已久,皇帝自然有所耳闻。 其实他无所谓什么观气,只是顺着济长的话去说罢了。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济长想要在他的面前展一展本事,好让他更重视一些,那他不妨做个顺水人情。 “那在下就献丑了。” 济长笑着点点头,眼眸开阖间,黑金佛火骤然蒸腾。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忽然变的幽幻了一些,济长原本温润如玉的面容也多了几分威严与肃穆。 在这般注视下,原本还有些心不在焉的皇帝,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比他更紧张的是紫锦,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死在这里的准备。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整个车厢内寂静无声,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许久过后,济长出声打破了这份压抑。 “陛下得天之佑,气运虽表面有些衰微,但根底依旧稳固,想来可以化险为夷。” 济长笑着开口,也让紫锦提着的心放了回去。 看着对方那淡淡的微笑,紫锦不禁自问:他这是在向我表明,他不会插手皇帝身上的事吗? 皇帝大大松了一口气,笑道:“还要法师不吝相助才是。” “若果真如法师所说,待朕平复叛乱,那么必定为法师专门修建一处道场,为法师供奉香火。” 作为天子,画大饼这种事简直就是张口就来,不要太熟练。 正好大报恩寺还荒着呢,到时候改个名字就是了。 济长也还以微笑,轻轻点头。 你这饼爷可不吃,就算真要修庙,那也是另一个皇帝的事情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济长从始至终都没想过把皇帝从现在的困境中捞出来。 一是大势至菩萨从国师一事就开始布置的手段太隐秘也太稳固,济长不想去干那种费力不讨好的事。 二则是因为皇帝的态度。 既然你都不信我了,那我还有什么理由护着你? 想要两头通吃,想要当墙头草,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坏处别人抗,好处自己拿,做梦也没这么离谱啊。 单在这一点上,济长和大势至菩萨的想法是一致的。 只不过不同的是,济长需要比大势至菩萨更多一个步骤。 比如,怎么截取杨妃身上的黑蛇。 第137章 一吓一蹦跶,真好玩 等这东西将皇帝的天子气运吞噬殆尽之后,该怎样掌控在自己手里。 济长虽然想要快速结束这里的事情,但也不可急于一时。 至于怎么去做,济长已经有了一定的计划,那就是紫锦。 济长看向身旁坐姿僵硬的紫锦,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吓得对方娇躯一颤。 一吓一蹦跶,真好玩嘿~ 济长又转头看向坐在对面,一直保持着安静的杨妃,突然惊疑一声:“咦?” 皇帝心头一紧,连忙问道:“法师,可是朕的爱妃有什么问题?” 说着,皇帝目光隐晦的扫了一眼紫锦。 杨妃被紫锦施展过断头重生之术,虽然事先找过试验品,但终究是不能让他完全放心。 只不过当时形势比人强,他别无选择。 现在看来结果是好的,不过杨妃脖颈之上那条微不可查的缝隙,还是让皇帝有些担忧。 如今济长的反应,更是让他不禁心慌起来,同时也开始质疑起了紫锦的手段。 紫锦强做镇定,淡淡开口道:“奴家的法门,不会有任何问题。” 朕还说过会全力支持你呢! 皇帝腹诽一句,根本不信她的鬼话,面上还是微笑着说道:“仙子的神通,朕自然是相信的。” “不过一人计短二人计长,说不定济长法师可以为仙子查漏补缺,对吧?” 说着,皇帝看向济长。 济长含笑点头:“紫锦姑娘的神通没什么问题,只不过......” 皇帝又瞥了一眼紫锦,急声道:“法师还请直言。” “呵,奴家也很想听一听济长法师的高见呢。” 若是换成其他的,紫锦还真不会出言挤兑济长,但血肉类的神通,她自认是最精通的神通手段,也是她最骄傲的地方。 除非济长直接说出黑蛇的存在,否则不可能挑出毛病来。 济长笑着摇摇头:“并非是说姑娘的神通不行,而是这血痕,多少有些不太美观。” 紫锦闻言暗自嗤笑一声,不太美观? 这算是什么毛病? 谁知,闻听此言,最激动的反而是杨妃。 她直接跳过了皇帝,一脸迫切的开口问道:“不知法师可有法子解决?妾身感激不尽!” 紫锦懵了。 紧接着,皇帝也开口说道:“恳请法师出手,朕代爱妃谢过!” 紫锦更懵了。 她差点忍不住开口骂人。 断头重生,你们知道这是多么难的法子吗?! 杨妃的头颅可是真真正正的被砍了下来! 锁定三魂七魄不离体,流了那么多的血还能够恢复如初,最后复活不影响寿命,更不会因为身死惊动勾魂使者。 这有多难,你们懂吗?!!! 仅仅是留下了一点小瑕疵,就让你们这么激动? 你们脑子是有毛病吗? 不对,你们压根就没长脑子! 根本不懂我这断头重生之法的精妙! 这就只能说紫锦太不了解人的虚荣之心了,尤其是对于皇帝这类人来说,要的就是尽善尽美。 杨妃可以说是他对过往荣耀的证明,这样的存在,又怎么可能容忍瑕疵? 至于杨妃的想法就更简单了,爱美之心,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济长没去看已经快要气炸了的紫锦,慢条斯理的从怀中摸出一枚赤金舍利。 “此舍利,乃是旃檀功德佛亲赐的佛宝。” 一句话,就让皇帝和杨妃肃然起敬。 二人当然知道济长口中的旃檀功德佛是谁,正是当年西天取经的唐三藏。 这等神物,定然不凡,没想到济长法师居然有此至宝。 “将此物随身佩戴,约莫过个六七天的光景,就能令伤痕恢复如初,再也看不出分毫。” 说完,济长将那赤金舍利放在了八仙桌上。 杨妃下意识的就要去拿,但还是硬生生忍住了,转头看向皇帝。 “还请容朕拜谒旃檀功德佛之佛宝!” 皇帝肃穆的站起身,拉着杨妃,对那舍利一丝不苟的拱手行礼。 如今,至少在名义上,三藏佛法还是整个国家的国教,因此他不得不拜。 至于心里如何想的,那就两说了。 拜谒完毕,杨妃这才恭敬的拿起那赤金舍利,如获至宝一般捧在手心,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当真是不要太虔诚。 见此,济长暗暗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来,他一直没敢把这脱胎舍利收回丹田,主要是被小鹏王舔过,怪腻味人的...... 放在杨妃那里散散味也好。 有了这东西做媒介,将来谋划那吞噬天子气运的黑蛇时,也能起到关键作用。 说起来这脱胎舍利也确实是至宝。 根据猴哥的说法,这东西即便是唐三藏也只有这一枚,不是因为炼制材料稀缺,而是成功几率实在太低了。 唐三藏前后一共炼制了上千次,一万多枚,最终成功的也只有这一枚而已。 “多谢法师赐宝。” 杨妃捧着脱胎舍利盈盈下拜。 那神色激动的模样,看的紫锦如同吃了蟑螂一样难受。 自己辛辛苦苦帮你逃脱死劫,还不如济长的一点小恩惠? 区区一颗舍利...... 紫锦突然心神一动,不由自主的看向济长。 正好,这时济长也看了过来,迎着紫锦惊骇的眸子,眨了眨眼睛。 她猛然醒悟,这家伙......在图谋杨妃身上的黑蛇! 不怪紫锦反应慢,实在是这段时间济长给她的压力和打击实在太大了。 让她在面对济长的时候,不得不将大量的精力都放在了提防之上,从而忽略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可是...... 即便反应了过来,又有什么意义? 她悲哀的发现,无论自己使出什么手段,都不是济长的对手。 明知道济长就是在图谋杨妃身上的黑蛇,但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根本无法阻止。 “仙子的法门也是极好的。” 皇帝哈哈一笑:“只不过,朕太过贪心,哈哈哈哈哈......” 僵硬的气氛在皇帝的尬笑中被冲淡了一些。 “奴家有些不适,先下去休息了。” 紫锦深吸一口气,强装淡定的起身。 “在下也不打扰陛下了。” 济长也紧跟着站起,与紫锦一同下了马车。 “济长!” 紫锦咬牙切齿的小声说道:“你别得意的太早了!” 济长毫不在意,微笑道:“在下并未限制姑娘,姑娘有什么手段,可以随时出手。” “在下静候佳音。” “阿弥陀佛。” 济长口宣佛号,无视脸色铁青的紫锦,自顾自的大步向前。 其实济长很期待紫锦可以拿出更多东西。 底牌这玩意儿,从来都是掏一点就少一点。 在没有把紫锦彻底榨干之前,他不准备改变现状。 夜幕降临。 队伍安营扎寨,济长正与士兵们围坐在一起,宣讲佛经。 抽空间,济长运起地藏法眼看向天子车架。 果不其然,杨妃一直没舍得放下脱胎舍利,一直将其佩戴在心口处。 见状,济长微微一笑。 如此一来,第一步算是稳步达成,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也不用太久,七天时间足以。 第138章 现身,大势至的后手 七天时间眨眼而过。 在这七天中,紫锦的行为变得有些奇怪。 从一开始的焦躁急切,每天上蹿下跳,到后来的从容不迫,什么也不过问,什么也不关注,整个人都摆烂了。 济长猜测,估摸着是大势至菩萨的后手要来了,否则紫锦的态度不可能转变的这么突兀。 不过这样正好符合济长的心意,他可以借助紫锦这个饵,钓出大势至的更多底牌。 除了济长和紫锦之间的博弈,皇帝那边的状况也有些不对。 他变得越来越暴躁,动辄打杀婢女太监,稍有不顺便大发雷霆。 同时也越来越敏感,开始疑神疑鬼,昨天甚至还动手打了杨妃一记耳光,仅仅是因为杨妃吃饭的时候筷子碰了一下盘底。 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皇帝自己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不过他没有去问济长或紫锦,而是私下里找术士占卜,卦象结果自然是好的不能再好。 做了几十年的皇帝,他已经隐约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开始暗自谋划一些布置。 但为时已晚。 皇帝自以为做的很隐秘,殊不知一切都被济长看在眼里。 之所以没有去阻拦,只是因为没有必要罢了。 虽然这么说有些残忍,但事实就是,皇帝从始至终都是一枚弃子。 是地藏一方与大势至一方博弈的牺牲品。 哪怕济长出手干预,结局依旧不会改变,皇帝最终也会退位让贤。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顺势而为,顺道再摘个桃子。 济长也好,紫锦也罢,加上各自背后的大佬,从来都没想过要皇帝的命,他们盯上的一直都是皇帝身上的天子气运。 谋夺气运是一回事,杀害天子又是另一回事。 毕竟三界是要讲规矩的,大佬们也是要面子的。 谁也不会轻易撕破脸,那样就太落入下乘了。 时间来到第七天深夜。 再次无能狂怒了一天的皇帝,终于是老实了下来。 他已不再年轻了,身体素质也大不如前,发泄了一整天的无名怒火,早就心神疲惫,很快便在杨妃的服侍下沉沉睡去。 车架内。 杨妃神色哀愁的无声叹息,与天子和衣而卧。 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她不禁抬手握住了济长给予的那颗赤金舍利。 这几天,因为舍利佛宝的蕴养,她脖颈上的痕迹已经暗淡的几乎不可见。 今天早上她还特意问过济长法师,对方告诉她,明天早上就会大功告成,令她恢复的完美无瑕。 这样,陛下应当不会再嫌弃我了吧...... 杨妃抱着不知是期待还是悲哀的念头,闭上眼睛,缓缓沉入了梦乡。 在皇帝与杨妃都睡着之后。 “嘶......” 身躯已经变得凝实无比,周身还流淌着宝光的黑蛇从脱胎舍利中冒了出来。 这东西没什么灵智,只有吞噬天子气运的本能,根本没意识到,不知不觉间,它的寄宿对象已经变了。 它立起身子,转头看向旁边的天子。 “吼......” 残破不堪的天子气运金龙昂首咆哮着。 但声音之细,已是微不可查。 黑蛇没有半分迟疑,干脆利落的一口咬下,那只剩下稀薄轮廓的天子气运金龙便在一声哀鸣中彻底崩溃。 “嘶......” 做完这一切,黑蛇的身躯彻底凝实,愉悦的嘶鸣一声,缓缓的回到了脱胎舍利之内。 车架外,济长神色一动。 打理了一下素静长袍,慢条斯理的站起身来。 霎时间,周遭场景大变。 入目所及,变成了一片赤红。 “咕噜......咕噜......咕噜......” 粘稠的岩浆遍布大地,散发着极致的热量,翻涌炸裂的气泡,将岩浆溅射到四周,落在碎石草木上,瞬间将其烤炙的枯萎灰败。 俨然,一副地狱熔岩的景象。 不过济长并未露出惊慌之色,只是静静驻足观看,这次的变故显然在他的预料之中。 紫锦因为多次失利,心神恍惚之下,曾被济长那半吊子的他心通窥见了一些心绪波动,因此济长早就做好了被拦截的准备。 而这种直接阻拦的手段,也恰好证明了,此时大势至菩萨分身乏术。 就是不知这回来的是谁,这等能瞬间展开一方界域的存在,定然是个本领不弱的。 “南无殊胜如来地藏菩萨。” “嗡!” 黑金佛光从济长的周身荡漾而起,迸射无量光华,与那暗红色的岩浆世界呈分庭抗礼之势。 “南无阿弥陀佛。” 回应济长的,同样是一声佛唱,声音浩荡,坚定,伴随着炽烈的狂热意味。 济长微微挑眉。 这次来的,该不会是......那种家伙吧? “咚......咚......” 沉闷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一位身影魁梧,壮若铁塔的大汉踩着岩浆出现在济长面前。 这大汉打着赤脚,上身半披着灰白色的僧袍,露出来的臂膀与脸上带着密密麻麻的灼烧痕迹,一直延伸进僧袍之中。 济长眯起双眼,还真让他猜着了。 来人竟是一位苦行僧! 这是一类修行特殊法门的人群,磨炼体魄,体会痛苦,借此获得心灵升华。 即便是在佛门之中,修行如此法门的,也是极少数人。 这个法门刚开始是凡人时还好,所修无外乎一步一叩,辟谷,鞭挞之类。 可一旦超脱凡俗,一般的肉体伤痛就谈不上磨练了,此时就需寻找更加极端的苦痛。 凡是修为有成的苦行僧,用来磨练自身的法子都非常的残忍甚至骇人听闻。 就比如眼的这位,明显是借助岩浆来磨练自己。 能够让济长催动地藏佛光才能抵御的岩浆,自然不是寻常之物。 可那大汉,双脚泡在岩浆之中,却好似浑然未觉。 “尊驾可是济长法师?” 出乎意料的,那大汉长相虽然狰狞,说话却很有礼貌,粗糙且布满老茧的双手合在一处,躬身行礼,态度谦和。 声音依旧是那般的坚定中夹杂着狂热。 “贫僧焰定,入门想来比尊驾早上些许,厚颜称呼一声师弟,可否?” 济长同样双手合十躬身还礼:“在下济长,见过焰定师兄。” “阿弥陀佛。” 焰定赞一声佛号,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随着扯动嘴角,他脸上的伤疤扭动翻滚,像是一条条蠕动的蜈蚣,衬托的他本就狰狞的面容更加骇人。 但偏偏,一双眼睛平和澄澈,似是蕴含着看透一切的大智慧。 “贫僧久居佛国,今次踏入三界,唯听命尔。” 说着,焰定抬起眸子,原本的平和澄澈消失不见:“本与师弟无冤无仇,但形势如此,得罪。” “请。” 第139章 老和尚带你去耍耍如何? 声音落下,济长眸子中骤然蒸腾起黑金夹杂着赤金的佛火光华。 焰定双手合十,周身缭绕起暗红色的熔岩,双目中,也彻底被忿怒烈火取缔。 “大赤焰焚天明王法相!” “呼!!!” 无尽烈焰裹挟着熔岩化作火龙卷冲天而起,在焰定的身后凝聚出一尊百丈赤红法相。 这法相三头,一十二臂,周身燃烧烈火,其内有熔岩流淌。 法相三头各做不同神色,一者狂热,一者忿怒,一者平静。 十二条臂膀中并无法器,但那如同赤晶一般的粗壮臂膀,好似蕴含着无穷伟力。 济长同样双手合十,脊背后迸射出无量赤金佛光,脑后金晶功德金轮发出耀眼神辉。 “威罗怖德大明王金刚法相!” “轰!!!” 赤金佛光骤然凝聚,亦幻化出一尊法相来。 这法相同样高达百丈,四头,八臂,靛面赤眼,火红发丝无风自动。 法相四头皆下齿嗫上唇做忿怒状,八臂各持佛宝。 “轰隆!” 没有任何言语,在两尊法相成形的那一刻,碰撞就已经开始了。 整个熔岩界域都在颤抖,原本极具破坏力的岩浆,此刻对比那两尊百丈法相,好像变成了点缀的装饰。 这一击碰撞,济长更胜一筹,大赤焰焚天明王法相后退了半步。 “焱界天!” 焰定吐气开声,随后整个人竟开始了融化,化作如岩浆一般的存在,与整个界域共鸣。 “镇!” 百丈的大赤焰焚天明王法相也发出怒吼,一十二条臂膀绞合在一处,衍化出无与伦比的灼热气机。 一时间,整个威罗怖德大明王金刚法相的周身赤金佛光开始变得暗淡。 面对如此恐怖的气机镇压,济长却一脸风轻云淡。 暗红色的熔岩世界之中,济长迈步而行。 一步踏出,地涌金莲。 “十力移山。” 二步踏出,黑赤交融。 “地藏加持。” 三步踏步,光华漫天。 “破界灭焱!” 第三步落下,赤金佛光,黑金佛光,神通大力,以及八臂各持的佛宝尽数化作流光融入进法相之内。 只见那百丈高的赤金法相抬手,握拳。 无形,但压迫整个界域的伟力在凝聚,在奔腾,在积蓄,在等待着极限。 而后。 轰然迸发! “簌——” 如此威能的一拳落下,却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响,反而只有如同清风吹过的簌簌声。 好似什么破坏都没能造成。 “阿弥陀佛。” 轻唱一声佛号,济长突然收回了法相,双手合十,抬头静静与那苦行僧焰定对视。 “师兄,在下侥幸。” 伴随着济长话音落下。 “咔嚓......咔嚓......” 熔岩一般的大赤焰焚天明王法相开始崩裂消散,紧接着,便是整个界域都在发出刺耳的悲鸣。 裂纹布满大地,将四周撕扯的支离破碎,炽热岩浆凝固,冷却成脆弱的黑曜石。 “唔!” 焰定闷哼一声,捂住胸口半跪在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掉落在地面,激起阵阵融化的滋啦声。 毫无疑问,他败了。 败的干脆利落。 即便借助了界域之力,即便融合了大赤焰焚天明王法相,依旧没能抗住济长一拳。 反观对方,风轻云淡,好似根本没出多大的力气。 “敢问师弟,用了几成神通?” 焰定忍不住开口询问,他知道这很失礼,但还是心存侥幸。 万一真如对方所说,只是侥幸取胜呢? 济长微微摇头,并未去回答这个问题。 焰定沉默片刻,叹息一声,对着济长深深一礼。 “无故出手,已犯戒律,贫僧当涅槃以赎己罪。” 焰定眸中忿怒尽散,重新恢复澄澈平和,魁梧的身躯盘坐在干涸的岩浆之中。 “轰隆......” 界域震动,挤压出最后几缕暗红色熔岩,覆盖在焰定的身躯之上。 伴随着熔岩灼烧,焰定的身躯逐渐融化,最终化作飞灰飘扬。 原地只剩下一颗婴儿拳头大小,暗金色的舍利。 济长双手合十行礼,神色肃穆:“恭送师兄。” 焰定,这是一位真正的修行者,本不该被牵扯进大能谋夺三界利益的棋局之中。 但正如他自己所说,形势如此,无可奈何。 如今涅槃归去也好,说不得会有一个崭新的开始。 “嘭!” 随着界域的维持者涅槃归去,这个已经濒临破灭的熔岩世界再也支持不住,彻底崩坏消散。 济长仔细收好焰定留下的舍利子,踏步出了界域。 焰定这样的修行者,即便涅槃了,也应当给予该有的尊重,这颗舍利子,济长会送到金山寺塔林之中进行供奉,如此,也算是相识一场。 走出界域后,济长眉心亮起一道神光,如同第三只眼睛一般,来回扫向四周。 感知中,紫锦的气机消失了,不知去了何处。 不过脱胎舍利安然无恙。 济长走到天子车架旁,抬手一招。 脱胎舍利化作一道流光,飞回济长的手中。 掂了掂,明显能感觉到这脱胎舍利重了几分,济长暗暗点了点头。 到如今,算是完成了阶段性的目标,之后就该...... 正思索着接下来的行动。 “啪。” 一只脏兮兮的手突然拍在了济长的肩膀上。 同时,一道贱兮兮的懒散声音响起:“小子,老和尚我这几天的花销,你是不是该给报一下了?” 济长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来者是谁,这个语调,再加上那身怪味,除了癫僧不做他想。 “我说前辈,在温柔乡里泡了七天,怎么还洗不掉您身上这股子油腻劲儿呢?” 济长翻着白眼,转过身来。 “啪。” 癫僧抬手就是一个逆师同款巴掌。 “臭小子没大没小,老和尚我好歹也是出家之人,怎么可能真的去夜宿青楼画舫?” 癫僧说的那叫一个大义凛然。 济长捂着后脑勺,龇牙咧嘴的说道:“依我看,不是您不去,是人家不愿意让您进吧。” 癫僧瞪了济长一眼,用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说道:“你小子这种雏儿知道个屁,那地界,有钱就是大爷,谁管你其他?” 说完,又嘿嘿坏笑道:“当然,若是你这号的去了,估摸着是不用花钱的。” “怎么样,要不要老和尚带你去体验一下,说不准还有红包拿哩!” “不需要!” 济长连忙丑拒。 这老家伙没脸没皮,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论打嘴皮子,他都不是对手。 虽然癫僧混了点,比起孙悟空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济长对他的节操还是有一定信心的。 属于是那种,出淤泥而不染,始终坚守着心境空明。 不修边幅,只修心中真佛。 “好了,不跟你耍笑了,跟我走一趟。” 癫僧按住济长的肩膀,带着他一晃不见。 济长只感觉天旋地转,再出现时,已站在了一处高耸入云的绝巅之上。 这山之高,似是伸手便可触摸日月星辰。 “这里是老和尚的心界。” 癫僧懒洋洋的往地上一趟,说道:“虽然比不过药师佛那般的东方净琉璃世界,但隔绝他人窥探还是不成问题的。” “心界?” 济长好奇问道。 他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个词。 “别问了,这条路不适合你,知道的越多,越对你没好处。” 癫僧摆摆手说道。 济长立刻收起了自己的好奇心。 这就是有传承的好处了。 不会像散修那样,看到什么修什么,一遇到厉害的东西就想要尝试一下,殊不知影响的是自己以后的路。 既然癫僧说了不合适,肯定就是不合适,不然以癫僧跟济长的关系,不可能吝啬一道修行法。 济长很有自知之明,从来没想过搞什么万法精通。 他现在身怀地藏法,金蝉法,无境唯识,足足三道绝顶法脉,已经很够用了。 除此之外还有空烬寂灭跟十力蹶山两门对敌神通,再去贪多,只会分身乏术。 “前辈,这次可探到了什么消息?” 济长开始询问起正事。 第140章 突生变故,前往相识之地 “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 癫僧拽起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不紧不慢的说道:“那地界确实有大势至菩萨的气机留存,似乎还隐藏了一些不属于大势至菩萨的东西。” “但更多的,我也看不出来。” 济长闻言微微皱起眉头。 有东西,说明紫锦给出的信息没错。 可,位格是不是太高了一些? 竟然连癫僧都看不透? “你小子胡思乱想什么呢?” 癫僧指了指自己:“你看清楚点,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法名道济的普通老和尚而已。” “你指望我能看出什么东西来?” 济长先是一愣,随即转念一想,顿时恍然。 癫僧说的确实没错,现在的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老和尚。 曾经那份属于降龙罗汉的位格,果位,舍利,莲台法驾,都留在了灵山大雷音寺。 如今的癫僧,有的,只是一颗心。 他现在拥有的一切超凡之力,都跟心境有关。 想必这处心界,也是由此而来。 那么,既然癫僧说看不出更多的东西,是不是意味着...... “前辈意思是,大势至菩萨以及某位存在布置在那里的东西,只是位格不低,而非与心境灵台有关?” 果不其然,癫僧嘿嘿一笑,“孺子可教也。” 济长一脸无语,你整这些打机锋的话,明明就是在为自己的懒找借口吧? 腹诽一句,济长开始思索。 既然跟心境灵台无关,那布置的应该是什么方面的力量? “小子,想不通的就别去细追究了。” 癫僧摇头晃脑道:“这三界,可不止你一个聪明人。” 济长眨眨眼,心中有所明悟。 也是,自己怎么下意识就把大势至菩萨给当成对手了。 发现了大势至菩萨布局的端倪和痕迹,哪用得着自己去上赶着调查,有的是大能在关注。 地藏祖师曾提醒过自己,绝对不要轻视大势至菩萨。 那把这句话是不是可以换一个方式解读? 不正是在说,与大势至菩萨对弈的己方大佬们,同样是不能小觑的存在。 唯有同等位格和智慧的存在,才能够落子博弈,否则的话,那就是送死。 “那边的事情既然被你查出了端倪,旃檀功德佛就肯定不会放过。” “你只需要盯好地藏菩萨的布局就可以了。” 癫僧站起身来,拍了拍济长的肩膀,意味深长的笑道:“这次,可是三方落子,你小子可别混淆了。” “啊?” 济长一阵发愣,直到被癫僧送出心界,这才回过神来。 揉了揉眉心,头疼道:“三方落子,预感成真了啊......” 他这次全程都在跟着地藏菩萨的布局走,一直到现在,唐三藏也没有露过面,更没有给济长传递过任何消息。 这让济长本能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如今癫僧的一句话算是点醒了他,也让他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大势至菩萨要借人间神器更易之际做局,将三藏真经替换成某种教义,从根本上打击无境唯识法脉。 而唐三藏等人,要做的就是阻止大势至菩萨的行为,保全法脉的传承。 照理来说,这其中应该是没有地藏菩萨的事的。 可地藏菩萨还是踏出了阴世,所求目的也很简单,最大程度消减神器更易带来的杀孽因果。 某种程度上来说,唐三藏和地藏菩萨的目标有些重合。 但并不一致。 已经心境无暇的旃檀功德佛,或许并不认为让杀孽因果去轮回是坏事,他只需要稳定三藏真经的地位。 而地藏菩萨却抱着减轻阴世压力的目的前来...... “选择题?” “不对,不是选择题。” 济长揉了揉眉心,叹息一声。 他跟地藏菩萨的看法一样,阴世不能乱,能不加重压力就不要加重。 因为济长知道,这次人间神器更易不会成功,天运庇护依旧存在。 或许还要再过百年,那时才是真正的群雄逐鹿之际,那将是一个彻彻底底的乱世,一个让孽果罪孽肆意滋生的温床。 而这一切,都需要阴世来承担。 百年时间对于凡人来说很漫长,但对于阴世来说,不过是短短一瞬。 所以对济长来说,于情于理,他这次都要站在地藏菩萨这边。 济长如此想着,摸出了怀中的脱胎舍利。 比往常沉重了许多的脱胎舍利之内,隐约可见一条黑金大蛇盘旋,吞吐着独属于人间天子的气运。 蛇吞龙的格局,已经彻底成形。 如果接下来对这黑金大蛇不管不顾的话,它甚至可以在吞吐天子气运的过程中自行升华蜕变为气运金龙。 可那终归是歪门邪道,即便成了,也最多促成一个国祚数十载的短命王朝,只会徒增变数。 “接下来,就是要将这天子气运加持在那人的身上了......” 济长摩挲着脱胎舍利,决定顺应原本的历史进程来。 毕竟谁也无法保证,选了别人,会不会产生什么不可预估的后果。 蝴蝶效应已经因为自己而产生,万不能再次加剧了。 现在最要紧的是尽快平息叛乱,终结这人间修罗场,而不是精挑细选一个有成之君。 王朝天数早有定论,非一人之力可改,天底下哪有万年不易的王朝,终归会覆灭。 按照正常进程,继位的将会是太子,即便他没有如今皇帝年轻时的雄才伟略,只要能做好一位守成之君,也就足够了。 决定之后,济长驾驭云台,快速向北方前进。 不多时,济长便来到了身处太子所在。 济长立于高空,从袖口中摸出了脱胎舍利。 “嘶......” 伴随着一声嘶鸣,济长从脱胎舍利中将那吞噬了天子气运的黑金大蛇拽了出来。 然后,狠狠的一捏。 “嘶!” 黑金大蛇发出一声哀鸣,开始迅速溃散,化作一缕缕菁纯的天子气运。 济长将天子气运拢成一团,扔进了太子的卧房之内。 眼看着天子气运融入这位未来皇帝的身躯之中,济长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接下来,只需要稍微指点一番,让太子尽快平息叛乱,地藏菩萨的布局就彻底完成了。 至于大势至菩萨和旃檀功德佛的博弈,济长这次不准备参与的太深。 到目前为止,他已经帮无境唯识法脉将失去的先机夺了回来。 两者胜负只在伯仲之间。 这就足够了。 剩下的,交给那些大佬们操心就好。 做完这些,济长刚准备落下身形,突然心有所感。 双目蒸腾起黑金佛火,猛地转头看向了某个方位。 “紫锦?” 济长话音未落,暗中隐藏的紫锦直接现出身来,随之脚下一个踉跄。 显然,并非是她自己想出来,而是被济长给逼出来的。 “听我说完再动手!” 紫锦见济长手中已经浮现出了一抹弯月般的光轮,忙不迭的后退两步,急声说道。 “讲。” 济长并未散掉手中的光轮,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紫锦强忍着巨大的恐惧,快速说道:“西湖断桥!” “主上让我转告你,西湖断桥!” 第141章 心中之痛,百倍于身 话音落下,紫锦突然发现,这位从她认识以来,就永远淡然,永远轻松写意的白衣少年,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变了。 他的神色先是一阵茫然和困惑,紧接着就变成了无法掩饰的焦躁...... 这让紫锦不禁思索,这四个字到底有什么深意,竟能让这家伙急成这样? 下一刻。 “轰!!!” 强横无比,将周遭百里云层都震散消融的黑金佛光轰然爆发。 仅仅只是气势扩散,就让紫锦生出了快要死去的压迫感。 紫锦心头骇然,这家伙,一直以来都隐藏着实力! 等她回过神来时,眼前已经没有了济长的身影,只能看到视野极限中,一缕黑金佛光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速度飞遁而去。 紫锦喃喃自语:“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他这么干脆的放弃这边的布局?” “他明明只差一步就能成功了......” 没来由的挫败感在紫锦心头徘徊。 就好像你慎重无比,千方百计,费尽心血布置的谜题,被你的对手随手就破解了,就好像在他眼中,只是一场无趣的玩闹一般。 “呼......” 紫锦长出一口气,驱散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将视线看向了太子的卧房之中。 如今皇帝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新的博弈,在太子身上。 而这次,没有人再来阻碍她了。 如此想着,紫锦身形从高空落下,停在了太子府邸之外。 .................................... 济长此刻已经没有心思去理会紫锦了,更没有心思去想那些后续的谋划。 他肆无忌惮的燃烧着法力,如同一道璀璨的黑金流星,在南赡部洲的上空横行无忌。 他现在只想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西湖,赶到断桥之上。 为什么会这么快...... 不该如此的! 应该还有时间才对的! 近了!更近了! 济长已经能够看到西湖遥遥在望,已经能够看到西湖断桥。 更能够看到一抹纯净如莲花般的背影,正坐在断桥之上。 济长瞬间收拢起所有的气机与异象,再次变成了那副淡然平和的样子,轻轻落在了那背影的身后。 “踏......踏......” 静谧无比的西湖,只有济长的脚步声在回荡。 净莲笑着抬起手,拍了拍自己旁边:“来的挺快呀,过来坐。” 济长瞳孔一缩,顾不得其他,猛地上前握住了净莲的手腕。 “过分了啊,我好歹也是你的长辈呢。” 净莲佯装嗔怒的说道。 济长充耳不闻,只是直勾勾的盯着她的手。 温润如玉的皓腕,修长纤细的手掌。 只不过,那葱白般的玉指,此刻却显得非常模糊,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怎么回事?” 济长看向净莲,沉声问道。 此刻净莲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平和的笑容,似乎毫不在意。 “你先坐下。” 净莲若无其事的抽回手,将其遮在袖袍之下,她笑眯眯的拍了拍自己旁边,语气轻松的说道:“现在我也不在乎时间多少了,反正对你来说,是足够的。” “至少能跟你解释一些东西。” 济长默默坐在了净莲旁边,跟她一样,双腿垂在断桥边缘。 净莲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向天空,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跟你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里吧?” 说着,净莲转过头,双指放在眼前比划了一下。 “那时候的你,还是一个小孩子,虽然现在也不大,但已经比我还高了。” 济长忍不住开口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应该还有时间才对!” 净莲闻言一愣,而后恍然道:“看来不止我在关注你,还有其他人也在关注着你。” “能不能跟我说说,是谁告诉你的?” 济长垂首沉默,他答应过,不能说。 “哼哼,看来你也有自己的小秘密了呀。” 净莲也没有追问,感慨一句后,轻声说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跟你说过,我会在人间行走百年。” “百年内,凡有唤,定应允。” “这是我对你的承诺,现在看来......可能要食言了。” “原因!” 济长抬起头来,与净莲四目相对。 “唉,真是怕了你了......” 净莲摇摇头,很是洒脱的说道:“我是观世音的人间行走,重点是在行走。” “也就是说......” “是因为我?” 从认识净莲以来,这是济长第一次打断她的话。 神色莫名,声音低沉。 “是因为我对吧?” “你是人间行走,就不该做行走之外的事,你只是一个看客。” “可是却为了我,多次动用了自身力量来施加影响,而且一次比一次位格高,这都是在损耗你存在的本源!” “所以,原本百年的时间,才会被压缩到如今这种程度!” 净莲静静的听完,原本想伸手去捏一捏他的脸,手刚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笑着点点头:“果然长大了呀。” “眼界也扩宽了很多,一语中的,不错。” 济长只是紧紧的盯着她,一字一句道:“告诉我,怎么解决。” “你今天怎么这么着急?” 净莲嗔怪一句,看向静谧的西湖,又看向皎洁的明月:“这么好的风景,你还专挑一些煞风景的话题问。” 济长又重读道:“告诉我怎么解决。” “以后,四海八荒,千山万水,我都陪你看!” 净莲闻言,沉默了,嘴角依旧带着笑容,只是眸子暗淡了许多。 济长也沉默了。 有时候,没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从她第一次动用力量做行走旁观之外的事情时,结局就已经注定。 这跟当初西湖上的投金求亲不同,那本就是行走的一部分,所以净莲可以动用自身伟力去与癫僧和吕洞宾斗法。 但牵扯到济长时则不同,那本是济长自己的事情,与她的行走无关。 净莲每一次动手消耗的,都是她自己的“存在”。 一旦“存在”消耗一空,净莲......自然也会消失。 更何况,济长一直以来,只有在面对超过他应对范围的敌人时才会召唤净莲。 那些敌人中,甚至有大势至菩萨这种与净莲同等位格的存在。 净莲虽然是观世音菩萨的一体两面,从位格上来说,与大势至菩萨齐平,甚至隐隐超出。 但那又如何? 净莲......终究只是对方的人间行走罢了...... “哎呀,不用这么多愁善感的。” 净莲俏皮一笑:“我只是暂时消失而已,观世音马上就会再次分化出人间行走,到时候我还会罩着你的。” 济长垂下眸子,声音变得愈发低沉:“可那时,还是你吗?” “你这人怎么这么笨!” 净莲娇嗔道:“那肯定还是我呀!” 既然结局已经无法更改,她试图在最后的时刻,依旧保持着济长印象中的样子。 可越是这样,越让济长觉得难受,心中像是压了一块巨石,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撕裂般的剧痛,比肉体的疼痛要超出百倍。 第142章 冲冠一怒上珞珈 济长低垂着头,没有再说话。 净莲也不再出声。 良久后。 净莲再次开口打破沉默,笑嘻嘻的说道:“观世音很厉害的,在我的运筹帷幄下,你已经跟她混了个脸熟,有我的面子在,她也会罩着你的。” “这都是我谋划的哦,快谢谢我!” 此刻,她就像一个幼稚的孩童,笨拙的想要岔开话题。 “去珞珈山接龙女,也是为了我?” 济长抬起头来,沉声问道。 看着济长那满是认真的眸子,净莲收敛笑容,默默点了点头。 下一刻,她又故作轻松的说道:“你这孩子可笨了,又没什么好运气,总是不经意就掉进别人布置的陷阱里,我总得找人看着你些。” 济长站起身,同时握住净莲的手腕,将她也提了起来。 “跟我走,去珞珈山,去灵山,去阴世,去天庭,不管去那里,总能找到办法的!” 净莲原本想要挣开,但看到济长的表情后,又放弃了,因为她在济长的眼中看到了哀求。 她拥有着远超济长的力量,可此刻,却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你看你,才说两句话就急了。” 净莲依旧在努力保持着轻松的氛围,笑着说道:“其实观世音也挺好的,这个靠山很靠谱,没事多拜拜,比如来佛祖还灵呢。” 济长将她拉到自己面前,对那双澄净眸子四目相对。 “若是建立在你会消失的前提下,那我从此以后,再不拜观音!” 【口出狂言,不敬佛尊,犯傲慢之罪】 【奖励:道行+1】 净莲愣愣的看着面前的济长,看着他那坚定的双眸。 “哈......” 净莲突然笑了,只不过这笑容有些勉强。 她抬手抚平济长紧锁的眉头,声音轻柔的说道:“你没必要这么做的,看开一些,三界中还有很多好看的风景。” “我不希望你去做一件注定没有结果的......” “有没有结果,你说了不算!” 济长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腕,仿佛生怕一松手净莲就会消失不见。 抬手唤来一方云台,济长拉着净莲踩了上去。 而后,超出极限运转的金蝉法加持在云台之上,迸发出无与伦比的极速,直奔珞珈山而去。 他已经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他要用最快的速度前往珞珈山! 净莲似乎也放弃了劝说济长,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的背影。 相比初见时那个稚嫩的少年郎,如今的他,似乎已经有了独当一面的气魄。 真是长大了啊...... 这样也好,至少在他努力过之后,就会彻底放弃了吧? 虽说知道结局无法更改,但她心中始终有着一个自私的奢望。 消亡之后,还有人会深深地记住她,如今看来,这样也足够了...... 在济长不计后果的疾行下,二人很快就赶到了珞珈山。 济长带着净莲落下云头,正准备登山,面前突然多出一人。 这人身形并不怎么魁梧,做行者头陀打扮,手中持一杆镔铁短棒。 看见两人,对方先对着净莲行了一礼:“木吒见过净莲尊者。” 行完礼,木吒又看向济长,不悲不喜的竖起单掌:“见过济长师弟。” 木吒名义上是观世音菩萨的护法行者,但却与观世音菩萨有师徒之实,所以这一声师弟确实唤得。 虽说济长辈分低,但他可是地藏菩萨亲口承认的地藏法脉天之骄子。 这一个身份,足够让木吒以礼相待。 济长向前一步挡在净莲身前,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行礼道:“见过木吒师兄,还请师兄通禀,济长求见菩萨。” “师弟快快回去吧。” 木吒没有动作,只是静静的站在济长的对面,神色不悲不喜的说道:“菩萨早有吩咐,她不会见你。” “另有一言转告,注定之事,何必奔忙?” 济长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眸子慢慢低垂了下去。 本是一个微不可查的小动作,却让木吒神色一动。 不自觉间,木吒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他在济长身上,察觉到了一股敌意。 他要做什么? 想要在珞珈山下动手不成?! “济长。” 净莲上前两步,开口呼唤的同时,也冲散了一部分剑拔弩张的气氛。 她微笑着说道:“当年我从珞珈山而出,如今又归于珞珈山,也算一桩缘法。” “回去吧,去做你的事。” 净莲说着,抬手捏了一下济长的脸蛋,眼底带着隐藏极深的不舍。 但还是故作洒脱的摆摆手:“不要想我,我走啦。” 木吒开口道:“恭迎净莲尊者回山,功德圆满,可喜......” “呵!” 突如其来的冷笑打断了木吒的话。 木吒神色不善的看向济长。 济长一把拉起净莲的手,将她粗暴的拽到自己身后:“我们走,去见观世音菩萨。” “放肆!” 木吒手中镔铁短棒抬起,直指济长眉心。 “安敢冒犯尊者!放开你的手!” 济长置若罔闻,扬声道:“晚辈济长,求见观世音菩萨尊驾!” “不允!” 木吒周身气机蒸腾,那是完全碾压济长的威势。 净莲叹息一声,后退两步。 她很了解济长,明白当他打定主意要做一件事的时候,其他人怎么劝阻也无用。 既然如此,不如陪着他疯一把好了。 济长面对着木吒的气机锁定,双手快速掐动。 “世尊地藏,无相无量,舍利般若,从一法生。” 济长念诵地藏护法咒,脑后浮现出金晶般的功德金轮。 功德金轮荡漾,却没有什么身影从里面出现。 木吒皱起眉头,正准备抬手打断,下一刻却悚然一惊,忙不迭的抽身后退。 只见济长将手伸进了功德金轮之中。 “弟子济长,请地藏佛宝。” 济长说着,臂膀用力,将一杆金锡禅杖从功德金轮中抽了出来。 金锡禅杖刚刚出现,便迸射出无量黑金佛光。 正是那地藏菩萨的佛宝,昔日在万妖岭前,给予济长护身的神器。 如今,济长再次得到了金锡禅杖的响应,也代表着,得到了地藏菩萨的支持。 济长手持金锡禅杖,轻轻顿在地上。 “铛!” 金铁交鸣之声恍若洪钟大吕一般响彻整座珞珈山。 济长无视木吒,抬头看向珞珈山之巅。 “地藏法脉传人济长,求见观世音菩萨尊驾!” 木吒怒不可遏,身影一个恍惚出现在济长面前,手中镔铁短棒当头就砸。 “安敢如此冒犯珞珈清净地!” “还不束手就擒!” “嗡!” 镔铁短棒并未触碰到济长,而是被金锡禅杖荡漾而出的黑金佛光阻拦,不得寸进。 “你......” 木吒尝试收回自己的兵刃,但镔铁短棒就好似陷入了泥沼之中,被无数黑金佛光裹挟,半点动弹不得。 济长抬手,再次震动金锡禅杖。 “铛!” 无尽佛光迸射。 “嘭!” 木吒被那佛光伟力震飞出去,径直撞向山壁,砸出一个大坑。 济长从始至终都未去看木吒一眼,一直都抬着头,盯着珞珈山之巅。 刚要迈步前行,却被净莲轻轻拽住了袖子。 “她来了。” 耳边听着净莲的叹息,济长似有所感,抬头去看。 只见脚踏莲台的观世音菩萨从珞珈山而出,手持羊脂玉净瓶,淡然的俯视着济长。 相比济长上次见到的那个如邻家长辈的存在,现在的观世音菩萨,才更像是那传说中高坐莲台的七佛之师。 “济长,汝虽事出有因,但冒犯珞珈山之罪,不得不罚。” 观世音菩萨说完,抬起一根手指。 “嗡!” 第143章 前往灵山 净莲脸色骤变,正要迈步上前,却被济长抬手拦住。 他不能再让净莲动用任何一点消耗“存在”的力量了。 “南无世尊地藏!” 济长口宣佛号,手中金锡禅杖绽放无量光华。 “轰!” 千丈高的地狱之门拔地而起。 来自阴世最深处的鬼煞之气从中喷薄而出,尽数被金锡禅杖吸纳,化作无上功德佛光。 济长舞起金锡禅杖,迎着那一指,悍然挥上。 “叮——” 两种极致的力量碰撞在一处,整个天地为之一静。 随后,难以言表的巨大力道顺着金锡禅杖席卷而来,让济长只觉得像是以凡人之躯撞上了山岳。 即便有了如此多的加持,没想到,还是不敌观世音菩萨那轻飘飘的一指。 “噗!” 济长倒飞而出,口中鲜血喷涌,在半空之中落下点点金红。 “观世音!” 净莲赶忙飞身而起,左手化出一股轻柔力道接住济长,另一只手,已经抬起对准了观世音菩萨,俏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怒容。 “嘿嘿!” 正在这大战一触即发之际,一道尖利笑声突然响起。 不知何处而来的灿金铁棒从天而降,立在二人中间,将双方隔绝开来。 “轰隆!” 铁棒落地的刹那,整个南海都在发生震颤,无数生灵诚惶诚恐跪拜在地,祈求上苍息怒。 观世音菩萨收回手指,平静的看向虚空某处,淡淡开口:“你这猴头,来我南海作甚?” “菩萨说的这是哪里话?” 孙悟空的身影自虚空之中迈出,立于天穹之上。 这次他没有穿黄金锁子甲,而是换了一身正儿八经的僧衣,外面罩着赤红镶金袈裟。 “俺老孙与菩萨许久未见,日思夜想的紧,特此来拜访拜访。” 孙悟空笑呵呵的落下身形,来到济长旁边,手掌在他肩膀上一拍。 无形伟力荡漾开来,驱散了济长方才受的暗伤。 “你这泼猴,若再耍笑,我便要用玉净瓶砸你了。” “菩萨息怒,菩萨息怒。” 孙悟空嘿嘿一笑,指了指济长:“俺这小师弟关心则乱,行事肆无忌惮了些,不过菩萨方才也说了,算是事出有因。” “那俺老孙厚颜向菩萨求个人情,您看如何?” 济长神色微动,看向猴哥的眼神中已带上了感激,他属实没想到,猴哥会来给自己站场。 要知道,这件事本身跟猴哥半点关系都没有,谁惹上都是不小的麻烦。 “唉......” 视线在几人身上扫过,观世音菩萨忽然叹息一声,说道:“此事,贫僧也无能为力。” “净莲与贫僧,乃是一体两面,本就不分彼此。” “可净莲到底有自身职责,如今她因济长之故,本源即将枯竭,注定了会与贫僧合而为一。” “此乃天数,贫僧也无法阻止。” 济长听完,脸色一苦。 观世音菩萨不愿见他,本就有无法帮忙的意思在其中,如今亲耳听到,不过是将这那份希望彻底掐灭罢了。 孙悟空看向济长,叹声道:“济长,菩萨的人间行走,老孙也有耳闻。” “观世音菩萨共有法身三十三尊,可其中,并不包括这位净莲尊者......” 猴哥这话虽然简短,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若是其他观音法身,类如提篮观音,送子观音之类,她或许还能想办法维持。 可净莲的情况实属不同,她与观世音菩萨乃是一体两面,不分彼此。 两者之间,先天带着不可割舍的因果,最终只能合而为一。 这个时间可能是百年,也可能是......现在...... 济长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这是无解之局,不管是观世音菩萨,还是孙悟空,都在如此告知济长...... “济长。” 净莲突然轻声唤道。 济长下意识的看向净莲,只见她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你想去哪里,我陪你。” “就像你说的,四海八荒,万水千山,我都愿意陪你去。” 你定然是不会放弃的,既然如此,我便陪你逛遍三界。 孙悟空撇过头去,已不忍再看。 断舍离,说来容易,试问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人? 无非是情未到浓处,一别尽几念深...... “七天。” 观世音菩萨无奈说道:“最多七天时间。” “济长,这七天内,你想做什么都可,贫僧不会进行任何阻拦。” “只是七天之后......” 言尽于此,观世音菩萨后面的话已无需再说。 “多谢菩萨。” 济长不悲不喜的双手合十行礼。 这是一场赌约。 七天时间,要么净莲归寂,世间再无净莲仙子,要么净莲彻底独立于观世音菩萨之外。 观世音菩萨以后也不会进行干涉。 对于观世音菩萨这等位格的大能来说,净莲这个一体两面的存在,不管是重新与她融合为一,还是彻底脱离她,都不会产生太大的影响。 无非是力量的强弱罢了。 到了观世音菩萨这等境界,力量,反而是最廉价的东西,随时都能提升回来。 故而,观世音菩萨并不介意给济长一个机会。 或许观世音菩萨也在期待济长能够做到,因为,那也是她从未见过的风景。 “你且自行斟酌吧。” 观世音菩萨说完,身影缓缓消失不见。 “济长,师兄这次没能帮上你。” 孙悟空拍了拍济长的肩膀,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说道:“最后若是依旧没成,俺老孙就陪你下山一趟。” “不过得提前说好,别报太大希望。” 济长点点头:“多谢猴哥。” “走了。” 孙悟空挥挥手,身影也跟着消失不见。 济长看向净莲,轻轻牵起了她的柔荑。 净莲并未反抗,脸上的笑意愈发柔和:“我们去哪?” 济长抬头看向西方:“灵山。” .................................... 灵山。 此处乃佛门圣地,也是西牛贺洲人人梦想中的朝拜之所。 济长与净莲此刻正站在灵山脚下,一同抬头看向那庄严华贵,仿佛亘古不变的神圣所在。 三界历经无数沧海桑田,各方势力如过眼烟雨,但总有那么几处,会一直长存。 其中之一,就是灵山。 济长深吸一口气,周身酝酿起金蝉法的真意气机,正准备展露,斜刺里猛地冒出一人。 “好了好了!莫要做大动静!” 金顶大仙甩着拂尘,快步走了过来。 “金顶见过净莲尊者法驾。” 先是对净莲行了一礼,他才一脸无奈的看向济长:“让你登山就是了,莫要再惊扰了灵山圣地。” 上一次就是被这小子钻了空子,这要是再来一次,他就真的没脸做这灵山门户的看守者了。 “多谢大仙。” 济长收拢气机,双手合十行礼。 “唉,去吧。” 金顶大仙叹息一声,身影缓缓消散。 “走吧。” 济长拉上净莲,二人一道迈步上了灵山圣地。 “等此间事了,到时你可得带着我去向菩萨致歉。” 济长笑着开口,语气轻松,似是已经找到了,那等让观世音菩萨都无能为力难题的解决办法。 净莲也笑着点点头:“放心好了,虽说确实冲动了一些,但观世音不会在意的。” “她呀,也想看到不同的风景呢。” “那就太好了。” 济长乐呵呵一笑,不自觉紧了紧掌中的玉手。 第144章 一场不知代价的交易 两人就这样一边闲聊,一边攀登灵山。 直到看见一条宽阔无比的大河。 河面波涛汹涌,带着无匹伟力,若想肉身横渡,除非拥有似地藏菩萨这般的大法力。 唯一的通道,是一条独木桥,说是桥,更不如说是一根烂木头,只有不足小腿粗细。 残破,腐朽,像是随时都会塌陷。 “害不害怕?” 净莲戳了戳济长的脸颊,又笑眯眯的指了指自己:“夸夸我,要是把我哄开心了,我就带你过去。” 济长无奈摇摇头,松开净莲的手,率先踏上了独木桥。 然而刚迈出一步,下一刻,他又回到了净莲身边。 济长皱了皱眉,再次踏上独木桥。 结果依旧一样。 就好像这座桥不允许有人通行一般。 “这桥要......嗯?” 就在净莲刚要开口提醒之时,突然一转头,看向了渡口方位的一块大黑石上。 只见那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背影。 那是一个头生肉髻,身材胖壮的男子。 最显著的特征,是他那两条饱满且长的耳垂,快要垂落到肩头。 济长也跟着看去,随后就愣住了。 他看到了自己无比熟悉的东西,功德金轮。 足足四十八道的功德金轮! “看来,咱们是不用登山了。” 济长带上净莲,快步走向渡口。 来到近前,济长恭敬的双手合十,躬身行礼。 “弟子济长,拜见世尊法驾。” 在佛门之中,‘如来’这个名号有很多,并不是某位佛陀的专属。 但能直接称呼如来,且在后方加一个‘世尊’的,只有一位。 那就是万佛之首,灵山之主,大雷音寺主持,佛门领袖,三界最顶端的大能之一。 如来世尊。 “不必多礼,过来坐。” 如来世尊声音宽厚,带着亲和之意,拍拍旁边,示意两人落座。 济长一时有些犹豫,他身为佛门弟子,就这么坐在世尊身旁,是不是有些失礼了? 还是净莲推了他一把,济长这才踉跄着占据了黑石一角,盘坐下来,看向如来世尊的侧脸。 如来世尊的长相并没什么出奇的地方,圆脸,圆眼,嘴唇宽厚,鼻梁饱满,看起来就是一位符合所有生灵想象中的仁慈长者。 有一种一看到他,心中就会生出,他一定可以带给你指引和幸福的念头。 济长收拢了一下杂乱的思绪,双手合十,轻声道:“世尊,弟子厚颜相求,恳请世尊一展无量神通。” 在这位存在面前,什么保证都是虚的,所以济长很干脆的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如来世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奔腾的河水。 济长想了想,抬起手掌,掌心亮起浓郁赤金光华,而后整个手掌没入心口之中。 深吸一口气,缓缓的抽出手掌,摊开。 掌心是一只散发着赤金凌厉气机的金蝉。 “弟子愿献出金蝉法,为我佛门再开一法脉,恳请世尊成全。” 这是济长能够拿出的最大代价了,一道新的,属于如来世尊的法脉,不仅可以为佛门增长气运,也可以增加如来世尊在佛门的话语权。 毕竟,佛门很大,大到如来世尊也不能尽皆臣服。 过去佛,未来佛,药师佛,都是不逊色于如来世尊的存在。 “金蝉子的本源法......” 如来世尊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感慨:“真是许久未见了。” 说着,如来世尊一挥手,那金蝉重新回到了济长的心口之中。 如来世尊转过身来看向济长,叹道:“你不必如此,老僧知道你的来意,若是能出手,自不会吝啬,毕竟对于老僧来说,那也是未曾见过的风景。” 说完,如来世尊便不再继续开口。 济长闻言沉默。 话中的意思很简单,他也没有办法,就像他说的,因为他也未曾见过那般风景。 没有见过,自然不知如何去做。 “观世音曾经是七佛之师,其中就包括老僧在内,她的道,与佛门大多数人都不同。” “一体同心却分两面,如此玄奥的存在,整个三界也仅有两例罢了。” “济长,莫再执着了,要学会放下。” 如来世尊宽慰一句,而后身影缓缓消失不见。 净莲默默躬身送别如来世尊,看向一言不发的济长。 下一刻,济长突然站起身,语气铿锵:“走!去天庭!” “去天庭?” 净莲先是一愣,后又问道:“你要去找谁?” 济长跳下黑石,唤来一方云台,拉着净莲走了上去,神色坚定道:“去拜见大天尊!” 说罢,济长催动云台,带着还有些惊讶的净莲飞出灵山,直奔天界而去。 一路上,济长没再说话,只是握着净莲的手又不自觉的攥紧了几分。 .............................. 那是当初在凌霄殿中,杨戬离开后,济长与玉皇大天尊独处之时。 “朕并不喜欢下棋,但喜欢做裁判。” 玉皇大天尊笑着说完这句话,便看向济长:“有没有兴趣来朕的天庭做一方天官?” 济长干笑一声:“在下本领微末,只是区区下界一修行者,如何入得了大天尊法眼。” “更何况,在下还未曾出师,此时去想成仙了道之事,为时尚早。” “承蒙大天尊错爱。” 玉皇大天尊并不在意济长的拒绝,反而意味莫名的笑了笑:“要不要与朕做一个交易?” “或者说......一个承诺,换你出师之后,为天庭效力。” 济长讪讪道:“这等大事,在下人微言轻,哪敢自作主张答应大天尊,若是大天尊不急,不妨等在下先问一问地藏祖师如何?” 凭他现在的身份跟法力,哪有资格跟大天尊做交易。 这点自知之明济长是有的。 能够跟玉皇大天尊互通有无,平等对话的,至少得是如来世尊那般的存在。 没办法,他只能把地藏菩萨搬出来挡一下了。 玉皇大天尊微微一笑,也不气恼:“正如你所说,现在谈这些为时尚早。” “不过,也早不了太多就是了。” 济长有些不明所以,刚想问询,就听见玉皇大天尊继续道:“有一个人,一个你很熟悉,很在意的人,她的时间不多了。” 很熟悉,很在意的人? 济长在脑海中飞快将自己相识的人掠过一遍,却没有一个与玉皇大天尊口中的话相符。 可是,玉皇大天尊这等存在又不会无的放矢...... 济长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还请大天尊明言。” 玉皇大天尊抬起手指,指了指济长,又指了指自己。 “似你我这等修行者,无论境界高低,催动神通用的都是自身的法力和心境。” “也就是佛门所谓的心身神三昧。” “可有的人,并非如此。” “贸然在自身权能职责之外动用力量,消耗的,可不单单是法力,还有一些更加重要的东西。” 济长心头忽然闪过一丝明悟,脸色剧变,猛地站起身来。 玉皇大天尊也随之起身,笑道:“今天差不多了,朕就不留你了,去吧。” “若是将来碰见了什么无法解决的事,可以来找朕。” “这是朕给你的承诺。” “但万事万物,都有代价,你好生斟酌。” .................................... 南天门前。 济长从回忆中回过神来,仰头看着巍峨的南天门,看着那镇守天庭门户的四大天王,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代价吗? 济长心头思绪翻滚,最终眼神变得坚定无比。 他看向一旁一语不发的净莲,微笑道:“走吧,去拜谒大天尊,堂堂的三界主宰,想必肯定有办法的。” 净莲低垂着脑袋,小声道:“告诉我,代价是什么?” 第145章 我们何时成亲? 济长张了张嘴,正要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净莲猛地抬头,与济长四目相对,眸中是挥之不去的担忧。 “当时在西湖断桥我就问过你,是不是有人告诉了你什么。” “那个人,是大天尊吧。” “所以你才会最后带我来天庭,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了,你不会来这。” “因为你要付出连你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代价。” “在亲近的人面前,你不善于隐藏情绪,更不会撒谎。” “所以,不要用你准备好的借口来搪塞我!” 净莲一口气说了很多,语气里满是执拗。 济长沉默半晌,而后展颜一笑:“以后的事情,交给以后的我去烦心就好了。” “我现在只知道,若你消失了,我以后永远都不会开心,永远都不会释怀。” “所以......” 济长迎着南天门,径直迈步而去。 “就允许我任性一次吧。” “你总是跟我说,我唤你,总归要来的。” “如今,该轮到我了,你需要我,总归要帮的,不是吗?” 净莲听着那轻柔却充满了坚定之意的话语,先是一阵恍惚,随后,嘴角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这种被人关心,被人在意的感觉,真的让人......无法割舍。 “哼!不管代价是什么,我跟你一道面对就是了!” “别忘了,我可是......” 济长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是观世音菩萨的人间行走,是我的长辈,对吧?” “没错!” 净莲快走两步,与济长并肩而行,主动牵起了对方的手。 二人一道向着南天门走去。 来到近前。 “来者何人?通禀姓名!” 增长天王站出身来,开口发问,他显然是认识济长的,但还是做着公式化的对话。 四位天王目不斜视,完全没去在意济长与净莲牵在一起的手,好像无情的看门机器。 不该问的不问,不该听的不听,不该看的不看,这是他们一直以来的行事准则,好奇心太重,可做不了看守南天门的工作。 净莲不动声色的松开手,脸上有绯红之色一闪而逝,悄悄后退了一步。 济长眉头一挑,净莲平日里总是喜欢逗弄他,没想到在这方面,竟出乎预料的是个薄面皮啊。 微微一笑,济长双手合十:“劳烦天王通禀。” “就说佛门地藏法脉弟子济长,求见玉皇大天尊。” “此来践诺。” .................................... 凌霄殿内。 玉皇大天尊依旧高坐九宝法驾,俯瞰着殿中的济长与净莲二人。 “济长拜谒大天尊法驾,大天尊福德无量。” 济长躬身行礼。 净莲却没什么动作,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面色平静。 原本有济长不计代价的关切,让她很开心。 但一想到对方是让济长不得不付出未知代价的罪魁祸首,她又没那么开心了。 再说了,以她与观世音菩萨同等的位格,面对玉皇大天尊也不用行什么大礼。 她自然就没了什么好脸色。 玉皇大天尊并未去在意净莲的态度,而是笑着看向济长:“免礼,看来你已经作出决定了。” “还请大天尊出手。” 济长点点头,并没有去问代价是什么,在他看来,这是他应该付出的,两人非亲非故,也谈不上有什么交情。 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除非做饭的是净莲或是法海。 其实济长也可以去找猴哥,猴哥当初在珞珈山给过一个承诺。 济长能猜到猴哥说的是什么法子。 大概率是与方寸山的那位有关。 不过以那位对三界淡然无比的态度,恐怕真如猴哥所说,只是求个心安。 与其白费功夫,不如直接来找玉皇大天尊。 “朕有一宝,名曰昊天镜。” 玉皇大天尊也不拖沓,抬手间唤出一面圆形的古铜镜子。 这镜子约莫手掌大小,正面是光滑无比的金铜色,映照上去,纤毫毕现。 反面则铭刻着周天三百六十五星斗阵势。 在玉皇大天尊的手中,这镜子除了华贵之外,似乎平平无奇。 但无论是济长还是净莲,在看到这昊天镜的第一瞬间,心头都生出了偌大的压力。 毫无疑问,这昊天镜绝对是一尊顶级神物。 净莲神色一动,似乎猜到了什么,眸光暗淡了些许。 只见玉皇大天尊把玩着手中的昊天镜,说道:“此宝可映照三界六道,普天星宿,诸天万界之内,无物不可照。” “自然,也可以照人。” 说着,玉皇大天尊看向沉默不语的净莲,微微一笑:“朕可以以此宝映照净莲尊者,以昊天镜再造一尊法体,用来容纳净莲尊者的思想与心灵。” “这样一来,剩下的,属于观世音菩萨一体两面的那部分,便顺其自然的回归观世音菩萨。” “如此,皆大欢喜。” 济长闻言,心头止不住的失望。 看起来,玉皇大天尊的法子,确实能够解决净莲的问题。 只需要将净莲自身的思想和心灵映照出来,融入昊天镜创造的法体之中,以这尊神物的威能,或许差不了现在多少。 剩下的部分还能够回到观世音菩萨那里融合。 两全其美。 表面上看确实很不错。 但济长不敢赌,因为这等于将净莲存在的根本托付在了昊天镜之上,托付给了玉皇大天尊。 如果净莲真这么做了,那么以后她是否会消亡,只在玉皇大天尊的一个念头之间。 这是济长不能接受的。 “看来你不是很满意。” 玉皇大天尊也不催促,淡淡道:“你可以考虑考虑,朕等着你的回答。” 说罢,玉皇大天尊便不再开口,只是把玩着手中的昊天镜。 有恃无恐。 济长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看着净莲彻底消亡,要么,赌一把。 赌玉皇大天尊不会生出让净莲消亡的心思。 简而言之,彻彻底底的受制于人。 但是,这似乎是净莲唯一能够继续存在下去的办法。 至少,玉皇大天尊给出了解决问题的答案,不管这个答案是否正确,都已经超过了观世音菩萨和如来世尊。 “多谢大天尊为济长如此费心费力,但还是不必了。” 净莲突然开口,干脆利落的拒绝了很可能是让自己存在下去的唯一机会。 济长抬头看向净莲,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嗯。” 玉皇大天尊轻轻点头,收起昊天镜,说道:“机会只有一次,不过,济长......” 说着,玉皇大天尊甩手,扔出一道流光。 落在济长面前的,是一尊二十七层宝塔的虚影。 “这是昊天塔的投影,可以断绝诸天一切感应,但面对观世音菩萨这等存在,效果只有三天。” 玉皇大天尊深深地看了一眼济长,意味莫名的笑了笑:“或许你不信,但朕从始至终都没有用净莲尊者来钳制你的意思。” “不需要。” 净莲突然抬手,将那昊天塔的虚影推了回去。 “不过三天而已。” 说完,净莲拽着沉默的济长转身离去。 事到如今,她已经不愿让济长因为自己而欠下任何东西。 不管是善意还是糖衣炮弹。 出了南天门,踏出天界回到人间,济长依旧是低头沉默的样子。 一直来到西湖断桥,济长这才抬头看向净莲。 “对不起,我......” 济长声音艰涩,透着化不开的沮丧。 “我们何时成亲?” 第146章 宁负如来不负卿 “什么?” 济长迎着净莲的微笑,嘴巴大张,整个人都呆滞住了。 净莲指向西湖,西湖之上出现了一艘乌篷船。 与净莲和济长初见时的那艘一模一样。 “投金求亲,你不会忘了吧?” 净莲笑着说道:“那个韦陀转世的书生做的不错,当初船上的金银,已经变成了康庄大道和坚固的石桥。” “路和桥都修好了,我的承诺也该履行了。” 济长还处在呆滞之中,像是没有回过神来。 “我说,你该不会怕了吧?” 净莲伸手在济长面前晃了晃。 “反正我马上就要消失了,也不用担心地藏来找我麻烦,更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你已经任性了一回,现在该我了。” “轰隆!” 脑海中像是炸起了一道惊雷,济长眼中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对啊! 成亲! 他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 自己还有一条七宗罪没有犯! 七宗罪奖励是遵循着某种规则的,犯罪的对象位格越高,奖励就越好,比如当时面对大势至菩萨时的傲慢。 而且犯新罪,还会有另外的加成。 那么,第一次犯罪,再加上对象是净莲的话...... 赌一把! 真的可以赌一把! 迎着净莲那略微疑惑的眼神,济长笑了。 “好!” “便陪你任性一回!” .................................... 西湖断桥下,正在举行着一场别开生面的婚礼。 平静的西湖中,停着一艘孤零零的乌篷船。 在乌篷船的四周,挂着一圈红灯笼,上面描绘着大大的喜字。 这是一艘婚船。 但成婚的二人,却并非俗世之人。 一个是佛门至尊之一,七佛之师,正法明如来,观世音菩萨的人间行走,一体两面的存在。 一个是身兼地藏,金蝉,唯识三大法脉,由地藏菩萨亲口承认,得到佛门认可的天之骄子。 他们正是这场别致婚礼的两位主角。 若是让佛门中人看到这一幕,怕不是当场能惊的舍利子都崩了。 但两位当事人却毫不在乎。 净莲是觉得反正自己快要消亡了,不如最后放纵一把,自私一把。 当初西湖投金求亲,济长确实将财宝扔到了的身上,如今不过是履行诺言而已。 说破大天,她也没错。 反正她就是这么想的。 至于济长...... 济长压根就没去想什么规矩,更没去考虑什么后果。 他就知道一点,如果眼睁睁看着净莲消失而不作为,那余生不如老死在金山寺拉倒。 至于被发现的后果...... 去他妈的后果,老子管不了那么多了! 乌篷船内。 净莲换下了那一身素静淡雅的白裙,取而代之的是一袭火红喜庆的婚装。 这样的净莲,济长也是第一次见,整个人都看痴了。 明明已经超凡脱俗,明明有通透琉璃无垢心,济长本以为自己能够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但他发现自己错了。 在看到婚装的净莲后,只一眼,他那颗琉璃无垢心就很不争气的自己跳了起来,动静大的,像是有人在擂鼓。 直到净莲唤出一抹头纱罩住那出尘绝世的面容,济长才好了一些。 净莲静静的坐在乌篷船中,即便蒙着头纱,也能够察觉到那灼热的视线,笑着问道:“好看吗?” “好看!” 济长不假思索的回道,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色长袍,挠了挠脸:“我是不是也应该换一身衣服?” “不用。” 净莲微微摇头:“这样就很好。” 济长低头想了想,突然掏出一件赤红袈裟。 正是当初逆师法海送来的那一件。 嗯......这算不算是师父随的份子? 济长一边生疏的披上袈裟,心里一边冒出大逆不道的念头。 他也就敢想想了,要是真让逆师知道,怕是第二天雷峰塔就得拔地而起,让自己这个孽障好好尝一尝大妖的同款待遇。 净莲一歪头,好奇道:“非得道高僧者不得身披袈裟,你这是从哪弄来的?” “我师父给的,看起来怎么样?” 济长嘿嘿一笑,在原地转了一圈。 月白长袍外罩赤红袈裟,已然让他有了几分大神通者的模样。 虽稍显稚嫩,但也可以预见,未来定是一位可以登临莲台的大神通者。 “唉。” 净莲叹息一声,小声嘟囔道:“突然觉得我不该如此任性。” “总感觉若是跟你成亲,是糟蹋了你,佛祖都不会原谅我。” 济长上前两步,牵起婚装佳人的手,坐在她的对面,笑道:“这叫什么话,是我配不上你才对。” “我不管,反正事到如今,你是跑不掉了。” 说着,济长抬起手,拿出两盏大红酒盅。 净莲笑笑,同样抬手。 西湖边有桃树,如今这时节,本不该开花。 但随着净莲抬手,一株株桃树簌簌颤动,娇艳的桃花盛开,而后脱离桃树,掉落在湖水之中。 紧接着,花瓣夹杂着湖水,化作柔和的桃花酿,绕过乌篷船,飞入酒盅内。 “哗啦啦——” 清风吹过。 无数桃花纷纷扬扬的簇拥起乌篷船。 给湖中添了一抹唯美的同时,还可以隔绝掉所有探视。 济长抬手,掀起了净莲头顶的红纱。 比桃花更美无数倍的容颜映入眼帘。 “该饮合卺酒了。” 济长微笑着,将手中的酒盅递给净莲一枚。 净莲接过后,突然说道:“该有祝婚词的。” “当然有。” 济长挽过对方的手,形成交杯状,轻声说道。 “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说罢,二人将合卺酒一饮而尽。 净莲歪了歪头,自己小声念叨了一遍,说道:“这诗倒是极好,但讲的却是爱而不得,不应景。” “还是说,现在你后悔了?” 净莲伸手捏住济长的脸蛋,上下揉搓了起来。 同时,呲牙看着他,像是只要济长敢点头,她马上就会咬这负心汉一口。 济长放下酒盅,脱去袈裟,缓缓将净莲搂入怀中。 他轻声道。 “这诗没错。” “世间的确没有双全法。” “既如此,我便负了如来就是。” “宁负如来,不负卿。” “娘子,该歇息了。” 西湖之上,乌篷船周围,原本环绕的花瓣也好似有了羞意,尽数藏了起来。 透过月光,隐约能够看到一圈圈涟漪从乌篷船下荡漾而出。 第147章 自此,独立而世 第二天一早。 济长揉着腰从地上爬起,然后便看到了昨夜被当做垫子的白袍,以及上面残留的朵朵梅花。 而净莲却不知所踪,这让济长心头一慌。 连忙去翻看了一下系统,发现净莲印记还在,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就顺势看到了昨晚上的系统提示。 【出言不逊,犯傲慢之罪】 【奖励:道行+2】 这条还算正常,毕竟宁负如来不负卿这种话,确实有点大逆不道了。 翻过这一条,济长表情一呆,赶忙揉了揉眼,这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随即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激动的他差点蹦起来。 【共赴巫山,犯色欲之罪】 【奖励词条:丈六金身】 【丈六金身:佛门最初金身之道,诸邪不侵,万法不破,有无边伟力,有般若随身,登九天而不坠,落幽冥而不溺,三界六道,诸天万界,无不可去之处,具体威力视道行属性与功德金轮而定】 这个奖励已经不能单纯用丰厚来形容了,简直夸张的离谱。 丈六金身代表了什么? 这么说吧,整个佛门之中,拥有丈六金身的只有一位。 那就是如来世尊。 其他人,哪怕是燃灯古佛,也没有这等金身! 然而,这并不是济长激动的重点,因为丈六金身只是提升的他自己,对于解决净莲的困境没什么用处。 真正让济长激动的,是第二个奖励。 没错,犯色欲之罪后,有两个奖励。 而这第二个,比丈六金身还要夸张! 济长深吸一口气,平复好心绪,这才看向下方。 【奖励:七宝妙树】 【七宝妙树:无物不可刷】 相比丈六金身那长长一大段介绍,系统关于七宝妙树的介绍,只有短短五个字。 就是这五个字,却带着无比霸道的意味。 无物不可刷。 单有这一句话就够了。 “哈哈哈哈哈!看来这次赌对了!” 济长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畅快。 既然是无物不可刷,自然也能够刷掉净莲与观世音菩萨之间的因果联系。 这样一来,净莲就能够带着与观世音菩萨同等的位格,脱离观世音菩萨而独立存在! “碰到什么好事了,笑的这么开心?” 这时,净莲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此刻她已经换下了婚装,穿上了以前那身素雅白裙。 她想在最后的最后,还是想将最初的自己,留在济长心中。 “我去做了一锅白粥,你来尝尝。” 净莲手中端着一个砂锅,俯身放在桌子上,轻声道。 不经意间瞥了地上一眼,她俏脸顿时一红,伸手把那件白袍胡乱卷了卷塞给济长。 “衣服都不收拾,懒死你算了!” 净莲嗔怪的瞪了济长一眼,而后看向自己的手掌。 那是一双半透明,已经濒临消失的手掌。 她已经到极限了。 净莲眸子又暗淡了一些,抬起头来,却看到了一脸傻笑的济长。 “笑什么呢?” 净莲气鼓鼓的瞪了他一眼,赏了一个脑瓜崩上去。 “你家的新娘子还没捂热乎就要没啦!” 济长捂着额头,依旧嘿嘿傻笑。 见净莲还有要动手的意思,济长赶忙抬起手求饶。 “别打别打。” “你看这是什么?” 净莲闻言一愣,看向济长手中之物。 济长的手中不知何时多出来一柄木丈,约莫半人高,带着腐朽的气机,却也有着浓郁到极点的生机。 极致的枯萎与极致的新生,在这根木杖上完美的交汇在一起,透着无暇的圆融。 在木杖的顶端,镶嵌着佛门七宝。 分别为:金,银,琉璃,水晶,玛瑙,砗磲,赤珠。 净莲呆呆的看着,以她的境界位格,竟然对这根木杖的出现没有任何的察觉,就像是瞬间出现在了济长的手中。 “这是什么?” 净莲皱眉问道,在她的记忆中,完全没有有关这个木杖的半点信息。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木杖不可揣测,不可窥探,不可推演。 极古,极远,极神秘。 这一切都代表着,这木杖拥有着极致的伟力。 济长也愣了一下,问道:“你不认识?” 不应该啊,七宝妙树不应该是佛门的至高神物之一吗? 等等! 济长突然灵光一闪,从他加入佛门到现在,好像还从来没有听说过任何跟准提有关的事迹...... 难道说,三界之中无准提?!!! 想到这里,济长心中闪过惊悚。 看来这个世界,并不像自己原先认知的那般简单。 三界以玉皇大帝为尊,佛门世尊也好,道门三清也好,最多就是跟玉皇大帝平等对话,在位格上始终差了一线。 照理来说,这方世界应该是自己穿越的原因,有轻微变动的西游记世界观才对,毕竟在西游记中,玉皇大帝就是三界最大的主宰,一切都由他来支配,一切都由他来掌控。 可七宝妙树的出现,又给这个结论打上了一个问号。 这东西是洪荒世界独有的,西游记里不应该存在才是。 难道洪荒与现在所处的世界,存在着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关系? 济长下意识的陷入了思索,只感觉这背后有着惊天隐秘。 “济长?你怎么了?没事吧?” 净莲心里有很多疑惑想问,但她更担心的,是济长。 “没什么。” 济长回过神来,摇摇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当务之急还是解决净莲的问题。 “你站好。” 济长深吸一口气,迎着净莲疑惑与担忧的神色,扬起了手中的七宝妙树。 那腐朽中带着生机的木杖发出迷蒙之光。 “起!” 济长吐气开声,脊背后迸射无量赤金佛光,脑后浮现出金晶功德金轮。 融合身神心的金蝉法全力催动,化作极致而纯粹的暴烈法力,尽数融入七宝妙树之内。 同时,脱胎舍利的威能与龙珠内的两万年菁纯法力也尽数催动。 即便如此,依旧远远不够填充这件无上神物。 正常情况下,济长是无法使用七宝妙树的,因为他的位格和修为实在太低了,还远远达不到催动这等至宝的资格。 但,济长是七宝妙树的主人,唯一的主人。 在这种纯粹而极致的因果关联之下,七宝妙树开始自发配合起了济长。 “给我起!” 济长大喝一声,全力催动,七宝妙树顿时散发出耀眼的璀璨光芒。 而后,在净莲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济长手持七宝妙树,在净莲身上缓缓的一刷。 “嗡!!”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震动,也有什么存在被凝滞。 在七宝光芒散去之后,净莲一脸迷茫的低头看向自己。 她原本快要化作透明的身躯彻底凝实,再没有半点虚幻之意。 而且,她与观世音菩萨之间,那坚不可摧,让如来世尊都无能为力的因果...... 竟然被刷没了! 现在的净莲,只是净莲! 独立而世,只做她自己的净莲! 第148章 你怎么补偿我? “呼......呼......” 济长脸色苍白,大口喘息着,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看向这位已经脱离桎梏的佳人,咧嘴笑道:“说好的,这四海八荒,万水千山,咱们得一块去看。” .................................... 南海。 珞珈山。 紫竹林中,观世音菩萨盘坐莲台,手中羊脂玉净瓶熠熠生辉。 这位佛尊本在闭目养神,突然心有所感,双眼陡然睁开。 原本淡然的眸中,此刻却充满了惊讶的意味。 “嗡!” 观世音菩萨抬手做拈花指,身后浮现三十三尊法身,围拢在一处,形成一个圆。 只不过,这个圆缺了一角,失去了那份圆融通达。 那一角,是她的一体两面,人间行走。 现在,观世音菩萨却再也感应不到她的人间行走。 她与对方的因果被斩断了。 “竟是如此......” 观世音菩萨轻声感叹一句,话中没有任何生气的意思,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满足的微笑。 因为她看到了不同的风景。 让那条即将走到尽头的修行路,多出了一抹枯燥之外的色彩。 “阿弥陀佛。” 观世音菩萨念诵佛号,羊脂玉净瓶中的杨柳枝也在轻轻摇晃,像是在映照她愉悦的心情。 “净莲,你果然没有看错人。” “脱得因果,再无桎梏,可喜可贺。” 观世音菩萨说着,抬起头,似乎在向什么存在宣告。 “自此后,珞珈山再无人间行走出世,观世音再无一体两面化身。” “世间......只有妙法净莲仙子。” .................................... 天庭。 凌霄殿内。 玉皇大天尊皱着眉头,端详着手中古铜色的镜子。 在镜子内,只有一片七宝光芒,除此之外再也看不到其他。 这可以映照诸天,投影万界的昊天镜,第一次失去了应有的作用。 “济长......” 玉皇大天尊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突然,他笑了,这笑容很是复杂。 “没想到,没想到......” “竟是如此......” .................................... 灵山。 大雷音寺。 大雄宝殿。 如来世尊高坐九品莲台,正在为诸佛菩萨讲解经文。 突然,如来世尊停了下来。 “世尊何故停讲?” 如来世尊身侧的迦叶尊者俯身行礼问道。 “老僧看到了一个未来。” 如来世尊嘴角带着莫名的笑意,轻声说道。 此话一出,诸佛菩萨,罗汉明王,沙弥八部众,皆面露疑惑。 阿难尊者恭声问道:“不知是何等样的未来?” 如来世尊手作拈花,只是摇头。 “不可说,不可说。” .................................... 阴世。 十九层地狱。 地藏菩萨睁开眸子,豁然起身,将伏在案台下假寐的谛听吓了一跳。 “地藏,你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 谛听嘟囔着重新趴下,又换了个姿势。 地藏菩萨瞥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他的俏皮话,问道:“谛听,你听到了吗?” “没有,安静的很。” 谛听摆摆爪子,不明白地藏菩萨好好地抽什么疯。 三界安静的很,没什么怪动静,依旧是那个将乱未乱的样子。 地藏菩萨眼中闪过一抹疑惑,却也没有多问。 .................................... 西湖。 乌篷船中。 济长并不知道他刚才使用七宝妙树的举动到底惊动了多少存在。 他只知道,自己赌对了,净莲也彻底的自由,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任何的桎梏。 如今的净莲,就是净莲。 不是什么人间行走,更不是什么一体两面的念头化身。 她就是她。 净莲仍处在茫然之中,大眼睛呆呆地看着济长。 歪头,眨眼,带着几分娇憨可爱的模样。 济长一时没忍住,抬手捏住那如玉般的脸蛋,上下揉了揉,做成一个鬼脸,故意大声喊道:“喂,天亮了,该起床啦!” “去!” 净莲这才回过神来,一脸嫌弃的拍开济长的爪子,叉腰嗔道:“好呀你,昨天还一口一个前辈,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今天就想以下犯上了?” 济长嘿嘿一笑,说道:“相比这个,你是不是应该先考虑一下另一个问题?” 净莲再次歪头:“什么问题?” “你现在没有消失的风险了,但是......” 说着,济长竖起大拇指比向自己,恬不知耻的说道:“我,济长,地藏法脉天之骄子,被你给老牛吃嫩草了,你就不想想该怎么补偿我?” 净莲闻言,大大翻了个白眼,嘟囔道:“谁能知道你真有办法啊......” 她没去问那木仗是什么,也没有问济长如何得到那般神物的。 经此一役,她清楚济长身上藏着很多秘密。 但,那又如何? 重要吗? 她只知道,她与济长互相爱慕,心中都有对方的身影,且坚如磐石不会动摇,这就够了。 “我都说了不会让你消失的。” 济长一把搂过净莲,嘿嘿笑道:“你自己不信的,我有什么办法?” “哼。” 净莲瘪着嘴哼唧一声。 先前怎么就没发现呢,这小子还有欺师灭祖的潜质。 明明之前不这样的,我那个乖乖的小家伙到底去哪了? “我劝你以后对我说话客气点!” 净莲拽住济长的耳朵轻轻扯了扯:“我现在动用力量可没有什么后遗症了,能把你吊起来打!” “是不是再不发威,你都想骑到我头上了!” 说着,净莲抬手,一个脑瓜崩赏下。 “这不是早就发生过的事嘛......” 济长轻笑着说道。 净莲身子一僵,挣扎着从济长怀里出来,转身去盛粥,一抹红云,悄悄爬上了耳垂。 看着那道俏丽的背影,济长一个没忍住,再次将对方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枕在对方的肩膀上。 净莲耳垂更红,已经有一部分飘到了脖颈处,扭捏道:“你......你还要不要喝粥了。” “真香。” 济长深吸一口气,感叹道。 “那是当然了。” 净莲顾左右而言他:“你可是第一个尝到我手艺的,便宜你了。” “我说的不是粥。” “桃花......桃花也挺香的......” “也不是桃花。” “那就是......呀!” 济长一俯身,咬住了对方的耳垂,令其发出一声惊呼。 “这还是白天呢,快松开......” 净莲只觉得全身筋骨酸软,强横的法力施展不出半分,只能任由济长搂着。 “白天不更有一番风趣吗?” 济长微微一笑,将净莲拦腰抱起。 随后,直到白粥彻底变凉,也没人再去动。 第149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共赴巫山,犯色欲之罪】 【奖励:道行+10】 “艳阳天,风光好,红的花,绿的草,真是个不错的天气。” 济长走出乌篷船,迎着头顶的太阳,大大伸了个懒腰。 净莲也随之踏出乌篷船,有样学样的伸了个懒腰,然后就察觉到身旁的济长再次投来火热的视线。 “不准再动歪心思!” 净莲赶忙双手环抱,一脸警惕的说道。 “有你这么防贼似的防着自家相公的嘛......” 净莲不说话,又默默后退了一步。 济长满头黑线,你后退的动作是认真的吗,有点过分了嗷! 知慕少艾,他两辈子加起来也是头一回,况且还是似净莲这样的绝世佳人,他一时也有些食髓知味。 再说了,男人好色有什么错! 这可是自家婆娘! 净莲被济长那愁眉苦脸的搞怪模样逗得扑哧一乐,好笑着摇摇头,踮起脚尖,在其嘴边轻轻啄了一下。 “好了,不许胡闹了。” “嘿嘿。” 济长摸了摸唇角,傻笑一声,抬手撤去了隐藏在西湖之上的禁制。 随后看向净莲,问道:“咱们现去哪逛逛?” “从今往后,你就是在为自己看遍这大好河山,人间风光了。” “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净莲迎着那双温润的眸子,在其中看到了鼓励和化不开的柔情。 她笑着反问道:“怎么,你不去掺和他们的博弈了?” “不去了,与我无关。” 济长果断摇头,现在的他,已经有了可以拒绝大多数棋局的底气。 正常情况下,只要他不愿意,没人可以强行逼迫他做不想做的事。 现在,他只想好好陪着净莲。 走遍万水千山,看遍人间风景。 “好。” 净莲微微一笑,又问道:“哪里都能去?” 济长自信的说道:“没错!想去哪就去哪!” 这话济长说的十分果断,就算真有自己去不了的,还有净莲呢,以自家娘子的本事,三界中哪有能拦得住她的地方。 即便是那些有主的洞天福地,仙山灵岛,又有谁会拒绝一位自家娘子这样的大神通者来做客。 净莲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再次问道:“你确定?” “当然!” 济长笃定的点头。 “好,那咱们就去金山寺吧!” “当然没有问......” 济长下意识就想答应,突然反应过来,生生止住了点头的动作。 搓着手,讪讪笑道:“嗨呀,那破地方有什么好看的,既没山也没水,只有一群吃斋念佛的老和尚,咱换个地方怎么样?” “不行,就去金山寺,走。” 净莲根本不为所动,抬手招来一朵云台,自顾自地驾云而去。 济长一拍脑门,后悔的想撞墙。 “去去去,依你就是了,等等我。” 眼见净莲已经越飞越远,济长赶忙唤云跟上。 见济长赶上来,净莲一挥衣袖,两朵白云顿时融合在一处,她眨眨眼,眼中颇有几分古灵精怪的味道:“瞧把你给为难的,放心好了,不会暴露什么的,我只是去做客而已。” “哪有为难,我就是单纯觉得那地方没看头......” 济长还在嘴硬。 “那我就拭目以待咯~” 净莲眉眼弯弯,笑得像个狡猾的小狐狸。 二人一路行云,很快便赶到了金山寺。 远远就能看到,在金山寺的大门前,法海率领着一众僧人在肃穆等待着。 因为这一路净莲并没有刻意隐藏自身的气机,自然也逃不开法海的探查,早早就出来等候了。 待净莲落下云头,法海快走两步上前,看也不看自家的逆徒,对净莲双手合十行礼。 “金山寺法海,恭迎妙法净莲尊者。” 礼毕,法海又微笑道:“恭喜尊者得脱桎梏,自此之后得大自在。” 先前观世音菩萨在紫竹林中所言,是一则面向所有佛门之人的宣告,是在告诉所有的佛门中人,佛门多了一尊与她位格平等的尊者。 虽说不同的风景见识到了,但净莲如此强悍的一尊战力,佛门也不能轻易放弃。 于是观世音菩萨便借着曾经的因果香火情,给净莲安排了一个佛门尊者的位置。 净莲也没有拒绝,毕竟背靠大树好乘凉,她也能省很多麻烦。 是以,法海才会知道净莲脱去桎梏之事。 “罗汉不必多礼。” 净莲面带微笑,侧开身子让出济长,说道:“多亏罗汉的弟子,不然我怕是难以达成此愿。” 法海瞥了一眼济长,不咸不淡的说道:“贫僧这个劣徒,没有给尊者添麻烦已是极好,万不得尊者如此夸赞。” 别闹了,就这么个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玩意儿,哪有您夸的那种本事,这臭小子还差得远呢。 法海对观世音菩萨和净莲之间的因果其实了解的并不多。 只以为是净莲与观世音菩萨之间是有什么计划或是共识,这才分化出来。 至于济长...... 逆徒一个,滚一边子去。 看着逆师那毫不掩饰的鄙夷神色,济长脸上一黑,气的想拿出七宝妙树给他后脑勺来一下。 但一想到这是自家亲师父,真这么干了只会让人看笑话,最终还是决定不跟他一般见识了。 法海从逆徒身上收回目光,看向净莲,恭敬道:“不知尊者此来,可是有法旨示下?” 净莲轻轻摇头:“我如今不过是一闲云野鹤罢了,之所以来此,是因为济长说金山寺风景独好,过来赏景散心而已。” “原来如此。” 法海恍然点头,笑道:“非是贫僧自夸,金山寺确有几分景色值得一观。” 说完,法海再次看向济长,就跟变脸似的,笑容消失不见,变成了一张臭脸:“逆......徒儿,你且细心招待尊者,不得有半点怠慢,否则为师拿你是问!” 济长嘴角抽搐,你刚刚是不是想喊逆徒来着? 可恶的逆师,就不知道给我留点面子的嘛。 逆师不懂事,他这个乖巧的徒弟可不能不懂事,爽快答应道:“徒儿省的,请师尊放心。” 法海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又叮嘱了一番之后,便领着金山寺众人退去,不再打扰净莲。 “你师父可说了,让你不得有半点怠慢。” 净莲似笑非笑的看向济长:“我没记错的话,金山寺可不止有老和尚,还有一尊青龙镇守吧?” “不知济长大师可否让我开开眼界?” 济长:“......” 丸辣! 怎么感觉自己的死兆星又开始闪耀了呢! “吟!” 好巧不巧,正在此时,金山寺的后山突然响起一声清越龙吟。 十丈长的五爪青龙腾空而起,背上还坐着一位如高山雪莲般清丽的佳人。 净莲抬头看去,顿时笑的更开心了。 不过,眼神中却带上了几分审视的意味,那感觉,就像是家宅主母在审视即将入门的侧房。 她一歪脑袋,故作疑惑道:“青龙本尊已经见识到了,只是不知,御龙的那位,又是何人?” 济长仿照着小青,露出清澈且愚蠢的眼神,企图萌混过关。 “(73w74)” “对啊,到底是谁呢?” .................................... 不得不说,女人是一种很神奇的生物,不管是女佛尊,还是女相国,亦或者女妖精,都在此列。 济长眼睁睁的看着,前后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 净莲就已经跟小青和碧儿混熟了,那模样,好的就跟一个人似的。 他反倒成了不相干的外人。 当然,这是在没有暴露净莲跟自己真正关系的前提下。 不然的话,难说。 刚开始的时候,小青和碧儿对净莲是有些畏惧的。 尤其是小青,如今她身为真龙之身,灵觉十分敏锐,再加上净莲并没有刻意隐藏气机。 所以小青能清楚的感知到,净莲身上有着自己根本无法抵挡的伟力,要想弄死自己,大概不会比捏死一只蚂蚁难多少。 碧儿也差不多,她不像小青那么迟钝,虽说是凡人,但方才法海带着金山寺所有僧众一同迎接的场面她可是看的一清二楚。 因此对净莲的身份有一定猜测,知道这是一位十分尊崇之人。 但净莲是什么人? 那可是走遍三界的存在,想要跟两个小丫头混熟简直不要太简单。 碧儿虽说聪慧,可跟净莲比起来,就差太多了。 至于小青...... 只能说有脑子,但不多。 不到半炷香时间,小青就率先沦陷了,现在已经跟在净莲身后,一口一个仙子姐姐,叫的别提多开心了。 第150章 听法海讲那过去的故事 金山寺后山的树荫下,济长脸上盖着一本佛经,正在午睡。 小青突然冒了出来,拿走济长脸上的佛经,嘿嘿一笑。 济长无奈起身:“干啥?” “给我钱!” 小青理直气壮的说完,又指了指身后的净莲和碧儿,叉腰道:“我要跟仙子姐姐和碧儿姐去逛街。” “给我钱!” 小青伸出手来,再次重复了一遍。 “你们去逛街,为什么还要我出钱啊?” 济长一脸无语,还是从怀中掏出了一把铜板。 这些钱,是当初从聂正鸿那里留下的那粒金豆子用剩下的。 济长悲哀的发现,自己混了这么多年,居然只攒了这么点家底。 “你好穷啊......” 小青嫌弃的撇撇嘴,手却很诚实的一把拿了个精光。 毕竟,她比济长还穷。 “走吧走吧,早去早回。” 济长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最后的资产飞走,有气无力的摆摆手,然后继续盖上书睡觉。 三个女人有说有笑的渐行渐远。 三女走后,也就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三师兄来到后山,看到躺尸的济长之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孽障!” 三师兄上来就是一个大飞脚,正中济长的屁股,不过没能踹动,顿时吹胡子瞪眼的说道:“不侍奉净莲尊者法驾左右也就罢了,这大好时光你居然用来睡觉!” 济长挠了挠屁股,咸鱼翻了个身,继续睡自己的。 三师兄你知道什么啊,就是因为侍奉的太认真了,我现在才急需补充体力啊。 “赶紧滚起来,师尊找你,在大雄宝殿!” “哦......” 济长这才不情不愿的从地上爬起,将佛经往三师兄怀里一塞,摇摇晃晃的朝前殿走去,嘴里还哼哼着:“鞋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袈裟破~” “混账东西!” 三师兄身为传法长老,性子很是严肃认真,最看不惯弟子有懒散做派。 但到底是看着长大的小师弟,哪能真狠下心来惩戒。 “唉......” 突然之间,他好像明白,师尊为何面对小师弟时总是板着张脸了。 质疑师尊,理解师尊,成为师尊。 一路晃荡到大雄宝殿门口,济长一眼便看到了盘坐在地藏塑像面前诵经的法海。 “师父,弟子来了。” 济长整理了一下姿态,双手合十行礼。 同时,心里不禁开始琢磨,自己如今和法海谁更厉害一些? 以法海金身罗汉的位格,自己能够威胁到对方的手段还真不多。 主要是因为他大部分的手段,都跟道行属性有关。 诸如丈六金身,金蝉法和空烬寂灭等神通,虽说能够让他无视很多敌人,但能不能稳压法海这位顶尖罗汉还真说不准。 当然,济长自信如今的自己,法海也不一定能够伤到就是了。 “济长。” 法海开口,声音有些复杂,指了指自己身旁的蒲团:“过来坐。” “是。” 济长依言端坐蒲团,刚刚坐下,便听到法海开口,依旧是带着复杂意味的声音。 “小青这孩子,为师一直在观察,她有一颗赤子之心,如今也蜕变为清福真龙之身,为师已经可以确定,她是一个善良的孩子。” “是那种以后也不会作恶的好孩子。” 济长也没想到,法海没有去问净莲的事,反而是提起了小青。 “那么,师尊是认同了我的理念?” 济长出声问道。 “不。” 法海摇摇头,说道:“为师依旧认为除恶需务尽。” “十头妖怪灭杀九头,还是会有概率放走一头为祸人间的妖魔。” “宁杀错不放过,始终是为师奉行的理念。” 济长小声道:“弟子认为,师尊您太过偏激了......” 说罢,济长缩起脖子,闭上眼,已经做好了被法海拍后脑勺的准备。 但预想中的巴掌并未到来,济长悄悄眯起眼,就看到了一脸复杂神色的法海。 他开口,声音中带着苦涩:“偏激......” “是啊,佛讲众生平等,即便是妖,也该给其生路,给其改过自新的机会。” “可你知道,为师又是为何如此偏激?” 济长坐直身子,竖耳倾听。 他有预感,今天或许会见到一个不一样的师尊。 “那是一件发生在两百多年前的......故事......” 法海话语中带着悔恨与怅然,以及深深的愧疚。 故事并不复杂。 一位修成大威天龙法相,初次下山的僧人,立志要涤荡污秽,还人间一个朗朗乾坤。 僧人的第一个涤荡对象,是一头蜘蛛精。 一头依靠吃尸体,从而得以借阴浊之气化形的蜘蛛精。 然而,就在僧人以亵渎死者身躯,惊吓生人的罪过降伏蜘蛛精之后,他迟疑了。 因为他发现,那蜘蛛精就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孩子。 僧人心软了,严格来说,这蜘蛛精没犯什么大罪,想着师父的嘱咐,他决定给蜘蛛精一个机会。 于是僧人指着不远处的城池,对蜘蛛精说:“若是你能护佑此地百姓平安,保证他们不被妖魔邪祟所扰,如此十年,十年之后,贫僧来渡你,让你赎自身罪果。” 蜘蛛精懵懂的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僧人当时很开心,觉得自己做了一件两全其美的好事,既让城中百姓获得了安稳,又引导了一个妖怪向善。 僧人离开了。 此后十年,僧人一直在管种种不平事,降妖魔,镇邪祟,杀恶人,渡煞鬼,不一而足。 僧人很忙,却没有忘记十年之约。 十年之后,僧人再次来到当初降伏蜘蛛精的城池。 蜘蛛精很高兴的来迎接僧人,它觉得自己做的很不错。 僧人也觉得当初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然而,就在僧人踏入城池之后,却看到了...... “僧人看到了什么?” 大雄宝殿内,济长看着师尊那痛苦的神色,以及眸子中翻涌的悔恨,出声问道。 虽然法海只说是故事,但谁都能听得出来,故事中的僧人,就是他自己。 “一座......死城......” 法海声音平淡,却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僧人看到了一座死城,所有的百姓,都被一个个花白的蛛丝茧包裹,只剩下头颅露在外面。 每个百姓的嘴角,都被一缕蛛丝拉扯着,形成一个诡异的,充满欢喜意味的笑容。 入目所及,尽皆如此。 僧人整个人都呆滞在了原地。 蜘蛛精却浑然未觉,它说。 “大师你看,这城里的人十年来没有任何烦恼,更没有妖魔邪祟来侵犯。” 是啊,有什么妖魔会对一座死城感兴趣呢? 又有什么邪祟,敢来这怨气冲天的煞地呢? 也只有蜘蛛精,这个吞吃尸体得以化形成道的怪物,未曾感到怪异...... 僧人再也无法遏制心中怒火,祭出了已经趋近圆满的大威天龙法相。 金刚烈焰之下,蜘蛛精没有任何还手余地。 幸好僧人还保留着三分理智,在最后时刻收手,质问那弥留之际的蜘蛛精。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蜘蛛精瞪着茫然的眼睛,不解的问僧人:“不是你让我这么做的吗?” 这个回答让僧人骇然,羞愧,悔恨, 夹杂着许多复杂的情绪,僧人以金刚烈焰将蜘蛛精烧成了灰烬。 而后,僧人在城中徘徊七七四十九日,每日念诵往生咒,以自身精气神为引,超度城中亡魂。 僧人固执的认为,这是他的罪果,是他造下的杀孽。 这四十九天,僧人就好像过了四百九十年,再没有了刚出山时的意气风发。 僧人是修有为成的金刚,容颜永驻本来轻而易举,但经过这四十九日之后,他的面容变了,变得沧桑,变得不再年轻。 也是因为此事,僧人的想法和理念发生了改变。 世间妖魔,宁杀错,不放过! 于是,佛门少了一位有望证得大职正果的未来佛尊。 多了一位涤荡世间的罗汉明王。 第151章 什么叫白素贞要迫害许仙? “知道为师,为何要跟你讲这个故事吗?” 法海仰望着地藏菩萨的金身塑像,低声叹息。 济长点点头,轻声回道:“弟子明白,师尊的意思是,有些妖魔天生便无法渡化。” “即便那是它的本能,但对于人来说,依旧是恶。” 佛说众生平等,但佛也是人,也是生灵,是生灵,就有自私的一面。 济长也一样,法海也一样,他们都是人。 都只能站在人的角度去看世界,看妖魔。 在那满城百姓的眼中,蜘蛛精毫无理由的灭杀了他们的肉体,囚禁了他们的灵魂。 可在蜘蛛精看来,它是在履行法海的要求。 让这满城的人没有烦恼,不被妖魔邪祟侵扰。 它觉得自己没有做错,整个城池的人都安静了下来,被高高的吊在屋檐下。 不用劳作,不会生气,不用担心饥荒灾厄,没有情绪,没有思想,自然也就没了烦恼。 一直到死,蜘蛛精都没有认为自己做错了,它只会怨法海说话不算话,明明自己很好的完成了他的任务,最后却还是难逃一死。 “济长。” 法海轻声唤道,深邃的眸子看向这位自己最小,也最让自己骄傲,但同时也最糟心的弟子。 “弟子在。” 济长正色答道。 “为师告诉你这些,并非是要否决你的理念,你能有自己的想法,而不是一味的贴合为师,这很好。” 法海嘴角带着微笑,手掌在济长头顶抚过,一如当初济长第一次背过金刚经时那样。 “为师只是怕你走上为师的老路,那等痛苦和煎熬,为师不想让自己的弟子也去体会一次。” “错误的路,错误的例子,为师已经帮你走过了。” “所以,擦亮你的眼睛,收起你的善良,不要给予那些不配被拯救的妖怪。” “该杀则杀,该灭则灭,万不可擅发那所谓的慈悲心。” 济长仔细听着,将其深深记在心头。 这是一位长者,一位亦师亦父的亲人,对自己的谆谆教导。 “弟子铭记在心,一刻不敢忘却!” 济长语气铿锵,神色肃穆。 法海笑着点点头,收回手掌,又说道:“杭州钱塘县多了一个医馆,名为不染堂。” 济长闻言一愣,一时间没回过神来,不明白法海为什么突然来这么一句。 “而这不染堂的主人,叫做白素贞。” “若仅仅如此,为师也不会多问,毕竟那白素贞也是修行千年的正道精灵,骊山娘娘的弟子也不可能是妖邪之属。” “但近些日子,那白素贞却在处处压迫另一个叫做保和堂的医馆,摆出了不让对方倾家荡产不罢休的架势。” 济长愣愣听完,刚刚回神的脑子再次宕机了。 什么玩意? 不染堂压迫保和堂? 保和堂不是许仙开的吗? 白素贞不是来报恩的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好的白蛇传怎么变成他完全看不懂的模样了? 济长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法海继续说道:“虽说白素贞并未动用神通,也未暗中下手,但好歹也是半步妖仙的修为,医治凡人自是轻而易举。” “医术高明,再加上药物便宜,那保和堂已经快要开不下去了。” 济长晃了晃脑袋,问道:“那师尊您的意思是?” “其实为师也很疑惑。” 法海微微皱起眉头:“白素贞马上就要成就正果,本该在山中清修,为何要花费心思在这红尘之中,还如此打压迫害一个凡人?” “你跟小青相熟,与那白素贞也有几分香火情,下山去钱塘县问问她是怎么回事。” “若能调解自然最好,若是不能......你见机行事。” “......是。” 济长明白,这是法海给自己的一道考题,看看自己会怎么处理这种人与妖之间的纠葛。 不然按照法海的作风,管你什么正道不正道,妖仙不妖仙的,敢在贫僧的地盘撒野,直接就是大威天龙呼脸。 其实济长也很想搞清楚,原本应该是蛇妖报恩的剧情,为什么会发展成了这样。 同时,济长也有一种莫名的直觉,白素贞这事的背后,或许藏着十分荒唐稀奇的隐情。 .................................... 钱塘县。 位于杭州东南。 此地毗邻钱塘江,有钱塘潮信,千百年来从无误差,故而得名钱塘县。 济长达到钱塘县后,没去看什么劳什子潮信,而是直奔白素贞而去。 白素贞并未隐藏自己的气机,只要是有修为在身的存在,都能够感知到钱塘县中有一尊半步妖仙在活动。 她似乎也毫不在意自己迫害一介凡人这种事败露,反而做的十分光明正大。 顺着白素贞的气机,济长来到了钱塘县中最热闹的一条街。 入目便是两个门对门的医馆。 其中一个门可罗雀,牌匾上赫然写着“保和堂”三个大字。 门口有一副对联。 但愿世间人无病,不惜架上药生尘。 不得不说,这联子还挺应景的...... 保和堂内,坐堂的是一位满脸愁容,面相儒雅的年轻人,正百无聊赖的用手支着脑袋,时不时的看一眼对面。 这时,年轻人在对面医馆门口看到了一位白衣少年,只觉得这少年不仅生的好看至极,还隐约有几分熟悉。 但一个晃神,便又忘记了那少年的样貌。 年轻人挠挠头,只以为是自己最近太过心烦意乱所致,而后继续开始发呆。 “不染堂。” 此刻济长正站在不染堂门前,身上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这是佛门的一种隔绝手段,可以让凡人看到他之后不自觉的进行忽略。 当初因为灰涂外道一事,整个杭州的百姓都见过济长的模样,若是他光明正大的出现在杭州内,说不定就要闹出什么乱子来。 这种麻烦事,还是越少越好。 济长不再去想这些陈年旧事,抬头打量起眼前的医馆。 相比对面保和堂那带着精诚意味的对联,这不染堂就很朴素了。 除了牌匾上的名号外,只在旁边挂着一个幡,上书四个大字——包治百病 不得不说,口气很大,但再一想白素贞的修为,好像还真没说错。 “有点意思。” 济长轻笑一声,迈步走进了人潮纷涌的不染堂。 抓药的学徒,写方子的先生,一个个忙碌非常,脚不沾地。 都是些白素贞雇来的凡人,身上并无什么邪异。 而不染堂里看病的大夫只有一位,那就是白素贞。 大堂左侧有一个隔间,门口挂着厚厚的帘子,上面留有一个容手臂进出的孔洞。 病人只需将手伸进去,用不了几个呼吸的时间,那声音好听无比,但未见真容的女神医,便能够准确的说出病症和治疗的方子。 随后,一旁的先生就立刻奋笔疾书,抓药学徒开始照着方子配药。 看一个病人,不过盏茶功夫。 上一个病人刚刚离开,便听到帘子内传来温和的声音。 “诸位,我有一些私事要处理,今天便到这里了,诸位都没什么急病,请明天再来吧。” 此话一出,病人们面面相觑。 往日里只要还有病人便绝不关门的不染神医,今天竟然主动停堂了。 但人家既然都说了有私事,他们也确实不是什么大毛病,便稀稀拉拉的散去。 直到学徒和先生也都离开,那帘子才被掀起。 白素贞从帘子后走出,望向坐在大堂中的济长。 “济长法师,许久不见了。” 白素贞微笑着上前,躬身行礼:“还要多谢法师为小青奔波,助她得了一番大好正道前程。” 济长摇摇头,歉意道:“在下惭愧,因在下之故,害的小青险些丧命。” “法师不必介怀。” “以蛇化龙,定有劫难,一饮一啄本是天定,此等结果已是皆大欢喜。” 白素贞笑了笑,隔着桌子坐在济长身侧,替济长斟满茶水,问道:“法师此来,想必不是与奴家闲谈的,可是有什么指教?” “在下奉师命而来,问仙子几个问题。” 济长端起茶来抿了一口,随后继续道:“仙子修为超凡脱俗,证道之日就在眼前,为何要在这等时节流连红尘,还大费周章的来对付一个凡人?” 说完,济长抬手指了指对面的保和堂,依旧门可罗雀。 即便今日不染堂关门早,病人们也完全没有去对面将就的意思。 让那保和堂中坐堂的年轻人好一阵失落。 白素贞似乎早有预料,直接承认道:“法师没想错,奴家就是要让那许仙倾家荡产,孤贫一世!” 第152章 面目全非的白蛇传 济长被白素贞这直言晃了一下,不禁好奇问道:“不知是什么原因让仙子如此?” “只是因果罢了。” 白素贞也为自己斟了一杯茶水,端起轻饮一口,说道:“当初奴家初生灵智,蛇身未蜕,修的也是正道,却并未身具法力。” “而这许仙的前世,是一个捕蛇人,每年都要捕杀我上百同族。” “本来肉弱强食,遵循自然之理,我也无甚好说。” “但后来,那捕蛇人将我逮住,本要杀了我取胆,我那时还未长成,他见我年幼,皮毛也漂亮,便想着养大一些再杀我取皮取胆......” 饶是以白素贞千年修行的心性,说这话时也不免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那捕蛇人日日强迫我吃许多东西,就是为了快些催肥,好摘了我的皮胆去卖钱。” “幸好我后来侥幸脱困,自此便拜在骊山门下修行,直至如今。” 说罢,白素贞看向济长,问道:“敢问法师,奴家该不该报当初的仇?” “这因果,是不是该算在这许仙的身上?” “昔日他有杀我之心,蹂躏之举,如今我让他贫苦一生,偿还因果,可有不对?” 济长表情变得十分古怪。 他的直觉果然没错,白素贞还真给了他一个荒唐稀奇的答案。 白素贞下凡入世的原因,与他所熟知的白蛇传完全不同。 仔细想想,好像从第一次见到白素贞开始,她就没说过下凡的具体目的,既没说报恩,也没说报仇,只说要在法海的地盘活动,跟讨济长一个方便。 济长并未怀疑白素贞话中有假,因为根本没那个必要。 这种因果轮回之事,白素贞做的光明正大,也有理有据。 反正济长是找不到理由来阻止,也没那个圣母心。 报恩也好,报仇也罢,都是人家白素贞自己的事。 只不过,法海要考核济长的想法怕是要落空了,毕竟白素贞顺应天理因果而来,谁也挑不出毛病。 未来自家后山的那座塔,大概率是没了修建的机会。 “既如此,在下就不打搅仙子的生意了。” 问清楚了缘由,济长便直接告辞离开。 有关白素贞报仇之事,他不想掺和一点。 因为不管是佛门的轮回果报理念,还是济长自己来说,都认同白素贞的作法。 再说了,有小青这个纽带在,白素贞和自己算半个熟人,加上济长本就是帮亲不帮理的性格,那就更不可能去妨碍白素贞了。 至于许仙...... 这人谁啊? 不熟。 济长可不会带着上辈子记忆中的滤镜去看人,更不会把对某些人物的好感影射到这方世界内,他很清楚,那些人无论是好是坏,都跟自己无关。 上赶着去结识,纯粹是自我感动,毫无意义。 而且,根据济长这段时间的观察,他发现很多东西早就跟自己前世所熟知的故事发生了巨大偏移,已经不能单纯用蝴蝶效应来解释了,很可能完全就是两码事。 贸然插手,只会平添麻烦。 他自己还有一摊子烂事没解决呢,哪有功夫去管这些。 济长非常有自知之明,任何力所能及之外的事,绝对不去做。 这不叫怂,这叫稳健,这叫三思而行,谋而后动。 当然,有关净莲的除外,要是有人敢算计自家娘子,如来世尊也得先打了再说。 就是这么尿性。 告别白素贞,济长打算去找找逛街的净莲等人,好一起返回金山寺,刚准备动身,这时灵台中的老龙神魂突然开始撞击禁制。 这禁制是济长前段时间设下的,可以让老龙感应不到外界。 现在事情告一段落,倒是忘记撤去了。 念及于此,济长赶忙解开了禁制。 “济长法师,你是准备把老龙关到天荒地老不成?” 刚解开禁制,老龙王那幽怨的声音便立刻传来。 济长当初都没跟他解释,直接就给关进了小黑屋,整的他到现在还很懵。 “哈哈,当时事态紧急,是在下之过,委屈老龙王了。” 济长打了个哈哈,告歉一句。 “下次好歹先知会一声啊......” 老龙也清楚济长有一些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稍微抱怨了一句,便识相的没再多问。 “咦?法师你何时来了钱塘县?” 老龙王正扩散着灵觉出来透气,突然惊疑一声,随后又道:“法师,若是闲来无事,可否去钱塘江一观?” 济长闻言,笑着调侃道:“怎么?钱塘江里还有老龙王的相好不成?” 要说乱搞这一块,龙族那是最有发言权的。 洁身自好的龙族不是没有,但很少,不然也不至于搞出龙生九子这种破事。 什么鸡啊,蛇啊,老虎狮子,王八鳄鱼,就没有这群色批不敢上手的,简直来者不拒。 “法师休要胡说,哪来的什么老相好。” 老龙王没好气的说了一句,又小声嘟囔道:“再说了,就算有那个心,老龙如今也是有心无力。” “只剩龙魂还有那种念头,老龙王真是雄风不减当年呐!” 济长哈哈一乐,竖起大拇指。 “休闹休闹!” 老龙王顿时急了:“老龙要与你说正事!” “好好好,你说。” 济长收敛笑容,出声安抚。 老龙王这才满意的哼唧一声,沉声道:“如果老龙没记错日子,那钱塘江中的孽障,该到走蛟的时候了。” “走蛟?” 轻声念叨一遍,济长脑海中自动蹦出有关化龙的传说。 似灵山化龙池这般,能够让鳞属生灵一步登天的宝地终究是少数。 寻常的蛟想要化龙,就需要走蛟渡劫。 蛟没有资格进入大海,只能在江河湖泊中修行。 自所居江河湖泊奔腾入海,跨越各个关口,这个过程,就被称之为走蛟。 如果安稳过去,成功入海,就可进化为龙身。 不过也不是真龙,而是蟠龙。 即便如此,走蛟的过程也不会那么顺利,否则也不能称之为渡劫了。 凡江河湖泊必有桥梁,而渡劫走蛟,不能隐藏身形,需得在河面借水势奔腾而过,一鼓作气,直冲入海。 如此一来,定然会摧毁桥梁,淹没河堤,甚至威胁到两岸生灵的性命。 所以,一般桥梁之下,都会悬挂一把剑,为的就是阻拦走蛟渡劫。 这时候就要看这蛟的人品和善恶了。 若是善蛟,平日里帮着河伯让两岸水草丰腴,到了走蛟的时候,河伯自会托梦给两岸生灵,请他们行个方便。 届时,可一路畅通无阻。 哪怕是一心潜修,不通人情世故的蛟,只要应下化龙之后反哺一场带着龙气的大雨,给两岸生灵一些好处,河伯也乐意做个顺水人情。 多个朋友多条嘛,结个善缘,有益无害。 可如果是恶蛟......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麻烦你赶紧去死。 钱塘江的这条蛟,听老龙王的语气以及那一句孽障,想来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果不其然。 就听老龙王继续说道:“那孽障本是一条鲶鱼,嘴大心贪,不知得了什么机缘,血脉进化,修成了蛟身。” “可它本性贪婪自私,霸占钱塘江后,赶走其他水族不说,还淹没了两岸大量良田,借此扩大地盘。” “更是会幻化人身,勾引那些人族女子,指使其怀上妖胎,不知有多少女子因此自尽。” 说到这,老龙王叹息一声:“老龙当初收到消息,本想亲自动手,不料撞上了那赤练圣母,被她蛊惑不说,还被灰涂外道标记,实在无心他顾。” 济长听完,深呼一口气,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在下明白了。” 说罢,便一步迈出,来到钱塘江边。 望着那奔腾不休的大江,济长眉心处冒出一缕赤金神光,扬声道:“此地河伯何在,速速出来见我!” 随着济长一声敕命,天眼气机勾连之下,钱塘江中缓缓冒出一个由江水组成的老者。 之所以动用天眼气机,是因为河伯乃是天庭敕封之神,跟济长不是一个体系的。 不过天眼传承自杨戬,他正好可以借助这位天庭执法天神的位格。 这样一来,呼唤河伯也算名正言顺。 “钱塘河伯见过这位法师,不知法师召唤小神有何吩咐?” 河伯躬身行礼道。 济长神色平静的质问道:“江中有恶蛟迫害百姓,摧毁良田,你为何不阻,又为何不上报四渎大龙神?” 此话一出,河伯浑身一颤,江水组成的脸上满是恐惧。 “法师容禀!” “非是小神瞒而不报,实在是有......” 未等说完。 “轰隆!!!” 只见钱塘江突然翻涌不休,一道十几丈高的浪头冲天炸起。 其内还能看见一条头大身细的黑蛟在盘旋摆动,带着浪头直奔入海口而去。 走蛟,开始了。 第153章 今日起,我有也大威天龙了! “哗啦!” “轰隆隆!!!” 钱塘江上的水势再次扩大,浪花碰撞之间,发出如雷鸣一般的巨响。 “快跑!” “洪水来了!” 两岸无数良田被大水淹没,逃命的百姓比比皆是。 “吼!!” 兴奋暴戾的吼声响彻钱塘县。 那藏在浪头中的黑蛟终于现出身形,操纵着巨浪,疯狂拍向两岸。 江岸决堤,土地破碎,到处都是哀嚎。 若是继续这般下去,整个钱塘县怕是要变成一片泽国,造出无边杀孽。 可那黑蛟却毫不顾忌,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凶光,鼓动江水,肆意妄为。 在黑蛟看来,化龙是化龙,但化龙之后,依旧要回钱塘江做一方妖王,把整个钱塘县囊括进自己的地盘内,才更好彰显它化龙后的尊贵血脉。 “法师!小神......” 河伯急躁的想要解释些什么。 “退下,没你事了。” 济长知道河伯想说什么,无非是些,这黑蛟不是什么山精野怪,背后有着河伯也不敢得罪的后台。 但,那又如何? 管你是谁家的妖怪,管你有什么强硬的后台。 来了杭州,是龙你给老子盘着,是虎你给老子卧着,金山寺地盘,先斩后奏,佛爷特许! “济长法师。” 这时,一缕白色轻烟飘荡而来,化作白素贞的模样。 “劳烦仙子护佑一下两岸百姓。” 济长说完一句,身影腾空而起。 “好。” 白素贞也不墨迹,一挥衣袖,白色轻烟自袖口中飘出,裹住快要被江水吞没的百姓,将其挪移到安全之处。 黑蛟察觉到钱塘江边传来异动,回头看了一眼,紧接着又扭过头去。 以他如今的实力,并非是白素贞的对手,当务之急还是走蛟化龙,到时再来收拾她不迟。 “吼!” 黑蛟仰天咆哮,七十丈的庞大身躯翻涌腾挪,径直朝入海口冲去。 济长站在半空,静静俯瞰着那黑蛟。 “老龙王,时机到了。” “南海敖擎,谨遵法旨!” 老龙王兴奋的大吼一声。 他知道济长话中的时机是什么意思。 济长,要开始修行大威天龙法相了! 赤红色的龙魂自济长灵台紫府之中飘出,盘旋萦绕,两只龙爪紧搭在济长肩头。 “大威天龙,世尊地藏......” 济长缓缓念诵着大威天龙的法咒,赤红色的龙魂在逐渐的缩小,凝实...... 走蛟是血脉进化的一道关口,也是一道龙门。 这种时候,独属于龙族的那股气机会更加浓郁,也更加清晰。 借助这股龙族气机,可大幅度缩短修行大威天龙法相的时间。 至于黑蛟,翻手便可镇压。 “吼!!” 黑蛟似是察觉到危机降临,不安的吼叫一声,进一步加快了自己的速度。 “般若诸佛!般若巴嘛哄!” 这时,大威天龙法咒已念诵完毕。 “吟——!!!” 老龙王仰头咆哮,龙吟之声搅动九霄云海。 赤红龙魂彻底凝实,化作一道红光,覆盖在济长脊背之上。 “南海敖擎!西湖龙王!甘奉己身之魂!为法师证道之阶!” “自此后,敖擎神魂沉寂,任凭法师驱使!” 老龙王引动大威天龙法相威能,化作独属于济长的大威天龙根基。 自此之后,除非济长登临雷音,成佛作祖,引出老龙王的神魂入灵山化龙池,让其重塑金身,位列八部罗汉,否则,老龙王的神魂将再也没有醒来的机会。 这是一场豪赌。 但老龙王坚信,这场豪赌,他不会输。 “吟!!!” 浑厚的龙吟声响彻天地,济长脊背之上,浮现出一道赤金色的飞龙法相,即便有长袍遮盖,依旧透体而出,散发着璀璨无量佛光。 “阿弥陀佛。” 济长双手合十,俯瞰着已经快要冲向入海口的黑蛟。 “孽畜,作乱钱塘,毁堤淹田,迫害百姓,罪不可恕......” 济长声音不大,但却清晰的传进钱塘江两岸每一个生灵的耳中。 包括那黑蛟。 黑蛟惊恐的怒吼道:“走蛟之时,龙门气机在我之身!此乃天数!你不可干涉!” 济长置若罔闻,缓缓抬手。 黑蛟并未说错,走蛟是渡劫,渡劫过程中,是死是活全看黑蛟自身,其他人若是强行干预,会被龙门气机所阻。 可济长根本不在乎,那龙门气机若是识相还好,要是不识相,一起镇杀了便是! “妖魔作乱,当杀!” 济长眸子中亮起赤金佛光,抬手,掐诀。 “大威天龙!” “世尊地藏!” “般若诸佛!” “般若巴嘛哄!” “伏魔!” “吼!!!” 济长脊背迸射出赤金天龙,盘旋在济长周身,发出威严的龙吼。 “去!” 赤金天龙随令而动,迎风暴涨,不过霎时间,便化作千丈巨龙,直奔那黑蛟杀去。 黑蛟那七十丈的身躯,在千丈的大威天龙面前,比之泥鳅还不如。 “嗡!” 属于龙门的气机苏醒,察觉到有人在干预化龙劫,现身阻拦。 然而,济长的大威天龙,乃是南海正统纯血龙族自愿献祭而来。 在真龙与蛟之间,龙门自然更加的偏向前者。 龙门气机隐去,黑蛟瞬间落入赤金天龙爪中,只需一个用力,这黑蛟便会魂归地府。 “速速停手!” 就在这时,虚空中突然响起一道大喝。 济长看也未看,隔空五指一握。 “噗嗤!” 黑蛟连哀嚎都没有发出,便被赤金天龙捏爆。 一场龙血雨洒落而下。 枯木逢春,水草新生。 浓郁的生机惠泽江边两岸。 见恶蛟授首,两岸百姓不自觉发出震天欢呼,人人面带喜色。 唯有一人,面色阴沉的似要滴水。 济长转头看去,神色淡漠:“黑蛟背后之人,原来是你。” 那人脸色难看的盯着黑蛟的残尸,双手不自觉的握紧,沉声道:“我与你之间也算有些香火情,连这点面子也不肯给吗。” 济长嗤笑一声,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轮薄如蝉翼的弯月。 “在下可高攀不起,毕竟,阁下可是堂堂的......” 说着,济长将手中的弯月径直丢出:“灵感大王啊。” 那人神色剧变,第一反应就是爆退后撤。 然而,金蝉法锁定之下,又岂是那么好躲开的。 避无可避,它只能唤出一对九瓣赤铜短锤,交叉在一处,以锤头迎上了那一轮弯月。 “哧......” 无形伟力顺着那两柄铜锤扩散,也将对方的身形彻底从虚空之中逼迫而出。 这是一位身穿锁子甲,面容赤红如血,双目暴突,身高十尺开外的存在。 此刻正气喘吁吁,满脸阴沉的看着济长。 金蝉法居然被对方给挡下了。 该说不愧是莲花池里出来的妖怪吗,果然有几分本事。 济长扫了一眼那布满裂痕的铜锤,淡淡道:“在下很好奇,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再次下凡作乱的,甚至还做起了这黑蛟的靠山?” 第154章 情人眼里出西湖醋鱼 这孽畜要上天不成? 真以为观世音菩萨是什么烂好人,饶了你一次,还有第二次吗? 灵感大王一脸心疼的收起铜锤,咬牙道:“我如何行事与你无关,可你杀了我的宝药,不给个交代恐怕说不过去!” “宝药?” “呵......” 济长嗤笑一声,看来这灵感大王果然也没安什么好心思,完全是把这黑蛟当成血食来培养了,也知道它这么做的原因。 灵感大王出生于珞珈山莲花池,不必升华血脉便能够修成妖仙。 可修为有成后,再想自我升华,以鲤化龙反倒成了难事。 于是它就培养了这头黑蛟。 黑蛟化龙之日,就是灵感大王吞吃它一身血脉精华之时。 用这种邪法,强行提纯血脉,逆反化龙,更进一步。 不得不说,这法子确实有些可取之处。 济长神色不喜不悲:“在下只问,你如此行事,菩萨可知?” “你说呢?” 灵感大王回以冷笑。 是了,观世音菩萨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既然知道,又为何会放纵灵感大王如此行事? 任凭灵感大王培养出一头霍乱钱塘江的黑蛟。 “今天我就教你一个乖。” 灵感大王笑的越发猖狂:“凡间有句话,叫做法无禁止皆可为,神仙也是一样的!” 这话已经是在赤裸裸的挑衅了。 它是在告诉济长,观世音菩萨之所以不作为,要么是懒得管,要么就是默认。 不管哪一个,都意味着它灵感大王乃是珞珈山所属,你济长动不得! 要惩戒,也该观世音菩萨亲自降下法旨! 济长突然笑了。 笑着双手合十,对着灵感大王,准确的说,是灵感大王的头顶处微微躬身行礼。 就在灵感大王准备再次开口嘲讽几句时,就听济长轻声说道。 “在下,请阁下赴死。” “轰!!” 话音未落,无尽黑金佛光自济长脊背迸射而出,瞬间渲染了半边天。 “金刚怒目。” “地藏降魔。” 无尽的佛光在济长背后纠缠蒸腾,显化出一尊百丈高的黑金法相。 这法相并没有多头多臂的繁琐,仅仅只是一个身穿黑金袈裟,盘坐莲台的虚影。 那虚影的面容与济长一模一样,只是一双眸子内闪烁着黑金光芒。 在这法相的背后,盘旋着一尊赤金天龙。 此为——地藏御龙镇魔法相! 唯有同修地藏护法咒与大威天龙法相的神通者,才能施展出此等,独属于地藏法脉的法相神通。 “你不能动我!” 灵感大王脸上再无半分嚣张,只剩惊恐。 济长充耳不闻,轻轻抬手。 身后的地藏御龙镇魔法相也随之而动。 法相那荡漾着黑金佛光的手臂缓缓抬起,赤金天龙紧跟着缠绕在手臂之下。 “出身正道却入邪门,培养恶龙残害百姓,这孽障因果,也应当落在你的身上。” 济长声音平淡,手捏镇魔印,引动法相之威。 “地藏镇魔。” “嗡!” 铺天盖地的黑金佛光瞬间笼罩住灵感大王。 “你不能杀我!不能杀我!” “我还没有化龙,我还没有......” 不等说完,灵感大王便在佛光之中化作飞灰消散,连一丝真灵都未留下。 “昔日吞吃童男童女的因果,如今也一道还你了。” 天地间,只剩济长的话语在轻轻回荡。 “越来越有本事了嘛。”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净莲出现在济长身侧。 她笑眯眯的说道:“做的不错,我也早就看不惯这臭鲤鱼了。” “而且,观世音也没看错你。” 看着净莲那灵动的大眼睛,济长微微一愣。 什么叫观世音菩萨没看错我? 猛吸一口气。 济长脸一垮,嘟囔道:“我好像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看到济长愁眉苦脸的模样,净莲笑的更开心了。 不错不错,有点原来那个乖乖小可爱的模样了。 “嘿嘿,想知道怎么回事吗?” 净莲眨了眨眼,俏皮的问道。 济长配合的点点头,充分满足净莲的炫耀欲。 “哎呀,突然有点饿了,不吃饱,根本没有说话的力气。” 净莲摸了摸肚子,一脸为难道。 “没钱,告辞。” 济长扭头就走。 还想拿捏我? 不阔棱! 净莲也不阻拦,俏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变成了眼含泪光,深闺怨妇的模样,叹气道:“唉,终究是一时新鲜,人生中的匆匆过客罢了,当初对人家百依百顺,现在连多说句话都欠奉,真是个狠心的郎君呐......” 济长:“......” 我怎么不知道你也会这手变脸绝技呢...... 济长无奈转身:“想吃什么?” “西湖醋鱼,你给我做。” 净莲笑容重新绽放,脸上满是得意。 “那玩意就是名气大,不好吃的。” “我不管,我就要吃。” “行吧......” 济长认命答应下来。 .................................... 西湖之上。 依旧是那艘乌篷船。 船舱内,桌子上摆着一条热气腾腾的鱼,看着卖相还行,就是味道嘛...... 反正济长一点没动。 “好吃!” 净莲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筷子基本上没停过。 先不说济长厨艺怎么样,单单是西湖醋鱼这道菜,谁来做,它也好吃不到哪里去。 但净莲依旧吃的很开心。 大概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心爱之人做的,就连西湖醋鱼这种奇葩菜都能尝出不俗的味道。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济长摇头失笑,倒上一杯水,递给净莲。 “嗯嗯。” 净莲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再次将腮帮子吃成圆鼓鼓的模样。 一直到净莲解决完整条鱼,毫无形象的打了个饱嗝后,济长才顺势问道:“所以,这其中到底有观世音菩萨什么事呢?” 净莲拽过济长的袖袍擦了擦嘴,迎着对方那嫌弃的眼神,嘿嘿一笑:“很简单,观世音也想超度了那鲤鱼精,只是一直找不到借口而已。” 济长脑门冒出一个问号:“这还需要什么借口,直接动手镇压不就行了?” “那怎么可以,观世音也是要面子的嘛。” 净莲摆了摆手,继续道:“当初通天河一难,观世音出手降服鲤鱼精,即便她看不惯这鲤鱼精的做派,但已经是定下的惩戒规矩,也不好朝令夕改......” 济长接过话头,皱眉说道:“所以,灵感大王下界,也就有了再次犯错的机会。” “这时候,就需要一个不惧灵感大王那珞珈山所属身份,以及实力足够的人来超度了它。” “而我,就是那个人?” “没错。” 净莲看到济长眉头依旧紧锁,一下便猜到了他的心思:“你是在为那些被黑蛟迫害的凡人鸣不平?” 第155章 沉香又惹事了? 济长默默点了点头。 观世音菩萨本就想要除掉灵感大王,却因昔年自己定下的规矩而不作为。 钱塘江百姓又何其无辜? “都是假的。” 净莲抬手帮济长捋顺眉头,笑着说道:“你不会以为,堂堂观世音菩萨,连蒙骗一头黑蛟的能力都没有吧?” “那头黑蛟所做的一切,自己的实力提升,血脉进化,都是假的,也包括那些被它迫害的百姓。” 济长有些无语的说道:“你们这些大佬,为了自己的面子居然会这么大费周章的吗?” “是啊。” 净莲理所当然道:“到了观世音那等境界,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庚都不足以形容。” “不死不灭,长生久视只在等闲,甚至哪怕彻底消亡,只要诸天万界有生灵呼唤其名,她也能借此跨越因果,重新归来。” “这样的存在,争的不就是一个面皮?” 济长听完净莲所说的话,心中突然生起一个念头。 那些洪荒大能......似乎最在意的也是面皮啊...... 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这方世界,与洪荒世界是不是也存在着什么联系? 越往深处想,越觉得骇然。 “你在想什么呢,脸色这么难看?” 净莲见济长神色不对,轻声唤道。 “啊?没什么。” 济长回过神来,赶忙摇摇头,给自己倒了杯水,狠狠灌了两口。 “哼,不说拉倒。” 净莲小嘴一噘,又道:“对了,沉香那边好像碰到了些麻烦,你要不要去看看?” 济长疑惑道:“什么麻烦?” 若是换成其他人,济长可能根本懒得搭理。 但沉香算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虽说掺和沉香的事大概率会重新踏入棋局之中,可要是这么袖手旁观的话,他也做不到。 “也不是什么大事。” 净莲随意的摆摆手。 济长刚准备再喝口茶,就听净莲继续说道:“不过是打断了托塔天王家小女儿的腿,然后把人家吊在了南天门外而已。” “噗!” “咳咳咳!!!” 济长一口茶水喷出,连连咳嗽起来。 “哎呀,脏死了!” 净莲嫌弃的施了个洁净咒,将桌子上的茶水扫去。 “真的假的,沉香把李贞英给打了?” 济长问出这话时,脑瓜子还在嗡嗡作响。 虽然说以沉香那师承猴哥的莽夫性子,干出啥事都不让人意外。 但这他妈也太让人意外了吧! 济长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沉香能够跟李靖家的小女儿撞上,还动了手。 这俩人完全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啊。 老李家一共有五个孩子,三男两女,四个亲生,一个义女。 三个儿子分别是金吒,木吒,哪吒,两个女儿一个是干女儿金鼻白毛鼠,一个是最小的闺女,名叫李贞英。 虽说老李家父子关系紧张的事情三界皆知,但父子几人都对这个最小的丫头十分宠爱。 那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谁敢招惹李贞英,就等同于招惹一位天庭兵马大元帅,一位灵山军荼利明王,一位珞珈山佛尊护法,一位修道有成的大妖,以及一位三界第一反骨仔。 反观沉香...... 好像人脉也不差。 师父是斗战胜佛,舅舅是二郎真君,这俩人也是出了名的护犊子,三界凶名赫赫的混不吝。 不对,这跟人脉有什么关系,这俩人到底是怎么碰到一块去的? “她们两个为什么会动手?” 济长百思不得其解。 然而净莲的回答,让济长更懵了。 “好像是因为......李贞英要抢沉香的未婚妻......” 济长:“07” “是我耳朵出问题了吗?” 净莲也是一脸怪异的表情,很是无语的说道:“事实就是如此,别说你了,我都觉得很......神奇。” “这事......” 济长揉了揉眉心,叹气道:“李天王那边怎么说?” 在济长看来,这俩小祖宗虽然都有背景,但两边的大佬也都是熟人。 严格算起来,杨戬和哪吒还是同门,又跟李靖一同在天庭任职。 猴哥跟木吒、金吒也同属佛门,唯识法脉还和观世音菩萨关系密切。 所以,两边大佬打起来的可能性不大,毕竟互相之间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关系。 这群大佬里面,唯一一个能理智分析的,估计也就只有李靖这位天庭兵马大元帅了,至于其他的...... 一个比一个护犊子,压根就是一群无法无天的混账。 “不知道。” 净莲耸了耸肩,摊手说道:“猴子跟我说这事的时候,只说想让你这个同辈去调停一下,看看能不能摆平,还有就是不能让他徒弟吃亏。” “啊?” 沉香吃亏了? 啥意思? 总不能李贞英给沉香送了顶绿帽子吧? 不可能啊,这仨人都是女的,上哪送帽子去? 有那瓷器活,也没那个金刚钻啊。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猴哥跟二郎神跟李家那几位僵持住了?” 济长苦着脸说道。 净莲笑着点了点头。 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猴哥为什么会托净莲来找济长。 不然的话,双方早就人脑子打出狗脑子来了。 再往深处一想,这事搞不好已经惊动了观世音菩萨。 灵感大王一事,就是观世音菩萨与李家之人的考验,毕竟调停,得选一个双方都信的过的人。 而李家之人对济长不熟,不知道他的脾气秉性。 便借此机会看看,济长会不会因为灵感大王属于珞珈山门人,就装作视而不见。 现在想来,应该是过关了。 因此,调停的重任就落在了济长的身上。 论实力,济长可以轻松压制沉香和李贞英,论背景,身兼地藏,金蝉,唯识三脉,背后的大佬比沉香和李贞英只多不少。 “所以,非我不可了?” 济长认命般的叹气一声。 “看起来是这样哦。” 净莲摸了摸济长的脑袋,笑着宽慰道:“不用担心,三个小丫头的情感纠葛而已,很简单的。” “那你知道该怎么处理?” 济长没好气的瞥了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净莲。 “不知道啊。” 净莲抿着嘴看向船顶,脸上的幸灾乐祸已经快要憋不住了。 济长面无表情的站起身,一挥手,桌子消失不见,出现了一张软铺。 净莲警惕的环抱于胸,悄悄往后挪动:“你要干嘛?” “我警告你,我打人可是很痛的!” 济长狞笑一声,飞身扑向净莲,恶狠狠地说道:“上赶着给自家夫君找事做,还看热闹不嫌事大。” “该罚!” 七宝光华笼罩而下,隔绝天地。 乌篷船剧烈摇晃了起来。 【无敌犯禁,玷污佛尊,犯色欲之罪】 【奖励:魅力+5】 第156章 这世界还有正常人吗? 云州。 丁府。 “劳累命哟。” 济长站在大门前,一手扶着老腰,一手给自己施展着洁净咒。 丁家是云州的大户人家,家主丁老爷是有名的大善人,也是官商两面都吃得开的一方巨富。 沉香的未婚妻就是丁家人,此刻,沉香正在府中。 “笃笃......” 济长迈步上前,敲响了丁家的大门。 “来啦......” 丁府内传来一个懒散的声音,似乎是刚刚睡醒,而且济长听着还有几分熟悉。 果不其然。 下一刻,丁府大门被推开,变化成男身的沉香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我岳父不在家,带着家丁进货去了,有事明天清早。” 沉香闭着眼睛嘟囔了一通,便要把门重新关上。 “啪!” 一个逆师牌大耳刮子拍下,疼的沉香捂着后脑勺倒吸一口凉气。 刚想骂何人这么大胆,沉香就看到了面无表情的济长。 “哎呀,走路都能磕到后脑勺,真是怪事......” 沉香下意识后退两步,接着无视济长,装模作样的来回看了看:“这也没人啊,肯定是没睡醒。” 说着,就要关门。 济长再次抬起了手掌,一脸不善的看着沉香。 “我错了!” 沉香立刻抱头蹲防,果断认怂。 “这回看到我了?” 济长不咸不淡的问道。 “咳咳。” 沉香干咳两声,一抹脸,换上了一副一看就很做作的惊喜表情。 “(☆▽☆)哇!” “济长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来看我的,快快请进!” “呵!” 济长冷笑一声,迈步走进丁府,还不忘调侃道:“是啊,正好来看看,是何等的人间绝色,把你跟李贞英两位天之骄女都迷的不惜动刀动枪。” 闻言,沉香神色一苦,埋怨道:“济长你来评评理!” “明明是那李贞英私自下凡,还女扮男装入府勾搭我未婚妻,这事放在你身上,你能忍吗?!” 老子把他皮扒了,真灵都给扬咯! 当然,这话肯定是不能说的。 济长淡淡回道:“我没有未婚妻。” 说这话时,济长半点都不带脸红的。 济长也确实没说谎,他的确没有未婚妻,只有一个拜过堂成过亲,正儿八经的妻子。 “我......” 沉香语气一滞,自暴自弃的嚷嚷道:“反正我没错!只打断她一条腿都是便宜她了!” “没人说你有错,我也不是来教训你的。” 济长叹气一声,正准备开口安抚,突然神色一动,转身看向了大门处。 沉香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神色一冷,从腰间摸出宝莲灯,一副要拿来拍人的架势。 很显然,这姑娘最近没少练习这方面的用法。 也怪不得呢,李贞英堂堂的天生仙体,居然会被人给打断腿。 “哐当!” 丁府大门被人暴力踹开,一个高挑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这人穿一身士子长袍,容貌精致,满是怒气。 “沉香!本小......呸!本大爷来找你报仇了!这次一定要打断你两条腿,再把你挂到我李家大门口去!” 听这种语气和怨念,也就只有那位闲的没事下凡,女扮男装勾搭人家未婚妻未果,反倒被人打断腿的李贞英,李四小姐了。 “好呀!你还敢上门!” 沉香那脾气能受得了这种撩拨么,一转手中宝莲灯,就要冲上去打人。 “哼!当初你占了宝物的便宜,如今让你尝尝我父亲宝塔的厉害!” 李贞英也不甘示弱,摸出一尊金灿灿的十八层宝塔来。 显然这也是位不肯吃亏的主,为了报仇,连她爹的宝贝都偷出来了。 就是不知,哪吒知不知道这件事...... 要是知道的话,估摸着是有乐子瞧了。 眼看着两边剑拔弩张,就要动手。 这时。 “十力。” 轻轻的两个字,却带着无与伦比的重量。 一种极致的巨力从天而降,压迫在了沉香和李贞英的身上。 令两位大小姐脸色一白,再也没了动手的力气。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济长暗暗叹息一声,只觉得脑瓜子疼。 两边明显都不是那种肯吃亏的性子。 这件事严格来说,确实是沉香占理,毕竟是李贞英调戏勾搭沉香的未婚妻在先。 但架不住李贞英背后有一堆帮亲不帮理的混球啊。 问题是,沉香也一样,人家背后还有更混球的。 一个敢大闹天宫,一个敢跟三界主宰甩脸子,那暴脾气上来了,天王老子都没他大。 正常来说,事情是发展不到这种程度的,沉香有很多次机会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偏偏,沉香在让人失望这一块,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一开始抓到李贞英,要是只单纯教训一顿,没打断腿,事情也就结束了。 可是,沉香把人家腿给打断了。 打断就打断吧,技不如人,也没什么好说的。 好死不死的,沉香还给人挂到南天门上去了。 挂南天门也算了,丢点人就丢点人吧。 更好死不死的,沉香还给人脖子上挂了块牌子,上边写着“无耻败类,调戏良家女子,猪狗不如。” 这回好了,所有雷区全被沉香精准踩中,老李家的脸算是彻底丢尽了,事情也从最开始的谁对谁错发展成了如今这般。 最离谱的是,这次事件中心的三人,还都他妈是女的。 【天庭女二代下凡调戏良家女子,后与良家女子的女性未婚夫大打出手】 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但凡是个正常人,听到这事,都得增加一下患脑血栓的几率。 乱啊,乱的都赶上晋西北了。 “你是......” 李贞英这才注意到,在场的还有第三个人。 在看到济长之后,李贞英先是一愣,然后视线便再也离不开了。 她脸上一红,又欲盖弥彰的把手中宝塔收起,声音柔柔弱弱的说道:“不知这位法师是修行在哪座仙山,何处洞府?” 这已经不能叫变脸了,叫精神分裂还差不多。 沉香表情先是一阵古怪,而后如临大敌,眼中充满了警惕。 济长也有些没回过劲,心说,这位李家四小姐当真有什么第二人格不成? 不过人家都正儿八经的问了,若是不回答就太过失礼了,济长便双手合十,说道:“在下济长,金山寺俗家弟子。” “受斗战胜佛所托,来此调停两位的争端和误会。” “呀!原来是金山寺的高人!” “(≧v≦)o。” 李贞英轻轻下拜,福了一礼,柔声说道:“奴家李贞英,见过济长法师。” 济长面无表情的点点头,默默后退一步。 这女人,有点哈人。 “我说。” 沉香突然一步跨出,挡在了济长面前,手中宝莲灯绽放出碧青火光,神色不善的看着李贞英:“你这浪蹄子,不会是又盯上济长了吧?” “什么叫又?!” 李贞英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声音提高了八度:“我以前从来只盯那些生的美貌的女子!” 这意思是,盯上男人还是第一次呗? 济长又后退了一步。 果然,这个女人有毛病。 尖叫一声,李贞英的目光越过沉香,再次粘在了济长的身上。 她小脸通红,扭捏道:“似济长法师这般,生的如此好看的男子,怕是整个三界也难找出第二个,奴家,自然是喜欢的......” 别。 我现在就把刚才加的五点魅力洗了行不? 济长算是看出来了。 这李贞英不是精神有问题,而是一个男女通吃的颜狗。 只不过,她对于男人的门槛订的比较高。 自己搞不好是第一个能入对方法眼的男子。 济长脑瓜子又开始疼了。 总觉得自己这一掺和,事情只会变得更乱了啊...... 第157章 冰雪聪明的未婚妻 “先坐下谈谈如何?” 济长开口提议道。 沉香和李贞英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冷哼一声,同时扭过头。 “我这是给你面子,不然肯定再打断她另一条腿!” 沉香对济长嘟囔了一句,转身走进丁府正堂。 “若非法师在此,我与这蛮子定要分出个高低!” 李贞英同样回以冷哼,也朝丁府正堂走去。 济长扶额无语。 也行吧,好歹不是上来就打生打死了。 摇了摇头,济长快步跟上。 刚走进正堂,就看到沉香和李贞英一人坐在一边,伸长脖子,瞪大了眼珠子看着对方,两人视线交汇处,仿佛有电火花在闪烁。 “踏......踏......” 这时,屋外响起脚步声。 一位身穿淡紫色纱裙,容貌精致的少女走了进来。 这少女身姿纤细,颇有种病美人的娇弱感。 李贞英看到来人,神色不自然的将目光撇向一边,气势顿时弱了三分。 “丁香?” “不是说了让你在后院好生休息嘛。” 沉香赶忙起身,搀扶起少女,说道:“你三魂七魄刚刚归位,正是身魂融合的关口,不宜过多活动。” “家中来了贵客,自该出来拜见一番。” 丁香微微一笑,看向济长,福身行礼道:“想必这位就是沉香口中的济长法师了吧。“ “奴家丁香,是沉香......未过门的妻子......” 说这话时,丁香眸中满是调笑的意味。 济长顿时明白过来,沉香的身份怕是早就已经暴露了。 “在下济长,见过丁小姐。” 济长也没有挑明,笑着点头还礼。 丁香又看向局促不安的李贞英,笑道:“又见面了,李......公子?” “嗯。” 李贞英点点头,干巴巴的应了一声。 济长不禁感叹,三个姑娘,最清醒的竟然是身为凡人的丁香。 另外那俩,唉,不说也罢。 丁香打过招呼,自顾自的叹息一声,说道:“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如今算是凑齐了。” 闻言,沉香和李贞英齐齐一愣。 济长则饶有兴趣的问道:“丁小姐是如何看出她们身上的破绽的?” 沉香跟李贞英都是有修为在身的神通者,变化起来自然不会留下什么破绽,而丁香只是一介凡人,在她眼中,两人都是彻彻底底的男子之身。 正因如此,济长才会感到好奇。 “很简单。” 丁香拉起沉香的手,轻声道:“不过是从奴家这未婚夫君身上察觉到了一些细微不自然之处罢了。” 沉香一脸茫然,显然不清楚自己的伪装哪里出了问题。 丁香笑着解释道:“我这未婚夫呀,虽说平日里讲话做事都是大咧咧的男子模样,但偶尔却会用指尖去撩发丝......” “那流露出的动作神态,与女儿家一般无二。” 沉香垂下脑袋,陷入了沉默之中。 “那我呢?” 李贞英不禁问道。 丁香笑着摇摇头:“若李公子不是女扮男装,如今哪里还能活蹦乱跳的上门?” “呵,没错,要不是看你是个女的,小命早就没了!” 沉香顿时冷笑一声。 “哼!” 李贞英不爽的撇过头去。 “济长法师。” 丁香再次开口,对着济长盈盈一拜:“还请法师做主,奴家被我这未婚夫蒙骗许久,如今才知道她也是女儿身......” 济长心中了然,知道这位丁小姐是想要讲话题重新引回正轨,好让沉香和李贞英的矛盾大事化小罢了。 真是一位冰雪聪明的姑娘啊...... 济长轻咳一声,神色严肃的看向沉香:“沉香,如今云州城人尽皆知你是丁家的女婿,丁小姐的名节也系于你身,你准备如何给众人个交代?” “我......” 沉香面色窘迫,不知该如何回答。 李贞英饶有趣味的看着这场好戏,满脸幸灾乐祸,还不忘拱火道:“要我说,像这种戏耍人家感情的混账,就该狠狠惩戒一番!” “有你什么事!” 沉香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呲牙咧嘴的就要跟李贞英动手,猛地瞥见济长缓缓抬起了巴掌,只能缩着脖子又坐了回去。 “李公子。” 丁香转头看向李贞英,微笑道:“不管如何,沉香终归是我的未婚夫,她对你出手实乃人之常情,毕竟,此事是你不对在先。” 李贞英刚想要出口辩解,就听到丁香继续说道:“不过沉香也确实有些不知轻重,不如这样,由丁家出资,在云州城内建一座托塔天王庙,为令尊和几位令兄塑金身法相,日日香火供奉,作为赔罪。” 李贞英闻言一怔,明明是自己的事,为什么要给自己父亲和几位哥哥赔罪? “如此甚好。” 济长直接开口替李贞英答应了下来。 李贞英和沉香只以为这是她们两个之间的矛盾,但这件事能闹到现在,归根结底在于沉香做的太过火,让李家丢了面子。 只需要把这份面子补偿回来,剩下的就只是两个孩子间的打闹罢了。 俩憨货不懂,但丁香却看的十分透彻。 给出的处理方式也极好。 以丁家的名义建庙,跟沉香有关系,又不直接牵扯沉香。 这样一来,既给足了李家面子,也没让沉香吃亏。 皆大欢喜。 济长见李贞英还想说什么,便开口道:“若李小姐还有什么疑惑,在下可去一趟天庭,与令尊分说。” 李贞英听后,连忙点头:“好呀好呀!” 济长:“?” 这李家四小姐,是不是激动地有些过头了? 一场本来十分难缠的麻烦,就这么轻飘飘的商讨出了解决办法。 沉香忙着去哄自家的未婚妻,跟着丁香去了后院。 而济长,则跟迫不及待的李贞英一同出了丁府。 走出丁府大门,济长抬手唤来一方云台,迈步踩了上去。 李贞英有些奇怪的问道:“法师不是说要跟奴家一道往天庭去吗?唤来云台做甚?” 济长更加奇怪的反问道:“不架云怎么去天庭?” 李贞英也迷茫了,从袖子中摸出一块写着‘南天门’三个金色大字的令牌。 “法师你没有接引令牌吗?” 说着,李贞英催动手中令牌,一道神光冲天而起。 转瞬之后,一道更加粗大的神光从天而降,落在了济长和李贞英面前。 “催动接引令牌,南天门便会自发降下接引神光。” 李贞英贴心的解释道。 济长沉默了。 他每次去天庭,都是硬冲二十七层屏障,生生怼上去的。 当时他还纳闷呢,怎么每回上个天庭都这么麻烦。 如今看来,并不是去天庭麻烦,而是自己这种非天庭所属的人去天庭才麻烦。 自己哐哧哐哧爬上去,人家坐的是直达缆车。 妈的,好气。 第158章 见面大笑是常识 “法师难道......从来没用过?” 李贞英显然不是会察言观色的人,很直白的就问了出来。 济长嘴角一抽,默默踏入了接引神光之中。 李贞英尴尬的笑了笑,也随之踏入其中。 “咻!” 接引神光收拢,带着二人消失不见。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济长就发现自己出现在了南天门之前。 “这接引令牌还真是好用啊......” 济长不禁感叹道。 有了这东西,以后出入天庭就能省去很多时间,说不定就有用得着的时候。 就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也搞一块。 这么想着,济长转头问道:“接引令牌好弄吗?” “应该不难弄吧......” 李贞英掰着手指头说道:“奴家认识的同辈,像水德星君家的女儿,都天大灵官的儿子,还有几位天师的后人,他们都有这令牌。” 济长闻言,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 看来是他想多了,这玩意显然是天二代专属,并非什么天庭标配。 “来者止步!” “通名!” 增长天王出声拦下济长和李贞英,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托塔天王四女李贞英,见过四位天王。” 李贞英也没有在这四位天王面前摆架子,亮出自己的令牌来。 查阅过令牌无误之后,增长天王便看向了李贞英身后的济长。 原本公事公办的面容上多了几分亲切的笑意:“法师怎么有空上天庭来了?” 济长双手合十行礼,笑道:“有些私事要做,劳烦天王放行。” “二位请。” 增长天王一听是私事,半点多问的意思都没有,痛快的放行。 “多谢。” 告别几位天王,济长与李贞英向南天门内走去,前方突然多出一队人马。 “退避!” 领头的是两位银甲神将,跨坐着白玉麒麟,威势十足,这两位济长还认识,正是三十六尊雷将之二。 而后便是一十八位手捧花篮香灯的天女分列两旁。 再之后,则是半副銮驾,由四头青鸾拉着,两侧各有力士擎着赤金大旗,旗上描绘金龙玄鸟。 李贞英看过去,好奇道:“半副銮驾,是哪位公主出行?” 一旁的多闻天王笑道:“是天帝最小的七公主,代天帝巡查三界,从南天门出,自北天门入,如此一遭,正好观便三界。” “原来如此。” 李贞英恍然的点点头,便不再关注。 倒是济长闻言神色一动,出声问道:“代天帝出巡,想来不会有什么阻碍,怎么还需要雷部神将护法?” 多闻天王语气随意道:“七公主是天帝最宠爱的小女儿,又是第一次下界,安排两位雷将护持不算什么。” 第一次下界...... 济长看了一眼渐行渐远的七公主鸾驾,眼中闪过几分意味深长。 或许是被坑的太多了,济长总感觉自己又嗅到了棋局的味道。 如果真让自己猜准了,那这位大佬胆子也是够肥的,居然敢拿玉皇大天尊的女儿做局。 会不会是大势至菩萨在天庭的那位合作者出手了? 能够利用天庭公主的存在,又该是什么身份? 脑海中各种思绪一闪而过,济长面上并未显露半分,神色如常的跟着李贞英朝托塔天王府走去。 管他什么棋局呢,没兴趣。 反正别来招惹自己就行了。 来到托塔天王府前,李贞英散去身上的变化之术。 从素雅士子变成了清秀少女。 一袭青色长裙,细眉樱口,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美人。 恢复女儿身的李贞英,含羞带怯的看了一眼济长,见对方眼神清明,顿时脸上闪过沮丧。 这时,托塔天王府大门开启,一位做行者打扮的男子迈步走了出来。 看到济长后,不自觉的冷哼一声。 “那猴子果然是派你来做这差事。” 正是那位当初在珞珈山下,被济长一金锡禅杖拍到山里,抠都抠不出来的木吒。 对方虽然没礼数,但济长却不会如此,微笑着双手合十:“见过木吒师兄。” “进来吧,父王在等你。” 显然木吒也知道此时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只能暂时压下心头的火气,在前方带路。 只在心里琢磨着,回头肯定要再找个机会跟济长过过手。 没有地藏禅杖的济长,他只手便可镇压。 济长也能猜到木吒的想法,但他并不在意。 真以为小爷没了金锡禅杖就揍不了你了? 丈六金身了解一哈。 一巴掌再给你拍山里。 自己目前的实力究竟有多强,济长也没个准数,只有个大致的猜测。 要是加上七宝妙树和丈六金身,应该可以跟那些顶尖的佛门罗汉与道门灵官不相上下,战力差一些真君菩萨也能打个有来有回。 如果不加这两个规格外的助力,济长感觉自己顶多能在法海手下撑着不被打死。 这是他最大的底牌,能不动用就不动用,不然容易太过吸引目光。 尤其是丈六金身,这玩意只有如来世尊有,要是被人得知,那都不是惊讶,而是惊吓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藏拙还是很有必要的。 至于七宝妙树,这个济长反倒没那么担心,因为这神物已经与济长有了最深层次的因果绑定,没人能夺得走。 只不过用起来消耗太大了,用一次就得脱力,不到万不得已,肯定不能随便乱用。 当然了,真到了关键时刻,济长也不会藏着掖着,该用就用,就比如木吒要找他麻烦,他高低给给对方好好上一课,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做佛也发火。 跟着木吒,济长踏入天王府正堂之中。 入眼可见,堂内端坐着两人。 正中央首位是一位长髯飘飘,面容威严的男子,身穿金甲银袍,袍袖之上绣着三头活灵活现的蟠龙。 蟠龙纹只有玉皇大天尊赐予才可绣于衣表,乃是身份的象征。 整个天庭,除了六御帝君之外,也只有托塔天王等寥寥几人有这个资格。 而在他左手边,则是一位僧人,赭红僧袍外是大红袈裟,身形魁梧健硕,长相与托塔天王有六七分相似。 济长上前两步,双手合十行礼:“金山寺济长,见过托塔天王,见过军荼利明王。” 军荼利明王正是金吒,出生时便拜入文殊菩萨门下,如今是佛门的护法明王。 目前老李家的几位顶梁柱,除了老三哪吒之外,都在这里了。 “哈哈哈哈哈!” 托塔天王捋着胡须大笑一声,摆摆手道:“济长不必多礼,快来坐。” “说起来你与我家老大老二皆为同门,来我府邸与回家没甚两样,随意一些。” 这话虽然客气,但李靖是在受了济长的行礼之后才说的,显然本人并不像他口中说的那般随意。 至于说话前先大笑这毛病,似乎是天庭武将们的通病。 凡是有点地位的,见人甭管聊什么,先大笑上一套。 就好像笑的声音越大,时间越长,就越有面子似的。 李靖明显是此道高手,笑声之爽朗,恨不得整个天王府都能听到。 至于四大天王为什么不这样,可能他们只能算保安,算不上武将吧,济长也不太清楚。 第159章 还真有人敢对玉帝闺女下手? “多谢天王。” 济长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笑容,侧身坐在金吒一侧,双手合十道:“在下此来,是为赔罪。” “诶!” 李靖再次摆手,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笑呵呵的说道:“不过是小孩子玩闹罢了,贞英这孩子被本王惯坏了,一身的臭毛病。” “犯了错还敢偷拿本王宝塔下界,本王回头定要好好惩戒她一番。” 又是场面话。 以你的修为,李贞英能够瞒过你偷走玲珑宝塔? 还不是你默许的。 济长只当对方是在放屁。 “天王锦绣门户,子嗣自然也是人中之龙,责罚一说实在是过了。” “那下界丁家为表歉意,特意为天王一家建造香火神庙,日日供奉。” 济长也懒得扯皮了,干脆挑明了话头。 李靖闻言,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济长,再次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劳烦济长为贞英这孩子的胡闹奔波了。” 一句话,彻底将事情定性为了孩童玩闹。 丁香猜的一点没错,李靖知道沉香背后有人,也知道这事自家不占理,从始至终要的都只是李家的面子,而不是帮李贞英找回场子。 同时李靖也清楚,想让沉香来道歉,那纯粹是异想天开,别说沉香愿不愿意,哪怕沉香愿意,杨戬都不可能愿意。 敢说出这种要求,杨戬第一个就得来劈了他老李家的大门。 所以,中间有了丁家这一个缓冲,两边都能够接受,也就没了撕破脸的可能。 李靖捋了捋长髯,感叹道:“为我父子等人建庙,实在是惭愧,也罢,金吒我儿。” “孩儿在。” 金吒回道。 李靖交代道:“待那丁家将庙建好,你亲自跑一趟,留一个化身,护佑他家宅平安。” “是。” 金吒点头应下。 不得不说,李靖真的是精于人事,这样处理,谁都没有吃亏,面子上也都过得去。 既解决了麻烦,还同时为丁家的斡旋投桃报李。 一位明王化身的庇护镇守,那可是难寻的大好处。 “天王度量,在下佩服。” 济长也知道事情算是完满解决,便捡着好听的说,反正又不要钱。 “惭愧,惭愧啊。” 李靖哈哈一笑,说道:“此间事了,济长若是无事,本王让金吒带你逛上一逛,再顺道留下喝个素酒如何?” “不敢劳烦军荼利明王。” 济长听出这是李靖在端茶送客了,对方知道自己身上沾着棋局,如此行事,正是表明了他们李家不想掺合的态度。 想想也对,老李家已经位极人臣,三界再怎么变动,只要大天尊不发话,李家始终能身居高位,又怎会有掺和麻烦的念头。 济长自然不会留下讨人嫌,当即便起身告辞。 见状,李靖开始情真意切的挽留,济长只推脱师门长辈有事交代,需要尽快返回。 又这么三推三让的磨叽了一会儿,济长才踏出托塔天王府。 见济长离去,李靖收起脸上的笑容,看向一直沉默的李贞英。 “看你做的好事!” 李贞英身躯一颤,豆大的泪珠便开始簌簌而下,那叫一个熟练。 “我......” “唉!” 李靖见状也不敢再去训斥,只得温声宽慰道:“贞儿,以后不许这般胡闹了。” “好了,去玩吧。” “哦。” 李贞英一抹脸,哪还有什么眼泪,蹦蹦跶跶的就跑了。 “这死丫头!” 李靖顿时气的吹胡子瞪眼。 木吒摇头说道:“是父亲太过宠溺小妹了。” 李靖没好气的说道:“最宠溺这丫头的可不是我,是那个不孝子!” 木吒自然知道父亲说的是谁,叹息一声不再言语。 另一边。 济长走出南天门,跟四大天王打了个招呼,便朝着人间金山寺而去。 因为没了李贞英,济长想要下界还得再穿一次二十七道屏障。 “还真是天上没人难办事啊。” 济长无奈的感叹着,催动脚下云台,穿过九重天雷,九重罡风,九重流火。 想要去南赡部洲,还得途径北海,济长刚飞过北海上空,就在马上到达南赡部洲之际,突然停下了云台。 “这是......” 济长开启地藏法眼,向前方望去 一辆车辇映入眼帘。 那是由四头青鸾拉动的半副銮驾,随队的是两位跨坐白玉麒麟的雷部神将。 “七公主的车架?” 济长眉头微微蹙起,没想到,还真有人敢对代天帝出巡的七公主下手。 只见那七公主的銮驾之前,有一头筋肉遒劲的大黄牛。 这黄牛没有妖气,没有神光,就好像一头凡间牲畜,但偏偏四足腾空,与七公主遥遥对峙。 “这是什么东西?” 打头的一位雷将也在打量着那头黄牛,得出个跟济长一样的结论,这怎么看,都像是一头普通的凡间牲畜。 “真是邪了门了。” “别管那么多了,先驱逐再说,若是冲撞了公主车架,我们可担待不起。” 另一位雷将就直接多了,掌中浮现天雷,化作一团白炽雷球,直接投向了那大黄牛。 这一击之下,即便是妖王也得饮恨。 “哞!” 大黄牛大叫一声,低下头,两根硕大的牛角直勾勾的对准两位雷将。 随后...... “轰!!” 大黄牛埋头开始了冲锋,四蹄踩的空气都发出爆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向两位雷将。 “该死!” “御!” 两位雷将的反应并不慢,一瞬间便展开了层层叠叠的雷网,笼罩住了整个队伍。 “哞!” 然而,那大黄牛也不知是吃什么长大的,视天雷如无物,能够让妖王化为飞灰的天雷,没有对它造成任何阻碍。 大黄牛杀至近前,砰的一声,直接将两位雷将撞飞,连带着他们胯下的白玉麒麟也不见了踪影。 两位雷将都是如此,更别说十八位作为排场的天女了,一个个都惨叫着乱飞而出,生死不知。 黄牛并未停止动作,还在继续前冲,最后,竟直接顶碎了七公主的半副銮驾,銮驾之上的防御阵法也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瞬间就被顶了个粉碎。 济长在远处看的啧啧称奇。 这是谁家的老牛,恐怕牛魔王也就这种程度了吧? 看着这别开生面的一幕,济长没有一点想去帮忙的意思,他不信玉皇大天尊没有注意到这里,更不可能坐视自己的闺女出事。 七公主可是带着代天巡查的任务,真要出了事,那就是在打天庭的脸。 玉皇大天尊能允许发生这种事才怪了。 看了场热闹,济长便准备打个弯,绕道而行。 然而...... “嗖!” 一抹紫光直勾勾的冲着济长飞来,隐约可见光芒中有一位神色惊恐的少女。 济长赶忙又驾驶着云台来了个急转弯。 没看见,没兴趣,没想法,告辞! 可惜,天不遂人愿。 在那紫色光芒之后,大黄牛等着一双通红的眼珠子,也跟着冲了过来。 济长啧了一声,抬起手掌,掌心中浮现出七彩迷蒙光华。 第160章 服了,人不找坑坑自来 七公主此刻很懵。 本来好好的在瑶池插花,突然接到父皇的令旨,说要让她代天巡查三界。 不情不愿的接下这个旨意后,结果刚出发没多久,就碰上了一头邪门的大黄牛。 那大黄牛明明看着平平无奇,却能够无视两位雷将,无视自己所乘銮驾的位格,直接把自己给撞飞了出去。 把她整个人都撞懵了。 在半空中飞了好一会,七公主才借着身上法衣的护持,回过一点神来。 然后迎面便看到了一位身穿白袍,生的好看到过分的少年,正踩着云台挡在自己面前。 得救了! 七公主暗自松了一口气,既然有佛门的人在这,以佛门慈悲为怀的性子,不会视而不见的。 就在七公主如此想着的时候,那白衣少年却突然转了个弯儿,像是压根没发现自己一样。 嘴里似乎还念叨着什么。 七公主有些傻眼,可到了近前,又见那白衣少年猛地停下动作,皱着眉头看向自己身后。 “哞!!!” 然后,七公主便听到了愤怒的牛叫声。 她顿时慌了神,若是被这诡异的大黄牛撞在身上,自己不死也得脱层皮。 毕竟那可是连两位雷将和銮驾都视若无睹的存在! 七公主越想越慌。 正在这时,她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只手。 那手洁白,修长,骨节分明,很是漂亮。 七公主下意识的跟自己的小手对比了一下,发现自己竟然输给了一个男人...... 下一刻。 “嗖!” 七公主眼睁睁的看着那探来的手上突然蒸腾起黑金佛光,无视了自己的护身法光,一把揪住了自己的脖领子。 接着,跟拎小鸡崽子似的,将自己整个人拎到了身后。 随后就看到那白衣少年抬起了另一只手,掌心带着迷蒙的七彩光芒。 “啪!” 一巴掌抽在了那大黄牛的脸上。 “嗷呜!” 大黄牛以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牛叫变成了惨叫,化作一颗流星消失在天际。 “抽......抽飞了?” 七公主瞪着迷茫的大眼睛,不敢置信的喃喃自语。 让两个雷将束手无策,把天雷与銮驾都视若无物的诡异黄牛,被眼前这好看到过分的白衣少年一巴掌给抽飞了? “嗯,飞了。” 济长敷衍的回应了一句。 这黄牛有问题。 虽然这像是一句废话,因为明眼人都能看出有问题。 但济长察觉出的问题在更深处。 冲破天雷之网,冲散銮驾之后,这大黄牛就好像完成了某种任务一样,那种一往无前,无物可挡的伟力气机消散了九成九。 哪怕他不动用七宝妙树的加持,单凭肉身力量也能将那头牛抽飞。 ‘这似乎......真的只是一头普普通通的黄牛......’ 济长心里下了定论,他也好,两位雷将也好,灵觉都没有出错,那就是一头普通的凡间牲畜,只不过这大黄牛的身上,带着神秘的伟力罢了。 “呀!” 七公主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挂在人家手上。 济长和七公主现在的姿势,是济长站在云台上,一手提溜着七公主的后脖领,七公主以鸭子坐的姿势跪坐在云台上。 注意到自己的姿势十分不雅,七公主赶忙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裙。 这紫色法衣也非凡物,随着七公主一拨弄,就自动调整到了最得体的状态。 “天庭张天羽,多谢法师援手之恩,日后定有报答。” 七公主对着济长规整行礼,眼睛不自觉的看向济长的脸。 这位法师,生的真是好看...... “不必客气。” 济长后退两步,双手合十:“七公主既已无事,那在下便告辞了。” “有缘再会。” 说罢,济长不给七公主出声挽留的机会,身形一个模糊,干脆利落的消失不见。 “诶?” 没来由的,七公主心头升起一阵失落,小声嘟囔道:“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呢......” “公主!” “末将护卫不利,还请责罚!” 正此时,下方北海腾起两道雷霆,落在七公主面前,正是那两位雷将。 面对着两位单膝跪地请罪的雷将,七公主收拢心思,恢复了天庭公主应有的气度,轻声道:“两位将军快快请起,事发突然,怪不得两位。” “末将惭愧!” 两位雷将脸色难看的站起身,一左一右护住七公主,生怕再冒出一头别的什么古怪牲畜来。 “公主,末将已经传令天庭,稍候便有同僚过来。” 其中一名雷将拱手禀报,顿了一下,问道:“方才似乎有人出手护住了公主,不知是何方高人?” “此人有大功,该上报天庭给予嘉奖。” 七公主想了想,摊开小手,掌心中紫色光芒凝聚,构建出一幅人像。 “是此人,两位将军见识广阔,不知是否认得?” “是他?!” 两位雷将脸色齐齐一僵。 七公主奇怪的问道:“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 “正是这位法师刚刚出手相助,可本宫连恩人的名字都不知,两位将军若是认识,可否告知本宫?” 两位雷将对视一眼,似乎是在推脱,最终,右边那位干咳一声。 “咳咳。” “公主,此人末将认识,名为济长,乃是佛门地藏法脉传人,三界后起之秀中最惊才绝艳者。” 虽然不情愿,但雷将不得不承认,那家伙确实是无与伦比的天骄人物。 七公主呢喃道:“怪不得修为如此高深。” “名字唤作济长吗......” 七公主将这个名字深深记在脑海,眸子下意识看向济长离去的方位。 大眼睛中闪烁着莫名的光华。 .................................... 托塔天王府。 后院。 “姐姐。” 李贞英推门而入,皱着眉头,口中不住的出声叹息。 她喊的人正在弯着腰摆弄花草,闻言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千娇百媚的容颜,全身透着一股成熟抚媚的气质。 “贞英?你这是怎么了?” 女子笑眯眯的拉过李贞英,轻轻摸着她的脑袋。 “别总皱眉,都不好看了。” 李贞英任由女子施为,有气无力的坐在台阶上,双手撑着下巴,嘟囔道:“姐姐,我好像一见钟情了。” 女子却见怪不怪,调侃道:“怎么?你这又是盯上了哪家的女子了?” “不是,是一个男人。” 李贞英垂头丧气的回道。 女子闻言一愣:“这倒是稀奇。” “你不是常说,这天下男子都不如女子生的好看,入不得你的眼吗?” “他不一样!” 李贞英摇头道:“我觉得,他比姐姐你尝尝念叨的圣僧还好看!” 一句话,似乎勾起了女子的某些回忆,让她双眼出现了失神。 “又是这样,一提起圣僧,你就走神!” 李贞英拽了拽女子的长袖,不满的说道。 女子双眼恢复清明,笑道:“你呀,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这三界男子无数,但比他还好看的,怕是找不出来。” 李贞英知道她说的是圣僧,不服气的摊开手。 伴随着神光闪烁,济长的画像出现,惟妙惟肖。 “姐姐你自己看嘛。” 女子看了一眼,神色一呆。 她发现,李贞英真的没有撒谎。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李贞英显化出的这个男子,确实比成佛之后的圣僧还要好看一些。 不但容貌更胜一筹,还多了一些人味。 可问题是...... 女子收回目光,复杂的看了一眼李贞英:叹气道:“也不知是什么孽缘,偏生喜欢落在李家女儿的头上。” “你怎么也对一个男子念念不忘起来了......” 第161章 小子,接下来要打一场硬仗了 济长并不知自己被两位天之骄女惦记上的事,他现在只想回金山寺。 七公主这事背后指定没那么简单,他才不想牵扯进去。 好不容易借着净莲脱身,自然是能躲多久就多久。 三界那么大,比他强的,比他聪明的一捞一大把,老逮着他薅羊毛算咋回事嘛。 一路返回金山寺,刚落下云头,便看到小青火急火燎的从门内跑了出来,见到济长后,连招呼也不打,拽住他的胳膊就往外跑。 “停!” 济长一把按住小青的脑袋:“你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没时间解释了!” 小青一矮身子躲过济长的魔爪,再一晃,现出五爪青龙真身来,飞上云头,对济长喊道:“快上来!” 这反倒令济长好奇了起来。 究竟是什么事能让小青着急忙慌成这个样子? 脚下一点,飞身落在青龙背上,小青发出一声龙吟,载着济长直奔杭州城而去。 “到底出了什么事?” 济长随手洒出一道佛光,替小青加持速度。 “姐姐出事了!” 小青焦急的说道:“一个和尚找上了那许仙,说姐姐是妖怪,他可以帮许仙降妖除魔。” “而且,已经开始动手了,姐姐不是对手!” “什么?” 济长表情一呆。 难不成是法海动手了? 不应该啊。 按照逆师的脾气,既然先前没管,后续就不会插手才对。 再说了,这是人家白素贞自己的因果纠缠,只跟许仙报仇,又没波及无辜,于情于理法海都不应该掺和才对。 那是有别的人出手了? 可这也不对啊,按照小青的话来说,能压制白素贞,那肯定是修为不弱的大神通者,这样的人不可能看不出白素贞是正儿八经的玄门精灵,做的也是了却因果之事,他给自己找这种麻烦作甚? 杭州可是法海的地盘,他还是想一次性得罪两方势力不成? 这不纯纯闲得难受吗。 天底下哪有这种...... 等等! 济长赶忙问道:“你是如何知道的这么清楚的?” “仙子姐姐跟我说的!她让我赶紧过去!” 小青语气快速的回道。 济长心中思绪翻涌。 既然是净莲说的,为什么净莲不出手阻止,反而让小青赶过去? 对方都能压着白素贞打了,再送十个小青过去也是送菜,完全没有意义。 除非...... 济长想到了一个可能。 净莲猜到了自己要回金山寺,知道正好能够碰上小青,也知道小青肯定会拉上自己一起过来。 也就是说,净莲一直在关注着,就是要借自己的手去做。 那么问题来了。 净莲是不愿出手,还是......不能? 济长再次问道:“净莲尊者有没有说那和尚是什么人?” 小青急声说道:“仙子姐姐没说,只说让我赶过去,正好碰到你,就把你拉上了!” 怎么净莲现在也喜欢开始当谜语人了啊。 济长拍了拍脑门,一脸无奈。 算了,谁叫是自家娘子呢,还能怎么办,宠着吧。 小青的速度本就不慢,在济长的加持之下,二人很快便赶到了杭州城。 刚进入城中,济长便察觉到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气机。 那气机并不是力量,而是位格。 济长曾经在癫僧,观世音菩萨,地藏祖师爷,以及大势至菩萨和孙悟空等人身上感知过的位格。 这意味着,杭州城中有一尊至少罗汉层级的存在。 “姐姐在哪?为什么我察觉不到姐姐的气机?” 小青跟没头苍蝇似的在天上瞎转。 “不是说已经打起来了吗,为什么一点感应不到,会不会......姐姐她已经......” 小青说着说着,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别急。” 济长轻声安慰道:“半步妖仙与一位罗汉层次的存在斗法,一般不会波及凡尘俗世的,他们应当是去了别处。” 让小青在城外寻了一处荒凉之地落下,济长眸子开阖,黑金佛火骤然蒸腾而起。 “急急如律令,天眼,开!” 济长不仅动用了地藏法眼,也动用了天眼。 黑金佛火与赤金神光纠缠缭绕,进一步提升了济长的感应。 终于,济长捕捉到了一缕气机。 “果然,在界域之中。” 这是修行掌中佛国的基础,也是只有至少明王罗汉才有资格修行的神通。 从这一点,也可以透露出一个信息,那神秘的和尚,九成九是正统的佛门中人。 “到底是谁,会无缘无故的选择跟白素贞作对?” 济长不自觉的念叨出声。 “想知道是谁,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一道懒散的声音突然在济长身后响起。 济长顺声回头看去,只见癫僧摇着破烂蒲扇,一步三晃的走了过来。 “前辈,您也是为那和尚而来的?” 济长见来人是神出鬼没的癫僧,顿时松了一口气,有这位罗汉之首的大佬在,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变故了。 “小子。” 癫僧收起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神色,声音严肃道:“准备动手吧,这回是场硬仗。” 不等济长发问,癫僧继续道:“老和尚负责牵制,然后由你来唤醒他。” 说罢,癫僧挥动手中蒲扇。 “簌!” 无形之风吹拂,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 下一刻,一道闪烁着金色光芒的门户豁然洞开。 “吼!” 还未踏进其中,济长便听到了一声浩荡无比的狮子吼。 顺着门户看去,济长瞳孔紧缩:“这是......” 界域之内,是片辽阔的草原,一眼望不到头。 济长曾经见过那位苦行僧焰定的熔岩界域,但跟这方草原界域相比,两者简直差了不止一个量级。 这方草原界域若是再进一步,就是一方掌中佛国。 “嘶!!” 只见草原之上,有一条三千丈长的白蛇在辗转腾挪。 那是白素贞的真身。 能够让一位半步妖仙显化出真身对敌,这代表白素贞已经开始拼命了。 至于白素贞的敌人。 “吼!!!” 震天撼地的狮子吼响彻整个界域。 那是一头鬃毛如赤色鎏金一般,身躯足有五千丈长,比山岳还要庞大的巨型雄狮。 伴随着雄狮怒吼,无尽火海从它口中喷出,化作浪潮席卷向白素贞。 “嘶!!!” 三千丈的白蛇张开大口,一颗纯白妖丹从其口中飞出。 水雾一般的白色烟气自妖丹之中喷簿而出,撞向那无边烈焰。 这是白素贞一身道行功果凝聚而来的菁纯法力,也是一位半步妖仙千年的积累。 即便是此等力量,在面对那雄狮的烈焰时,依旧是节节败退。 而这,已经是白素贞最后的手段了。 她的落败,已在眼前。 “怎么样,是不是一场硬仗?” 癫僧拍打着手中的破烂蒲扇,撇嘴说道。 “是啊,确实是一场硬仗。” 济长叹气一声,将小青收进黑檀钵盂,防止她被战斗余波波及,而后又对癫僧问道:“前辈,就凭你我二人,真的够资格来称量这一位的份量吗?” “本来是不够的,但......” 癫僧说着,眸子骤然睁大,化作通透琉璃之色,双目中隐有无上天龙之影盘旋咆哮。 “他的状态不太对,不然那白蛇也撑不到现在。” 这话并没有让济长感到什么安慰,只是摇头说道:“就算如此,这位依旧是位格高于三界九成九神通者的存在啊......” 济长眼中同样蒸腾起黑金佛火,目光看向那尊盘坐在雄狮头颅之上的身影。 那是一位僧人,方正国字脸,浓眉扩口,不怒自威。 “文殊菩萨五大主法身之一,狮子文殊......” 第162章 那位,回来了 “文殊菩萨五大主法身之一,狮子文殊......” 济长语气变得凝重无比。 文殊菩萨,如来世尊左胁侍,与观世音菩萨一样,都是佛门极古的菩萨佛尊,位格已经超越了一般的佛陀。 这位菩萨有法身无数,诸如黑文殊,五字文殊,四臂文殊,又分一髻,二髻,或一字,二字之类等等...... 而这无数法身之中,有五尊最为殊胜。 分别是:智慧文殊、聪明文殊、无垢文殊、孺童文殊,以及......狮子文殊。 其中,狮子文殊代表的是文殊菩萨的降魔伟力,与破一切苦的勇气果敢。 也正是济长面前的这一尊。 作为文殊菩萨五大主法身之一,这尊狮子文殊法身,其位格跟文殊菩萨本尊相差无几。 这样的存在,别说是对付白素贞这种半步妖仙了,就是曾经未舍去莲台果位的降龙罗汉,对上了也讨不到好处。 对于目前的济长与癫僧而言,完全就是无法匹敌的存在。 好在,这尊狮子文殊法身的状态有些不对劲,不然也不会与白素贞僵持这么久。 就是不知到底什么东西,影响了狮子文殊...... 不过此刻不是乱想的时候,就像癫僧说的,该要打一场硬仗了。 济长深吸一口气,默默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他之所以不慌,是出于对净莲百分百的信任,净莲不可能坑自己,既然净莲让自己参与进来,那就意味着至少没有生命危险,解决之后,说不定还有好处拿。 “风起!” 率先动手的是癫僧。 只见他抬起破烂的蒲扇,轻巧的对着那狮子文殊法身一扇。 “呼!!” 平地有风起,卷动无边尘。 如此飓风,本该是暴烈的,但癫僧这风,却柔如清泉,温若暖玉。 吹拂在身上,只觉得轻快。 这不是一般的风,是心风。 来自于心的清风。 这看似无力的风吹拂而过,那狮子文殊法身催发的金刚烈焰突然一阵颤抖,气势弱了数分。 白素贞精神一振,奋力催发妖丹,不惜透支法力来抵抗。 霎时间,纯白烟气与无形心风裹在一处,与那金刚烈焰呈分庭抗礼之势,再不复方才那盖压天地的气魄。 “阿弥陀佛!” 狮子文殊口中宣唱一声佛号,赤金色眸子扫过界域,最终落在癫僧身上。 只一个照面,狮子文殊便看透了癫僧的跟脚,继而怒吼道:“降龙罗汉!为何要助纣为虐!” 癫僧神色如常,回应道:“尊者明鉴,此妖为骊山门下正道精灵,并非邪魔外道,尊者不该降她。” 即便面对文殊法身,癫僧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 这些修心中佛的大佬好像都是这样,即便面对如来世尊都不见得有多么尊重。 最多就是将如来世尊当成个有大悟性的先行者罢了。 “妖就是妖!此妖阴谋暗害凡人!为不赦之罪!” 狮子文殊根本不听癫僧的解释,怒吼道:“降龙!汝相助妖孽,已入魔道!还不速速醒悟!” 济长不禁嘬了嘬牙花子。 这狮子文殊法身的情况确实有点邪门了。 偏激的程度,比法海还要强烈,说是外道都不为过。 狮子文殊本是代表众生之勇气,不屈于困境的坚毅。 可如今,更像是一把不分青红皂白,见人就砍的屠刀。 “吼!!” 雄狮再次发出仰天咆哮。 “铮!” 无量赤金佛光从天而降,化作一柄宝剑,足有千丈,如同一座山峰倒悬,朝着癫僧坠落而来。 还真是一言不合就动手,说你是佛魔,立刻就要清算。 “空烬!” 济长上前一步,双手凝聚出虚无寂灭之力,将那属于“空”的伟力汇聚在一点。 “寂灭!” 一点迷蒙灵光从济长的掌心催发而出。 这一点灵光对比那庞大的千丈佛剑,是那样的微不足道。 可就是这样一点光芒,在与那千丈赤金佛剑碰撞之后...... “滋滋......” 无声无息间,一点光芒陡然扩散,形成一方虚无寂灭界,将那千丈佛剑笼罩包裹。 下一刻,“空”之伟力爆发。 千丈佛剑霎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同时,虚无寂灭界也跟着坍塌,湮灭于无形。 “空劫之力?!” 狮子文殊眉头皱起,这才注意到癫僧旁边的济长。 “地藏法脉的传人,也要阻拦本座降妖除魔吗!” “那汝同为佛敌!” 狮子文殊一言便将济长也打成了邪魔外道。 “镇压!” 狮子文殊催动座下雄狮。 “吼!” 雄狮怒吼一声,金刚烈焰尽数收敛进赤金鬃毛之中。 白素贞的压力陡然消失,连忙撤去真身,重新显化人形,落在济长身旁。 “法师,罗汉,多谢两位前来相助,大恩不言谢!” 她福身一礼,语气真挚道。 说起来她这次纯粹是遭受了无妄之灾。 本来都已经快要成事了,结果突然冒出来一个和尚,二话不说把她拉进了界域之中。 然后就说着什么降妖除魔,为祸人间之类的让人听不懂的鬼话对她动手了。 老娘报自己的因果仇,又没杀人,又没波及无辜,轮得着你这个秃驴来搅和吗? 要不是打不过你,头都给你锤歪来! “阿弥陀佛!!!” 狮子文殊双手合十,伴随着一声浩荡佛号传出,只见他与身下雄狮化作流动琉璃,渐渐融合为了一体,最终化作一尊千丈高的巍峨法相。 这法相头生双角,额间睁有第三眼,八首,百臂,蓝面,黑发,云纹赤眉,做怒目状。 “这是......” 癫僧神色一变,语气凝重道:“大威德降魔金刚法相!” “吼!!!” 法相仰天怒吼,声音震荡天地,整个界域都在颤动。 这是佛陀忿怒!这是金刚怒火! 这是......文殊菩萨之忿怒相! 大威德降魔金刚! 佛陀亦有伏魔怒目之时,说的就是这般法相。 如果说狮子文殊法身是代表勇气与果敢,那么大威德降魔金刚,就是纯粹的怒意。 “这都什么狗脾气啊。” 癫僧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侧头看向济长,说道:“小子,你找机会。” 说罢,癫僧一甩手中破烂蒲扇。 “吟!!!” 有龙吟之声自虚空而鸣,响彻周天,遍布界域。 济长与白素贞不由看向癫僧。 只见那原本身穿破烂百衲衣的癫僧,已经化作身披大红鎏金袈裟的高大武僧。 这武僧身高两丈有余,筋肉遒劲若老树盘根,露着半边膀子,赤金天龙纹身自袈裟下若隐若现。 “嚯,够气派的!” 济长啧啧称奇。 这模样的癫僧,才是曾经那三界称颂,唯一一位在十八阿罗汉之上的降龙罗汉啊。 “降龙金身!” 癫僧双手合十,赤金佛光自脊背迸射,照耀整个天穹。 “轰隆隆!!!” 无边赤金佛光凝聚,千丈法相拔地而起。 天龙盘旋于法相身后,双爪扣住法相肩膀,呈龙佛一体。 此为,无量降龙金身法相! 第163章 所谓丈六金身 这并非是癫僧取回了大雷音寺内的舍利功果,而是以心境模拟衍化而出。 不得不说,修心中佛的大佬,做事就是任性。 力量这玩意儿,根本无所谓得失,只要心境还在,力量随时都能取回。 “轰!!!” 没有任何迟疑,两尊法相金身轰然相撞,无形的激波扩散,将地面掀翻一层。 整个草原界域都在颤抖,像是有崩溃的前征。 “仙子,还请退避。” 济长并未立刻插手,而是手指在虚空中一划,黑金佛光闪烁,划出一道门户。 而后,济长从袖中拿出黑檀钵盂,将其交给了白素贞。 “法师务必小心,奴家会在外接应!” 白素贞也不矫情,留下一句转身就走。 她很明白,如今的自己继续待下去只会添乱,最好的选择,就是赶紧离开。 “呼......” 济长吐出一口浊气,周身酝酿起浓郁的赤金佛光。 无境唯识之力开始聚集。 虽然不知狮子文殊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但肯定是有关心境方面的问题,不然进来之前癫僧也不会嘱咐一句让自己唤醒对方了。 而济长拥有的所有神通之中,唯一符合要求的就是无境唯识。 “三藏乘佛,法相唯心,空寂瑜伽,大乘般若。” 济长缓缓念诵起无境唯识咒文,心口处,一颗通透琉璃无垢心缓缓跳动,发出九彩玲珑光。 片刻后,一颗散发着氤氲光芒的浑圆舍利出现在济长掌心之中。 这并非是那些传统意义上的舍利子,而是借助舍利之形实化而来的无境唯识神通。 只要将东西融入进狮子文殊法身之中,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接下来,只需找机会将它扔给狮子文殊就好。 至于剩下的善后,关他何事,天塌了有癫僧顶着。 济长嘿嘿一笑,身形缓缓化作融入了“空”之中。 正常来说,想要在三界内利用虚无寂灭之力将自己同化为“空”是一件很难的事,毕竟无上大千世界的稳定性是十分恐怖的,即便是大神通者也无法过多干预。 但草原界域这种连小千世界都不算的世界中,压力就小多了,即便是济长也能轻松做到。 隐匿身形后,济长腾空而起,绕过两尊法相的正面战场,悄无声息的来到了狮子文殊的背后。 “去!” 济长拇指与中指相扣,而后一弹。 “咻——” 一点流光飞射而出,眼看着就要落在大威德降魔金刚法相的身上。 “唵!” 佛门六字真言的宣唱骤然响彻。 正在与狮子文殊交手的癫僧也跟脸色剧变。 “济长!” 癫僧下意识就想操纵着天龙法相抽身而退,但奈何被狮子文殊死死纠缠住,已经对济长无暇他顾。 伴随着佛门六字真言落下,一道虚影缓缓抬手,捏住了那一点由无境唯识神通凝聚而来的流光。 与此同时,济长也被难以理解的伟力逼出了“空”之状态,现出真身。 “大势至菩萨......” 济长双眼微眯,直直的看着那道突然杀出的虚影。 狮子文殊法身的变故,又是这货在搞鬼! “别紧张,我只是一道念头。” 大势至菩萨的虚影对着济长微微一笑:“济长,你的成长速度真是令人惊叹。” “我不得不承认,我一直以来都忽略了你。” “为表歉意,我会送你一个大造化。” 顿了顿,大势至菩萨的虚影继续说道:“我这个念头剩下的力量不多,但也可以做一些事,比如......” “嗡!” 虚空嗡鸣。 一瞬间,那千丈的天龙金身法相消失不见,同样消失的还有癫僧本人。 “好了,碍事的家伙已经被清理出去了,接下来就需要你独自面对大威德降魔金刚了。” 大势至菩萨虚影满意的拍拍手,笑道:“当然,你不会涅槃的,那等于放你离开,我做这些就没了意义。” “你会跟这尊大威德降魔金刚一起,沉沦在这界域之中一千年,只需要一千年。” “一千年之后,界域自然消散,我许诺给你的造化也不会食言。” “因为到时候,文殊会凝聚新的狮子文殊法身,这一具法身,只会剩下一个空壳,一个完美的,可以寄宿自身念头的空壳。” “前提是,你能够承担的住。” 济长静静的听着,面色无喜无悲。 说什么法身空壳,大势至菩萨哪可能这么好心。 堂堂文殊菩萨的五大法身之一,即便是一个空壳,其位格也不是济长能够承担的重量。 所谓造化,不过是一句场面话,说给地藏菩萨听的。 你看,我虽然囚禁了你的传人千年,但还是给了补偿的,只不过你的传人不争气,接不住罢了。 里外里,还是那么不要脸。 济长双手合十,淡淡说道:“敢问菩萨,文殊菩萨是跟您站在一边的?” 大势至菩萨虚影闻言笑容更甚,夸赞道:“处变不惊,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只可惜啊,你是地藏的传人。” 胜券在握之下,他好像变得有恃无恐起来,也不介意给济长一个答案,反正千年之后,尘埃早就落定了。 “告诉你也无妨,我钻了个小小的空子,文殊此刻的状态有些不好,这也是降龙为什么能参与进来的原因。” “降龙罗汉属于文殊法脉,可懂了?” 此刻的大势至菩萨,就好像一个对晚辈敦敦教诲的长者一般,声音温和,神色亲切。 “多谢菩萨解惑。” 济长点点头,合十道:“恭送菩萨。” “千年后再会了,济长。” 大势至菩萨虚影同样点头,而后消失不见。 “小净莲,这回你可是失策了啊。” 济长摇摇头,看向那对自己怒目而视的大威德降魔金刚。 “佛敌!” “镇压!” 大威德降魔金刚二话不说,抬手便对济长袭来。 赤金手掌从天而降,似要将济长碾碎。 济长嘴角一勾,周身气机开始变得浓郁凝实,脑后功德金轮极速旋转,黑金佛光与赤金佛光相互交迭,化作两条光龙冲天而起,渲染的整个天穹都化作了无边金海。 “丈六金身。” “开!” 在佛门经典之中,所谓般若,代指一种境界,一种心态,一种祝福,亦或者一种模糊的概念。 并没有实体。 狮子文殊作为文殊菩萨五大法身之一,自然也知道这一点。 但现在,在这草原界域之中,在大威德降魔金刚的面前,他,看到了般若。 那白衣僧人静静的站在那里,没有功德金轮,没有乱七八糟的佛光,有的,只是身躯之上笼罩着的,一层纯粹,温润的光华,这光华好似一层气焰,不磅礴,也不躁烈。 但,在狮子文殊的眼中,那就是般若。 实质的,有形的,入目可见的般若。 “哗——” 虚空震颤,天地动容,仿佛在庆祝着什么。 整个草原界域都在颤抖,并非害怕,而是激动,是得见真佛的激动。 狮子文殊惊骇的发现,属于他的界域,竟然背弃了他! 因为那白衣僧人此刻的位格,已经在他之上! 那怕这白衣僧人此刻身处佛国,也会得到众生参拜,得到佛尊以礼相迎,更遑论是一方佛国雏形的界域。 第164章 济长,想不想成佛作祖啊? “功德金轮。” 济长轻声开口呼唤。 “嗡!嗡!嗡!” 三轮金晶一般的功德金轮浮现在他的脑后,发智慧光,通明光,无量光。 光芒互相缠绕演化,化作金灯,莲花,璎珞等一千八百种宝器异象。 “阿弥陀佛。” 济长双手合十,口宣佛号。 随着声音落下,大威德降魔金刚法相那庞大无比,如同山岳倾倒的巨掌,停滞在了半空,再也落不下一丝一毫。 这就是丈六金身。 佛门最初最古的金身之法,也是佛门最核心,最根本的无上法门。 万劫不磨,诸邪不侵,坐卧处,有无量华光,凡举动,有般若随身。 在丈六金身的加持下,济长甚至一次性多出了两道功德金轮。 而这,还只是丈六金身的雏形罢了。 真正的丈六金身太高,太深,太玄,远非此刻的济长能够施展。 但即便只是一个雏形,依旧有着能够让大威德降魔金刚法相束手无策的伟力。 “无境唯识。” 济长摊开手掌,掌心出现一颗圆润光珠。 随后,迈步。 步伐缓慢,像是凡人在地面行走。 可大威德降魔金刚眼中却出现了恐惧,这具由文殊菩萨无边怒火演化而来的法相,居然产生了惧意! “吼!!!” 狮吼声响彻天地。 一颗巨大的雄狮头颅从天而降,想要将济长吞噬殆尽。 然而...... “铃铃——” 般若震动,无量光华轻鸣。 那狮子头颅,如同雪花遇上烈阳,顷刻之间消融不见。 “佛魔!汝为佛魔!” 大威德降魔金刚怒吼,声音中带着惊骇与难以置信。 “窃取我佛尊法!罪不可恕!!!” 济长只是静静走着,脚踏虚空,拾阶而上,最终,与大威德降魔金刚法相平行对视。 “通明。” 济长抬指,点出一枚无境唯识舍利。 舍利之光瞬间飞出,直接没入大威德降魔金刚的眉心之中。 “唔......” 原本做忿怒相的大威德降魔金刚,面容缓缓松弛了下来,变成平安喜乐的模样。 “咔咔......” 忿怒相没了忿怒心,自然再也无法维持。 大威德降魔金刚法相崩塌,重新变成了跨坐狮子的僧人形象。 紧接着,狮子也随之消散不见,剩下的只有一位身量与常人仿佛的健硕僧人。 僧人盘坐草地,五心朝天,神色安详,嘴角带着浅笑。 济长也散去了丈六金身,落在那僧人面前。 “阿弥陀佛。” 僧人睁开眼,眼中透着些许疲惫,更多的则是轻松,而在看到济长之后,眼中的轻松变成了惊讶。 “多谢。” 僧人对着济长双手合十,而后抬手示意济长坐下。 济长盘膝坐在僧人对面,双手合十行礼,后问道:“敢问尊者,此刻为狮子耶?亦为文殊耶?” 僧人微笑点头:“贫僧,文殊。” 果然。 济长心头感叹,如今在自己面前的,并非狮子文殊,而是真正的文殊菩萨本尊。 或者说,是文殊菩萨本尊的意识念头,充盈了狮子文殊的法身。 这么说起来有些复杂,但这就是法身之道的玄奥之处。 若非丈六金身的加持,济长也看不透。 济长收拢思绪,重新合十行礼:“地藏法脉弟子济长,拜见文殊师利菩萨法驾。” “无需多礼。” 文殊菩萨微笑说完,开始上下打量起面前的济长,片刻后,突然感叹一句:“本以为旃檀功德佛已是我佛门门面,没成想还有一个比他更好看的。” 济长原先那一本正经的表情顿时一垮,再也没了先前那份正色。 您堂堂最古菩萨之一,恢复神智后第一句上来先夸我好看? 咱们佛门的菩萨,行事都这么没......呃......特立独行的吗? “怎么?觉得贫僧不像个菩萨?” 文殊菩萨指了指自己,笑着问道。 见济长点头,文殊菩萨摇头失笑:“贫僧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这一点,世尊都一样,更别说区区菩萨了。” 济长想了想,双手合十道:“在下只是觉得菩萨应该没那么......平易近人。” “呵呵,高高在上那才叫无趣呢。” 文殊菩萨摆摆手,很是随和的答道。 世人常说,菩萨不得冒犯,不然必遭惩戒。 可谁又知晓,若真是小心眼,又哪有资格证道菩萨果位? 济长心头生出明悟。 或许在菩萨眼睛,世间众生,无论是否善信,全然没什么两样,都是世界的一部分,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你方才施展的......是丈六金身吧?” 文殊菩萨开口问道。 济长即未点头,也未摇头,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应当是。” 听到这话,文殊菩萨会心一笑:“早就听闻你是个有悟性的,只是没想到,悟性会如此之高,昔年的金蝉子,怕是都要差上你一线。” “菩萨谬赞。” 济长不卑不亢的回道。 这就是佛门的好处了,门人只看悟性机缘,管你什么身份,管你什么修为,能悟出来那就是你的本事,不存在半点眼红。 “济长,来贫僧门下吧。” 文殊菩萨也不避讳,光明正大的开始挖墙脚:“等你到了罗汉位格,贫僧将文殊功果渡你,届时你就是新的文殊,如何?” “啊?” 听到这话济长直接傻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算什么? 一步登天? 从此成佛作祖,灵山称尊? 自己一直以来的心愿就要这么简单的达成了吗? 可是...... “在下拒绝。” 济长果断回绝。 “贫僧可以听一听理由吗?” 不知怎么的,文殊菩萨好像笑的更开心了。 济长直视文殊菩萨,沉声道:“济长,只能是济长。” “哈......” “哈哈哈哈哈!” “好!说得好!” 文殊菩萨先是轻笑,而后换成大笑,最后甚至开始一边笑一边鼓掌。 “不差!不差!” “济长,此刻贫僧更想跟地藏争一争你这个传人了!” “阿弥陀佛。” 济长轻宣佛号,并未接话。 文殊菩萨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大势至趁着贫僧无暇他顾钻了空子,这个因果,贫僧早晚找他讨回来。” “菩萨若想动手还请尽快,在下也能落得个轻松。” 济长大大方方的说道。 就差加一句:菩萨,不是在下挑事嗷,咱不知道你什么脾气,这要搁我,我肯定忍不了! “这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文殊菩萨苦笑一声:“近期,贫僧还真没那个精力去搭理大势至。” 济长没去多问,只静静的听着。 文殊菩萨想了想,抬起手掌。 “你因贫僧而遭受无妄之灾,总该给你些补偿。” “渡你文殊功果你不要,便将这个送你好了。” 第165章 小小净莲,轻松拿捏 一炷香前。 草原界域外。 “给我开!” “轰隆隆!!!” 癫僧操纵着天龙法相,正在全力轰击界域门户。 然而,无论他使出何等手段,那门户依旧纹丝不动。 “该死!” 癫僧暗骂一声,脸色阴沉无比。 身为文殊法脉的罗汉,狮子文殊出了问题,本应由他来解决。 狮子文殊的问题出在心智,那么修行无境唯识的济长就是最佳的不二人选。 而这,这正好踩中了大势至菩萨的陷阱。 “这封禁,至少能持续千年时间......” 癫僧颓然叹息一声。 大势至菩萨的封禁,他若是在界域之内还有可能破除,但在界域之外,属实无能为力。 他也明白,济长不会死,作为地藏法脉的天之骄子,死并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轮回转世,涅槃重修,不过等闲。 至于湮灭真灵...... 以大势至菩萨的实力,即便只是一个念头化身,做到这一点也不会费上多少功夫。 但,佛门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济长可以涅槃,可以轮回,可以囚禁,这些都可以算作是修行,算作是磨练,但唯独,济长不能彻底消失。 这是底线。 任何人都不能触碰的底线。 因为济长代表的是佛门的未来。 佛门内部再怎么斗,无论最终谁赢了,左右不过换个人,换个位子罢了,肉始终都烂在锅里。 可要是对济长下杀手,性质就彻底变了。 那是在断送未来,断送整个佛门的未来,所有人都不会同意的。 地藏菩萨不会同意,观世音菩萨不会同意,如来世尊更加不会同意。 所以大势至菩萨才选择了囚禁济长千年,千年之后,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可癫僧知道,这只是大势至菩萨做的表面功夫罢了。 他真正要的,是毁了济长。 与三界脱节千年,日日遭受大威德降魔金刚的压迫,那时的济长,还能像现在这般一往无前,进展神速吗? 怕是谁也不敢保证...... 那口气泄了,即便不沦为废人,心境也将会不可避免的产生动摇。 到那时,有关济长的特权将会荡然无存,大势至再想出手,将不会有太大的阻力。 “阴险小人!” 癫僧喝骂一声,眼中满是怒火。 “降龙。” 这时,一道轻快的声音在癫僧身后响起。 癫僧身子一僵,木然转身行礼,低着头,脸上满是歉意:“贫僧......愧对净莲尊者。” 净莲看向癫僧身后,那里还有未曾散去的心之伟力,轻声问道:“济长被囚禁了?在那方界域之中?” 癫僧无言点头。 “果然,大势至的目的没有那么简单。” 净莲叹息道:“是我失策了啊......” ‘这次,也不知得答应什么过分的要求,才能让自家那个好色的小夫君原谅自己了......’ 净莲苦恼的想着。 “尊者有法子救出济长?” 癫僧见净莲神色并未有多慌乱,赶忙问道。 净莲奇怪的看了一眼癫僧,摇摇头:“我能有什么办法。” “大势至的封禁,融合了狮子文殊的位格,强行破开只会让狮子文殊与济长玉石俱焚,除非能把世尊请来。” “贫僧这就动身!” 癫僧一听这话,立马就要去灵山请人。 “不用那么麻烦。” 净莲抬手拦住癫僧,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她走到界域门户前站定,轻声说道:“再等等。” 然后竖起了三根手指。 “三......” 接着,弯下去一根。 “二......” “一。” “轰隆!” 随着净莲弯下最后一根手指,只听虚空中传来一声巨响。 一道赤金门户陡然展开。 济长大步从门户中走了出来。 “欢迎回来。” 净莲笑眯眯的打着招呼。 “你......怎么做到的???” 癫僧满脸不敢置信。 连他都破不开的界域,济长是怎么从中脱身的? 大势至的封禁,就好比在界域之外上了一道锁。 这锁与界域内的狮子文殊相连。 若想脱身,只有两种办法,一是从内部连门带锁一起砸了,强行挣脱。 二是等待千年后,文殊菩萨重新凝聚狮子文殊法身,锁头自动脱落。 前一种至少得拥有与文殊菩萨同等的位格,而第二种,需要时间。 若是从外面破门,净莲就可以做到,但那样一来,界域就会彻底崩溃,界域之内的济长也会因此一同死去,灵魂被流放虚空,想要将其找回,恐怕时间要远超过千年。 这好似成了一个无解之局。 但现实是,济长就这么安然无恙的走出来了,没有砸门,没有等待文殊菩萨重新凝聚法身。 完全不合常理。 “就这么走出来的啊。” 济长耸耸肩,笑呵呵的说道。 癫僧闻言,深深看了一眼济长,也没再追问,沉声道:“此事是老和尚的疏忽,作为补偿,在不违背自身之心的情况下,老和尚为你无条件出手一次。” “到时用地藏护法咒唤老和尚就行。” 说罢,癫僧的身影化作一缕清风消失不见。 济长目送癫僧离去,而后面无表情的看向净莲。 “皆大欢喜,皆大欢喜,咱们也回去吧。” 净莲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去拉济长的手。 济长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 “怎......怎么了......我脸上难道有什么脏东西不成......” 净莲笑容变得有些僵硬。 “我可是差点就栽在里面了。” 济长竖起一根手指:“囚禁千年,比我活到现在的岁数还长几百倍。” “这不是已经安稳出来了吗,说那些扫兴的干什么......” 净莲眼神开始不自觉的开始乱瞟,不敢去看济长的眼睛。 “哦?这么说,你承认这次是你的原因咯?” 济长一把捏住净莲的下巴,强行让她与自己四目相对。 直视我!崽......女人! “我......” “别太过分哦!” 净莲拍开济长揉搓着自己脸蛋的手,气鼓鼓的说道。 “一会儿就收拾你!” 济长将净莲的头发揉成鸡窝头,这才满意的收回手。 “怕......怕你不成!” 净莲心虚的大喊一声,又转移话题道:“话说,你是怎么从里面脱身的?” “那你得答应我上次的要求,不然没门儿。” 济长抱起胳膊,不为所动。 闻言,净莲脸上飘来两朵红云,轻啐了一口:“呸!不知羞!” 但见济长这回是铁了心的不见兔子不撒鹰,净莲跺了跺脚,咬牙道:“我答应你就是了,但说好了,只有这一次!” 济长嘴角一勾,露出得逞的坏笑。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自然就会有无数次。 嘿嘿,可算让我拿捏你一回了。 “别笑了,丑死了,快说!” 净莲羞红着脸催促道。 第166章 踏入修行关隘 “因为这个。” 济长也不卖关子,抬起手,指尖覆上一层薄薄的金色气焰。 “这是......般若......” 净莲小脸一呆,喃喃自语的说道。 济长得意道:“知道这代表什么吧?” “知道,丈六金身。” 净莲说完,又摇头感叹道:“原先我还觉得天之骄子这个称呼跟你很相符,现在看来,怕是有些配不上了啊......” 感叹完,净莲又问起了正事:“那狮子文殊法身去哪了?” “在我这,算是这一趟的收获,等回去再给你看。” 济长摸出一个圆滚滚的金灿物件,在净莲眼前晃了晃,趁着对方想要伸手之前,又重新收了回去。 “哼!小气鬼!” 净莲不满的娇哼一声。 “现在为夫要对你施行家法了,做好准备了没?” 济长说着,变戏法一样的掏出一件衣物。 “这......这也太羞人了......” 净莲看了一眼,瞬间变成了大红脸。 “你刚刚可是答应了我的。” “那好歹把那条尾巴......” “少来。” 济长直接拦腰将净莲抱起,二人身影消失不见。 【屡教不改,亵渎佛尊,犯色欲之罪】 【奖励:道行+5】 .................................... 翌日。 金山寺。 济长躺在后山那颗熟悉的大树下,一脸惬意的睡着午觉。 不远处,净莲正在跟碧儿一起教授小青佛经。 看小青那副迷茫的样子,显然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好了,先休息一会。” 净莲捂着额头说道。 她算是服了,教了小青两个时辰,这丫头就跟脑子没带身上一样,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问三不知,她都恨不能给对方来一回摩顶传渡了...... “好嘞!” 小青一个弹跳蹦起,直奔济长而去,抓起济长的袖子就翻。 “你掉钱眼里了啊。” 济长无奈起身,满头黑线道:“我没钱,别翻了。” “我不信!” 小青一边低头翻着,一边骄傲的说道:“仙子姐姐已经讲完课了,我可以出去逛街了,快给我钱!” 讲完课了? 你确定不是净莲对你这脑子无语了? 济长默默收回袖子,抬头看着空旷的后山,突然说道:“你说我在这里建一座塔如何?” “建塔?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建塔?” 小青放弃了搜刮,因为她发现济长真的很穷,一文钱都没有。 “自然是把某个不好好听课的镇压在塔下了。” 济长往树干一靠,笑眯眯的说道:“先来五十年好了,你现在可以祈祷了,祈祷五十年后有个高中状元的书生来救你出塔。” 小青的表情逐渐凝固。 “仙子姐姐!” 小青大喊一声,一溜烟跑到净莲身后,手指颤抖着指向济长:“他要把我压在塔底下五十年!” 净莲啼笑皆非,摇头道:“好,我去帮你教训他一下。” 小青趾高气扬的对济长哼哼一声,没等再多得意一会儿,眼前便出现了一本佛经。 碧儿的声音传来:“不出去,就继续。” 小青表情一呆,双眼渐渐失去了神采。 净莲来到济长身侧坐下,拿指头戳了戳济长的脑门,算是完成了对小青的承诺,笑着说道:“你还真是无聊,吓唬一个孩子做甚?” 济长嘴角一撇:“孩子?五百岁的孩子?” 妖族比不上人族亲近大道,但也有自己的独特优势,尤其是寿命,远超过普通人族。 但同样,心智的成长也比较缓慢,经常就有些活了几百岁依旧跟孩子似的妖族。 比如像小青这种憨批。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吧。 不自觉的,济长的思绪开始向着莫名其妙的方向发散。 直到净莲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济长才回过神来:“咋了?” 净莲小声催促道:“给我看看。” “看什么?” 济长脑袋冒出一排问号。 天气正好,万里无云,阳光从树叶之间洒下稀碎光斑,落在净莲那绝美的脸上,济长一时间看的又走了神。 迎着济长那逐渐火热的眼神,净莲俏脸一红,随后轻轻蹙起眉头。 济长最近走神的次数是不是太多了? 净莲只当自己想多了,摇了摇头,说道:“就是文殊给你的东西,说好给我看看的。” “哦,那个啊。” 济长从袖口中摸出一个圆溜溜的物件。 跟龙珠差不多大,透着澄澈的琉璃光,好似一颗华贵的水晶。 “这是......” 净莲仔细端详了一下:“狮子文殊法身?” “嗯,不过是空白的。” 济长点点头:“文殊菩萨说,狮子文殊法身的位格因为大势至菩萨的原因跌落了一些,所以他干脆再次消减一层,又斩断了与其的因果关联,现在变成了一具罗汉位格的空白法身,正好能为我所用。” 虽说得了一具空白的法身,但济长还在纠结该不该将其炼化为己所用。 一般来说,佛门中人修行到了关口,有两条分岔路可走。 其中之一,就是将自己的思想理念以及权能分割,衍化法身。 然后再借助比自身思想更纯粹的法身反哺自身。 比如文殊菩萨的狮子文殊法身,就是纯粹的勇气与面对困难时的不屈与果敢。 借助狮子文殊法身,文殊菩萨可以更清楚的看透自己这一部分的思想,进一步照亮前路。 其二,则是修行掌中佛国。 以自身为根基,衍化佛国世界,以自身思想充盈佛国,从而做到让心与神升华。 心神提升,肉身自然也会随之提升。 相比法身之道,掌中佛国更凸显伟力纳于一身。 这方面的佼佼者,就是燃灯古佛与药师光王佛。 燃灯古佛有二十四重佛国世界,一一充盈,可得无上伟力。 而药师光王佛则更加纯粹,只有一方无上佛国世界,称之为东方净琉璃世界。 这也是掌中佛国细分以后的两条路。 其实法身也好,佛国也罢,不管走哪一条,最后都是殊途同归。 文殊菩萨会修佛国神通,药师光王佛也会凝聚法身。 可那种同修的境界,不是现在的济长能够踏足的,还是得先选其一而修。 济长现在纠结的,就是法身和佛国该先走哪一条路。 理智告诉济长,他该选择走法身之道,毕竟手头就有现成的空白法身,只需要充盈自身思想就够了。 但济长自己却更喜欢佛国一道,将伟力融入自身。 不自觉的,济长再次陷入了走神状态。 看着发呆的济长,净莲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原来不是出了什么岔子,而是到了修行关隘啊。 “他的修行,已经到这一步了吗?” 欣慰过后,净莲又感到惊讶。 济长好像才二十岁不到吧? 这样的年纪,这样的修为,真的是如今这种时代能够孕育出来的天骄吗? 第167章 寻找破关契机 “济长。” 净莲轻声开口,语气柔和细腻,如同一缕清泉,沁入济长的心灵,也让他回过神来。 “我这是怎么了?” 济长也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 下意识的就会走神,脑海中满是奇奇怪怪,天马行空的想法与念头。 或许听到了一句话,或许感受了一缕风,又或许看到了一朵云。 天地万物,诸般景色,好像都能让他产生联想,产生思考。 “这是知见障。” 净莲说着,指尖点出一朵金莲花苞,缓缓漂浮到济长面前。 “这是你。” 净莲指着那花苞说道。 而后,再次一指点出,花苞外面包裹了一层莫名的物质,笼罩着整个花苞,但互相之间留有空隙。 “随着修行渐深,花苞会长大,会想要开花,绽放更加夺目的光彩。” 随着净莲话音落下,花苞开始膨胀,直到与那莫名的物质紧紧贴合。 那一层笼罩花苞的莫名物质,在阻碍着花苞的绽放。 “花苞成长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知见障就会来临。” “这个时候,就需要破开知见障,从而得到继续生长的空间和养分。” 济长静静的听完,问道:“这就是我目前的状态?” 净莲点点头,感慨道:“是啊,我本以为你还要再过一段时间才能达到这种程度,没想到这么快。” 快? 哪里快了? 昨晚上不是一宿没睡吗? 济长顿时不服气道:“我快不快,你还不知道吗!” “什么?” 净莲脸上闪过呆萌,紧接着反应过来,没好气的娇嗔道:“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在跟你说正事!” “哦......” 济长嘟囔道:“这也不能怪我啊,都是那什么知见障的影响。” 净莲翻了个白眼,正色道:“这个关口很关键,破开之后就是一路坦途,破不开,修行之路将止步于此。” “在佛门,这叫知见障,在道门,这叫登仙劫,说法不同,但意思相同。” 济长挠了挠头,问道:“那我该怎么破开知见障?” 这东西属实是触碰到他的知识盲区了。 他一直以来都是靠战力莽过去,很少关心这种有关悟道突破的东西。 毕竟位格什么的...... 济长表示他有功德金轮,最近还添了丈六金身。 无论哪一个,对位格的加持都很恐怖。 就算是碰见大势至菩萨这种存在,济长也没以前那么慌了。 “这个我无法帮你。” 净莲无奈道:“或者说,没人能够给你实质性的帮助,生灵个体之间的差别很大。” “就算是一对双胞胎,修一样的法,走一样的路,同时到达知见障,破开的法子也会不一样。” “更何况,我跟你修的法还完全不同。” 济长立刻捕捉到了净莲话中的重点,在于最后一句,便摸着下巴说道:“也就是说,给不了实质性的帮助,但可以触类旁通,对吧?” 此刻济长都有些感谢知见障了,至少在思维发散这一块,知见障真的很好用。 “没错。” 净莲笑着点点头。 这种自身桎梏,自己踏过去才是最好的,尽量别受到别人的影响。 所以,她也只是点题,让济长自己去思考。 只要济长点破了这个思路,那就百无禁忌了。 净莲又问道:“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知见障这种关口,越快破开,好处越大。” 济长站起身来微微一笑,双手掐诀,口中念诵咒文。 “世尊地藏,无相无量,般若诸佛,从一法生。” “地狱之门,开。” “嗡!” 话音落下,一道黑漆漆的门户出现在济长面前。 “等我回来。” 济长笑着走向地狱门户。 “好,我等你。” 净莲同样还以微笑。 目送济长的身影踏入地狱之门,而后连带着整个门户一同消失在金山寺的后山。 净莲摇头失笑:“我怎么感觉知见障让这个家伙变得更机灵了呢?” “哎呀,以后想捉弄他怕是更难了。” 如果找一个与济长所修之法最接近的人,地藏菩萨绝对是不二人选。 虽说济长还身兼唯识法,金蝉法,但最根本的修行,还是地藏法。 所以,遇事不决找祖师,完全没毛病。 第十九层地狱。 济长迈步而出,耳边响彻着恒古不散的厉鬼哀嚎。 都说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一层套一层,这地狱中的鬼怪好像怎么也死不干净似的。 不自觉的,济长的思维再次发散。 这时,不远处的鬼气中,突然出现一个威严的队列。 领头的两位,是济长很熟悉的增损二将,这两位将军一人扛一面牌匾。 一书——地藏巡游 一书——诸邪皈依 增损二将来到济长近前,拱手行礼。 “奉地藏菩萨法旨,请济长法师登临法驾,代佛尊巡查阴世!” 说罢,增损二将让开身形,背后是地藏法驾。 法驾之上,黑金莲台熠熠生辉。 “代佛尊巡查阴世......” 济长感叹一句,该说不愧是祖师爷吗,自己刚刚踏足阴世,就已经给自己准备好了。 而且连面都不露,最大程度的减小了对自己的影响。 “弟子济长,尊祖师法旨。” 济长对着地藏道场所在的方向躬身行礼,而后越过增损二将,登临地藏法驾。 刚刚坐上黑金莲台,济长便感觉到了一股清凉。 与鬼气带来的那种阴冷感不同,而是一种沁人心脾的凉爽,让济长那原本因为知见障影响的精神为之一震。 “这就是地藏法驾的加持吗?” 济长抚摸着座下的黑金莲台,喃喃自语。 没想到这地藏法驾还有一定程度上削弱知见障的作用。 至少可以让自己不会再经常性的发愣走神。 背后有人的感觉真不错啊,济长会心一笑。 增损二将见济长已经端坐法驾,对视一眼,同时开口,声音威严,飘荡到极远处。 “地藏法驾!” “巡游阴世!” “诸邪皈依!” “万鬼退避!” 伴随着增损二将的声音落下,整个十九层地狱刮起了一阵阴风。 那是恶鬼厉煞们在逃窜,在惧怕。 在这第十九层地狱里,随便挑出来一个恶鬼,都是能够在阴世称霸一方的存在。 可即便是这样的恶鬼,碰见了地藏法驾,也会吓得落荒而逃。 因为跑慢了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 增损二将不会讲半分情面,见鬼就杀,从不手软。 “还请法师下令,法驾前往何处?” 增将军做完了公式化的宣唱,回身行礼问道。 济长想了想,说道:“劳烦将军,前往南方。” “喏!” “法驾!起!” “喝!” 九十八位鬼王级别的恶煞魔王齐声呼和,将地藏法驾抬起,跟随着增损二将的步伐,朝着第十九层地狱的南方而去。 济长端坐莲台,开始思索地藏菩萨的用意。 这一趟巡游,显然是祖师爷给出的勘破知见障的提示。 那么,提示的点在哪? 或者说,祖师爷的这个提示,是想让自己看到什么? 第168章 七宝妙树,你干的好呀! 济长暂时没有什么头绪,不过他也不着急,自己现在有的是时间,而且这一趟巡游,也才刚刚开始。 法驾出巡,这一路上济长基本没看到什么鬼物,九成九以上都早就躲了起来。 但架不住,无论在什么地方,总有些不开眼的。 “呼!” 阴风呼啸而过,一头身躯足有万丈之高的八臂厉鬼猛然跳出,张开血盆巨口,朝着地藏法驾就咬。 济长简单扫了一眼便不再去关注,这厉鬼看着威势十足,可实际上全是水分。 “哼!” 损将军冷哼一声,只做了两个动作。 握拳,挥出。 “轰!” 无边猩红煞气从损将军的拳头之上迸发,相比那万丈厉鬼,这拳风看着是那么渺小。 然而就是这渺小的拳风,却摧枯拉朽一般,将那万丈厉鬼瞬间轰成了飞灰。 这种极致的反差感,当真是令人震撼。 刘彦昌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地藏法驾一侧,手里捧着一个印有谛听法相的书卷。 他看了一眼那已经灰飞烟灭的厉鬼,一边翻开手中的谛听书卷,记下一笔:“巨型鬼王,三时辰前进入十九层地狱,现已伏诛。” 一套流程简便快捷,十分熟练,看来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损将军点点头,继续为地藏法驾开路,对这种事全然没放在心上。 这种刚刚进入十九层地狱的恶鬼,大多数都还以为自己是那个称霸一方的鬼王,想着可以在这里继续兴风作浪。 殊不知,越是嚣张,死的越快。 “损将军。” 济长开口问道:“都说鬼死为聻,可那厉鬼为何会直接灰飞烟灭,没有半分存留?” “回法师,这是末将自身的缘故。” 损将军解释道:“末将为魑魅魍魉之一的魍鬼祖,位格本就压制诸多厉鬼恶煞,再加上末将得地藏菩萨恩赐加持,能借助煞气而不迷失,故而可直接灭杀厉鬼。” 济长闻言,心中了然。。 所谓的鬼死为聻,聻死为夷,是一种阴世的规则。 而增损二将,可以违背,或者说一定程度上打破这种规则。 打破规则...... 济长突然神色一动。 知见障......算不算一种规则? 如果算的话,该怎么去打破这个桎梏自己的规则? 像损将军这样,以自身特殊,再加上借助来自更高位存在的加持? 嗯......好像不行。 知见障只能靠自己,别人最多给予提示,而不能给予实质性的帮助。 哪怕是玉皇大天尊也不行。 “呼......” 济长吐出一口浊气,抬头看向地藏法驾前方的无尽鬼气黑雾。 路还长,不着急。 地藏法驾继续朝着南方而行,不知过了多久,地藏法驾突然停了下来。 增将军看了一眼前方,回身禀报道:“法师,已至边界,再往前便出了这十九层地狱,我等是否转向?” 其实增将军也很意外,正常来说,十九层地狱的空间概念很混乱,算是整个阴世的地基,他也没想到,济长随便选的一个方向,居然就走到了边界。 踏过去,就回到了正常的阴世地界,但一般地藏法驾很少会踏出。 毕竟这里的厉鬼恶煞怎么也清理不干净,哪还有功夫去正常阴世。 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小鬼,杀起来没意思。 哥们只打高端局。 济长想了想,说道:“地藏法旨,命我等巡游阴世,继续走吧。” 增将军闻拱手行礼:“末将遵命!” “奉法师敕命,出巡阴世!” 增将军一声令下,地藏法驾继续开路,扛着法驾的九十八头鬼王个个兴奋无比。 对于增损二将来说,正常阴世只是没意思的低端局,但对于它们来说,就是妥妥的衣锦还乡啊。 能承载地藏法驾,那是多少鬼求都求不来的活计呢! 伴随着一阵鬼气荡漾以及空间波动,地藏法驾罕见的出现在了阴世之中。 再抬头,济长便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熟悉的地方。 “鬼门关?” 这十九层地狱的空间规则还真是够乱的。 “那是什么?” “是地藏法驾!可为什么会出现在鬼门关前?” “多少年了,地藏法驾居然再次出现了!” 地藏法驾的出现,引来了无数鬼魂的注意。 对于正常阴世的鬼魂们来说,第十九层已经算是传说之地了,更别说地藏法驾,根本就没见过。 “法师,去往何处?” 增损二将很少出十九层地狱,因此对正常的阴世并不怎么熟悉,于是便开口问道。 “去那。” 济长抬手,指向鬼门关。 “喏!” 增损二将得令,大手一挥,地藏法驾便朝着鬼门关的方向进发。 行至鬼门关前,早早便有人接应。 领头的是黑白无常和牛头马面的真身。 “谢必安。” “范无救。” “阿(ē)傍” “阿防。” “恭迎地藏法驾!” 四位鼎鼎有名的地府尊者一齐躬身行礼,口称各自真名,以表尊敬。 地藏法驾有地藏伟力加持,无法看清其上是何人端坐,四人只以为是地藏菩萨驾临。 济长正准备开口表明身份,此时突然有一阵阴风鼓动而来。 落到近前,是一个狐女。 这狐女魂体凝实,显然是有修为在身,只是不知为何而死。 狐女跪拜在地藏法驾前,呜咽道:“求菩萨救命!求菩萨救我姐姐性命!” “大胆狐鬼!冒犯地藏法驾,大不敬之罪!” 牛头怒喝一声,现出三叉戟来,说着就要将这捣乱的狐鬼就地正法。 “慢。” 济长开口,同时也散去了地藏法驾周围笼罩的黑金佛光。 牛头不禁停下动作,只觉得这声音很是熟悉,下意识的看向法驾。 “济长法师?!” 牛头失声惊呼,没想到端坐地藏法驾的并非是地藏菩萨,而是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济长。 “我等见过济长法师!” 虽然震惊,但牛头马面和黑白无常更知道地藏法驾的重量,也明白这背后蕴含的深意,忙不迭躬身行礼。 “在下奉地藏法旨,代佛尊巡游阴世,劳烦四位尊使奔波了。” 济长微笑点头,算是还礼。 “岂敢岂敢。” 四人连连摆手。 打过招呼,济长这才看向那跪拜在地的狐女。 “你姐姐遭遇何等性命之危,细细说来,我非地藏菩萨,却也能说上几句话。” 济长有一种直觉,自己勘破知见障的机缘,恐怕就落在这狐女的身上。 这直觉来的莫名其妙,但济长选择无条件的相信。 因为在他的灵台之中,七宝妙树正在发光,迷蒙的七宝光华流转,莫名的因果气机直指那狐女所在。 这显然就是七宝妙树的提醒了,直接突破了知见障的阻碍,明目张胆的帮济长作弊。 在七宝妙树这等无上至宝面前,知见障什么的,完全不值一提。 七宝妙树,你干的好呀! 济长表示很满意,下次记得加大力度。 狐女闻言抬起头,只一眼,便看呆了。 这白衣少年,怎么生的这般好看? 一时间也忘了诉说自己姐姐之事。 狐族爱美,男女皆是如此,说白了,都是李贞英那样的颜狗。 济长嘴角隐晦的抽搐了两下。 “回话!” 损将军看不下去了,冷喝一声。 狐女身躯一颤,下意识叩首,这才回过神来,哭诉道:“法师明鉴,我那姐姐正被佛门中人捕杀,奴家已然身死,还请法师为奴家与我姐姐做主!” 第169章 破障机缘已至 “捕杀?” 济长问询道:“佛门中人为何要捕杀你与你那姐姐?” 佛门中人大多慈悲为怀,很多甚至都是有圣母倾向的烂好人。 至于那种道貌岸然的败类,做事之前至少也会给自己搞一层遮羞布。 断然不会搞出这种大张旗鼓的事态。 事情闹到如此,要么就是这狐女妄言,她与姐姐有取死之道,要么就是这事佛门找到了合适的动手理由。 当然,如果她们碰上的是法海的话除外。 狐女垂下头颅,呐呐说道:“因为她......爱上了一个书生......” “人妖相恋?” 济长眉头一挑。 这种事,似乎不在佛门的权值之内啊...... 管束人与妖,这都是天庭的活计,因为道门讲顺其自然,佛门讲众生平等。 一般来说,这种人妖结合的禁忌之恋往往都为人所羡。 强行插手,只会让自家势力风评受损,因此很多时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然,法海除外。 灵台之中的七宝妙树再次发光,让济长生出明悟,便开口问道:“那书生是何方人士?” 这狐女显然是一个纽带,纽带的另一端,也就是那位书生,才是真正能让济长破开知见障的机缘所在。 “杭州人士!” 狐女话音刚落,济长心神陡然一震,七宝妙树挥洒光辉,有些东西逐渐清晰了起来。 “起来吧,带在下去阳世杭州。” 济长站起身来,从法驾上一步踏出,落在了狐女面前。 “多谢法师!多谢法师!” 狐女连连叩首,神情激动。 她看得出来济长的身份不一般,不然也不能乘坐地藏法驾,还让黑白无常牛头马面执礼甚恭。 想来肯定是佛门之中重要人物,是够格说得上话的。 济长点点头,转身交代增损二将:“二位将军可先行回转,在下往阳世走一趟。” “喏!” 增损二将并未多说什么,干脆的抱拳领命,带着法驾返回十九层地狱。 待法驾离开鬼门关,济长又看向黑白无常等人。 “在下需将这狐女带回阳世,烦请四位尊使网开一面。” 黑无常笑呵呵的摆手道:“法师哪里话,不过一头狐鬼罢了,法师自便就是。” 这四位在地府当值这么多年,个顶个的都是人精。 他们都接触过济长,知道这位并非是那种爱管闲事的人。 如今却对一个狐女这么上心,背后定有深意。 他们又岂会在这种时候不给予方便。 一个狐女而已,别说济长要带走,就是让她还阳都没问题。 “多谢四位。” 济长笑着点头,记下了这个人情,一挥手,袖口中闪烁起黑金佛光,将那狐女的魂体收入袖中。 而后便施展地藏法,召唤出一道通往阳世的门户。 “恭送法师。” 黑白无常与牛头马面拱手相送。 济长迈步而入,身影连带着门户一起消失不见。 四位地府尊使互相对视一眼,默契的将今天之事埋在了心底。 .................................... 济长自阳世门户迈出,身影直接落在了杭州城内。 回到阳间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感应金山寺方向,确定法海所在的位置。 杭州城出了这种事,法海不可能不关注。 “咦?” 济长轻咦一声,法海居然不在金山寺。 这逆师又跑哪浪去了? 是有事外出,还是...... 眼不见心不烦? “济长法师。” 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随着声音落下,白素贞的身影从虚空之中走出。 “见过白仙子。” 济长双手合十,疑惑道:“不知仙子此来所为何事?” 白素贞不是都已经搞定许仙了吗,怎么还在杭州城逗留? “还有些琐碎需要处理,毕竟奴家只是报复许仙,不能牵扯其他人。” 白素贞简单解释一句,而后正色道:“法师可知,城内来了五位佛门护法大神?” 济长拢了拢袖口,不动声色的问道:“是哪五位?” “五方揭谛。” 白素贞沉声说道。 济长眉头微挑,没想到是他们五个。 五大揭谛分别是:金头揭谛、银头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摩诃揭谛。 要说起来,这五位的名头可不算小。 当初孙悟空被镇压在五行山下,负责监察的就有这五位,唐三藏西行时,暗中护持的也有这五位。 佛门护法神无数,五方揭谛这个组合算是最出名的之一。 济长点点头,又问道:“他们可是为一个书生而来?” 白素贞表情有些意外:“正是,看来法师也是为此事而来?” “没错。” 济长再次问道:“仙子可知那书生的身份?” 能够惊动五方揭谛来阻止的禁忌之恋,那书生的身份定然不简单。 “不知。” 白素贞摇摇头,说道:“奴家只知道,五方揭谛是为引渡那书生而来。” “引渡?” 济长神色一动,莫非这书生还是哪位大佬的转世身? 难道...... 这般想着,济长摊开手掌,掌心中浮现出一个虚影。 虚影是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生的并不怎么俊俏,但模样儒雅,书香气十足。 “可是此人?” 白素贞端详了一番,点头道:“正是此人。” 济长咂了咂嘴。 还真是他。 这人正是当初西湖净莲投金求亲时,跟在吕洞宾身后的那个书生。 同时,也是佛门护法天神之首,韦陀菩萨的转世。 真是没想到,韦陀的转世身成了书生,还跟吕洞宾搭上了关系,如今更是玩了一出人妖之恋...... 点破书生身份后,济长灵台中的七宝妙树再次发出亮光,那种冥冥之中的指引愈发清晰。 这下可以彻底确定了,破开知见障的机缘,就在韦陀菩萨的转世身身上。 现在该考虑的,就是如何把握住这次机缘了。 虽然有七宝妙树作弊,但具体怎么做还得靠自己去摸索。 白素贞看出济长有插手之意,便轻声道:“既然法师是为此事而来,奴家也就放心了,若有用得上奴家的地方,法师尽管吩咐。” “还有多谢仙子前来告知。” 济长双手合十。 白素贞苦笑着摇摇头:“奴家也不过是怕再惹出一回无妄之灾罢了。” 济长顿时哑然。 看来前些日子的狮子文殊一事,给白素贞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生怕这五方揭谛也是来找麻烦的,所以才一察觉到济长的气息便跑了过来。 堂堂半步妖仙,放眼整个三界也算得上有名有姓的高手,如今却被折腾成了惊弓之鸟,真是造孽啊。 确定这事跟自己没关系之后,白素贞便告辞离去。 只给济长留下了一片蛇鳞,说是若有需要,只要催动这片蛇鳞,她就会赶过来。 等白素贞离开,济长运转地藏法眼,扫视杭州城内外。 不多时,就在城西方位看到了五道气息。 这五道气息璀璨凌厉,丝毫不加掩饰,光明正大的向整个杭州城昭告自己的存在。 而在这五道凌厉气息的包围中,则是一道已经萎靡无比,虚浮不堪的妖气,眼看着就要湮灭。 除此之外,还有一道十分隐晦,仿佛胎动一般的气息。 这气息虽然弱小,但包含着威严,勇猛,果敢。 “韦陀菩萨已经要觉醒了吗......” 济长喃喃出声。 第170章 苦难专寻痴情人 杭州城西郊,一处偏僻的院落内。 五位身躯魁梧,半披着赤金袈裟的僧人拢成半圆,将一人围困在中间。 那是一位身穿麻布粗衣,面容娇柔的女子。 此刻她气息萎靡,脸色苍白的趴在地上,在她身后,还能看见三条毛茸茸的尾巴。 “大胆狐妖!勾引佛门菩萨,采补精气,贪取血肉,此乃十恶不赦之罪!” 领头的金头揭谛大喝一声,怒目而视。 在金头揭谛的脚下,还有一头狐狸的尸体,显然刚死不久。 狐妖呆呆看着那头狐尸,目光中满是悲戚。 “我没有......我没有......” “噗!咳咳!!!” 狐妖强撑起身体,伤势牵动下,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声音凄厉:“我没有采取夫君的精气,没有害他,我只是......只是喜欢他而已!” “爱一个人有什么错!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们!!!” 金头揭谛恍若未闻,目光看向了狐妖身后的房间。 房内有一张简陋的床榻,在床榻之上,躺着一位面容儒雅的书生。 书生在睡觉,只不过好似做了噩梦,脸色难看,眉头紧锁,好像想要醒来,但却怎么也脱离不了梦境。 见状,金头揭谛脸色沉了下去,就是这狐妖的缘故,才导致唤醒韦陀菩萨前世宿慧变的困难重重。 他们五人奉命而来,接引功德圆满的韦陀菩萨重回灵山,这本是一个很轻松的任务,只需要将韦陀菩萨的舍利子融入他的转世身,宿慧自然觉醒。 可来了之后才发现,韦陀菩萨的转世身居然跟两头狐妖厮混在一起,甚至还跟其中一头狐妖成了亲! 如此一来,佛门的脸面何在?! 这两头狐妖绝不能活下来! 不曾想,韦陀菩萨的转世身却执迷不悟,以命相护那狐妖。 无可奈何之下,金头揭谛只能先行将韦陀舍利打入转世身体内,试着让他觉醒宿慧再说。 可不知什么缘故,融合的过程异常艰难,就好像韦陀菩萨的转世身在排斥他自己的舍利功果一样。 如今之计,只有先杀了这狐妖,然后再将韦陀菩萨转世身带回灵山寻求解决办法了。 “狐妖,受死!” 打定主意,金头揭谛眼神一凝,掌心汇聚起璀璨佛光,对着那狐妖便是一掌。 这一掌若是落到实处,狐妖必定魂飞魄散。 她已经没有躲闪的力气了,妹妹替她挡了一击,如今再来一次,已无任何生还的可能。 狐妖未去理会头顶那足以让她灰飞烟灭的佛掌,而是拼尽全力侧过身子,看向床榻之上的书生。 眼神中,是无限的温柔。 “我真的......真的好舍不得你......” “死!” 凌厉佛光衍化的伏魔掌已经盖在了狐妖天灵之上。 千钧一发之际,清朗的佛唱响起。 “阿弥陀佛。” “哧......” 伴随着微不可察的轻响,金头揭谛便赫然发现,自己催动的伏魔神掌消失了。 消失的无声无息,湮灭为了虚无。 “这是?!” 金头揭谛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狐妖前方的虚空。 下一刻,虚空中浮现出一道身影。 白衣少年自虚空之中走出,对着五位揭谛合行礼:“在下济长,见过五位护法揭谛。” “你是济长?” 金头揭谛暗暗皱眉,脑海中自动翻阅起眼前这人的信息。 地藏法脉的后起之秀,天纵之才,由地藏菩萨亲口承认的佛门领头羊。 身具地藏、唯识、金蝉三大法脉,曾击退灰涂外道,引动地藏菩萨一拳轰碎半个大自在天,在灵山之中风头不可谓不大。 不过几人对于济长都只是闻名未曾见面。 怎么也没想到,这第一次的照面,居然会在这种场合。 “正是在下。” 济长笑着点头。 金头揭谛神色带上了戒备:“不知你为何而来,又为何阻拦我等降妖除魔?” 济长看了眼那濒临死亡的狐妖,淡淡道:“在下从未想过阻拦五位护法降妖除魔,只是在救下故人之妻罢了。” 银头揭谛闻言勃然大怒:“慎言!尔若是与韦陀菩萨有旧,待菩萨寻回宿慧,有的是时间促膝长谈。” “但这狐妖乃是蛊惑菩萨的妖魔,是阻碍菩萨功德圆满的佛劫!如何以故人之妻相称?!” 济长摇头道:“此狐女是否为在下故人之妻五位护法说了不算,在下说了也不算。” “该让她夫君来说。” 说罢,济长转身,朝着床榻上的书生而去。 金头揭谛脸色一阵阴晴不定,不明白济长到底想做什么,但又看到毫无防备的狐妖,再次抬起了手掌。 “对了。” 济长突然停下脚步,五指张开。 掌心中是一轮薄如蝉翼的弯月。 “还请揭谛稍待片刻。” 弯月横空,静静的漂浮在狐妖面前,拦在她与金头揭谛之间。 “金蝉法......” 金头揭谛自然认识这曾经属于金蝉子的霸道神通,只能愤愤放下手,不敢再造次。 因为他也没有把握对狐妖出手之后,能否承受住金蝉法的反噬。 金蝉子虽然已经彻底消亡,但那昔日俯瞰灵山,贬斥诸佛的狂傲身影,依旧印在所有灵山僧人的脑海之中。 如今,有人继承了那个狂徒的法。 济长不再理会,径直来到床榻之前,观察起书生。 现在书生的状态很奇怪,他本就是韦陀菩萨转世,如今却在排斥属于韦陀菩萨的舍利功果。 原因是在那狐女身上吗? 济长心头生出明悟来,韦陀菩萨并非修心一脉,而是最纯粹的佛门护法大神。 如果韦陀舍利融入这个转世身,那么属于书生自己的“存在”就会变成一段单纯的记忆,而不是一个完整的“人生”。 这一点跟癫僧是相反的。 癫僧修的是心,就算取回降龙舍利,功果莲台,也依旧是癫僧,心还是那颗心。 但书生不同,一旦他与韦陀舍利融合,世间便只有韦陀菩萨,再无书生。 这本是应有之义,毕竟一个三十多岁的书生,又怎么主导证道无数年的韦陀菩萨。 书生像是在逆天而行,只因他有放不下的人。 “也是位痴情之人啊......” 济长叹息一声,抬手,掌心闪烁起七宝光华。 第171章 佛有情乎? 济长并指点在书生额头,七宝光华随之没入书生灵台。 来自七宝妙树的位格,帮助书生稳定了他自身的思想与念头,暂时顶住了韦陀舍利。 韦陀菩萨位格虽高,但绝对高不过七宝妙树,更别说如今只是一颗舍利功果了。 “唔......” 不多时,书生悠悠转醒,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刻从床上坐起,目光来回扫视。 然后,他就看到了门外气息萎靡,脸色苍白的狐妖。 “娘子!” 书生连滚带爬的跑过去,将狐女拥入怀中。 他小心翼翼的擦拭掉狐女嘴角的血,眼泪漱漱而下:“对不起,对不起......都是为夫的错,是为夫害了你啊!” 他想不明白,娘子从未有害人之心,亦没有隐瞒身份,本该是和和美美的日子,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他们夫妻之间只是互相爱慕而已,为何就不为所容? “韦陀!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金头揭谛大喝一声,双目之中怒火喷薄。 若是今天的事情传出去,整个佛门怕是都要沦为笑柄。 堂堂的佛门第一护法大神,居然爱上了一个妖怪! 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济长,你究竟想如何!” 金头揭谛对济长怒目而视,厉声斥问。 “在下说了,让他自己决定。” 济长神情平淡的说完,又看向书生:“施主,又见面了。” 书生闻言抬起头,看到济长的模样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想起对方是当初与自己在断桥上一起投掷金银的少年。 济长面色无喜无悲的问道:“在下不问其他,只问施主,你是要成佛,还是要这个妖女?” 书生抱紧怀中的狐女,神色无比坚定的说道:“若成佛的代价是让我娘子身死,那这佛,不成也罢!” 此话一出,五方揭谛怒火冲天,济长满面含笑。 “好,在下帮你。” 冥冥中,济长只感觉周身一震,灵台中的七宝妙树微微晃动,原本模糊不清的知见障,此刻已经清晰无比。 原来,破局的点在这里。 一是净莲所说,寻找自己的根本之法。 二是不要陷入恶鬼杀之不尽的死循环中。 此时此刻,不正如韦陀菩萨转世身遇到的难题一样吗? 明辨自身,脱离循环。 “济长!你当真是胆大包天!” 金头揭谛大声呵斥,面色难看。 “在下只是觉得,情重于佛罢了。” 济长迈步上前,澄澈的眸子与五位揭谛对视,其内闪烁着般若琉璃之色,问道:“敢问五位护法,佛可有情?” 金头揭谛皱起眉头,但还是下意识的回答道:“我佛大慈大悲,心有大宏愿,当普渡无边恒河沙数众生!当化育无量三千世界生灵!” “佛,自然有情!” “既然如此......” 济长转身指向书生与狐妖,又问道:“那为何佛容不下情?” “又为何,成佛就要绝情绝爱?” “你放肆!” 金头揭谛大手一挥,喝道:“人妖之恋,悖逆天理!” “那是天庭该管的事,与我佛门何干?” 济长向前一步,声音铿锵:“回答在下的问题!佛既有情,为何不容情?!” 济长神色肃穆,眸子中的琉璃般若色越发澄澈。 金头揭谛隐约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但还是反驳道:“佛有情,为大情大爱,而非私情私欲!” “阿弥陀佛......” 济长轻声念诵佛号,神色恢复恬静:“说到底,佛还是无情无爱。” “无有生灵之情,何来大爱?” 灵台内,七宝妙树哗哗作响,绽放迷蒙璀璨光华,仿佛一颗心脏在跳动,又好像一个婴儿在胎动。 有什么东西,在呼之欲出。 “荒谬!你在背弃我佛!” 金头揭谛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周身蒸腾起金刚烈焰。 烈焰在半空中纠缠衍化,化作忿怒明王法相,俯瞰着整个杭州城,城内百姓见此神迹,各个匍匐在地,祈求庇佑。 “护法当真要在人间城池中开忿怒相吗?” 面对着那威势惊人的明王法相,济长神色如常,淡淡问道。 “五方揭谛听令!” 金头揭谛冷声下令,另外四位揭谛随之而动,组成一方玄奥大阵。 而后,一方界域瞬间展开。 “护法伏魔界域?” 济长认出了这界域的气机,微微一笑:“五位护法这是将在下当做佛魔了?” “济长!贫僧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金头揭谛紧紧盯着济长,沉声说道:“今日之事,绝不可对外泄露半分!” “不管你有什么目的,现在收手,贫僧可以既往不咎!” 界域之内,金头揭谛也干脆挑明了话头。 佛门颜面不容有失,韦陀菩萨转世身与一个狐妖成亲这种事绝不能外泄。 “韦陀菩萨必须返回灵山!狐妖必须魂飞魄散!你若是再阻拦......” 金头揭谛甩动袈裟,无尽金刚烈焰泼洒而出。 五方揭谛的身影尽数漂浮而起,融入那金刚忿怒明王法相之内。 浩荡佛音响彻整个界域。 “吾等便要将你从旁门左道中拉回!” “亦要让你一尝涅槃之苦!” “让在下涅槃?” 济长轻笑一声,缓缓抬起手掌:“五位护法是不是太自信了,是不是也管的有点太宽了?” 说着,济长掌心中浮现出一轮薄如蝉翼的圆月,在这圆月的中央,还带着独属于“空”的气机。 那是金蝉法与空烬寂灭融合而来的极致伟力。 “在下修的什么法,悟的什么理,还轮不到你们来置喙。” 话音落下,济长将圆月甩手丢出。 “空寂金蝉。” 圆月瞬息之间冲破界域封锁,来到由五方揭谛合力衍化出的金刚忿怒明王面前,仿佛令空间这个概念都失去了作用。 “哧......” 圆月扩散开来。 极致伟力迸发。 却没有什么毁天灭地的威势。 弹指间,大半个金刚忿怒明王法相已经被湮灭。 堂堂五方揭谛,佛门鼎鼎有名的护法神,竟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这就是金蝉法的霸道之处。 金蝉子本就是佛门最大的反骨仔,用他的法来对付佛门中人,当属专业对口。 佛门之法,大多依托佛理而行,比如济长的十力蹶山,就是依托《五百力士移山经》这门佛理。 这也是佛门大部分神通的来源。 可金蝉法不同,它的开创,是建立在金蝉子贬斥诸佛之理的基础上。 既依托于金蝉子的佛法,却又专破诸佛佛理,因此才会一击之下就对五方揭谛造成了如此大的破坏。 “济长法师。” 身后的书生开口呼唤,神色迷茫的问道:“我该怎么做?” 第172章 世间亦有两全法 “阿弥陀佛。” 济长指向五方揭谛,缓声说道:“他们说成佛就该六根清净,就该只行大爱,在下觉得不对。” “佛与情,本不该有冲突,也不该在成佛之后摒弃七情六欲。” “想要破局,想要拯救你的妻子,就修有情佛吧。” 书生静静听完,再次问道:“有情佛......该怎么修?” 济长双手合十,微微一笑。 “这样修。” 话音落下,济长周身突然浮现出一层带着莫名气机的“膜”。 这层“膜”上,蕴含着很多杂乱无序的东西,一如济长的思绪。 这就是知见障,济长自己的知见障。 而在这属于济长的知见障中,隐约可见七宝光华,那光华迷蒙且深邃,正在微微跳动,仿佛孕育着什么。 “这是......” 远处的五方揭谛见状,各个面露惊骇之色:“知见障的气息?!” 怪不得,怪不得这济长要来掺和一脚韦陀菩萨转世身的事,原来是为了破开这知见障! “不对!” 银头揭谛惊呼一声:“他不仅要破开知见障,还要......凝聚舍利!” “不可能!” “这不可能!” 金头揭谛当即大声喊道,神色中满是迷茫。 知见障只是一层桎梏而已,找对方法,破开并不困难。 但舍利不一样。 非尊者不成舍利,这是佛门中早就证实的定论! 即便济长再怎么惊才绝艳,突破知见障之后,也顶多是一个比丘,这是位格天然的限制。 可如果,济长在破开知见障的同时凝聚出舍利...... “他......他怎么做到的?” 眼前的一幕,已经打破了金头揭谛长久以来坚持的佛理。 非尊者不成舍利,下一句叫做非己法不成舍利。 意思是除非参悟出属于自身的佛理,不然绝无凝聚舍利的可能。 舍利本就是一位佛门尊者自身佛理凝聚而来的产物,也是登临位格的凭证。 如果济长真的能够凝聚出舍利,那么就意味着,他口中所谓的有情佛,是真的! “荒谬!荒谬!” 金头揭谛感觉自己的三观都产生了崩溃。 “没什么不可能的。” 济长淡淡说道,灵台之中,随着七宝妙树不停散发七宝光华,那一层知见障逐渐变的稀薄。 最终...... “嗡!!!” 整个界域都在嗡鸣,在颤抖。 无量的黑金琉璃佛光弥漫蒸腾,覆盖整个界域。 “三界众生,无量佛国,恒河沙数各界生灵,皆该有情。” 济长开口,声音不大,但却穿过了界域,在整个三界响彻。 “呼——” 天穹之上,忽然刮起了微风,风越来越大,逐渐演变成狂风,卷积来大片祥云。 金色的雨滴从天而降,滴落在大地之上,催生出一朵朵赤金莲花。 瑞风吹拂,祥云汇聚,天降甘霖,地涌金莲。 这是三界在庆贺,庆贺一位佛门尊者的诞生。 .................................... 天庭。 玉皇大天尊高坐凌霄殿,俯瞰着三界芸芸众生。 他低下头,仿佛穿透了天人界限,目光落在那人间界的白衣少年身上。 而后捋须而笑,微微颔首。 “哈哈,有趣,当真有趣。” “济长,朕没有看错,你果然是个有趣的小娃娃。” “这三界,确实该变一变了。” .................................... 金山寺。 后山。 净莲收起手中的经卷,轻轻敲了一下快睡着的小青,抬起眸子看向杭州城的方向。 “有情佛啊......” 念叨一句,她眉眼弯弯,嘴角带笑,轻声说道:“济长,你当初说错了,世间当有双全法,不负如来,亦可不负卿。” .................................... 灵山。 大势至菩萨端坐佛塔,脸上还是那副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仿佛天地间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他改变。 忽然,他睁开双眼,眸中闪过饶有趣味的神色。 “证道?” “呵......” .................................... 大雷音寺。 如来世尊拈花浅笑,语气中满是欣慰:“佛门有尊者出世,可喜可贺。” 他从不在乎佛门中人悟的是什么道,修的是什么法。 甚至说,那些普世佛门眼中“离经叛道”的门人越多,他才越高兴。 因为那意味着不同于以往的路,意味着不同的风景。 .................................... 阴世。 十九层地狱。 谛听打了个哈欠,看向案台之后的地藏王菩萨。 “地藏,那小家伙可真是不得了啊。” 地藏菩萨微微睁眼,淡然道:“他本就是绝无仅有的天纵之资,即便金蝉子仍在,也只能自愧不如。” 谛听无视了地藏菩萨那一本正经吹捧自家弟子的话,撇嘴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这小子想要证道,怕是不会太容易。” “无所谓。” 地藏菩萨淡淡说了一句,而后闭目养神。 谛听深深看了他一眼,重新趴下脑袋,只是悄悄把耳朵支棱了起来。 .................................... 杭州城。 西郊小院。 “众生有情,佛亦有情。” 济长轻声说着,缓缓迈步。 “轰隆!” 一步迈出,五方揭谛合力施展的界域轰然破损。 “离经叛道!离经叛道!” 五位揭谛同时怒吼,那激烈的模样,像是在声讨一位佛魔。 他们想不通,明明是悖逆佛理,颠倒黑白的济长,为什么能够借此勘破知见障,甚至凝聚出舍利子。 这根本就不合理! “破。” 济长并未理会他们的叫嚣,只轻声开口,同时抬起手指,在前方一点。 “咔嚓......” 冥冥中,一声脆响。 那笼罩着济长的“膜”碎掉了。 桎梏尽去,再无存留。 随着知见障破碎,整个世界好像变的清晰了起来。 仿佛撤去了眼前的一层薄纱。 这是一种无法言尽的奇妙感觉。 破开知见障的过程,就是与世界交流的过程,也是与自己内心对话的过程。 自己想悟什么? 自己想要什么? 自己想做什么? 这是济长对自己发出的疑问。 “在下今日勘破知见障,悟通自身之理。” 济长喃喃自语,像是自问自答,又像是宣告。 “自此后,在下修佛,不在他处,只在心中。” “不修如来,只修己身。” “所修者......” 济长抬起眸子,看向西方,目光仿佛跨越了无数距离,直达灵山圣地。 “有情佛。” “轰隆!!!” 天地齐震! 第173章 凝聚舍利,灵山来人 天地轰鸣,天穹降下的金雨甘露越发密集,无数的金莲簇拥着济长浮现在他的脚下。 济长身躯一震,骨骼筋肉劈啪作响,如江河涛涛,似虎豹雷音。 随之而来的,便是琉璃般若佛光,从全身三万六千处毛孔喷薄而出,笼罩成一层氤氲瑞霭。 济长缓缓抬手,覆在心口位置。 那里有一颗舍利,新生的,属于济长的舍利。 灵台中,七宝妙树绽放光华,缓缓生出一片翠叶。 这叶子形似蒲扇,共有七个分叉,每一个分叉都似一枚细梭,中间最大,而后向两侧依次递减。 “七叶树......七宝妙树......” 济长喃喃自语。 七叶树,又叫娑罗树,乃佛门圣树,凡佛陀所居之地,必有七叶树相随。 七宝妙树身为佛教无上至宝,与七叶树有关好似也合情合理。 就是不知,七宝妙树为何会突然只生出这么一片七叶。 下一刻,济长的疑惑就迎刃而解。 七宝妙树微微抖动,将那一片七叶从枝干上抖落,七叶开始自泥丸宫紫府灵台中下沉,一直沉到济长的心口位置才停下。 而后,与济长那新生的舍利子融为了一体。 原本济长的舍利散发的是黑金琉璃光,而在融入七叶之后,黑金佛光被七宝迷蒙光华取代。 变得更加厚重,更加圆润,也更加的......深不可测。 按照佛门理念来说,舍利是以一位门人的思想为核心,凝聚升华而来的凭证,也是力量与功果的具现。 而在这思想核心之外,则是舍利主人所修行的法。 道门讲性命双修,佛门亦是如此。 思想核心为性,外壳之法为命。 本来济长的这枚舍利外壳只有地藏法这一门修行法,也是济长的根本法。 而如今,经过七宝妙树之叶的加持,这枚舍利已与先前大不相同,变得更加厚重,同时,也可以承载更多的法。 “地藏。” 济长吐气开声,眸子中蒸腾起黑金佛光,心口舍利也回应般散发出黑金琉璃佛光。 金头揭谛踉跄着后退两步,表情变得十分精彩。 有迷茫,有愤怒,有惊骇...... 他知道,济长成了。 舍利他也有,自然可以看出,这枚以所谓的有情佛为核心,承载地藏法而来的舍利,已经彻底成型。 济长的有情佛,走通了! 这不可能! 这是离经叛道! 他是佛魔!是波旬! “世尊!您为何能容此狂悖之徒?!” 金头揭谛跌坐在地,悲呛的喊道。 然而下一刻,金头揭谛的喊声戛然而止,就好像被捏住了脖子的鸭子。 只见济长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唯识。” 代表着无境唯识法脉,白金色的澄澈佛光,在济长的心口舍利处迸发。 这一幕让金头揭谛看的目眦欲裂,其余四位揭谛也沉默不语。 济长不仅以有情佛舍利承载了地藏法,还承载了无境唯识法! 而这还不是终点,让五方揭谛感到崩溃的,还在后面。 济长面色无喜无悲,继续开口。 “金蝉。” 如清冷月光一般,却带着炽烈的赤金色光芒挥洒而下。 黑金,白金,赤金三种佛光同时在济长心口的舍利中跳动着,泾渭分明又圆融一体。 “承载了三种法?!” 金头揭谛失声尖叫,表情已经彻底失控,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 虽说能凝聚舍利者无一不是大能,所凝聚舍利也都蕴含莫大伟力,但再怎么讲究平等,舍利也是有高低之分的。 最直观判断一颗舍利上限的方法,便是看这枚舍利的内核精神能够承载几种修行法。 以金头揭谛的认知,地藏法是佛门最顶尖的修行法之一,位格之高,寻常佛陀都难以参悟。 济长的舍利能够承载,已经足够让他感到骇然。 可济长除了地藏法之外,又连续承载了无境唯识与金蝉两种丝毫不逊色地藏法的修行法。 一颗舍利同时承载三种佛门顶尖修行法,这种事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过,无异于天方夜谭。 这只能证明一件事,一件金头揭谛不敢承认,甚至不敢正视的事。 济长的天资悟性已经高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济长那悖逆狂妄的有情佛是正统,是可以开创法脉的佛门正统! 这相当于打破了这么多年来金头揭谛对于自己修行理念的认可,是在明晃晃的告诉他,他以前坚持的那些东西都是错的! 这种事放在谁身上,都足以让人崩溃。 济长低着头,手依旧覆盖在自己的心口,细细感受着那颗新生舍利的变化。 不管是灵台的金蝉法相,还是通透琉璃无垢心,亦或者丹田之中的地藏佛光,此刻都融入进了舍利之中,再也不分彼此。 这代表着济长已经将自己的所有修行法门融会贯通,铺就了一条宽阔到让旁人都生不起嫉妒心的通天大道。 “此舍利,该当有名。” 济长抬头,看向灵山大雷音寺的方向。 “名曰:七叶济普长量舍利。” 话音刚落,西方荡漾出一声佛号。 “南无!” 只有南无二字,不知来自于谁。 有惊叹,有欣慰,更多的,是对于济长的赞赏。 “不该如此,不该如此啊......” “这是悖逆,这是邪道,这是佛魔!” 金头揭谛已经陷入了某种怀疑人生的魔怔状态,只一个劲的念叨着。 这时,天空骤然亮起金光,自西天灵山方向而来。 金头揭谛下意识的抬头去看。 济长也抬起眸子。 八道形象各异,展露出无上金刚气机的存在自灵山大雷音寺中冲天而起,不过转瞬之间,便到了济长等人面前。 济长上前一步,双手合十行礼:“在下见过八位金刚明王。” 佛门除护法天神外,还有八位金刚,乃是佛门八大菩萨分化出的法身,作为镇守大雷音寺的存在。 济长对着八位行完礼,又单独朝着八位金刚明王中的一位再行一礼。 “晚辈济长,拜见无能胜明王法驾。” 这一礼与先前那种公式化的礼拜不同,而是带着对师门长辈的亲和与尊敬。 无他,只因这位无能胜明王是地藏菩萨的法身之一,也是唯一一位,名义上算作地藏法脉所属,却能够长驻灵山的存在。 第174章 我一猜就知道是你这个二皮脸 “不必多礼。” 无能胜明王上前一步,微笑着点点头,其余七位金刚明王缄口不言,算是默认了此事由无能胜明王为主导,给足了地藏法脉面子。 上下打量了济长一番,无能胜明王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之色,感叹道:“本座与地藏虽联系甚少,但也知道你。” “地藏果然没有看错人。” “明王谬赞了。” 济长笑着答完,静静等待着无能胜明王接下来的话。 八大灵山镇守金刚联袂而来,自然不可能是来聊家常的,肯定还有正事。 果然,寒暄之后,只见无能胜明王神色变的肃穆,双手抬起,做托莲状。 掌心中缓缓浮现出一朵九瓣金莲来。 那金莲之上,带着济长目前还无法理解的气机。 这气机济长虽看不透,但却感受过,这是来自如来世尊的气机。 “人间金山寺,地藏法脉弟子济长,接世尊法旨!” 无能胜明王声音浩荡,在佛力加持之下,传遍整个三界,进入无数修行者的耳中。 “弟子济长恭听法旨。” 济长口中说着恭听,却也只是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行礼。 在场众人,包括五方揭谛在内,都没有因为济长的态度多说什么。 因为此刻的济长,修的不再是如来,而是自己心中的佛。 一如癫僧,法海那般。 对于修心中佛的佛门中人来说,如来世尊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先行者,但也仅此而已。 看着好似对世尊不敬,但这种修心中佛的人越多,如来世尊反而会越高兴,越欣喜。 不要去揣测一位三界绝顶大神通者的心思,也不要觉得高高在上的佛陀心胸狭隘。 如果没有大格局,大眼界,那如来世尊也不会被冠以世尊之名了。 无能胜明王展开手中金莲,化作一卷金纱般的法旨。 “世尊旨曰:今有人间界门人济长,勘破知见,化育舍利,可得正职功果,往灵山领受!” “晚辈遵世尊法旨。” 济长听罢,再次微微躬身,双手合十。 翻译一下:销冠,赏! 再翻译一下:考到证了,升职加薪! 舍利子就是证,位格就是升职加薪。 如今的三界,天庭监察,天道圆满,有着严密的天地规则。 只有被天道承认的教派,才有为修者提升位格的能力。 其中自然就包括佛门。 为什么说散修没出息,原因就在这了。 人家管着提升位格跟发证途径,你一个野路子外来户,哪怕真让你凝聚出了舍利子,人家不承认,没用。 拿不到证就没法提升位格,没有位格就处处低人一等,自然而然的就没了更进一步的机会。 就好比是国企跟路边小作坊,真实情况下的差距其实比这个还要大。 大多数散修者宁愿忍受天庭的森严天条也要趋之若鹜的飞升,这是图什么? 说白了还不是图一个提升位格的机会。 熙熙攘攘,利来利往,神仙也不能免俗。 济长接过法旨,客气道:“劳累明王奔波。” “多礼的话就不必再说了。” 无能胜明王微微一笑:“走吧,与我等一道前往灵山受封。” “自此之后,地藏法脉将再添一位无上尊者。” “阿弥陀佛。” 济长双手合十,口宣佛号,微微侧身一步。 无能胜明王见此一愣,随即看向济长身后的书生和狐妖。 见济长正在对他挤眉弄眼,无能胜明王顿时明白了过来。 而后,无能胜明王看向一旁默默不语的五方揭谛,说道:“尔等五人,与本座一道回转灵山,不得有误。” 几人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好双手合十躬身行礼。 “我等遵命。” 面对堂堂八大金刚明王之一,五方揭谛这些护法神根本就没有反驳的余地。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八位金刚明王,与菩萨的位格是相同的。 济长看了一眼还处在浑浑噩噩状态中的书生,没有再多说什么。 反正已经给你打过样了,你要是不自己下定决心,那谁都帮不了你。 他想要妻子,但不成佛就无法保下妻子,可成了佛又会将妻子忘记。 这本来是个无解的局面。 不过济长已经给了他答案。 那就是修有情佛。 能不能修成,要不要去修,就看书生自己的决定了。 “走吧。” 唤来云台,济长与八大金刚明王同乘一朵,五方揭谛远远跟在后方也同乘一朵,一行人往灵山而去。 路上,无能胜明王不动声色的对济长传言道:“五方揭谛引渡韦陀转世身一事,并非世尊法旨。” 说完,又给了济长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济长看到无能胜明王的眼神,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稍微想了想,这才明白对方话中的意思。 不是世尊的法旨,那还能有谁? 一个名字立刻就从济长的脑海中蹦出。 大势至菩萨。 虽然不知道大势至菩萨又要整什么幺蛾子,但遇到坏事先往他头上扣,十有八九就出不了错。 天下黑锅共一石,大势至独占十二斗,其余人倒欠他两斗。 这个二皮脸菩萨还真是不消停啊...... 济长心中只觉得无语。 这人是不是不搞事就浑身难受啊。 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搞事就会死的病? 人间神器更易的事还没有落定,无境唯识法脉与大势至菩萨的博弈还在继续,前段时间刚阴了自己一次,现在又跑来掺和韦陀菩萨的事情...... 咦? 这么算起来,自己好像又破坏了一次二皮脸菩萨的布局啊。 那没事了,我济长虽然只是个平平无奇,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修行者,但在助人为乐这一块没的说。 二皮脸菩萨不用谢我了。 心情变好的济长,乐呵呵的回了无能胜明王一个‘你放心,我懂’的眼神,看的无能胜明王一愣一愣的。 无能胜明王摇头失笑,不再多问,不多时,灵山已映入眼帘。 几人落下云头,停在灵山脚下。 正欲登山,眼前突然出现一人。 阴柔俊秀的面容,始终挂在嘴角的微笑,让人看之如沐春风。 还能有谁,自然是二皮......大势至菩萨。 济长双手合十,刚要开口,大势至菩萨先说话了。 “济长,汝所谓有情佛,悖逆佛理,玷污经义,不该受封,退去吧。” 第175章 护犊子的祖师爷 “济长,汝所谓有情佛,悖逆佛理,玷污经义,不该受封,退去吧。” 大势至菩萨一开口就是不讲道理的咄咄逼人。 无形气机弥漫,缓缓朝着济长压迫而去。 双方已经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正因如此,大势至菩萨对济长格外的欣赏。 有胆识,有天赋,有悟性,有谋略,更难得的是有自知之明,可以很好的认清自己的定位。 如果济长是他门下弟子,他会毫不吝啬的用最大的资源去培养济长。 但很可惜,不是。 如今的济长已经从一颗可有可无的棋子,变成了棋盘之上沉甸甸的钉子,令他也不能忽视。 甚至,济长这枚钉子他还亲自镇压过一次,结果不但没能尽功,反倒让对方获得了机缘。 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济长继续成长下去了! “阿弥陀佛。” 面对大势至菩萨的气机压迫,济长单掌竖在胸前,轻唱佛号,心口处,七叶状的迷蒙彩光缓缓呼应。 “嗡——” 无形气机与七叶彩光发生了僵持。 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济长并非是大势至的对手。 几大金刚沉默不语,只有无能胜明王面露怒色,他上前一步,挡在济长身前,喝问道:“大势至菩萨,济长前来灵山受封乃是奉世尊法旨,你如今横加阻拦,是想违抗世尊旨意不成?!” “聒噪。” 大势至菩萨眼眸一冷,无形的伟力骤然降临在无能胜明王的身躯之上。 “唔!” “咔咔......咔咔......” 无能胜明王闷哼一声,全身骨头开始发出不堪负重的哀鸣。 堂堂地藏菩萨的明王法身,面对大势至菩萨的气机压迫,竟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这就是佛门最古之一,大势至菩萨的份量。 除非顶尖佛陀,亦或同为八大菩萨的存在,否则,无人能够抗衡。 “菩萨如此行事,不怕我佛降罪吗?!” “这是在灵山脚下!不是菩萨的佛国道场!” 无能胜明王咬着牙质问,神色愤怒,身躯却不可避免的开始下弯。 “我佛为何降罪?” 大势至菩萨淡然道:“正因为这是灵山脚下,本座才更不能让济长前去受封。” “所谓有情佛,确实是佛理,但太过偏激,太过悖逆。” “世尊有无上智慧,自然容得下佛门有如此佛理,也期望我佛门有人踏出不同道路,但,济长不行。” 大势至菩萨说完,转头看向济长,脸上的冷色又换成了一副好似长辈般的真切:“济长是个孩子,眼界,资历,见识都还很浅薄。” “如此狂悖的佛理,若是今后继续参悟下去,说不得会踏入邪道。” “这有情佛,本就另辟蹊径,与外道只有一线之隔,很容易就会行差踏错。” “可这到底是济长自己领悟的佛理,让他放弃,想必是不肯的。” 大势至菩萨手作拈花,神色悲天悯人,眼中满是痛惜之色:“是以,只有让贫僧来做这个恶人了。” “回去吧,济长。” “以你的悟性,领悟出正道佛理,不过是时间问题。” “下次,贫僧亲自为你加封。” 济长面色古井无波,看向大势至菩萨的眼神已经充满了鄙夷与恶嫌,像是在看一坨屎。 什么叫颠倒黑白,这就叫颠倒黑白,什么叫满嘴放屁,这就叫满嘴放屁。 明明世尊都没介意的佛理,到了大势至菩萨口中,反倒成了世尊太过大度。 明明是他不想让济长提升位格,反倒成了他害怕济长误入歧途,忍痛大义灭亲。 里外里他大势至成了好人,济长成了个不懂事的孩子。 偏偏这歪理邪说还能站的住脚,至少在外人听来站的住脚,一时连无能胜明王都找不到反驳的借口。 即便找到了反驳的借口也无用,因为大势至菩萨就站在这,他不让开,谁也拿他没办法。 话语权跟武力都被大势至菩萨掌握,此刻济长除了退去,好像再无他法。 然而...... “关你屁事?” 一道不悦的声音忽然响起。 大势至菩萨表情一僵,不禁看向济长的身后。 不知何时,一道地狱之门出现在了那里。 门上黑金佛光熠熠生辉,带着阴世独有的阴气,却又堂皇正大。 如佛又如魔。 这般的气机,三界仅有一人。 下一刻,身穿黑金袈裟,盘坐谛听神兽,面容方正的僧人从地狱之门中迈出。 正是地藏菩萨。 “我再问你一遍,我地藏门下弟子受封与否,干你大势至屁事?” 刚才大势至菩萨明摆着以势压人,但好歹说的也是冠冕堂皇之言。 可现在,地藏菩萨把这块遮羞布给撕了。 这位阴世佛尊,同样最古的佛门菩萨之一,如来世尊渡劫时曾替对方管理整个佛门的顶尖大能,直接开骂了。 半点不留情面,半点不顾及对方面皮,开口就是质问你是不是在放屁。 “地藏,又见面了。” 大势至菩萨的僵硬神色只有一瞬,眨眼便又恢复了如沐春风般的亲和,微笑着跟地藏菩萨打招呼。 “你是自己滚,还是我帮你滚?” 地藏菩萨自谛听背上走下,而后向前一步踏出。 “嗡!” 随着这位阴世佛尊迈动脚步,无数黑金莲华自大地升起,几乎要铺满整个灵山脚下。 地藏菩萨右手中浮现出一柄金锡禅杖,左手中出现一颗赤金明珠。 金锡,明珠,正是地藏菩萨的两大证道佛宝。 这个架势,也表明了地藏菩萨不再有任何保留,准备全力与对方做过一场。 见状,大势至菩萨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地藏,只你一人,可还不够。” 大势至菩萨同样上前一步,白金色的磅礴气机骤然迸发,与地藏菩萨形成分庭抗礼之势。 “轰隆!!” 恒古不变的灵山圣境,此刻乌云遍布,白金与黑金两色佛光冲天而起,在天穹之上互相倾轧厮杀。 “是吗?要是再加上我呢?” 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 虚空之中,一位白衣仙子飘然降临,踩着金莲踱步而至。 大势至菩萨也好,地藏菩萨也好,见了这白衣仙子之后,不管情不情愿,都微微躬身见礼。 地藏菩萨面色如常,大势至菩萨则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语气僵硬的说道:“见过妙法净莲尊者。” “不用玩那套虚情假意了。” 净莲一摆手,来到济长身侧站定,与地藏菩萨一同面向大势至菩萨:“本尊此来,就是对付你大势至的。” “既然你说地藏一人不够,那我二人一道出手,你可以试试挡不挡得住。” 若是只有地藏一人的话,大势至菩萨自信可以将对方拦下,可要是再加上净莲,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因为从位格上来说,净莲与观世音菩萨是对等的,即便实力不如观世音菩萨,但也相差不大,仅比大势至和地藏菩萨弱一线而已。 “贫僧也是为了济长好。” 大势至菩萨扯动嘴角,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喜欢胡搅蛮缠是吧?” 净莲抬手打了个响指,笑眯眯的说道:“那就找个更喜欢胡搅蛮缠的混账来治治你好了。” 第176章 恭贺,七叶济普长量尊者! “嘿嘿!” 尖利的笑声在虚空中响起。 “尊者这话可是有失偏跛,俺好歹也是堂堂的斗战胜佛,怎么就成了喜欢胡搅蛮缠的混账?” 孙悟空迈步而来,头戴凤翅紫金冠,身穿锁子黄金甲,脚踩藕丝步云履,袈裟所化的大红披风猎猎作响。 看样子,已经开启了战斗形态。 “济长,你是好样的!有情佛,当真让俺老孙大开眼界!” 孙悟空笑着与济长打了个招呼,而后转头看向大势至菩萨,手中的如意金箍棒遥遥指向对方。 “可总有人,本事不怎么样,眼界却高破了天。” “堂堂佛门菩萨,竟没脸没皮的来为难一个小辈,说你们长贫乍富,还真是贴切。” 大势至菩萨双目之中闪过凶光,冷笑道:“孙悟空,看来当初在云州城之上,贫僧给你的教训还不够啊。” “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在贫僧面前叫嚣!” “嘿!” 孙悟空呲牙一笑:“俺看哪怕末法大劫神佛湮灭,你大势至这张嘴也能留下来。” “真是硬的没边儿了。”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地藏菩萨轻唤一声:“济长。” “弟子在。” 济长转身双手合十行礼:“请祖师吩咐。” “登灵山,没人能拦下你。” 地藏菩萨声音平淡,像是在叙述一个事实。 “弟子遵法旨。” 济长迈动脚步,径直朝大势至菩萨走去。 大势至菩萨双眼微眯,手指暗暗掐动了一个印诀。 “嗡......” “轰隆!!!” 几乎同一时间。 黑金佛光,凌厉金光,迷蒙白光,同时镇压在大势至的头顶之上。 三位佛陀位格的存在一齐施压,即便是大势至菩萨也抵挡不住。 更何况这三道恐怖气机中,最弱的也只是比大势至菩萨差一线而已。 “唔!” 大势至菩萨闷哼一声,冰冷的眸子看着济长从自己身旁擦肩而过,却无能为力。 “阿弥陀佛。” 就在大势至菩萨全力抵挡着来自净莲三者带来的气机压迫时,灵山之上突然响起一声佛号。 又一层压力降临在大势至菩萨周身。 这气机如梦似幻,却又绝对真实。 绝对的虚幻与绝对的存在。 猝不及防之下,大势至菩萨的膝盖开始了弯曲。 “济长。” 唐三藏轻声开口,从灵山大雷音寺中现出身影,俊秀无比的面容上带着微笑,对济长缓缓点头头。 “见过半师。” 济长双手合十行礼。 “贫僧奉世尊法旨,引渡你往大雷音寺受封。” 说完,唐三藏又不吝夸赞道:“你比贫僧当初更加果决,也更加充满智慧,好样的。” 他面色和悦的与济长说着话,就好像那股无形的压力不是来自他一样。 作为金蝉子转世,论起离经叛道,他可比不比济长差多少。 这种痛打落水狗的有趣事又岂会不插一脚。 就像净莲说的那样,无境唯识法脉也就沙悟净算个老实人,小白龙只能算半个,至于其他的,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旃檀!” 大势至菩萨此刻已经没有了回头的力气,一连四位不逊色于他的大能气机联合镇压,他现在还能站着,已经算得上修为深厚了。 听到大势至菩萨那怒火冲天的声音,唐三藏微微一笑,充耳不闻,领着济长往灵山大雷音寺而去。 一直走到大雷音寺门前,唐三藏才装模作样的回过头,看了眼山脚处,一脸疑惑的问道:“方才......有人喊贫僧吗?” 问的情真意切,脸上的茫然也恰到好处。 济长嘴角微微一抽,一本正经的回道:“没有,应当是半师听错了。” “原来如此,随贫僧来吧。” 唐三藏满意的点点头,带着济长走进了大雷音寺之内。 这次给济长加封的并不是如来世尊。 因为济长只是第一次晋升位格,晋升之后,最多也就是跟人间罗汉平齐,想要惊动如来世尊还差了点意思。 毕竟我佛别的不多,就是人多。 “奉如来世尊法旨,人间界金山寺门人济长,勘破知见,化育舍利,可为尊者。” 负责给济长加封的,是一位与文殊菩萨有七八分相似,手中捧着金如意的僧人。 “弟子济长,拜见无垢文殊尊者法驾。” 济长双手合十,躬身行礼。 无垢文殊,文殊菩萨的五大主法身之一,寓意至明洞幽,清净无尘。 文殊菩萨作为如来世尊的左胁侍,派遣法身来做这加封之事,确实合情合理,也给足了济长面子。 “不必多礼。” 无垢文殊微笑着点点头,看似随意的晃了晃手中的金如意。 “嗡!” 一股莫名的气机骤然飞射向灵山脚下。 “噗通......” 隐约中,济长好像听到了一声闷响,似乎是某位存在终于支撑不住,彻底的跪下了。 无垢文殊的这一下,就是压塌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只不过,无垢文殊也好,唐三藏也好,济长也好,都一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模样。 无形的默契就这样悄悄建立了起来。 下完黑手,无垢文殊对济长摊开手掌,掌心中是一朵白金色的莲花。 “此为八宝功德池清净金莲,可为汝之莲台法驾。” 说着,无垢文殊挥手,那带着清净高洁气机的白金莲花化作一尊莲台,落在济长脚下。 “请登莲台受封。” 济长依言而行,迈步走上白金莲台。 “哗——” 原本空荡荡的大雷音寺,骤然浮现出漫天身影。 三千比丘,八百罗汉,护法天神,明王众,八部众...... 无数身影齐齐抬首,一同看向济长所在。 甚至就连那仅在如来世尊九品金莲之下的八尊法驾之上,也有三尊浮现出身影。 普贤菩萨,地藏菩萨,以及......观世音菩萨。 三尊最古菩萨尊者共同观礼,包括第一次出现在大雷音寺中的地藏菩萨。 如此殊荣,不可谓不盛。 “奉如来世尊法旨!” 无垢文殊神色肃穆,手中金如意散发璀璨光华,在世尊法旨的加持下,照耀整个灵山。 “地藏法脉济长,勘破知见,化育舍利,功德圆满。” “今,加封正职功果。” “曰:七叶济普长量尊者!” “轰!!” 大雷音寺震颤,为新生的尊者庆贺。 三位菩萨,八百罗汉,三千比丘,八部众,明王众等等,尽数开口唱声。 “恭贺七叶济普长量尊者!!!” 第177章 确定未来的道路 随着恭贺声响彻天地,三界各类修行者尽皆将目光投向了灵山。 艳羡有之,嫉妒有之,不甘有之。 如今这个纪元,佛门因西行取经的缘故,隐隐中已有了三界教派之首的态势。 西行结束后,佛门增添了两位佛陀,一位菩萨,一位罗汉,一位尊者。 这才过去多少年,现在竟又多了济长这么一位新的尊者。 而且这位尊者还是佛门公认的绝世天骄。 三界不少大能都不由感叹,佛门气运当真如烈火烹油,无人可挡。 “佛门啊......如此气象,还真是令人羡慕......” “那位佛门的新尊者是地藏法脉的传人,虽说身怀金蝉法,但注定不会常驻灵山,就算如来同意,其他人也不会同意。” “如此说来,倒也不必过多关注,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堪堪比肩罗汉的尊者罢了。” “话虽如此,可也不能让佛门专美于前。” “哦?那道兄的意思是?” “汝门下那名为抱朴子的小家伙,也快到出关的日子了吧,佛门有尊者出,我道门也该出一尊道君才是。” “不错,即便不与他争,也不能弱佛门一头。” “善。” .................................... 灵山。 大雷音寺。 在无垢文殊宣读完世尊法旨,为济长晋升位格后,漫天佛尊菩萨便散去了。 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位尊者晋升,似这样位格的存在,佛门光明面上驻守灵山的就有八百位。 哪怕济长天资绝顶。 依旧毫无意义。 因为济长出身于地藏法脉,而地藏法脉无法在灵山常驻。 佛也是人,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更别说还是灵山这种法脉林立,各怀鬼胎的地方,济长这样不能给予他们利益的人,再优秀又与他们何干。 “恭喜了,七叶尊者。” 无垢文殊微笑着点头。 “还要多谢菩萨加封之恩。” 济长同样微笑着躬身还礼。 加封之恩,有点像是科举时的座师,若是济长想,称呼文殊菩萨一声半师也无不可。 “不必多礼,此间事了,贫僧也该离开了,文殊那边还有事要做......” 无垢文殊说着,突然瞥见还在法驾上并未离开的地藏菩萨,想了想,压低声音道:“七叶尊者也到了该定下未来修行道路之时,若想修法身之路,大可来寻贫僧,贫僧绝不藏私。” “地藏虽强,但论起在法身之道的耕耘,还是差了些。” “毕竟,他只有一尊明王法身,还是当初代替世尊管理灵山之时随手尝试的产物。” 无垢文殊对着济长一阵挤眉弄眼,随后嗖的一下消失不见。 跑的那叫一个快。 当着人家祖师爷的面挖墙脚,无垢文殊也是头铁的很。 然而还有更头铁的。 “贫僧不才,对法身,佛国皆有些建树,尤其是心中佛国一道,自认可为佛门魁首。” 唐三藏笑呵呵的说道:“别忘了,贫僧还是你的半师,若是有修行上的不解,可随时呼唤为师。” “这些就不劳佛尊费心了!” 地藏菩萨都看不下去了,一闪身来到济长面前,将自家弟子隐隐护在身后。 我们家多少年了,好不容易才出一个像样的传承人,你们能不能要点脸? “说的也是,那贫僧也告辞了。” 唐三藏笑眯眯的点点头,身影缓缓消失。 地藏菩萨嘴角隐晦的撇了撇,转身看向济长,那仿佛永恒不变的淡然面容,破天荒的出现了一抹笑意。 “佛国也好,法身也罢,都是通明大道,最后也都殊途同归,你自己斟酌便好。” 说完,又不爽的补充一句:“这些人没一个好东西,别听他们乱说。” 济长:“......” 没想到,自家祖师爷也有这么性情的一面。 “弟子受教,祖师的叮嘱弟子定当铭记。” 济长正色道。 “善。” 地藏菩萨满意的点点头,刚想再跟自家弟子亲近亲近,净莲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拍着济长的肩膀,大大咧咧的说道:“无论佛国还是法身,我都能教,跟我学就成,别客气。” 闻言地藏菩萨老脸一黑。 一个两个的,撬起墙角没完了是吧! .................................... 西湖断桥边。 “什么嘛,地藏这家伙也太小气了吧。” “不就说了一句我能教你嘛,你看他那张老脸,拉的跟驴似的。” “还说什么佛门最古菩萨之一呢,就这点气度?” 净莲一边抱怨,一边来回揉搓着济长的脸,像是想从他身上找回点场子一样。 “祖师......爷......也是为......我好......” 济长一张脸被揉成各种形状,只能含糊不清的解释着。 文殊,唐三藏,净莲,三个人一个接一个上来挖墙脚,地藏菩萨能有好脸色才怪了。 还有,你们挖就挖吧,就不知道背着点人嘛,搞这么光明正大,是欺负人家看不见还是咋。 这叫什么? 祖师爷の前犯? 再说了,你们是不是忘了,我有师父的啊,逆师法海还活着呢。 弟子未来的路应该怎么走,不该先问问法海的看法吗? 对了,说起逆师,好像有段时间没见了,上次回金山寺就没在,逆师又不是癫僧那种喜欢到处乱浪的人,这么长时间不着家,到底是干什么去了。 “我师父......去哪了......” 济长问道。 “法海?” 净莲松开蹂躏济长的魔爪,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嗯?” 济长闻言顿时有些急了:“那能不能帮我探查一下?” 虽然济长老说些什么要敲法海后脑勺之类的大逆不道之言,但在他心中,法海的地位是无法替代的。 十几年的养育之恩,早就脱离了师生,变成了亲人一般的存在。 “探查不到。” 没想到净莲却摇了摇头,随后又补充道:“至少我不行。” “我现在已经不是人间行走了,这方面的权能也消失了,想要探查一位顶尖的人间罗汉,除非动用一些大张旗鼓的手段。” 说着,净莲拉起济长的手,柔声道:“你这是关心则乱,你要相信你师父,他可不是什么弱者。” 感受到掌心中的温热,济长原本紧张的心神渐渐放松下来。 也是,以师父的实力,相当于十八罗汉那样的存在,谁能伤的了他。 自己好像有些太敏感了。 就是不清楚师父为什么会一声不吭就走,也没给自己留个信儿。 “如果实在担心,可以去问问谛听。” 净莲提议道。 “不必,祖师爷没提,师父应当是无碍的。” 济长摇摇头,放下了这方面的心思。 堂堂人间罗汉,哪怕真遇到了危险,甚至是大势至这种能瞬间将其杀死的存在,也不可能如此悄无声息。 法海也会地藏护法咒,地藏菩萨能顺着因果感应到法海的所在,出了什么问题,地藏菩萨不会袖手旁观的。 说不定是自己想多了,逆师只是春心萌动,找自己的老相好去了呢...... “好了,既然你师父无碍,那就先说说你的问题吧。” 净莲宽慰一声,又道:“如何,想好自己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了吗?” 济长神色笃定:“我要走佛国一道。” 相比于分化自身思想,凝聚法身的路子,济长还是更倾向于伟力凝为一体的佛国。 虽说法身之道有可以照见自身思想的好处,但济长身怀无境唯识神通,在这方面并不怎么欠缺。 相比起来还是佛国更适合。 “那我就跟你仔细说说佛国一道。” 净莲微笑着点头。 她永远不会干涉济长的选择,也永远支持济长的选择。 既然济长已经选择了他的路,那么她要做的,就是帮济长走的更稳,更通顺。 “请娘子指教!” 济长正襟危坐,连忙做出一副认真听讲的好学生模样。 第178章 祖师爷,当真值得敬佩 “德性!” 净莲翻了个白眼,开始讲解:“你应当也知道,佛国初期,要凝聚属于自身的界域,将自己的道与法融入界域之中,待时机到达,便会升格为佛国雏形。” “这一步对你来说并不困难,将界域升格为佛国雏形,对你来说只是时间问题。” “再之后,才是你要面临的第一道门槛。” 说到这,净莲抬起手掌。 掌心中浮现出白金色的光华,缓缓凝聚为数层重叠的佛国世界。 “想要将佛国雏形更进一步升华为掌中佛国,有两种选择。” “不同的选择,也决定了你的佛国是何种形态。” “其一,分化,化作复数的掌中佛国,先各自衍化,充盈,而后凝聚为一,再次升格,就是佛国世界。” “这条路有利有弊,好处就是在升格为佛国世界的时候比较容易,毕竟是复数的掌中佛国一道冲击突破。” “缺点也显而易见,在升格为佛国世界之前,力量并不集中,复数的佛国之间,总会有不同之处,就好像世间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 “而且,不同的佛国世界,也会更加的消耗心神和思想。” “分化佛国之道的代表就是燃灯古佛,二十四重大千佛国世界,整个佛门无出其右。” “至于另一条路,则是凝聚。” “只构建充盈一个掌中佛国,再无其他,专心致志的升华。” “好处是从始至终力量皆是凝聚为一点,缺点就是升格为佛国世界时会比较困难。” “在这一道的代表,就是药师光王佛,这位佛陀只修一方东方净琉璃无上佛国世界,伟力纳入己身,深不可测。” “这是大致的脉络,更细致的就是佛国类型,也分为神心身三者,各自又有不同划分,等你凝聚界域之后,自然会明了。” “那么,你要选那一条路?” 净莲说完看向济长,静静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济长低头思索,心中暗暗对比着两种佛国的优劣。 分化佛国,是先易后难,毕竟要统合复数佛国世界,耗费的心神之多,恐怕不能够支持济长再去修其他的法。 而凝聚佛国,是先难后易,刚开始升格的时候只有一界之力,若是质量不够,由佛国雏形升华掌中佛国的这第一道门槛都过不去,更别说以后那东方净琉璃佛国了。 不多时,济长有了决断。 迎着净莲好奇的眼神,济长缓缓开口:“既然选择了伟力纳于己身的路子,那便贯彻到底。” “我这人自小就懒,也嫌麻烦,一个佛国,比复数佛国要轻松一些。” 净莲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你快些动身吧。” “动身?” 济长闻言一愣,问道:“去何处?” “当然是去找你家祖师爷求法了。” 净莲无奈叹息道:“你若是选了复数佛国我还能教你一些,但既然你选了另一条路,最好的老师还是地藏。” 济长好奇道:“地藏祖师修的也是单一佛国吗?” 净莲先是点头,而后又摇头,神神秘秘的说道:“曾经算是吧。” “什么意思?” 这句话把济长给绕晕了。 虽说到了地藏菩萨那般境界,万千大道都是殊途同归,但根基不同,到底是有细微区别。 是就是,不是就是不是。 什么叫曾经是? “因为现在的地藏没有佛国,也没有精修法身之道。” 净莲轻声说道:“曾经地藏的佛国,是佛门公认,能够成为另一个东方净琉璃世界那般无上佛国的存在。” “但是......他选择了破碎佛国。” “破碎佛国?!” 济长不禁瞪大双眼,这是他从未听过的秘辛,下意识的就问道:“这是为什么?” “曾经地藏的佛国,名为幽冥寂照密严世界。” 净莲的语气中带上了钦佩与感叹:“本来,依靠这一方佛国,地藏证道成佛轻而易举,可他却将自身佛国破碎,融入阴世之中,进一步稳定了阴世的根基,也将自己彻底绑在了阴世。” “为的,就是证那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大宏愿。” 听到这话,济长被震撼的久久不曾回神。 以地藏菩萨的位格实力,以佛国证道也好,以宏愿证道也好,不会有太大的区别。 哪怕地藏菩萨达成了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大宏愿,最终得来的实力提升也不会比佛国证道高多少。 因为阴世是三界之一,是诸天万界的核心之地,不可能被一个修行者所掌控。 即便最后成功,地藏菩萨也得不到来自阴世的太多加持。 可地藏菩萨依旧选择了破碎佛国,去追逐那虚无缥缈的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这只能证明,他为的并不是自身,而是三界,他放弃了自己的成佛之道,选择了为三界生灵奉献自身。 怪不得阴世所有人都如此尊敬祖师爷,怪不得祖师爷的话在阴世这么好使,不是因为祖师爷有多强,而是祖师爷是阴世的恩人。 整个阴世,整个三界,都欠了祖师爷一份天大的人情。 这样的人,称得上一句伟大,也值得被所有人敬重。 “也正因如此,现在的地藏,相比其他佛陀菩萨天生残缺了一道根基,而且还是最重要的根基。” “若非如此,大势至又哪来的本事与地藏分庭抗礼。” “堂堂幽冥教主,佛门摩诃地藏,若非无佛国,还被阴世牵绊,大势至怎敢动歪心思?” 说到这里,净莲便没再继续说了。 她之所以告诉济长,也是在变相的提醒他,他选的路没有错,修的法也没有错。 哪怕济长天资纵横,地藏菩萨这样的人,也值得他奉为祖师。 “祖师爷,当真是大魄力啊......” 济长感叹一句,重重点头:“我这就去一趟阴世。” “去吧去吧。” 净莲拍拍屁股站起身,大大伸了个懒腰,将完美的身材展现的淋漓尽致。 再一回头,发现济长还没走。 “嗯?还有事?” 济长暗暗咽了口唾沫,小声道:“那个......我想先看看佛国是如何施展的......” 看到济长那做贼心虚的表情,净莲先是一愣,而后微微眯起眼睛:“你该不会是想......” “是的!没错!” 济长大大方方的承认。 净莲小脸上顿时浮起两抹红晕,轻啐一口。 “呸!你真是没救了!” 济长恬不知耻的说道:“男人好色有什么错!” “让我说你什么好......” 净莲无奈的揉了揉眉心,掌心绽放光华。 “嗡!” 一十六道层层叠叠的世界在净莲的掌心浮现,如同莲花盛开一般。 “这就是复数佛国,每一道佛国之内,都充盈着不同的思想和佛理,再由自身统合,融汇出极致伟力。” 净莲开口讲解道。 “哦哦,知道了。” 济长敷衍点点头:“走走走,快点进去看看。” “唉,真是个冤家,怕了你了。” 净莲狠狠白了济长一眼,抬起手腕,将佛国展开。 济长嘿嘿一笑,同样抬手,掌心绽放出七宝光华。 下一刻,二人的身影同时消失不见。 【共赴巫山,犯色欲之罪】 【奖励:道行+3】 第179章 有关祖师爷的滤镜碎裂了 阴世,鬼门关前。 感知到济长的气机,黑白无常联袂而来。 “我等二人见过七叶济普长量尊者,恭贺尊者功德圆满,得享正职果位。” 黑白无常笑着行礼恭贺。 “劳烦二位尊使挂念,在下谢过。” 济长也客气的合十回礼。 “不敢不敢。” 互相客套一番,黑无常便问道:“尊者此番来阴世,是要去拜谒菩萨吗?” “正是如此。” 说罢,济长扫了一眼黑白无常,发现二人是本尊,好奇道:“二位这是要出门?” “人间似乎也没出什么大事,怎么值得两位真身出动?” 他这次来又没乘坐地藏法驾,哪有那么大的面子,他可不信对方出动真身是专门为了给自己道贺。 “欸?尊者难道不知?” 这一问,反倒是把黑白无常给问愣了。 “呃......在下这几天一直在忙一些......私事,未曾关注其他,因此对三界之事了解不详。” 济长一本正经的说道。 期初佛国内的厮杀他是占上风的,一路杀得净莲丢盔卸甲,没想到,净莲竟然偷偷藏了一手,一个反攻又把他给逼入了绝境,那他能忍么,为了重整夫纲,二人就开始了不分昼夜的鏖战,不知不觉间,一周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幸好,最终济长险胜一筹,潇洒离去。 大丈夫,当如是也! “是这样,道门灵宝派近日要举办罗天大醮,广邀三界同道前往观礼。” 白无常解释道:“似这等大科仪,总少不了超度鬼魅之类,故而我二人也要前去观礼。” 济长疑惑道:“怎得突然要办如此大的科仪,近来三界还算安宁才是。” 似罗天大醮和水陆法会这种道佛两家的最大科仪,要不是关乎三界的大事,一般是不会轻易开的。 就比如先前灵隐寺牵头举办的水陆法会,也是为了普度因神器更易造就的修罗场,道门的罗天大醮又是图什么? 黑无常闻言,神色古怪的看了一眼济长,小声道:“举办这次罗天大醮,是因为道门要册封一位新的道君。” “那位道君道号抱朴子,名叫葛洪。” “葛洪......” 济长默默念叨了一声。 这个名字,在三界之中那可是如雷贯耳。 尤其是他著作的《抱朴子》一书,即便在浩如烟海的道经之中,也是一颗极其璀璨的星辰。 严格算起来,这位葛洪跟济长一样,都属于三界新生代的人物,五百岁以内的新人。 这也是三界各大势力的共识,以五百年为一基准,年龄差距不超过这个数的,都算是同一辈。 就好比四百九十九岁跟一岁,俩人以同辈论处。 “这位葛洪道长,据说一直在闭关清修,如今看样子是道行圆满要出关了。” 黑无常不动声色的又补充了一句。 济长神色一动,心中有所明悟,估摸着是看到自己这个新生代的后辈被封了尊者,佛门又借此收获了一波声势,道门大佬们不爽了。 于是就把葛洪给搬了出来,也给他封个道君,以此来跟佛门打擂台。 不过,这跟自己有啥关系呢,无非是道佛两家的大佬们在博弈,自己跟葛洪是被放在台面上的吉祥物而已。 “多谢两位告知,在下就不打搅了,如此盛况,两位还是尽早动身的好。” 济长笑着说道。 “尊者说的是。” “那我二人便先行告辞了。” 黑白无常见济长没什么异样,便不再多言,拱手行礼之后直奔阳间而去。 济长清楚,黑白无常身为阴世的勾魂使者,跟道门佛门跟都有一定的牵扯,互相之间都不会得罪。 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刚刚出关的葛洪,黑白无常肯定也会提醒一句。 目送黑白无常离去,济长收回视线,无奈叹息一声:“看来最近是清闲不下来了啊......” 虽说是吉祥物,但吉祥物也是有自己的任务的,自己和葛洪之间,估计是免不了一番争斗了。 不至于打生打死,但也轻松不到哪去,要是技不如人丢了面子,绝对少不了一些麻烦。 而济长最讨厌的就是麻烦。 “算了,大不了到时候直接钻进祖师爷的道场不出来,看你们能拿我怎么办。” 撒泼耍赖,一哭二闹三上吊,我就不信祖师爷还能把自家最帅气的传人给扔出去。 如此想着,济长召唤出地狱门户,进入了第十九次地狱之中。 .................................... “凝聚界域之后就去参加罗天大醮吧,不要给祖师我丢人。” 刚迈入地藏道场,还没等济长行礼,案台后的地藏菩萨就先一步开口道。 听那语气,还带着点跟逆师一样的嫌弃之意。 济长:“?” 不是,说好的隔代亲呢? 说好的护犊子呢? 就这么把我卖了? 不行,得挣扎一下。 济长哭丧着脸,神色悲戚道:“祖师,我......” “不想去也得去!” 卖惨还没开始,就已经胎死腹中。 “咳咳。” 估摸着也觉得自己的态度转变的有点大,地藏菩萨轻咳一声,放缓声音说道:“佛门历代以来,惊才艳艳者也有不少,但地藏法脉到如今也只有你一个。” “贫僧希望,你能为我地藏一脉增些光彩。” 这话落到济长耳中,已经自动翻译成了:都来看,都来看啊!这是我家的娃,你看看这脸蛋,你看看这眉眼,以后必定有大出息嘞! 济长突然意识到,自家祖师爷好像不是自己想的那么超然物外,对什么东西都无所谓的模样。 祖师爷也有虚荣心,祖师爷也喜欢跟外人炫耀。 一时间,济长心中五味杂陈,只觉得某些东西好像碎裂了,那是祖师爷的高大形象。 不知不觉中,脑海内又响起了净莲的话。 ‘唯识法脉除了沙悟净,就没有一个正经人。’ 什么唯识法脉没正经人,我们地藏法海也不遑多让啊! 也对,就祖师爷那一言不合就动手,指着鼻子骂人的行事风格,能是个老实人才怪了。 “可是祖师,若是弟子不能赶在罗天大醮之前凝聚界域呢?” 济长还在尝试着做最后的挣扎,小心翼翼的说道:“毕竟罗天大醮也没有几天了......弟子真的没那个信心啊......” 地藏菩萨抬起头,疑惑的看了眼济长:“你什么时候有了凝聚界域对你来说很难的错觉?” 济长:“......” 这到底是夸人还是骂人啊...... “去后堂吧,谛听会传你凝聚界域的法子。” 地藏菩萨说完,埋头在案台上忙碌了起来。 “哦......” 济长不情愿的迈动脚步,从地藏菩萨身旁走过。 一个没忍住,就偷偷瞥了一眼自家祖师爷在忙活什么。 此时,地藏菩萨正捧着一张帖子,济长惊鸿一瞥间,瞅到了几个字眼。 ‘六道轮回......’ 济长立马收回目光,撒丫子就往后堂跑。 俺错了,俺不该偷看的,俺啥也不知道,俺啥也没看到...... 太哈人了,能牵扯上六道轮回,别管是什么,那指定就不是小事,佛陀菩萨沾上都讨不了好的那种,自己这小卡拉米,看一眼都是罪过。 地藏菩萨听到耳边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放下手中那一直捧着的帖子,摸了摸鼻尖,似是对于自己算计小孩子的行为有些害臊。 “唉,非是贫僧心狠,实在是此事非你莫属啊......” “且看罗天大醮吧......” 地藏菩萨叹息一声,拿起案台上的毛笔。 朱红毛笔划过帖子,落在了帖子最下方的几个名字上,其中一个名字,正是济长。 第180章 凝聚界域 后堂。 谛听懒洋洋的趴在一方大黑石上,这是阴世独有的煞石,对于旁人来说,这是触碰一下就会被阴气同化的恐怖邪物。 可对于谛听来说,只是午睡的凉席。 “来了?” 谛听打了个哈欠,嘟囔着说道。 济长点点头,很自觉的掏出一个蒲团,盘膝坐在了谛听面前。 而后,才双手合十行礼道:“请师叔祖传法。” “花里胡哨......” 谛听一撇嘴,抬起爪子。 “咻......” 一道黑金佛光顺着谛听的爪子,径直没入济长的眉心。 济长只感觉灵台识海之内,多出了一篇玄奥的法诀咒文。 谛听那懒洋洋的声音也跟着响起:“这是最基础,也最古老的界域凝聚之法,先凝聚界域,而后老夫再给你讲后续。” 基础,意味着不会有不适合的可能,古老,意味着久经考验,不会出错。 “给你三炷香的时间。” “好。” 济长干脆点头。 界域是佛国一道基础中的基础,如果三炷香的时间自己都凝聚不出来,那还是转修法身的好。 当然,这也是建立在济长是新生代佛门第一人的基础上,要是换成他人,这个时间恐怕就要延长千倍万倍了。 就比如当初的苦行僧焰定,蹉跎佛国世界不知多少年,才凝聚出一方界域来,即便如此,那也是天资不俗之辈。 济长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参悟法诀之中。 “界域,原来如此......” 界域,是佛国一道的最初形态,只有凝聚出界域,才算敲开了佛国之道的门户,才有需要考虑如何升格的资格。 正常来说,界域升格之后便是佛国雏形,佛国雏形升格之后便是掌中佛国,掌中佛国升格,就是佛国世界。 这依旧不是佛国之道的终点,其上还有许多进化提升之路。 只不过这些对于目前的济长来说还太过遥远,他现在当务之急是凝聚出界域。 界域的凝聚需要载体,这个载体可以是肉身,可以是心灵,可以是精神,亦或者是舍利。 载体越多,根基越稳固,界域也就越强大。 苦行憎焰定的界域,就是以自身舍利与肉体为基。 大多数初次凝聚的界域的修行者也都是这么做的,先尝试一个载体,然后再逐步添加其他的载体。 济长肯定是不敢这么玩的,他要这么玩,估摸着祖师爷直接就得给他后脑勺来一大耳刮子。 因为这样凝聚而来的界域,等同于先盖房子再填地基,天然带着不稳定性。 之所以大多数修行者都这样凝聚界域,是因为天资所限之下的无奈之举。 至于济长...... 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都要! 济长盘膝而坐,五心朝天,身、心、神、三者全都进入最平和清澈的状态。 “嗡!” 灵台之中,七宝妙树发出璀璨七色光华。 顿时,济长只感觉周身空寂,仿佛一切的一切,都陷入了绝对的安静之中。 这是寂灭之境,也是佛门中人梦寐以求的状态。 换一个通俗易懂的说法,那就是顿悟。 在这种状态下修行,可事半功数倍。 “法界......” 济长心神一动,唤出舍利子。 舍利散发着黑金,赤金,白金三色光华,代表地藏法,金蝉法与无境唯识。 圆坨坨,光灼灼,浑然一颗摩尼珠。 这便是济长的七叶济普长量舍利,也是他的证道之基。 济长将舍利握在手心,催动了凝聚界域的法诀。 “轰隆!!” 既无声无息,又惊天动地的波动,以济长掌中舍利为中心,瞬间扩散到整个地藏道场。 这种明明极其矛盾,却又偏偏存在的波动,自然惊动了不少人。 谛听打了个哈欠,地藏菩萨微微抬头。 这两位的态度算是泰然处之,因为他们知道,这本就是济长该有的水平。 但其他在地藏道场内皈依修行的恶鬼魔煞就完全不同了。 个个都是可在阴世称霸一方的魔头,此刻却周身僵硬,下意识的想要匍匐在地。 这是一种......被整个世界碾压的恐怖体感。 “这是......什么力量?!” “是七叶尊者在凝聚界域吗?!” “界域之力,吾也曾破开过几个,但从未有过如此......” “不愧是七叶尊者!” “只盼着尊者快些,这力量太过强横,我快要支撑不住了!” “诸位!挺住啊!尊者越强,我等该越高兴才是!” “今后,该当我地藏法脉彰世!” 恶鬼们欢天喜地,济长则在专心致志的构建着自己的界域。 恍惚间,济长好似看到了一个气泡。 一个虚幻的,不真实的,仿佛只需要吹一口气,就能令其破碎的气泡。 这就是济长凝聚的界域雏形。 现在,该到填充根基的时候了。 “舍利。” 七叶济普长量舍利升起三色佛光,飞入那气泡当中。 “身若天龙,大威大德,坚越金刚,固若宝相。” 济长念诵着大威天龙咒文,被天龙之力淬炼过的身躯显化出一道肉身之力,一同涌入那气泡内。 “三藏大乘,唯心唯识,空寂明台,妙化如来。” “金蝉横空,唯我法相,无心无身,独神永存。” 代表着心的无境唯识,代表着神的金蝉妙法,一并加持在了界域之上。 “嗡!!!” 原本还虚幻的界域,陡然间化作了坚固凝实的真实。 济长好似听到了新生界域在不住发出欣喜欢快的嗡鸣声。 舍利,心,身,神,四道堪称完美的无上根基,一同化作了界域的地基。 万丈高楼平地起,没有一个稳固的根基,其他的都是空谈。 这才是最古老,最完整,最稳固也最超然的界域凝聚之法。 “一柱香......嘿,还真是个小怪物。” 谛听睁开假寐的眸子,看向济长的头顶。 一道肆意散发着世界之力的新生界域熠熠生辉。 谛听下意识的从黑石上站了起来。 正常来说,新生的界域即便是完美状态,也非常的脆弱,得收入舍利之中细细温养,才能壮大坚实。 这需要大量的时间,是水磨功夫。 可济长此刻,却将自身刚刚凝聚的界域,光明正大的显化了出来。 这显然不合常理,除非...... 谛听想到了那个唯一的可能,嘿嘿一笑,自言自语道:“不仅是个小怪物,还是个小疯子,不过,细数佛门新生代,也就你有这般底气了。” 济长似乎听到了谛听的感叹,陡然睁开双目。 黑白分明的眸子中,带着浓郁到极点的世界之力。 “凝!” 济长吐气开声,界域之法轰然运转。 霎时间,有黑金佛火燃烧,有无上天龙飞腾,有金蝉法相横空,有无垢之心璀璨。 四道异象在济长脊背之后展开,通明照耀万万里。 济长并不满足于凝聚界域,他要一步到位,要将刚刚凝聚的界域直接推到极致。 他有这个底气,也有这个能力。 “嗡!” 伴随着一声嗡鸣,本已做好护法准备的谛听眼珠子瞬间瞪得滚圆。 “阿弥陀了个佛的,这他娘的是什么玩意?!!!” 只见济长周身荡漾出般若佛光,渲染的他整个人像是披上了一层琉璃一般。 脑后,三道金晶般的功德金轮缓缓旋转。 万劫不灭,诸邪不进的无上位格,与璀璨到极致的功德光共同加持在界域之上。 丈六金身与功德金轮齐动,这就是济长想要一步到位的底气所在! 在此等加持之下,一切阻碍皆是虚妄。 还不算完。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 七宝妙树震颤,七色光华陡然扩散,笼罩在地藏道场上方,无量佛光之下,整个十九层地狱都被照亮了一瞬。 “成了。” 济长睁开眼,嘴角带着一抹本该如此的笑容。 他抬头看着那属于自己,散发璀璨七色佛光的界域。 缓缓开口,宣告道: “此为......” “七叶无量琉璃界!” 第181章 可恶的谜语人 佛门有横坚三世佛,道门也有三清道尊。 三清者:太清道德天尊,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 三位道尊皆是先道而来,伴道而生。 太清道德天尊为道之源,玉清元始天尊为道之师,上清灵宝天尊为道之祖。 不同于佛门,有如来世尊这位占据了现在佛与中央佛两尊至高果位的大佬为佛门保驾护航。 道门的三位天尊就“佛系”很多了,基本上不怎么管事。 有道是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作马牛。 翻译一下:老子现在忙着自己享福,莫挨老子...... 三界现在能够见到的,跟三清道尊关系最近的,也就是兜率宫的太上老君了。 这位大佬是太清道德天尊的一体两面,也是如来世尊口中,除了观世音菩萨之外另一位一体两面的存在。 不过即便三清道尊隐居,道门依旧是那个道门。 三界的各大势力换了一茬又一茬,你来我往,起起伏伏,可道门祖庭昆仑山的三清殿依旧香火不断。 发展到如今,道门也分化为了南北两大道统,北派重丹法,南派重符箓。 近一个纪元,南派张道陵白日飞升,高居天庭四大天师之首,是以符箓派隐有压过丹法派的架势。 符箓派有三宗,又称符箓三山。 正一龙虎山,上清茅山,以及......灵宝派阁皂山。 能够以灵宝为命,不难看出,这位居道门魁首之一的阁皂山灵宝派,是上清灵宝天尊传下的道统。 也是三界最近沸沸扬扬的,罗天大醮的举办之地。 这次罗天大醮声势很大,广邀三界同道,请帖洒遍天地人三界,不仅局限于道门,不少的佛门大佬也收到了请柬。 就比如...... “小子,看到那个酒楼没有,去,给老和尚化两只烧鸡来。” “放心,老和尚看过了,那家酒楼的老板娘年芳四十,正是最喜欢你这种小嫩娃的时候,你巧言令色两句,别说两只烧鸡,就是把老板娘化来都不成问题。” 癫僧扣着鼻子,大大咧咧的说道。 济长嘴角抽搐,扭过头去装作不认识他。 两人如今正在阁皂山脚下。 癫僧是受邀而来的大佬。 济长则是修成界域后,被祖师爷丢出来的,一路溜溜达达赶到阁皂山脚下时,与癫僧碰了个正着。 “快去啊,愣着作甚?” 癫僧见济长不搭理自己,抬手就是一个法海同款后脑勺,结果被济长一歪身子躲过,顿时瞪眼道:“哟呵,还敢躲!怎么着,成了尊者,老和尚还指使不动你了?” 济长一撇嘴,这老不修还是那么无耻。 “前辈,我是自家祖师爷有命不得不来,您这天天到处浪的主儿,来掺和这趟浑水干甚?” “要你管,老和尚就喜欢凑热闹还不成吗?” 癫僧也不介意济长话语中的冒犯,摇着手中的破蒲扇,慢悠悠的说道。 济长一言道破:“我看您不是喜欢凑热闹,是想等着看我的热闹吧。” “知道就行,快去化缘,要是饿着老和尚,小心我回头躺你们金山寺门口不走了。” 癫僧咧嘴一笑,发出威胁。 济长瞬间败下阵来,原以为自己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脸皮已经够厚了,没想到跟癫僧一比,还是太稚嫩了。 没办法,济长掏出一个全新钵盂,朝着酒楼走去。 原来那个黑檀钵盂在小青手里,他这个是刚弄的,临时凑合用一下。 “阿弥陀佛。” 正在柜台内算账的老板娘闻声抬头,看到济长后,眼珠子瞬间就直了。 这天底下怎么还有如此俊俏的男子? 自济长成年之后,再加上修行了大威天龙神通,根骨彻底长成,原本的三分稚气已尽数褪去。 如今的济长,单论长相和气质,已经比旃檀功德佛唐三藏还要高出一线。 当之无愧的三界第一美男子。 “小法师,快快有请......” 接下来就是一顿熟练的刷脸操作,济长很自然的请老板娘把素菜换成了两只烧鸡,刚道完谢,癫僧就一把将钵盂抢了过去,心安理得的大快朵颐起来。 济长能明显看到老板娘那幽怨的眼神变化,倒不是心疼,而是一种‘早知道是给这老邋遢吃,老娘还不如喂狗’的嫌弃模样。 再然后,两人就这么毫无形象蹲在大街上吃了起来,主要是癫僧在吃,济长给他望风。 也不知道为啥,大概是癫僧对鸡这种食物情有独钟,一旦吃起来,那叫一个忘我,谁跟他说话都不搭理。 济长就只能无聊的蹲在路牙子上,跟每一个看过来的人对视。 终于,在把第七十二个偷偷瞥向自己,又在自己强势眼神下捂着脸蛋落荒而逃的小姑娘瞪走后,癫僧可算是吃完了。 钵盂里空空如也,连点骨头渣滓都没剩下,不愧是大佬,就是节约。 癫僧打了个饱嗝,嘿嘿一笑:“小子,这次你可有不小的麻烦。” “在下知道。” 济长一脸无奈的说道:“灵山大张旗鼓的给在下加封,道门的大佬们看的不爽,就把那位抱朴子推出来跟在下打擂台。” “说到底还是个面子问题,这罗天大醮,就是为了压咱们佛门一头。” 说实在的,济长对这些东西真的不感兴趣,要不是祖师爷非让自己来,他宁愿躺在金山寺后山睡午觉。 “谁告诉你的?” 癫僧一脸看傻子似的表情望过来,反问道:“你以为罗天大醮是什么?” “要是单纯为了你和那个叫葛洪的小道士打擂台争面子,道门会摆出罗天大醮来?” “不是我说你,你是不是太瞧得起自己,也太瞧得起那葛洪了?” 嗯? 经过癫僧这一提点,济长才反应过来。 对啊,自己算哪根葱啊,凭什么值得道门专门开一场罗天大醮? 自己得知罗天大醮这个消息,还是从黑白无常口中听来的。 当时黑白无常话里话外的意思,也是说道门想借着罗天大醮争一争面子。 这就导致他先入为主,完全忘了罗天大醮乃是与水陆法会齐名,三界最顶级的大科仪。 若是佛门来开水陆法会,自己这种小卡拉米有资格做主角吗? 那显然是不够格的。 就比如先前灵隐寺牵头举办的水陆法会,可是有迦叶尊者和普贤菩萨联袂降临主导的整个科仪进程。 这两位大佬,哪一个都不输佛陀。 那么换算到道门的罗天大醮来,最低也得是这个档次。 “也就是说,在下和葛洪道友,只是顺带的陪衬?” 济长大大松了口气,陪衬好,陪衬好啊。 陪衬就意味着边缘化,就意味着不会被过多关注,就意味着麻烦少。 “嘿嘿......” 癫僧意味莫名的一笑:“差不多吧。” 看到癫僧那明显不对劲的笑容,济长眼皮跳了跳,悄悄拿肩膀撞了撞对方,小声道:“前辈,咱俩都这么熟了,您就给我交个底儿呗,以后我还给您化缘。” 癫僧摇头晃脑,咧着一张大嘴直乐:“老和尚都说了,你理解的差不多。” 济长:“......” 凸(艹皿艹) 法克!谜语人能不能滚出哥谭! 早知道两只烧鸡拿来喂狗了! “吃饱喝足,老和尚爬山去也。” 癫僧拍拍肚皮,站起身来,摇着蒲扇,晃晃悠悠的往阁皂山走去。 “小子,早点上去占个好位置,不管怎么说,罗天大醮刚开始的时候,你依旧是主角之一。” 留下一句话,癫僧的身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什么叫主角之一,你倒是把说清楚了再走啊! 奶奶滴!谜语人真的好讨厌! 济长有些抓狂,总感觉有什么大麻烦在等着自己。 但这次是祖师爷亲自发话,他不想上也得上,毕竟抱了这么久的大腿,祖师爷好不容易发话一次,让自己给地藏法脉争争面子,自己哪好意思拒绝。 “无量天尊。” 济长正惆怅着,耳边忽然响起一声道号。 第182章 逆徒之间会相互吸引 抬头去看,只见一位道人从远处走来。 看模样,二十岁上下,身上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洒脱意味。 穿着一袭浅蓝色短袖道袍,并未拿拂尘,头发草草的用一根树枝别起,两侧的额发耷拉着,显得有些不修边幅与邋遢。 道士走到济长面前,动作十分不标准的行了个道礼,像是许多年没做过一般,而后说道:“可是济长法师当面?” “贫道葛洪,见过济长法师。” 济长站起身来,正儿八经的双手合十行礼:“在下济长,见过抱朴子道长,道长有礼。” 二人对着行礼,又同时抬起头,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别扭的意味。 “不若......” 济长试探性的说道:“你我二人就以道友相称,如何?” 相比于法师、道长这种正式称呼,道友这种修行者之间通用的俗称,就显得随意了许多。 葛洪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忙不迭的点头:“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济长只觉得有趣,笑道:“看来葛洪道友也并非拘泥于俗礼之人。” “嗨。” 葛洪摇头笑笑,无奈道:“长辈吩咐,让小道别丢了灵宝派的脸面,所以才摆出一副古板的样子,让济长道友见笑了。” “谁说不是呢,在下家中长辈也是这么吩咐的。” 济长说完,二人同时嘿嘿一笑,颇有几分相见恨晚的意味。 “道友加封尊者,确实可喜可贺,可也把小道连累的不轻,原本还在闭关呢,就被师父给拽了出来,说什么非要给小道受箓加封。” 葛洪一脸无语的说道。 “没办法,谁叫咱们都是被推出来的吉祥物。” 济长也很是无语的回道。 葛洪双眼一亮,拍手大笑:“这个词用的好啊!” 笑罢,葛洪直接拉住济长的袖子:“走,你我相见恨晚,不如寻个地界饮上几杯再说。” “嗯?你现在能喝酒?” 济长指了指阁皂山的方向。 虽说道门南派相比北派宽松一些,并不禁荤腥,只是不能吃大雁,牛,狗,乌鱼一类。 但如今罗天大醮在即,哪怕是平常的法坛科仪也得斋戒,更别说这等大场合了。 “小道一向不在乎这些东西。” 葛洪说的理直气壮,反问道:“你在乎?” “巧了。” 济长嘿嘿一笑:“在下也觉得清规戒律大部分都是胡扯。” 很好,这下可以确定了。 道佛两家新生代最璀璨夺目的两位天骄,都是一模一样的孽障,各自师门长辈眼里不省心的糟心烂货。 .................................... 今日的酒馆内,来了两位很特殊的客人。 一个短发少年,一个邋遢道士。 少年生的钟灵毓秀,英俊非常,看着很是有股子神仙之人的味道。 可就是这样一位神仙人物,正抱着个大酒坛子灌的不亦乐乎。 那少年对面的道士也是差不多的姿态,模样虽然没有少年俊俏,但偏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洒脱,好似谪仙一般,超然物外。 这道士喝起酒来明显比那少年更熟练一些,大酒坛子举起就倒,半滴酒水都没洒出,一边喝,一边摇头晃脑,好不惬意。 俩人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喝酒,看的周围的食客们一脸懵。 【饮酒作乐,放浪形骸,犯暴食之罪】 【奖励:功德金轮25%】 济长眉头一挑,这次智障系统弹出来的提示倒是有点意思。 拥有功德金轮这么长时间,济长也逐渐参悟出了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来。 比如功德金轮最重要的不是如何圆满,而是如何拥有一个雏形。 雏形是最难获得的,有了雏形后面的反倒是简单多了,就好比有了地基,再往上盖房子。 之前的济长并不了解这个,相当于白白浪费了第一次犯暴食之罪的奖励。 当时系统直接补全了济长的第一道功德金轮,看似血赚,实则血亏。 不过现在知道也不算晚,满打满算,除去丈六金身的加持,济长现在也才一道半功德金轮而已,没有填充完金轮雏形前,短时间内肯定是不能再瞎搞了。 好钢必须得用在刀刃上,把功德金轮填满后,再整新的七宗罪项目。 计划通。 “快哉!快哉!” 葛洪把酒坛子往桌上一砸,抹了把嘴,哈哈大笑道:“憋了几十年,今天总算是又尝到酒味了。” “这一口,可想死道爷了!” 济长也学着葛洪的样子把酒坛顿在桌子上,笑着调侃道:“未曾见你时,还以为你是个清心寡欲,胡子一大把的老学究,如今一见,才知道也是个五毒俱全的混账玩意儿。” “哈哈哈哈哈,这话说的好,尤其是这个‘也’字,当真是妙极!” 葛洪笑的愈发畅快,比划道:“我也以为,佛门的七叶尊者该是庄严肃穆的古板之人,没想到跟我一个德行。” “咱俩啊,五十步笑百步,谁也教训不得谁。” 说完,葛洪伸长脑袋凑到济长耳边,神神秘兮兮的说道:“你这家伙,怕是除了色戒,其他的都破完了吧,不若道爷带你去长长见识?” “那些花船内的名流,最爱的便是你这一款。” “阿弥陀佛。” 济长装模作样的双手合十,正色道:“虽然都是混账,但这就是你我之间的不同了。” “咱有底线,你这家伙就没有。” “好好好,说不过你,饮酒,饮酒。” 葛洪也不恼,笑着拿起酒坛继续畅饮。 他只当济长话里的底线是不破色戒。 殊不知,济长的底线是不随便破色戒。 随便这个词就很微妙了。 倒不是济长不想,主要是打不过净莲...... 他要是敢胡搞八搞,净莲真能把他吊起来抽,当陀螺那种。 可恶,夫纲不振,夫纲不振啊! “喝!” “来!” 二人一时间喝的不亦乐乎,双方都没有作弊,全都屏蔽了法力和灵觉,毕竟喝是凡间之酒,要是不屏蔽法力,灌上几万斤也喝不醉。 至于安全问题。 别闹了,这里可是阁皂山下,即将开办罗天大醮的地界,没人敢不开眼的在这种地方闹事。 谁敢惹事,真灵都能给你扬了。 在这一块,道门和佛门是一样的。 道爷们清净无为,佛爷们宽容慈悲,前提是......别惹他们生气。 要不你就知道什么叫念头通达,什么叫佛也有火。 那杀起人来,一个赛一个的狠。 因此,屏蔽了法力和灵觉的济长与葛洪都没有发现,他们已经被盯上了。 “孽障!!!” 随着一声充满怒火的咆哮,一只大手破空而来。 “嘭!” 那大手按住葛洪的脑袋,直接掼进了桌子里。 明明是足以开碑裂石的力道,桌子竟然没有崩裂,可见出手者对于力道的掌控已达到了妙到毫颠的程度。 真高人也! 济长感叹着,抬头看向来人。 “咦?” 第183章 逆师之间也是一样的 “咦?” 这人他还认识。 只见这是一位身穿赤色道袍,背负同色宝剑,腰间悬挂着一枚红晶葫芦的老道士。 他此刻正一手摁着葛洪的头,一手去拔背后的宝剑。 “罗天大醮在即,你竟敢饮酒,贫道今日便代师兄活剐了你个孽障!” 济长默默站起身,后退,再后退,直到退出一个安全距离,然后悄咪咪的准备溜走。 “你要去哪啊?” 赤衣道人手持宝剑,在葛洪身上比划着,头也不抬的问道。 济长僵硬的转过身来,干笑道:“在下见过火龙真人,真人别来无恙。” 没错,来者正是与济长有过一面之缘的火龙真人。 当初蜈蚣精国师一事,负责收尾的就是法海与火龙二人。 “哼!” 火龙真人冷哼一声,而后便不再关心济长,手上用力,捏的葛洪吱哇乱叫。 “你个孽障,知错了没!” “知错知错!弟子知错啦!” 葛洪高声求饶,言辞恳切,怂起来也跟济长如出一辙。 这也是济长他们新生代的优良传统了,无论在外边浪成什么样,面对老一辈的时候都会很从心的选择服软,老子打儿子,不丢人。 “火龙师叔,弟子错啦!再也不敢了!饶命!” “混账东西!” 又给葛洪后脑勺狠狠来了一巴掌,火龙真人这才收起宝剑,将葛洪提溜了起来。 火龙真人身材高大,结实魁梧,而葛洪身形瘦弱,被对方拎在手里,就跟小鸡崽子一样,看着就自带一种滑稽感。 “噗......” 看着葛洪那一脸生无可恋的倒霉样,济长一个没忍住,偷偷笑出了声,刚想辩解一句,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就跟葛洪对上了眼神。 然后济长就看到葛洪的眼神有点不对劲了,那不是生气,而是带着一种......怜悯? 嗯? 为什么会有怜悯? 除了怜悯以外,怎么还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呢? 咋地,刚才那一耳刮子把你脑子扇坏了? 紧接着,他就知道为什么了。 一股强横的气息在济长背后升起,令他汗毛倒竖,后脑勺隐隐作痛。 丸辣,这种熟悉的感觉...... 济长僵硬的转过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一脸怒容的法海映入眼帘,此刻正高高抬起手掌,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孽障!” “几日不盯着你便又触犯戒律,今日,为师便要清理门户!” “逆徒受死!” 问题来了。 一位修行了上百年金刚伏魔神通的横练武僧,一位依靠肉身强度晋升金身罗汉位格的存在,打起人来有多疼? 济长表示。 还行,离疼死还有点距离。 阁皂山脚下。 济长和葛洪两人全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垂头丧气的蹲在地上。 葛洪整个人都是肿起来的,就好像变大了一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修行法天象地。 而实际上,他是被火龙真人用葫芦生生砸成这样的。 济长也没想到,火龙真人的那个葫芦变大之后居然还能当锤子耍。 果然一切宝物的最终用途都是白刃战吗? 至于济长自己。 嗯...... 济长现在跟佛祖最大的区别就是脚下没有莲台。 满脑袋都是被法海敲出来的大包。 济长悲哀的发现,在不动用丈六金身与七宝妙树这两个超规格神通和法宝的前提下,自己依旧不是法海的对手。 这段时间济长的进步可谓是神速,没想到逆师也是如此,尤其是万妖岭一战后,逆师就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实力蹭蹭蹭的往上拔高。 这段时间法海之所以不见身影,不是什么遇到了危险,而是偷偷跑来找火龙真人印证自身感悟了。 在济长的灵觉感应之中,逆师现在的气息很不稳定。 这种不稳定并非是受伤或者修行了出了茬子,而是一种处于即将突破的边缘,从而导致的气机时隐时现。 可以说,现在的法海,已经一只脚踏进了菩萨位格,剩下的就看法海有没有那份大恒心大毅力了。 之所以不是晋升阿罗汉,是因为位格这东西各门各派都有自己的一套评判标准,也可以说是修行的分岔路口。 所谓的罗汉、菩萨等位格,都只是修行路上的一个停靠站而已。 比如佛门,从比丘这个位格开始,就会出现好几个分叉口。 明王、罗汉、尊者,其实都算同一等级位格的存在,只不过因个人原因,实力有高有低。 就比如法海的金身罗汉位格,想要晋升位格,就有两条路可走。 一是更进一步,晋升为阿罗汉,也就是所谓的十八罗汉那个层次,在这个层级,已经相当于菩萨果位。 二则是像癫僧那般,在阿罗汉之外,开辟出独属于自己的道路。 目前走通这一条路的,也只有癫僧一人,其他人都被桎梏在阿罗汉这个境界。 法海目前在做的,就是跳出罗汉范畴,直接证道菩萨。 两者说不上孰强孰弱,只看个人道路的选择而已。 可不管怎么说,逆师的实力是真的迎来了一次大跃升。 本来济长以为自己能够跟老和尚平起平坐了,毕竟你是罗汉我是尊者,位格一样。 但没想到,法海深切的给济长上了一课,让他知道,师父还是师父,多吃的几百年饭不是白给的。 “尔等知错否?” 两个老家伙痛扁完各自的逆徒后,又恢复了那副淡然的高人气度。 一个渊渟岳峙,宝相庄严,一个矫矫端正,飘逸洒脱。 让人一看就觉得人模狗样的。 “我等知错。” 济长和葛洪两人很有默契的同时点头,神色诚恳,态度认真。 “阿弥陀佛,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法海满意的点点头,手拈佛珠,闭目开始念诵经文,也不知道念叨的什么玩意。 济长和葛洪认完怂,然后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想要表达的意思。 ‘你们家师父(师叔)一直都这么表里不一吗?’ “起来吧。” 火龙真人一挥手,顿时,禁锢在济长和葛洪身上的沉重压力便消失不见。 显然,两位大佬的惩戒并不只是单纯的揍一顿再罚跪那么简单。 重拿轻放哪能让这两个孽障长记性,肯定得上强度。 看似普通的罚跪,实则济长和葛洪身上却加持着峨眉,太行,茅山的三山之重。 这是道门独有的敕山神通,银角大王曾经就在猴哥身上用过。 济长站起身来,活动了下筋骨,感觉还可以。 再怎么说也有大威天龙的底子在,身子结实的很。 可葛洪就不行了,他修的是纯粹的神通,单论肉身之力,济长一个能按着他十个揍。 一放开敕山神通,葛洪直接就瘫在了地上。 “尔等都是三界有名的天骄,不求你们多沉稳,可至少也该做个榜样才是,今日小惩大诫,日后勿要再犯。” 法海苦口婆心的叮嘱道,半点看不出刚才打人时那怒目金刚的熊样。 “是,弟子谨记师尊教训。” 济长嘴上答应着,心里半点都不信。 你个逆师,一撅腚我就知道你想拉什么屎,要不是有火龙真人在旁边,你这会儿怕是早就大耳刮子抽上来了。 一旁的火龙真人也用着大差不差的话嘱咐葛洪。 葛洪的想法跟济长一样,知道这老东西因为有外人在场,拉不下脸来,只能装出一副正经高人的样子。 无言的默契,就这么建立了。 第184章 打擂台 “登山吧,罗天大醮的准备已经差不多了,明日正式开始。” 火龙真人说完,一步出现在葛洪身后,抓起对方的后脖领子。 在火龙真人带着葛洪离开前,济长跟葛洪相互对视一眼,各自递了一个祝你好运的眼神。 而后,火龙真人与葛洪消失不见。 紧接着,济长就觉得有股深深的恶意朝着自己后脑勺袭来。 “咳咳。” 济长干咳两声,换上一副笑脸,恭贺道:“恭喜师尊修行更进一步,菩萨果位指日可待,弟子与有荣焉。” “呵呵......” 法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逆徒,今日就先放你一马,要是再犯,哼哼......” 僧袍下的大威天龙纹身散发出微微光芒,威胁之意不言而已。 “是!” 济长表面痛快答应,心说下次还敢。 “等会儿随为师一同上山,切记,谨慎行事。” 法海话头一转,说起了正事:“罗天大醮终究是道门盛会,参会者自然也是道门之人居多,谨言慎行,莫要出了茬子。” “当然,若是遭了无妄之灾,也不要忍下去,一切有为师在。” 济长本来还在敷衍的点头,但听到法海的最后一句话,突然意识到了不对。 “师尊是为弟子,强行打断了自身修行?” 先前他就在想了,法海为什么会选择在即将晋升的这个节骨眼来阁皂山。 这种关键时刻,本应是静心修炼的,何必来掺和这些不相干的事。 如今看来,已经有了答案。 逆师是来给自己这个逆徒撑腰的。 癫僧也好,别的佛门中人也罢,终究不是济长实打实的长辈。 在别人家的地盘,没个老一辈的撑腰,还不知道会有多少麻烦。 毕竟这次罗天大醮,明面上是道佛两家在争新生代弟子的面子。 而法海显然是看出了这一点,也知道济长是在给祖师爷一脉打响名号,这才急忙过来给自家弟子撑腰。 一位即将晋升菩萨果位的金身罗汉,可以给济长挡下许多麻烦,至于再高一层次的存在,也不会不要面皮的针对济长这个小孩子。 又不是谁都像大势至那样没脸没皮。 “自作多情!” 法海嘴角隐隐的向上勾了勾,一瞬间后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样子。 “走吧,登山。” “哦。” 真是个傲娇的逆师,比二郎神也不遑多让了。 随后师徒二人一前一后开始攀登阁皂山。 火龙真人和葛洪可以直接飞上去,或者挪移上去,因为人家本就是阁皂山的,是此地主家。 而法海和济长作为客人,亲自攀登是给予尊重,要是佛门有盛会在金山寺举办的话,情况也是一样。 不多时,师徒二人便登上了山顶。 济长抬头去看,都不用催动地藏法眼,就能够看到如同实质的紫气在蒸腾,莫名的气机流转于整个阁皂山。 看着看着,济长心头生出明悟。 这是属于道的气机,是密衍自然的气机。 “这就是罗天大醮......” 济长喃喃自语,眉心不由自主的绽放出赤金神光。 这是天眼被纯粹而浓郁的道之气息引动,显化出了神异。 法海瞥了一眼,没多说什么。 现在道佛两家的分界线并不是很清晰,甚至佛门还有一个先修金光咒,后修金刚经,从而证道明王的存在。 很奇葩,但也实属正常。 所以济长身为佛门弟子却修道门神通也不算什么大事,顶多惊奇一下,济长修的是天眼这种顶级神通而已。 “法海,好久不见了。” 这时,癫僧那懒散的声音响起。 癫僧领着一个身穿儒袍的读书人,嬉皮笑脸的走了过来。 “竟然是你?” 看到书生后,济长微微有些惊讶。 这书生不是别人,正是韦陀菩萨的转世身。 “见过济长法师。” 书生面带感激的拱手行礼,说道:“当初若非法师点醒,在下怕是已经走进了绝路,多谢法师指点!” 济长在两人身上扫视了一遍,顿时就明白了什么情况。 应该是书生勘破有情佛后,被癫僧保了下来。 这位降龙罗汉转世的大佬,最喜欢掺和的就是这种给佛门添堵的事。 更别说,曾经的降龙罗汉与韦陀菩萨,还都是属于文殊法脉的人,于情于理都会出手帮一把。 “无需言谢,是你自己有毅力和决心走上的这条路。” 济长微笑着摇摇头,他当初帮书生,更多的是为了自己,没什么好居功的地方。 “不管如何,还是要......” “擂台起!” 书生话还没说完,便被一声浩荡的声音打断。 只见阁皂山的上空,显化出一方小世界来。 小世界外覆盖着一层紫气,看着很是坚固。 “擂台?” 济长疑惑的看向法海。 法海解释道:“罗天大醮与水陆法会的不同之处就在这里,罗天大醮由来久远,其中有一些巫族传统。” “所以,在罗天大醮之前,会有一个斗法环节,意为用战斗来取悦神灵,不过在如今,更多的是给小辈们一个露脸的机会。” “毕竟,最不信神的,就是这群修道的家伙。” 济长点点头:“原来如此。” “咻!” 一道雷光乍现,瞬间射入那小世界内,显化出身影。 那是一位看起来十七八岁的道士,长相清秀,气质却颇为凌厉。 “龙虎山张承正,请战佛门地藏法脉济长!” 张承正一开口,便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济长不禁揉了揉眉心,本来还打算先看看戏的,没想到一开始就被盯上了。 “济长,小心了,这张承正可是天庭那位的隔代亲传,一手雷法使的出神入化。” 葛洪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嬉皮笑脸的撞了撞济长的肩膀。 “那还真是多谢你送来这么重要的情报啊。” 济长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多新鲜呐,谁不知道龙虎山的道士们玩的最溜的就是各种雷法。 “济长在此。” 济长知道,这种斗法他躲不了,也没法拒绝,他可是带着扬名的任务来的,要是未战先怯,祖师爷绝对大耳刮子抽他。 没办法,只能打了。 济长一步迈出,脚下生出一朵白金色的莲花。 莲花缓缓绽放,化作一尊白玉莲台,承载着济长,落在了小世界之中。 “啧啧啧,这下有看头咯。” 癫僧啧啧两声,一把搂住法海的肩膀,嘿嘿笑道:“莽汉,你说这小子能赢不?” “只求这逆徒别太丢人就成。” 法海瞥了一眼,很是淡漠的说道。 这时,一旁的书生面带迟疑,抬头看看小世界中的济长,再转头看看葛洪,神色渐渐变得坚定。 他猛地转身,对葛洪拱手行礼:“在下,请战抱朴子仙长!”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侧目。 葛洪本人也愣了一下,看了一眼书生,又看了一眼小世界中的济长,微笑着点头应下。 “好。” 这济长,倒是有个不错的朋友。 第185章 何为天骄的自信 这一场罗天大醮,从明面上来看,是道佛两家的较劲。 既然你佛门出了个尊者,那我道门也要整一个真君。 在道门之人眼中,葛洪代表着的,是道门年轻一代的门面,也正因如此,葛洪的地位是超然的。 年轻一代的弟子们都明白,这场擂台赛最有看头的地方,就是济长与葛洪的对决。 可作为门面,又哪能轻易出马。 于是便有了张承正点名挑战济长的场面,意在杀一杀济长的威风,也顺道告诉所有人,想要挑战我道门天骄,先拿出像样的本事来再说。 张承正最终无论胜利与否,都已经让济长的势头弱了一筹。 书生也是看出了张承正挑战济长背后的深意,故而效仿为之。 济长无法拒绝挑战,葛洪又何尝不是如此。 更别说,书生在外人眼中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葛洪要是避战,整个道门的人都不会答应。 书生这一手,相当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请。” 拱手行礼后,书生与葛洪也踏入了小世界之中。 这小世界非寻常造物,在感知到有新的斗法者进入后,便自动分化出了一块地界,与济长那边紫气隔离。 “虽然贫道是答应了没错,但这位,呃......先生,你确定要动手吗?” 葛洪挠了挠脸,开口问道。 说起来也怪,这书生身上明明带着佛门气机,但偏生作一副儒生打扮,他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了。 书生摇头道:“在下并未奢望能击败仙长,只求能让仙长展露出些本事便好。” 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就是给济长探路的,多探出一分葛洪的底牌,回头济长与他斗法时,便能多一分胜算。 “得罪了!” “韦陀法相!” 书生吐气开声,周身蒸腾出灿金色的凌厉佛光,佛光蔓延纠缠,最终化作一尊百丈法相。 那法相是一位身穿盔甲的护法天神,神色坚毅,手持金锏。 伴随着法相形成,狂放的气机四处扩散,葛洪那原本还漫不经心的神色顿时凝重了不少。 这书生,不简单。 当书生喊出韦陀法相时,他就猜到了对方是韦陀菩萨的转世身。 他自信即便是面对全盛时期的韦陀菩萨,也能与其斗个旗鼓相当,更别说一个转世身了。 可仔细探查过韦陀法相后,葛洪再没了那份轻视之心。 因为他感知到,那韦陀法相中,带着一股稚嫩,却又饱含生机的别样气势。 “一条全新的道路......是济长开辟的吗......” 葛洪喃喃自语,掌心中氤氲起紫气,紫气纠缠升腾,化作一方太极,太极阴阳流转,有无尽雷霆在其内闪烁。 他微微一笑:“那便让贫道先见识一下好了。” .................................... 小世界的另一侧。 “济长法师,贫道有礼。” 张承正手掐道揖,笑道:“贫道天资愚钝,也就一手雷法尚有几分火候,往常只当成压箱底的本事来用,如今遇到法师,自是不敢藏私,还请法师指教。” “道长谦虚了,请。” 济长合十还礼,微笑着伸手虚引。 “好!” 张承正也不客气,单手在虚空之中连点,而后并指成剑,高举头顶,喝道:“五威五雷,火车将军,得令速现,不得稽停,急急如律令!” 他的想法跟书生一样,知道自己不是济长的对手,只求尽力多逼出济长的一些底牌。 “轰隆!” 随着咒语念罢,只见小世界的天穹之上,原本被紫气充盈的天空突然显化出一道雷霆,雷霆肆虐翻涌,迅速扩大,眨眼间便化作了一方雷海。 白炽色的雷浆如同汹涌的海浪,好似下一刻就会携覆天之势降临,把下方的任何事物撕扯碾碎。 “法师,小心了!” 张承正指诀变幻,雷海翻腾不休。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雷海激起百丈巨浪,凝聚成一尊雷霆神灵。 这神灵身披玉带,面容威严,手持雷霆金鞭,俯瞰着济长。 此乃应元雷神普化天尊,道教护法天神,也就是都天纠察大灵官,王灵官的形象。 当初就是这位王灵官,把孙悟空挡在了凌霄殿外。 如今出现在这里的自然不是王灵官本尊,而是王灵官的一具化身。 这化身的尊名,唤作,火车三五大雷公! “我说张道长,你拿伏魔之雷来劈在下,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济长咂了咂嘴,双手合十,周身开始蒸腾起黑金佛光。 “既然道长以伏魔之雷斗法,在下也还以伏魔神通好了。” “威罗怖德大明王金刚法相!” 骤然间,千丈法相拔地而起。 “贫道也就这一手伏魔神通拿的出来,还请法师勿怪。” 张承正嘴上说着勿怪,动起手来却半点不客气,操纵着雷霆神灵就朝济长杀来。 济长同样控制着金刚法相迎上。 “轰隆隆!!!” 霎时间,雷霆神灵与金刚法相碰撞在一处,白炽与黑金交相辉映,互相抵消,互相对冲,绽放出夺目的花火。 场面一时间僵持住了,似乎济长与张承正斗了个势均力敌。 可观战的大佬们却并不这么看。 “还是低估了这位地藏新星啊。” 有年长的老道士摇头感叹道,只看了一眼小世界中的战况便收回目光,不再去注视。 那老道士说完,又有人接过话头,继续说道:“看似势均力敌,实际上却是济长那小子给张承正留面子罢了。” “地藏法,金蝉法,无境唯识法,更别说还有功德金轮,一个都没用出来,仅用一个自身领悟的神通,便压制了承正。” “这些还都是明面上的,暗地里,谁又知道济长藏了什么底牌。” “佛门这次,确实是出了一个不得了的天骄人物啊。” 对于济长这种叱咤风云的人物,道门自然不可能不搜集其信息,不但更新及时,而且还很详细。 道门这里有济长的信息,佛门也有葛洪的信息。 只不过济长没去看罢了。 同样,葛洪也没有看济长的信息。 这是一种自信,自信即便对手有千般手段,我自可一力破之的底气,也算是天骄之间的默契了。 “承正如此,那书生也一样。” 有老道士嘿嘿一笑,下巴抬了抬,示意大家去看另一边的擂台。 只见小世界的另一侧,百丈韦陀法相手持金锏,正以劈山之势砸向葛洪。 而葛洪只是轻轻抬手,掌心浮现出一副太极图。 阴阳交汇,混沌莫名的气机在太极图中流转。 金锏频频落下,葛洪则是纹丝不动,不急不缓的消磨着韦陀法相的巨力。 看似是书生占据上风,气势磅礴,而实际上,则是书生已经被太极图牵引,只能不停挥舞着金锏,随着时间流逝,落败已成必然。 第186章 一个路数,破不了招啊! “嘭!” 几乎是同一时间。 雷霆神灵与韦陀法相全都化作光点消失不见。 张承正与书生跳出小世界,二人皆是脸色发白,消耗甚大的模样。 两人落败的原因也大差不错,都是被耗尽了法力,无法继续维持神通。 书生和张承正二人心有灵犀的抬起头,互相对视一眼,都看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 ‘你们道统的天骄怎么这么变态!’ 他们一个是龙虎山天师府张天师的隔代嫡传,一个是佛门最强护法天神的转世身,结果面对济长和葛洪,完全就是被戏耍,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这对吗? 这合理吗? 此时葛洪也从小世界里钻了出来,刚落地,就是一阵奉承:“佩服佩服,若非贫道修的丹法,怕是耗不过阁下,厉害,太厉害了。” 葛洪捂着胸口,一脸满是后怕的模样。 书生嘴角抽搐,要不是打不过,他真想把这个不要脸的家伙拍到地里。 “承正,快来搀我一把,不行了,真不行了!” 葛洪好像演上瘾了,脚下一个趔趄,直接挂在了张承正身上。 “师兄,有点过了啊......” 张承正刚恢复了点体力,被葛洪这么一压,差点趴到地上,但众目睽睽之下他又不能真的倒下,只能咬牙坚持着,小声传音道:“那济长法师很恐怖,等会儿......” “不好!要死要死,快快快,快扶我去休息!” 张承正话还没说完,就被葛洪一把捂住嘴,搂着胳膊向远处走去。 葛洪的意思很简单,他不需要知道济长有多强,因为他自信自己会更强。 另一边,济长也踏出了小世界。 相比起葛洪那浮夸的演技,济长就高明多了。 一步一顿,步步生莲,看着神色正常,但脚步虚浮,像是在苦苦支撑着一般。 论演技,显然济长更胜一筹。 “法师,葛洪很强,我甚至感觉他从头到尾都没认真过......” 书生迎上来,低声说道。 “嗯。” 济长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葛洪要是不强,那他就不是葛洪了。 三界很大,天才很多,济长很清楚,自己不可能把所有同辈人都甩开。 “小子,韦陀转世也只能在那葛洪小道士手中被戏耍,你还有信心胜过他吗?” “怎么样,要不要老和尚现在护着你跑路?” 癫僧凑上来,笑眯眯的问道。 “好啊好啊,晚辈吓得腿都软了,前辈发发慈悲,快把晚辈送回灵隐寺吧。” 济长一脸真诚的说道。 癫僧微微一愣,问道:“为何要去我灵隐寺?” 济长老老实实回答道:“因为我们金山寺还要住人,要是被祖师爷兴师问罪给砸了还怪可惜的。” “臭小子!” 癫僧没好气的拿起蒲扇,对着济长脑袋瓜子就是一下,这下居然还动用了法力,导致济长没能逃掉。 收拾完济长,癫僧转过身子,抬头向天。 济长心中顿时生出一股不妙。 果然,下一刻,癫僧开口了,那懒散的声音传遍整个阁皂山。 “诸位,抛砖引玉,砖已经抛完了,接下来是不是该把玉引出来了?” 话音刚落,便有人搭茬。 “道济大师的意思,是想让两个娃儿试试手?” “阿弥陀佛,确实如此。” “甚好甚好,就他们斗上一斗,也好让小辈们开开眼界。” 癫僧和那道士你一言我一语,直接就把斗法的事儿给定下了,完全没考虑济长与葛洪两个当事人的想法。 “济长师侄,别说当师伯的不照顾你。” 癫僧撞了撞济长的肩膀,贱兮兮的说道:“师伯这招叫做先声夺人,占了先机,必定无往而不利也!” “啧啧啧,合着您还知道自己是我师伯啊?” 济长一脸鄙夷。 没事叫小子,有事叫师侄,之前都是自称老和尚,现在干了亏心事,又开始自称师伯了。 真就无耻之尤啊。 葛洪那边也是差不多的状态,猛猛对着自家长辈翻白眼,狠狠痛斥这群老家伙的无良。 没办法,两个吉祥物只能不情不愿的进入了小世界。 刚进入小世界,葛洪就开门见山道:“怎么个章程?” 济长无奈道:“反正是躲不过去了,真刀真枪来一场吧,不然那些老东西们不会乐意的。” 葛洪嘟囔着:“一群老不死的看戏,让咱们两个小的打生打死,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先来个开胃菜?” 济长发现葛洪这人有点贱不拉几的,嘴上说着不想打,但眼里的战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不过也对,天骄就没有不傲的。 若是不傲,也不配称作天骄了。 葛洪表现的再怎么随和,骨子里也有属于天骄的傲气,要是不实打实的做过一场,他永远不会真正认可济长。 巧了,济长也是这么想的。 “好,那就先来个开胃菜。” 济长话音刚落,就见葛洪抬手掐动指诀。 一股济长即熟悉又陌生的气机在葛洪身上蔓延而出。 见状,济长神色顿时变的有些古怪起来。 “灵宝传经,教化众道,三界内外,闻令即至!” “恭请!” “西岐先锋,通天太师,三坛海会!” “哪吒三太子!” “嗡!” 只见葛洪背后展开一道清越神光,隐隐汇聚成一个门户。 炽热,桀骜,凌厉的气机在其中若隐若现。 济长嘴角一抽,直呼好家伙。 怪不得这么熟悉,原来是道门版的面子大法! 葛洪嘿嘿一笑:“灵宝通神咒,请赐教。” 济长挑了挑眉,同样双手掐诀。 “世尊地藏,无相无量,舍利般若,从一法生!” “请神!” “显圣仁佑,清源妙道,执法天神。” “二郎真君!” “嗡!” 黑金佛光自济长脊背后迸射而出,显化一片璀璨光幕。 一道银色的璀璨神光在其中若隐若现。 济长双手合十,微笑道:“地藏护法咒,请赐教。” “开始?” “开始!” “轰!!!” 霎那间,两道意志同时降临,还没等完全现出真身,感知到对方的气息后,又同时离去。 “啪!啪!” 两道清脆的大耳刮子一同响起,抽的济长和葛洪一个踉跄,不约而同的捂住后脑勺。 再看二人身后的门户与光幕中,原本灵动的气息开始变得有些僵硬。 刚刚那一出,哪吒和杨戬其实已经接受了召唤,正准备降临念头过来,结果就发现是两个无聊的混账玩意儿在互相翻电话本。 于是一人赏了一个大比斗,留下力量投影,把念头收了回去。 不过即便如此,两位大佬也没有拒绝被召唤,只不过两位大佬留下的投影没了意念,只能靠召唤者自己操控了。 第187章 同为无限 “哈哈......” “嘿嘿......” 济长和葛洪同时尴尬的笑了笑。 而后变幻指诀。 “三昧真火,焚!” 葛洪率先出手,背后门户之中,踏出哪吒三太子略显呆板的虚影,手持紫焰蛇牙枪,枪尖迸射出凶猛的三昧真火。 “天眼,破!” 济长同样开口,身后踏出杨戬的虚影,额头神纹绽放,化作第三只眼。 “咻!” 一道压缩到极致的银色流光自天眼中射出,迎上了三昧真火。 “嗡!” 无穷无尽的三昧真火,与压缩一线天眼神光对撞,没有惊天动地的波动,反而是互相湮灭,互相抵消。 最终无声无息的消失不见。 这种强烈的反差感,让人十分不舒服。 一击之后,杨戬与哪吒的虚影同时消失不见。 没有正主的念头降临,单纯的力量化身,只有一击之力。 “来个大的!” 葛洪没有停留,再次催动了灵宝通神咒。 “恭请!” “三界纠察,雷声普化,护卫通明。” “都天大灵官!” 葛洪显然是知道了济长把张承正的火车三五大雷公当猴耍的事。 这次,直接把正主给召唤了出来。 望着那葛洪背后门户之中的巍峨神灵,济长自然不甘示弱。 “请神!” “花果水帘,灵山法驾,斗战胜佛。” “齐天大圣!” “轰隆!!” 这次不一样了,王灵官与猴哥的念头降临之后,本来也想着留下一道力量就离开的,毕竟大佬们没兴趣看两个小孩子互相打闹。 但有句话叫做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这两位可是有过争执的。 当年猴哥大闹天宫,就是被王灵官给挡了下来,斗了三百多回合不分胜负,给当时初出茅庐,认为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猴哥狠狠泼了一盆冷水。 后来猴哥被封齐天大圣,取完经又证道了佛陀,自觉是个要面子的人,就没去找王灵官打第二回。 可现在,机会不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都是三界有名有姓的佛尊大神,真身争斗不可取,但化身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爷们是被召唤来的,干就完了! 于是乎,俩人瞬间就对上了。 “轰!!!” 整个小世界都在颤抖,加持包裹小世界的紫气也荡漾起阵阵涟漪。 济长和葛洪同时脸色一白。 这次不是装的,两位大佬抽起各自召唤者的法力来那是一点也不客气,恨不能把这俩货抽干了算球。 法力被抽的难受,但两人也不敢撤去神通,生怕大佬打的不尽兴再秋后算账,只能硬生生撑着。 “无量他姥姥个天尊的!” 葛洪咬牙骂了一句,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符篆,抬头看着济长。 “济长,可别说贫道作弊,实在撑不住了!” 说着,葛洪催动了掌心符篆。 “飒!” 神光冲天而起。 “十万天兵听我敕命,降临吾身!” 霎时间,璀璨无比的神光从天界而来,穿过小世界,尽数降临在葛洪的身上。 葛洪周身威势直接以一种不讲道理的速度碾压了济长。 这是来自十万天兵的加持,怪不得葛洪会说别怪他作弊。 十万天兵加持一人,这玩意谁顶得住? 巧了,济长顶得住。 “彼此彼此。” 济长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块令牌。 “敕令,雷音寺三千法众,入我灵躯!” “轰隆!!” 无量佛光从西天而起,瞬间落在济长身上,与那神光分庭抗礼。 葛洪眼珠子瞪大,随后哈哈大笑一声,活动了一下手脚,摆出太极的架势。 “阴阳崩!” 济长看到有一股纯粹的力量在葛洪拳头上汇聚,那是来自阴阳交汇之后诞生出的混沌之力。 这种力量,模糊,混乱,但无比强横。 那么...... “金蝉法!” 金蝉法是极致之道,由诸如元神,灵台,紫府,神识,魂魄等一切归属于“神”的概念统合起来,催发出的极致之神。 而后,以这般极致之神,统御身与心,令三者合一,迸发出纯粹的伟力。 这种伟力是没有上限的,以至于统御神身心能够打破施展者的承受上限,得来无尽的力量。 如此力量之下,施展者难免会被力量蛊惑,从此沦为力量的奴隶。 所以当初金蝉子传法之时才千叮万嘱,你是济长,也只是济长。 可谁也不知道,小爷我是开挂的! 直接把金蝉法变成了词条,你爱蛊惑谁蛊惑谁,与我无瓜! 面对来势汹汹的葛洪,济长自然不会蠢到留手,一上来便将金蝉法催动到了极致。 本来,金蝉法的外在体现是一道薄如蝉翼的弯月光轮,在催动到极致后,弯月会变化为圆月。 正所谓月满则亏,也是在变相的提醒使用者,不要再继续提升下去了。 然而此刻,济长却将金蝉法催动到了圆月之上。 只见一轮白炽般的椭圆光圈在济长的手上盘旋着,其中带着不稳定的暴虐感,透出让人毛骨悚然,危险无比的气机。 “阿弥陀佛!” 济长口宣佛号,稳定身躯。 以突破极致的金蝉法来统御雷音寺三千比丘的佛力,这股力量让他的身躯都在微微颤抖。 在这股力量出现后,整个小世界都在震颤,原本平静的紫气翻涌的好似巨浪。 小世界之外。 法海抬着头看向小世界之内,没有说话,只是袖口中的拳头紧紧攥起。 癫僧眼中也没了平日里的懒散,化作琉璃之色,其内无上天龙之影在飞舞。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准备随时插手,终结这一场斗法。 突破极致的金蝉法,加上大雷音寺三千比丘僧的佛力加持,绝非一加一这么简单。 “嚯......多少年了,老道居然有看到了这般的金蝉法。” “昔年未证道时的金蝉子,也不敢这般催动神通吧?” “如此伟力,葛洪小子顶得住吗?” “葛洪会顶住的,但别的就不知道了。” 此话一出,众道士互相对视一眼,同时凝聚气机,也做好了随时强行终结斗法的准备。 毫无疑问,葛洪确实顶得住。 因为葛洪的气机也在变化,也在提升。 如果说,金蝉法是统御自身,强行凝聚无上伟力。 那么,葛洪掌握的阴阳混沌之道,就是借天地之力,分化阴阳,再融汇为一,催发出混沌之力。 同样的,这种力量也没有上限。 因为,天地无尽! 第188章 世界都打碎了,你说这是热身 “嗡!” 一股呈半透明,连空间都在扭曲的恐怖力量笼罩于葛洪周身,被他强行汇聚在掌心之上,化作一个模糊的太极图。 两种不同,但都没有上限的力量,隔空开始了初步的交战。 一个,是由自身神身心三昧统合凝聚的伟力。 一个,是借由天地阴阳衍化而出的混沌之力。 二者说不清孰高孰低,但可以确定的是,在各自的道路上,都达到了一个极致。 而且,这两种力量虽然纯粹,但也都带着不同的加持。 天庭十万天兵与雷音寺三千比丘,若是这两边真刀真枪的碰撞,鹿死谁手犹未可知,也不会有动手的机会。 但如今,或许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得到答案。 “嗡——!” 比拼开始了。 缭绕着半透明气机的拳头,与裹缠着白炽光轮的手掌,撞击在了一处。 原本正在战斗的孙悟空与王灵官的化身也在同一时刻停下了动作,不约而同的将汲取来的法力反哺回去。 “啧啧,这种碰撞,已经摸到门槛了啊......” 孙悟空怀抱着金箍棒,饶有趣味的观瞧着。 “金疙瘩,你说谁会赢?” 王灵官手持金鞭,身形笔直,认真想了想,又摇头道:“看不出来,这两个小家伙都藏着东西。” “嘿嘿......是啊,这两个小家伙都不简单。” 孙悟空意味莫名的笑了笑。 济长啊济长,你总算是碰到对手了。 莫非真的是天道有灵,不让一方独大? 道门兴于三清,也颓于三清,天庭兴于封神,却也被掺了沙子。 佛门兴于西行,但也被西行牵绊。 俺老孙出世,便有杨戬证道。 如今佛门出了济长这个妖孽,道门也立马出现了一个方方面面都不弱于济长的道君...... 还真是有意思。 孙悟空脑海里冒出各种各样的念头。 正在这时。 “咔嚓!!!” 一声清脆,仿佛瓷瓶炸裂的声音在阁皂山上空响起。 这声音很响亮,也很悲怆。 是世界在哀嚎,是空间在哭泣。 天地混沌之力与神身心三昧之力的碰撞,竟直接崩毁了一方小世界。 世界毁灭的恐怖气机,此刻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半透明的气机与白炽色的光圈依旧在纠缠,在对冲,在碰撞。 互相吞噬,互相湮灭。 直到...... “不好!” 有道士站起身来,抬手一招,大袖挥舞间,整个阁皂山便生出感应。 借由罗天大醮凝聚而来的周天紫气骤然升腾而起,一层接一层的裹缠在崩碎的小世界周边。 “年轻人下手没个轻重,这要是炸开还得了?” 另一位道士撇撇嘴,解下腰间的一方法印,甩到了小世界上。 “镇。” 法印绽放璀璨光华,有雷霭缭绕,龙虎奔腾,霎时间,龙虎交汇的伟力降临而下,强行稳固住了濒临崩溃的小世界。 这是龙虎大印,不过并非张天师手中的正印,而是一枚副印,即便如此,也是道门不可多得的至宝。 “阿弥陀佛。” 法海见自家徒弟闯了祸,周身泛起黑金佛光,一头张牙舞爪的黑金天龙直冲小世界而去。 “吼!” “吼!” 两声龙吼一前一后的响起,不仅法海,癫僧也出手了。 黑金飞龙与琉璃般的天龙腾空而起,化作两条神链,将那小世界层层禁锢。 两位不出世的道士,一位是当代龙虎天师,一位是灵虚道君。 再加上两位巅峰罗汉。 四尊道佛两家的中流砥柱共同出手,强行以伟力稳固住即将崩毁的小世界。 其余众人见状皆是松了一口气,那种世界在头顶毁灭的感觉当真是令人难受。 可大佬们却没有这么乐观,他们看得出来,真正的大动静还在后头。 “呼——” 平地起风,这风有形,却也无形,这风有质,却也无质。 莫名而起的微风裹缠住在场的所有人,为他们加持了一道屏障。 正是癫僧催动的心风。 “娃儿们,都好好看着,看看什么是绝代天骄的碰撞!” 龙虎天师站起身,苍老的声音传遍整个阁皂山。 “好好看看,你们跟同辈顶尖人物的差距!” 话音未落。 “轰隆!!!!” 雷霆炸于旱地,振聋发聩。 可即便是雷霆之声,在世界崩毁的动静面前,也是那般的微不足道。 在阁皂山众多新生代的修者面前,众多道爷佛爷以及各方大佬的注视中。 小世界,炸了。 即便有着龙虎法印,两尊天龙,以及周天紫气的加持稳固,小世界还是炸了。 炸的干脆利落,声音之响,直上九霄。 正常来说,别说是小世界,就算是小千世界甚至大千世界崩毁,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但奈何这个小世界里面,有两个熊孩子在互相拿着炸药包乱丢。 无数带着世界之力的空间碎片崩毁飞舞,不知落在了何处。 阴阳混沌之力与神身心三昧之力依旧在互相湮灭抵消,即便世界崩毁,这两种力量也没有消失。 只见紫气飞扬,法印颤抖,龙虎雷影开始模糊,两尊天龙化作的神链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缝。 鬼知道济长跟葛洪到底把自身力量催动到了什么程度。 崩毁了一个小世界还不够,居然还在加注。 “这两个家伙真......真的是跟咱们同一辈的?” “不可能,不可能,他们一定是上古老妖怪转世!” “没错!一定是这样!” “跟这两位爷比起来,咱们这些所谓的天骄,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一众三界新生代的天骄,本也是眼高于顶的人物,只觉得自身天资高绝,无人能出其右。 可现在,济长和葛洪两个人,用绝对的力量,绝对的强悍,抡圆了胳膊,一个大嘴巴子扇了过来。 疼吗? 疼死了。 服吗? 吓哭了。 在一堆新生代天骄和一众大佬的注视下,碰撞逐渐停止了下来。 白衣少年与青衣道人的身影浮现在天穹之上。 一个脚踏莲台,双手合十,超凡脱俗。 一个脚踩紫气,两手拢袖,嬉皮笑脸。 “看来是平手?” “不错,应当是平手,不分胜负!” 天骄们互相感叹,正想着要不要上去凑个热闹混个脸熟。 可就在此时,葛洪突然开口。 “哈......” 他先是大大伸了个懒腰,而后才看向济长,问道:“你应该活动完了吧?” 济长掰了掰手指,又扭了两下腰,点点头说道:“那么,正式开始?” “可以。” 葛洪笑着应下。 大佬们有些意外,观战的天骄们则是一脸懵逼。 嗯? 啥意思? 看你们这模样,刚才那毁天灭地的对碰还只是热身? 热个身把一方小世界给打碎了? 我焯!你俩没把我们当人看是吧?! 而后,济长和葛洪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俩就是没把其他天骄当人看。 葛洪抬头,眸子中闪烁着混沌光芒,丹田处,一颗紫金丹丸浮现,被葛洪握在手中。 “天地。” “失色!” 济长同样抬起眸子,其内闪烁着“空”之气机。 心口处,黑金、白金、赤金三色佛光熠熠生辉。 “空烬。” “寂灭!” 新一轮的碰撞,再次开始! 第189章 论不讲武德,还是贫僧更胜一 “天地失色。” 伴随着这一句落下,一道由纯粹黑白二色衍化的球形气机自葛洪周身升腾而起,而后极速向外扩散。 所到之处,无论何物,尽皆失去原本的颜色,同化为黑与白。 弹指间,便已袭到了济长面前。 济长脚下,那原本呈白金之色的莲台,瞬间被侵蚀成了黑白,眼看着,就要覆盖在济长身躯之上。 “空烬寂灭。” 回以这等不讲道理同化神通的,是无声无息间,将一切“非空”之物湮灭为“空”的恐怖伟力。 一时间,“混沌”与“空”开始了僵持。 整个阁皂山的天穹之上,一半是枯槁的黑白色,另一半则是纯粹的“空”。 相比之前那打破一方小世界,惊天动地的碰撞,这回新一轮的博弈,显得那般平平无奇。 但感受到那混沌与空之气机碰撞的天骄们,一个个却神色惊恐,全身僵硬。 那种来自死亡的危机感萦绕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这等攻击若是落在身上,绝对只有一个下场...... 尸骨无存! 僵持并没有持续多久,济长率先出手了。 “虚无寂灭界。” “嗡!” 伟力骤然凝聚,化作一方独属于“空”的界域。 在这方界域之中,有着绝对的寂灭与虚无。 而后,济长握住虚无寂灭界,缓缓压向葛洪。 “哧——” 凝聚为界域的空烬寂灭伟力开始反扑,吞噬起葛洪的天地失色。 大片黑白色的枯槁空间悄无声息的被虚无寂灭界覆盖,化作无意义的“空”。 “成住坏空四劫中属于空劫的伟力吗?” “济长你这家伙还真是不简单啊!” 葛洪语气兴奋,双眼亮得吓人。 从面子大法到神通较量,再到现如今的伟力斗法,三次都是势均力敌,他已经真正认可了济长的实力。 这是一个足以匹敌自己的强者。 但认可是一回事,服不服气又是另一回事。 他跟济长都属于同一辈的修行者,但他到如今已经修行了四百多年,而济长呢,修行的年岁连他的零头都没有。 这要是能服气,那才有鬼了。 “天骄之争素来如此,可别怪贫道以大欺小。” 葛洪说着,双手摊开,一道光流显化,逐渐构建出一柄金灿灿的宝剑。 “喝!” 伴随着一声怒喝,宝剑悬空而起,裹缠带动起天地失色的混沌伟力。 霎时间,黑白色的世界开始反向侵蚀济长的虚无寂灭界。 刚刚建立起优势的济长,顿时又被推回了僵持的局面。 “这是......心之体现?” 济长双眼微眯,认出了葛洪掌中那宝剑的来历。 这东西就修者心境的一种外在体现,也可以说是最契合修者的一种加持。 在这种加持之下,修者的神通威力都会大幅增强。 这种心之体现,佛门也有具体的修行方法,但济长并未选择修行。 因为这东西需要时间来打磨,没有任何捷径可走,即便是他的外挂也不行。 一个人,只能有一次机会来凝聚心之体现,即便转世轮回也不会再有第二次。 这种神通加持济长其实早就接触过,就是癫僧手中的那把破烂蒲扇。 修成此神通后,它就会一直跟随着主人,即便是彻彻底底的转世投胎也不会消失。 这也是葛洪为什么会说他以大欺小的原因。 因为济长的修行岁月实在是太短了,根本没有时间去打磨修行心之体现。 在这方面,葛洪确实占了不小的便宜。 “阿弥陀佛。” 济长双手合十轻唱佛号,无形之中,好似有什么东西降临了。 “七叶。” 话音落下,济长眸中陡然迸射出七色光华。 “轰!!” 莫名的压力压迫在阁皂山每个人的身上,这种压力沛然,浩荡,无处不在。 如果非要想要找个贴切的形容词,那就是...... 世界降临! 整个世界的分量在增加,在变得厚重,在变得难以承受。 忽然,一方散发着七色光华的界域瞬间降临在了葛洪的头顶。 刚刚出现,便以一种不讲道理的蛮力压制了葛洪。 “来而不往非礼也,葛洪,你也莫怪在下先你一步。” 济长笑着说道。 他直接唤来了自己的界域,那方刚刚修行,便推演到巅峰的界域。 七叶无量琉璃界! 至于为什么济长会说先葛洪一步,这就是位格晋升的好处了。 佛门中人只有晋升位格后才可以修行法身或佛国。 而道门这边也是一样的。 没有位格,便不能修行根本大道。 如今的葛洪还没有加敕,因此在位格一道要落后于济长。 葛洪不讲武德,济长也还以颜色。 你拿修行岁月压我,那我便以位格压回去。 “唔......” 一方世界的重量强横无比,令葛洪不禁闷哼一声。 但他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畅快的笑意。 “好好好!” “济长,多谢你让贫道大开眼界,也让贫道知道......吾道不孤!” 葛洪笑的十分开心,发自内心的感到开心。 一路修行至今,同辈之中无一人能够与他争锋,甚至无人能够看到他的背影。 而现在,济长出现了,以一种更惊艳,更强横,甚至先自己一步初次证道的姿势,降临在了自己面前。 葛洪第一次发现,不仅有人追上了自己,竟还超过了自己! 这让他如何不高兴? 没有目标,没有压力,又何谈修行? 说什么清净无为,说什么道法自然,都是狗屁! 道爷就是要争!就是要斗! 争他个天翻地覆,斗他个三界第一! “与你斗法,在下也获益良多。” 济长笑着与葛洪对视。 随后缓缓抬手。 这一场斗法,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七叶之下,唯我长存!” “咻!!!” 七色光华通明而起,照耀周天万万里! 推演到巅峰的界域之力,在济长的推动下,尽数覆盖在了葛洪全身。 一方世界的重量毫无保留的降临。 “嘿嘿......” 葛洪吃力的昂起头颅,咧嘴一笑。 就在众人以为他会奋起反抗的时候。 “唰!” 葛洪直散去了天地失色,脸上重新挂起那贱兮兮的表情。 “认输认输,贫道认输了。” 此刻的葛洪全然没有任何防备,若是界域落下,他必定是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但他知道,济长不可能这么做,他也相信,济长不会连这点控制力都没有。 济长也确实没有让葛洪失望,就在界域即将触碰到葛洪,下方数位老道士差点要出手干预的前一刻,七叶无量琉璃界骤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阿弥陀佛。” 济长双手合十行礼,微笑道:“看来这场是在下胜了。” 赢了就是赢了,若是再矫情什么,反而是在羞辱葛洪,既然如此,不如大大方承认。 而且,济长也好,葛洪也好,都清楚这不过是第一次的交锋罢了,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以位格压我,你小子可不地道。” 葛洪嘿嘿一笑,又摇头道:“当然,我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就是了。” “待贫道加敕受箓之后,你我再来一场!” “好。” 济长点头答应。 有这么一个能够印证自身所学的对手,他自然不会放过。 “入夜了。” 葛洪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忽然说道。 紫气散去之后,如今已经到了夜晚,不过在场的都是修行者,也不在乎天色如何。 葛洪闪身来到济长旁边,指了指阁皂山的大殿所在。 “罗天大醮的初步科仪要开始了。” 济长顺着葛洪指的方向看去。 阁皂山的灵宝大殿之中,已经有不少道士忙碌了起来,看着像是在做什么布置。 “这是......” 济长好奇问道。 “这是醒醮。” 葛洪解释道:“罗天大醮,有九坛三天,供奉召请一应诸神。” “上三坛为普天,有神位三千六百尊,中三坛为周天,有神位两千四百尊,下三坛为罗天,有神位一千二百尊。” “现在布置的,就是下三坛的一千二百尊神位斋醮。” “此一千二百尊多为地神,如城隍,河伯,阴司鬼神一类,以城隍与阴司阎罗为首。” “这也是咱们两个要关注的,再往上的中三坛与上三坛,咱们这些小辈就不够格了。” 第190章 这牛鼻子居然跟我一样坏! 济长默默后退一步:“是你要关注,我可不会参加你们道门的科仪。” “行行行,那你看热闹总成了吧。” 葛洪扣了扣鼻孔,大大咧咧的说道。 见葛洪这副跟癫僧一样的混不吝模样,济长又默默远离了一些,开始观看起醒醮的置办流程。 不得不说,道门的操作令济长大开眼界。 道门很阔,比佛门还阔。 不愧是三界最初的教派,哪怕发展到如今,依旧是三界教派之首。 佛门跟人家一比,就是一个借着风口崛起的暴发户,论起底蕴来,差了真不止一星半点儿。 这九坛三天的科仪斋醮,灵宝派竟然拉来了一方真正意义上的世界。 现在展露在济长面前的,就是一个完整的,属于诸天万界之一的某个小千世界。 抓取并束缚一方混沌孕育的真正世界,仅仅是为了作为供奉神灵的神龛。 这操作着实是有点离谱了。 也让济长理解了什么叫道门的财大气粗。 “这是道门哪一位道尊的手笔?” 济长咂咂嘴,扭头看向一旁的葛洪。 这种妙到毫颠的手段,显然不是一般人能玩的。 若是拿法海来举例,作为在三界这个无上大千世界中证道的罗汉,以自身法力去摧毁一个小千世界,并非是什么难事。 但如果让法海去拘禁一个原生的小千世界并随意摆布,那就纯粹是在难为人了。 先不说佛门本来就不太擅长这种精巧手段,法海的实力也不够格,即便有那种实力,也只会把那方小世界给玩成炸药包。 而放在道门这边,就显得很精通了,这种微操的手段,简直是精妙绝伦。 “不知道,老不死的太多了。” 葛洪撇着嘴说道:“最近这段时间不知从哪冒出来一大堆不认识的老家伙,我以前从来没见过,反正碰到了没胡子的喊师兄,黑胡子的喊师叔,白胡子的喊老祖宗,准没错。” 济长心中不禁叹感,道门底蕴确实强啊。 相比佛门那种将自家大多数大佬汇聚在大雷音寺的作法,道门却是反其道而行之,玩了手大隐隐于市的那一套。 由此可见,道门的大佬绝对要远超过佛门。 “那咱们呢,接下来做什么?” 济长问道。 现在他们俩就跟木头似的杵在广场上,除了他们外,其他人都步履匆匆,各司其职。 这就显得他们很呆。 “你问我我问谁去?” 葛洪翻了个白眼回道。 他也是第一次参加罗天大醮,鬼知道做什么。 “唉......” 济长叹息一声,只觉得自己交友不慎。 抬头环顾四周,发现自家师父和癫僧已经不见了踪影。 不远处倒是有几个和尚,看起来也是年轻一代,但那几位看向济长的时候,眼珠瞪得跟牛眼似得,满是愤怒。 济长都不用想,这几个逼人绝对是大势至菩萨那一脉的。 呸,晦气! “咦?你们佛门也搞内斗?” 葛洪看了看济长,又看了看那几个和尚,一脸坏笑的问道。 “你说呢。” 济长没好气的回道。 天下乌鸦一般黑,一个势力的体量大了,总会有利益纠纷。 更别说还是道门和佛门这种三界教派执牛耳的存在了。 “在这杵着也没事干,还不如先找个地方休息休息。” 济长提议道。 刚才那一战看似轻松,实则双方都消耗极大。 济长除了丈六金身和七宝妙树之外,其他的手段算是全盘托出。 他相信葛洪肯定也藏着底牌没拿出来,但肯定是比不上自己的底牌就是了。 “走。” 葛洪眼珠子转了转,嘿嘿一笑,招呼着济长跟自己来。 二人一路跑出广场,来到一个偏僻的小宫殿前。 “哐当。” 葛洪轻车熟路的推开殿门,对济长招招手,率先踏入殿中。 济长跟着进入殿内,环顾四周,发现这小殿虽略显寒酸,但打理的很干净。 正中的神龛之上,供奉着灵宝天尊的画像,画像前摆着香炉跟三盘贡果。 “祖师爷在上。” 葛洪拈起三根香点燃,对着画像叩拜。 “无量寿佛。” 济长也迈步上前,双手合十行礼。 “接着。” 葛洪叩拜完自家祖师爷,从盘子上拿两个贡果,用袖子擦了擦,扔给济长一个。 济长微微瞪大眼:“贡果你也吃?” “那咋了,不然你以为贫道方才为什么跪拜,不就是感谢祖师爷赐果?” 葛洪反问一句,拿起果子就是一口,顺便拽过来一个蒲团,示意济长别客气,随便坐。 “这里清净,一般不会有人来,咱们就在这待到明天早上,等贫道加封完,也就没咱俩什么事了。” 济长点点头盘膝坐下,好奇问道:“话说你知不知道这次罗天大醮是因何而开?”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葛洪先是摇了摇头,随后神神秘秘的说道:“不过,我倒是有一些内幕消息,你要不要听?” “别......” 一听罗天大醮有内幕,济长很干脆的按下了自己的好奇心。 这事背后绝对不简单,一旦听了,肯定给自己招惹麻烦,那还不如不听。 等明天罗天大醮一完事,他立刻就溜。 “六道轮回!” 葛洪根本没等济长拒绝,直接脱口而出。 为了确保济长能够听清,这货居然还动用了法力。 “你大爷!” 济长的脸立刻就黑了,他现在真想给葛洪一拳。 “嘿嘿。” 葛洪贱兮兮的一笑:“总不能光让我自己担惊受怕不是?” 济长揉了揉眉心,下意识的开始思索。 六道轮回这四个字,他先前好像在祖师爷手中的帖子上看过。 前脚刚从祖师爷那看到过,后脚葛洪就说罗天大醮跟六道轮回有关...... 这其中要是没有联系,打死他他都不信。 葛洪说完,便一脸幸灾乐祸的啃起了果子,看模样轻松了不少。 他也是无意中从自家掌门那里知道的这事,从那以后每天都提心吊胆的。 如今可算是逮到一个人帮自己分担一下了。 至于坑不坑人的。 葛洪拉你下水的,关我抱朴子何干? 正得意着自己把济长拉下水,他就听到耳边响起一道洪钟之声。 “在下从地藏祖师那里也看到了六道轮回!” 为了确保葛洪能听清,济长默默动用了狮子吼的法门。 葛洪手中的果子吧嗒一声掉落在地,整个人呆若木鸡。 他知道,事情大条了。 地藏菩萨常驻阴世,六道轮回若有变动,第一个得知的肯定是地藏菩萨,第一个有所行动的也肯定是地藏菩萨。 自家掌门提过六道轮回,地藏菩萨也提了六道轮回。 这么说,道佛两家似乎早都开始了暗中的准备......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济长摇头晃脑,口宣佛号。 让你个牛鼻子不讲武德,现在跟在下一块难受吧。 果然,这种吓人的消息还是得跟人分享才行。 至于坑不坑人的。 济长拉你下水的,关我七叶尊者何干? “加封完后道爷就闭关!闭死关!” 葛洪咬牙说道。 他的想法跟济长一样,天塌了有高个儿的顶着。 三界那么多大神,总不至于落到自己头上。 这种事,躲开就得了。 济长提议道:“我听说通天河风景独好,想必你也没体会过在水府闭关的妙处,不若明日你我同去?” “甚好,甚好!” 葛洪点头如捣蒜,既然要躲,那就躲的彻底一点,八百里通天河,是个好去处。 二人相视嘿嘿一笑。 就在这时,陡生异变。 “嗡!!” 济长和葛洪同时抬头,看向那面带慈悲笑意的上清灵宝天尊画像。 此刻,画像正荡漾起阵阵九彩神光。 一股莫名的,不可理解的吸力笼罩了两人。 只一瞬间,葛洪和济长便消失不见。 第191章 坠入六道轮回 “葛洪,你个王八蛋,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骂完一句,济长甩了甩袖子,露出沙煲大的拳头,其上散发着耀眼的金色光芒,笑眯眯的说道:“来,你过来来,老子给你看个好东西!” “做人要讲道理!” 葛洪后退数步,哭丧着脸说道:“这是无妄之灾!跟贫道有什么关系!” “那我问你,偏殿是不是你带老子去的?” “是。” “我再问你,灵宝天尊的画像是不是你拜的?” “是。” “要不是你带老子去那偏殿,还好死不死的拜了灵宝天尊画像,我能被你拐到这地方吗!” “是......是吧......” 葛洪心虚的开始双眼乱瞟。 二人现在所处的也不知是什么地方,到处都是阴森森的一片,没有任何生灵,只有一望无际的黑沙。 方才灵宝天尊的画像突然生出九彩神光,紧接着便是一股不可阻挡的吸力,在济长和葛洪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便把二人吸了进去。 再出现,就到了这个鬼地方。 这事怎么看都是葛洪的锅。 “你让我打你一拳,这事就算了,不然,你指定得遭老罪了。” 济长狞笑着说道。 “不行,你这一拳下来,我会死!” 葛洪果断拒绝,随后提议道:“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咱们当务之急还是先看看怎么跑路才对。” “跑路,你知道怎么跑?” “在你们道门的地盘,在一群道爷的眼皮子底下,你害我被丢到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来,你要是不给我个合理的解释,我保证赏你一头世尊同款发型。” 济长手指掰的咔咔作响。 “别激动,别激动,既然我也在这,不恰好证明了这地方没危险嘛。” 葛洪讪讪说道。 他可不信有什么存在,能够越过一群道佛两家顶级大佬,从即将举办罗天大醮的核心地带,把自己和济长这两个潜力最高的门徒给带走。 除非......这本来就是那群大佬默许的。 “呵呵......” 济长冷笑一声。 虽然他认可葛洪的话,知道要是没有那些大佬们的默许,绝对没人敢做出这种当面掳人的事。 但认可归认可,他想揍葛洪的心也不是假的。 自己被坑是一回事,因为其他人被坑又是另外一回事,有背锅的凭什么委屈自己。 能被灵宝天尊画像引动,这种跟顶尖大神通者沾边的物件就不可能简单,更不允许亵渎,这次的乌龙百分百可以确定,就是大佬们在抓壮丁,他跟葛洪怕是早就被人给盯上了。 这鬼地方虽然邪性,但至少可以保证,出现的东西绝对不会超出济长和葛洪解决的范畴。 除此之外,灵台之中七宝妙树依旧缓缓的散发着七宝光华。 这般至宝,对因果危机都非常的敏感,如果这鬼地方真的是绝地,七宝妙树早就提前提醒济长了。 如今七宝妙树没有异动,只能证明,这地方就是大佬们搞出来的麻烦事,一件需要葛洪和济长一起解决的麻烦事。 “纳命来!” “先说好,不许打脸!” 一阵鸡飞狗跳后,济长撒完了气,一脸神清气爽。 葛洪则生无可恋的蹲在地上画圈圈。 准确的说,他是在确定脚下的黑沙是什么东西。 葛洪握住一把黑沙,任由其顺着指缝流下。 正常来说,无论如何,掌心中都应该有砂砾残留才对。 可奇怪的是,沙砾尽数流逝,葛洪的掌心干净无比,就仿佛每一颗沙砾之间都带着磁性,会互相牵引一般。 又试了几次,结果依旧如此。 葛洪咂咂嘴,看向济长说道:“我总觉得这里跟阴世脱不了干系,你怎么看?” 如果真的跟阴世有关,济长才是这方面的专家。 “这里确实有阴世的特性。” 济长想了想,将手掌摊开,催出一团黑金佛光。 那佛光显得十分活跃,仿佛一团跳动的火焰。 “地藏法催生的佛力会如此活跃,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济长环顾四周,沉声道:“这地方确实跟阴世有关,但并不是正常的阴世,否则我不可能没有感应。” 葛洪神色一动,站起身来:“你试过地藏护法咒了?” “刚进来的时候就试过了。” 济长点点头,叹气一声:“没有任何回应,要么是被隔绝了,要么就是被地藏祖师拒绝了。” “我也试过用灵宝通神咒感念酆都大帝,同样没有回应。” 葛洪叹气道。 很显然,这也是一个想要偷跑的家伙。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凝重之色。 地藏菩萨,酆都大帝,监察维持阴世的两位顶级大佬竟然都没有回应。 “即便你家菩萨与我家大帝也是知情人,但也不该一点回应都不给,那么基本可以确定,咱们是被这鬼地方隔绝了感应......” 说到这,葛洪抬头看向天空。 济长也豁然抬头,心中有了思量。 与阴世有关,且能够隔绝地藏菩萨与酆都大帝这等存在的感应...... 这样的地方,只有一个。 那就是...... 葛洪与济长同时开口。 “六道轮回!” 二人说完,齐齐沉默了下来。 “无量他奶奶个天尊的!” 葛洪抓狂道:“这叫什么事啊!” 济长虽然也很想骂娘,但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比葛洪有素质一些,便说道:“六道轮回有天,人,修罗,畜牲,饿鬼,地狱这六道,得先确定这里是哪一道。” “反正不可能是上三道。” “天,人,修罗上三道,不该如此荒凉。” “那么剩下的,便只有畜牲,饿鬼,地狱这下三道了......嗯?你在看什么?” 葛洪正在做着废话讲解,突然发现济长朝某个方向眺目远望。 他顺着济长的视线看去,表情微微一愣。 只见无垠的黑沙荒漠之中,亮起了一点火光。 那是一抹橘黄色的火光,光是远远看着,就有种说不出的温暖之感。 在这荒凉诡异的黑沙荒漠之中,那一抹火光是如此的诱人。 “那是......什么?” 葛洪强忍住扑上去的冲动,朝一旁沉默不语的济长问道。 六道轮回这种地界,他跟济长都没有接触过,但相比起来,肯定是身为地藏法脉传人的济长比他了解的更多一些。 “那不是火......” 济长死死盯着那火光,眼神中满是不解。 这种东西就不该出现在阴世才对,更别说出现在六道轮回中了。 “不是火?” 葛洪抿了抿嘴唇,静静等着济长的回答,他看得出,济长知道那东西是什么。 济长没有说话,而是缓缓走向那一点橘黄色的火光。 葛洪也紧随其后。 二人与那橘黄色的火光,至少隔着十几里的距离。 可说来也怪,就在济长与葛洪生出要去靠近那橘黄色火光的念头后,只走了几步,便已来到了那火光的面前。 身后的葛洪如临大敌,手中已经捏紧了一枚符篆。 这种感觉太邪门了,并非空间挪移,也非纵横神通,自己和济长就是这么自然而然的出现在了火光的面前。 不是距离失去了概念,也不是空间被混淆,那种感觉没有任何突兀之处。 可越是这样,才越显得诡异。 济长自然也感受到了,但却没去在意,只是看着近在咫尺的橘黄色火光。 “果然......我没有看错。” 济长喃喃自语,眼中的不解越发浓郁起来,还掺杂了一种荒谬之感。 “到底是什么啊!” 葛洪急的抓耳挠腮,恨不得拿刀架在济长脖子上让他赶紧交代。 看着葛洪那猴急样,济长没来由的感觉到了一阵暗爽,怪不得大佬们讲话都喜欢讲一半,原来当谜语人的感觉这么过瘾。 “呼......” 济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平复情绪。 “这是......” “一枚佛国世界的核心碎片!” 葛洪表情先是一呆,然后想也不想就否定道:“这怎么可能!” 他自然知道佛国世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尊佛陀! 佛国世界的核心变成了碎片,岂不是说......这里陨落了一尊佛? “没那么简单。” 济长摇摇头,解释道:“这不止是佛国世界的核心碎片,上面还有......” “吼!!” 济长话还没说完,便被突如其来的吼声打断。 那吼声透着急迫,贪婪,与化不开的恶意。 黑沙荒漠开始剧烈颤动,地面上一个个鼓包浮现,而后轰然破开。 一只只人型,身躯骨瘦如柴,肚大如鼓的诡异存在从黑沙荒漠中爬了出来。 这些类人的生物趴在地上,好似蜘蛛一般,一同朝着济长和葛洪所在的位置奔袭而来。 “饿死鬼?” 济长皱了皱眉头,喃喃自语道:“看来这里是饿鬼道......” “我不瞎!” 葛洪抓狂的大喊道:“你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啊!” “那佛国世界的核心碎片上到底有什么,你赶紧告诉道爷!” 第192章 令人无法理解的疑惑 无穷无尽的饿死鬼们化作黑色的浪潮,前仆后继的朝着葛洪和济长所在的方位扑来。 这些饿死鬼依稀能够看出男女老幼的外貌,但无一例外,都是身躯骨瘦如柴,肚子却奇大如鼓的模样。 每一只饿死鬼,眼睛里都带着贪婪,饥渴,以及纯粹的,化不开的恶意。 它们注视着济长与葛洪,也在注视着二人身后的那一枚佛国世界碎片。 “敕命,一叶障目!” 葛洪甩出一道符篆,骤然显化为一道迷蒙神光,覆盖在了自己与济长的身上。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说的就是这障目符,是一种极为珍稀的隐匿符篆。 如今葛洪将这符篆用出后,那无穷无尽的饿死鬼们,便立刻失去了对葛洪和济长的感应。 不过饿死鬼们并未停下脚步,它们的目标始终是那枚佛国碎片,葛洪和济长不过是顺带的陪衬而已。 “这符篆应该挺贵的吧?” 济长看的啧啧称奇,明明已经有饿死鬼冲到了自己面前,却对生人气息恍若未觉。 要知道,饿鬼道的世界中,饿死鬼们承受着永恒饥饿与不死不灭的诅咒。 始终处在令人疯狂的饥饿感中,但却没有能吃的东西,脚下是不容分离的黑沙,除此之外只剩下同为饿死鬼的同类。 哪怕互相吞噬,这种饱腹感也会转瞬即逝。 被吞食的饿死鬼会因为不死不灭的诅咒而重新复活,吞食其他饿死鬼的,也只能重新回归饥饿。 “相比这个,你是不是更应该关心一下别的?” 葛洪指向那橘黄色的火光:“这东西的位格太高,我可没办法把它也给隐匿起来。” “还有......” “济长贼秃驴!那上面到底有什么,你赶紧跟道爷说清楚!” 见葛洪一副再不满足他的好奇心就要跟自己拼命的模样,济长赶紧劝道:“别急别急,你先看。” 葛洪顺着济长的指头看去,只见无数饿死鬼簇拥着那一点温暖的火光,却始终不敢靠近。 “吼!” 终于,有一只饿死鬼忍不住了,饥饿彻底摧毁了他仅剩不多,名为理智,实为疯狂的东西。 它朝着那佛国碎片扑了上去。 下一刻,那头饿死鬼不见了,悄无声息的化作了灰烬,散落在黑沙之上,与其融为一体。 也许一个时辰,也许一天,也许很久之后,它又会被黑沙重新孕育出来。 “看到了吧,这佛国世界的核心碎片上面,带着不容许被任何邪魔鬼物亵渎的伟力。” “饿死鬼再怎么不死不灭,也依旧是鬼物。” “毕竟,这可是......地藏菩萨的佛国碎片啊......” 葛洪听到济长的话,双眼不由自主的瞪大。 济长刚才说什么? 这佛国世界的核心碎片,来自于地藏菩萨?! 这怎么可能! 佛国都碎了,佛国之主又怎么可能安然无恙? 在葛洪的理解中,似佛国世界这种立身根基,证道之本,力量源头都变成了碎片,其主即便不身死道消,至少也得修为大降才对。 可地藏菩萨佛国破碎后,不仅活的好好的,甚至还是三界最顶尖的大神通者之一。 这根本就不合理。 “不可能!” 尽管葛洪知道济长不可能认错自家祖师爷的气息,但无论如何,葛洪还是不敢相信。 等等! 葛洪突然意识到了怪异之处。 仔细想想济长方才的神色与语气,他似乎并不怎么震地藏菩萨佛国破碎这件事。 反而是在疑惑,为什么地藏菩萨的佛国碎片会出现在饿鬼道...... 葛洪心中突然升起一个荒唐,但唯一可以解释的理由。 他看向济长,声音干涩的问道:“地藏菩萨是......自碎佛国?” 也只有这种可能,才能解释济长的那些怪异之处了。 济长点点头:“毕竟,佛国证道之后就不能留在阴世了,那样,又何谈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呢?” “疯子......真是个疯子......” 葛洪神色呆滞,不停地喃喃自语着。 这等秘辛,一时间冲击的他六神无主。 葛洪其实是一个很纯粹的修行者,他只想证道,其余都是虚妄。 这家伙之所以走的是正道,只是因为正道最适合他,要是邪道能助他走的更远,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邪道。 所以,在葛洪看来,放着近在眼前的证道路不走,却要去走一条虚无缥缈,没有终点,甚至终点也不会有太多风景的路,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虽然葛洪不理解,但却不影响他对地藏菩萨这类大无私之人心生敬佩。 他感叹道:“佛祖割肉喂鹰,也不过如此了吧?” 济长嗤笑一声:“你这是在侮辱我家祖师。” 【蔑视佛尊,不敬佛理,犯傲慢之罪】 【奖励:根骨+1】 智障系统这冷不丁弹出来的提示令济长微微一愣,随机恍然。 佛祖割肉喂鹰这个传说是佛门流传最广泛的佛理之一,而自己刚才那句话,可不就是在蔑视佛祖。 随手关闭系统,济长看向那群饿死鬼,不禁陷入思索。 当初净莲曾说,地藏菩萨自碎佛国融入阴世之中,增强了阴世的底蕴,也加深了自己与阴世的因果。 那么问题来了,已经彻底融入阴世的地藏佛国,又怎么会有核心碎片遗留在饿鬼道? 难道是地藏菩萨反悔了,没有做彻底,给自己留了条后路? 这种可能瞬间就被济长给否决了。 若地藏菩萨真的如此瞻前顾后,那他就不是地藏菩萨了。 还有,除了饿鬼道,其余六道轮回中,有没有同样的地藏佛国核心碎片? “你在想什么?” 葛洪现在就怕济长说一句停一句,那种被吊着的感觉真的能把人给逼疯。 “没什么。” 济长摇摇头,并未说出自己的疑惑,这是他们地藏法脉的家事,说出来也无用,徒增烦恼罢了。 “葛牛鼻子,接下来行事以我为主,如何?” “成。” 葛洪点点头,连地藏菩萨的佛国碎片都冒出来了,肯定要交给济长去解决的。 就在二人商量好后,那群饿死鬼也有了新的动作。 “吼!” 一头饿死鬼突然冲出,瞪着猩红的眼睛,狠狠撞在了那橘黄色火光之上。 这头饿死鬼与上一头一样,瞬间被化作了灰烬。 “这一头似乎不是没克制住,更像是故意撞上去的......” 葛洪皱着眉头,看出了一些端倪。 可问题是,它图什么? 饿鬼道中,永恒饥饿与不死不灭的诅咒一直存在,哪怕化作灰烬融入黑沙,依旧要承受着永无止境的饥饿,甚至还失去了自由,连吞噬同类,获得短暂满足的机会都没了。 “仔细看。” 济长指了指那橘黄色的火光。 正在这时,又一头饿死鬼冲了上去,在哀嚎中化作灰烬。 这一次,葛洪看出了不对劲。 “佛国碎片在......移动?” 葛洪声音中带着不解。 伴随着第三头饿死鬼撞上去,佛国碎片移动了一丝,这些饿死鬼在用这种方式来移动佛国碎片。 可这有什么意义? “它们到底要做什么?” 似乎是为了回答葛洪的问题,饿死鬼彻底暴动了。 无数的饿死鬼前仆后继,一头接一头的撞在佛国碎片之上,就好像商量好了一般,撞的都是同一个方向。 虽然每一头饿死鬼只能让佛国碎片朝着某个方向移动微不足道的一丝。 但架不住这里的饿死鬼无穷无尽。 很快,随着不知第多少头饿死鬼化作灰烬,佛国碎片已经移动出了一大截的距离。 “走,跟上去看看。” 济长有种预感,用不了多久,饿鬼道的神秘一角,就会被自己揭开。 也能知道,为什么地藏佛国碎片会出现在这里。 还有,道佛两家大佬们的目的是什么,六道轮回到底生出了什么异变,以及,为什么是自己和葛洪来处理。 这些问题的答案,都会得到一定的解答。 第193章 又一件诡异之处 之后的日子就开始枯燥了起来。 每天都有数不清的饿死鬼前仆后继的撞击佛国碎片,济长与葛洪二人无所事事,只能盯着佛国碎片发呆。 就这样,时间悄然流逝。 “半年了。” 葛洪抬手掐算一番,烦闷的嘟囔道。 这半年时间里,他和济长就没干过别的,光看饿死鬼们发癫了。 在这种暗无天日的鬼环境里待久了,葛洪惊奇的发现,原本面目可憎的饿死鬼,居然也变得眉清目秀了起来。 就比如刚刚撞上去的那个,仔细看看骨相,生前绝对是个美人坯子。 啊,可惜,化成灰了...... “啧,死的也太快了,还没多看两眼呢。” 葛洪咂咂嘴,一脸意犹未尽的模样。 济长不说话,只是默默离这个已经有点不正常的牛鼻子远了些。 他尊重每个人的审美,也知道有些人的xp确实很奇葩,但饿死鬼这种东西...... 抱歉,真的达咩! 因为是在太难绷了,反正济长肯定是绷不住的。 “这里跟外界的时间流速不一致,你能不能算出具体的比例?” 但奈何济长心善,见不得一个好好的道门天骄在不归路上越走越远,便主动搭话。 “外界过了半个时辰。” 葛洪立刻说道。 这种掐心算点的精细手段向来为道门所长,葛洪身为道门天骄,梅花六爻,六壬紫薇等易术那是信手拈来,更何况简单的掐算时间。 “如果顺利的话,你应当够赶上加封受箓了。” 济长笑着说完,抬头看向前方。 只见不远处的饿死鬼们,已经停下了撞击的动作。 葛洪跟着看去,神色先是一阵错愕,随后便换成了警惕,他凑到济长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在此之前,你有察觉到吗?” “没有。” 济长摇摇头,双眼微微眯起,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 只因二人的前方,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座客栈。 没错,在这饿鬼道的无尽黑沙之中,出现了一座客栈。 就好似凭空生成的,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波动,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了二人面前,谁也没能察觉。 就像是当初那枚佛国碎片一般,以一种极其不自然,但感官却自然无比的方式出现了。 这客栈雕梁画栋,飞檐翘角,红绸绕柱,赤灯长明,装潢端的是豪华非常。 仅是客栈钱的门楼,便有千丈之高。 与其说是客栈,不如说更像是一方城池。 为何说它是客栈而非其他,只因那门楼之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牌匾黑底红字,上书二字——客栈 “不可能啊,饿鬼道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出现?” 葛洪只感觉自己对于六道轮回的认知被完全推翻了。 无垠黑沙的饿鬼道内,居然出现了一座华贵无比的客栈?! 济长指了指被无数饿死鬼推过来的佛国碎片,撇撇嘴说道:“那东西也不该出现在饿鬼道里。” 一回生二回熟,怪事见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这倒也是......” 葛洪拍了拍脑门,只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 接着又道:“咱们要进去吗?” “不用。” 济长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莫名的微笑:“既然是客栈,有客人来,自该是要迎客的,咱们等着便好。” “哎呀呀~”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下一刻,客栈大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位美艳的女子从门缝之后走了出来。 这女子着一袭红纱,身姿曼妙,妆唇画眉,穿金戴翠,着实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美人。 前提是得忽略她脸上长着......四张嘴。 红纱美人的脸上,除了眉毛之外,眼睛鼻子的位置,都长着一张嘴。 加上原本的嘴,共有四张。 “呵呵呵呵......” 红纱美人的四张嘴巴一齐开阖,发出银铃般悦耳的笑声,用本该是眼睛位置的两个嘴巴望向面前的一群饿死鬼,以及它们前方的佛国碎片。 “诸位客官,是打尖儿,还是住店?” “吼!” “哈!!!” 饿死鬼们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一时间,声波震的连地上的黑沙都开始颤抖。 “哦?要住店?而且越长越好?” 红纱美人似是听懂了饿死鬼们的要求,四张嘴巴同时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单看一张嘴确实美的惊心动魄,但放在一起,这种美就变成了惊恐,让人看上一眼就觉得浑身汗毛倒竖。 “可是,客人们数量太多了,小店容纳不下呢。” 红纱美人为难的托举香腮,话音一转,又魅笑道:“客人们先互相吃一些,剩下的再进店,如何?” “吼!!!” 这话像是点燃了引信的火药桶,瞬间炸裂开来,饿死鬼们当即开始了自相残杀。 顿时,血肉残肢满天飞舞,哀嚎惨叫响彻不休。 残杀就这样持续了不知多久。 最后,只剩下寥寥十几头饿死鬼。 “呵呵呵呵......” 红纱美人发出满意的笑声,说道:“这下,小店可以接客了,诸位客官,请进吧。” “对了。” 红纱美人脚下一顿,指向那佛国碎片,笑着问道:“这是客官们给的餐费吗?” 存活下来的饿死鬼们并未去理会红纱美人的话,争先恐后的冲进了客栈之中。 “哎呀呀,真是急躁的客人呐。” 红纱美人笑着摇摇头,款款走向那佛国碎片。 望着近在咫尺的橘黄色火光,红纱美人的四张嘴再次勾起一抹迷人的笑容。 “第五枚了,马上......马上就好......” 说着,就要伸手去触碰佛国碎片。 “马上什么!” 葛洪黑着脸解除了一叶障目,手中握着一柄赤红色长剑,剑脊之上满是繁杂的篆纹。 “铮!” 赤红长剑嗡鸣,让那红纱美人如遭雷击,半点也动弹不得。 “给道爷把话说完!” 葛洪怒不可遏的大喝一声。 济长玩这一套也就算了,他打不过,忍了。 你个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鬼东西也敢吊道爷的胃口? 找死! “生人?!” 红纱美人四张嘴巴同时大张,像是见了鬼一样。 济长按下葛洪手中的长剑,上前一步,笑着说道:“生人也好,鬼魅也罢,老板娘做的是客栈生意,开门就得广迎十方来客,是不是这个道理?” 红纱美人不语,只是痴痴地望着济长,良久后,方才梦呓般的呢喃。 “这世间,怎有如此俊俏的人儿?” 葛洪闻言,脸上又是一黑。 妈的,你瞅瞅你那个逼样,还他妈给道爷整上以貌取人了是吧?! 第194章 九大神箓 红纱美人似是感受到了葛洪那快要抑制不住的杀意,猛地回过神来,娇笑道:“奴家可不是老板娘,只是个跑堂的。” “这位小法师说的对,客栈就得广迎十方客,只不过,奴家这客栈的费用可不便宜。” “哦?说来听听。” 济长一副倾听状。 红纱美人指向不远处的佛国碎片,娇滴滴的说道,“奴家这客栈,得用这个付账,或是其他类似......” 话还没说完,便被济长打断。 “姑娘,在下是个苦哈哈的修行者,身上无甚值钱的东西。” 济长笑着摊开手掌,掌心浮现出一轮白炽光轮。 霎时间,金蝉法那极致的伟力轰然暴起。 这红纱美人显然是客栈伴生灵一类的鬼物,本身实力并不怎么强,金蝉法刚一展露,便连身形都要维持不住,开始了融化。 “所以在下是来化缘的。” “施主不说话,看来是默认了。” “多谢施主。” 济长自问自答,一甩袍袖,绕开已经变成一坨不明物质的红纱美人,示意葛洪跟上。 葛洪看的啧啧称奇,撇嘴道:“真是不要脸啊。” 济长一脸正色道:“你在说什么混账话,这明明是女施主的善心。” “我呸!” “不服憋着。” 二人说话间,已经踏进了客栈大门。 大门之内,是一望无际的大厅,厅内整齐摆放着数不清的红木桌椅。 其他座椅都空空如也,只有一张桌子前有人,正是方才进来的那十几只饿死鬼。 此时,这些饿死鬼们正在桌前吃着东西。 没错,在饿鬼道,一群饿死鬼居然吃到了真正意义上的食物。 食物是各式各样的肉食,浓油赤酱,色香味俱全,摆满了整张桌子。 吃掉一份,立刻又会出现一份,仿佛无穷无尽一样。 “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济长念叨一声,唤醒灵台内的七宝妙树,手掌中暗暗浮现出了一抹七宝光华。 眼前这一幕显然已经颠覆了饿鬼道的规则,身处这种诡异地界,多谨慎都不为过。 “那是......” 正在此时,一旁的葛洪突然身躯一僵,似乎发现了什么,直勾勾看向厅内的某个方向,不停重复道:“不可能!不可能!” “什么?” 济长顺着葛洪的视线看去。 那是一方高大的神龛,摆在整个大厅的尽头,在神龛的两侧,是两条如同长龙一般的楼梯,蜿蜒着盘旋向上。 葛洪正怔怔的看着那神龛,一脸的不敢置信。 神龛之中,供奉着一个物件,一个对于那高大的神龛来说,微不足道的物件。 那是一张残破不堪,只有不到正常符篆三分之一大小的黄符。 这三分之一的黄符也不是一个整体,而是由三个大小不一的碎片拼合而成。 看样子这黄符应该是符篆下半部分,因为黄符上画着符脚。 这黄符怎么看都像是一张废纸,但葛洪的反应却在说明,这破碎的黄符绝不简单。 “那是箓。” 葛洪始终盯着那黄符,喃喃解释道:“道门有箓,划分九品,有一名册,唤作大道威盟册,上面记载着道门所有的品箓。” “在那册箓之中,除了囊括一到九品的箓职之外,尚有九种上古神箓,传自三清道尊。” “三位天尊各传其三,合为九,为至大之数,也取三生万物之意。” “据说这九道神箓皆暗含无尽玄奥,被称为证道之根基,但是,从未有人见过,已经失传。” 济长听葛洪说完,又仔细打量了几眼那残破黄符,神色古怪的说道:“你可别告诉我,那就是你们道门的上古神箓之一......” “我不会认错的!” 葛洪迈步向前,掌心赤金宝剑嗡鸣不止。 “九道神箓中,由灵宝天尊传下的三道神箓,分别号瀛勾,万经,以及......” “赤霄!” 说罢,葛洪直接动用了缩地成寸神通,身影一阵模糊,便出现在了神龛之前。 而后便要抬手去取那残破的赤霄神箓。 “慢。” 葛洪的手掌在半空被济长拦了下来,他下意识的回头,对上了济长那双琉璃般若般的眸子。 清明之意顿时充盈葛洪的脑海,也让他冷静了下来。 “葛洪,你着相了。” 济长声音不大,听在葛洪耳中却如洪钟大吕一般。 “冷静一些,想想这里是什么所在,又是谁将你我送来此处的。” 葛洪闻言,强迫自己收回看向赤霄神箓的目光,闭上眼睛,胸膛鼓动,平复着自己的气息。 是啊,自己着急了,被迷惑了双眼。 这里是饿鬼道,他们身处的地方,是饿鬼道中本不该存在,却又诡异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客栈。 既然这客栈敢将赤霄神箓光明正大的供奉在这里,就不怕有人去动。 葛洪可不信,自己和济长不在客栈主人的监视之中。 更何况,将自己和济长送来饿鬼道的,是道佛两家的大佬们。 那些大佬们不可能不知道饿鬼道的异变,或者说大佬们的目的就是让他们两个来调查饿鬼道的异变。 还有什么异变能比得上这个诡异的客栈,客栈里面的东西,又怎么可能瞒得过道佛两家的无数大佬。 就算这客栈再诡异,还能强过地藏菩萨,强过酆都大帝? 更别说,往上还有如来世尊,有三清道尊。 六道轮回之重,不可能不被世尊和道尊关注。 “呼......” 想通这一切,葛洪渐渐冷静了下来。 其实也不能怨葛洪没有定力,实在是赤霄神箓对于道门中人的吸引力太大了。 尤其是灵宝派出身的葛洪。 与地藏佛国碎片不同,那东西即便被济长掌握,也只是一个作为参考的满分试卷,济长不可能去重复地藏菩萨的道。 地藏菩萨也不会允许济长做他的应声虫。 可赤霄神箓不同。 这是道门九大神箓之一,是可以被授予的。 也就代表着这是证道根基,是成道凭证,是康庄大道! 而葛洪恰巧还没有受箓加封。 葛洪是一个很纯粹的人,他只想证道,其他的都是虚妄。 而这赤霄神箓,就是一条明晃晃的通天大路! “先稳住。” 济长沉声道:“至少也得查清楚这里的底细再说,若你需要这东西,我不会袖手旁观,事后会尽力帮你拿到手,但不能是现在。” 葛洪沉默着点点头,后问道:“你有什么头绪?” 第195章 主人家登场 这个客栈很大,非常大。 从千丈高的门楼进来之后,便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红木桌椅,唯一的动静,就是那一桌十几个正在进食的饿死鬼。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东西。 “这里是客栈。” 济长指了指神龛两侧那盘龙一般的楼梯,说道:“既然是客栈,就该有迎客的。” 葛洪想了想,收起掌心的赤金宝剑,高声喊道:“小二!上酒!” 他这一声动用了法力,就算这客栈再怎么宽敞,声音也能传遍每一处角落。 “客人真是心急啊。” 葛洪话音刚落,便听到一声苍老,枯槁的声音响起。 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头,顺着左侧的楼梯缓缓走了下来。 这老头很矮,深深弯着腰,像是背着壳的老龟。 长相也很另类,满脸都是褶子,褶子深的恨不能夹死蟑螂,每一道褶子里,还藏着一张嘴。 伴随着老者的话语,褶子开开合合,嘴唇蠕动,看得人头皮发麻。 济长只感觉自己的san在哐哐直掉。 “阿弥陀佛。” 济长低垂头颅,口诵佛号。 “大威天龙!世尊地藏!般若诸佛!般若巴嘛哄!” “吼!!” 济长直接就是大威天龙糊脸。 赤金天龙腾空而起,凝炼为十丈大小,咆哮着冲向那老头。 下一刻,老头无了。 化作了无意义的黑灰散落在客栈无处不在的华丽地毯上。 济长长长吐出一口气:“在下向来以为众生平等,但阁下长的实在太恶心了,在下超度阁下,只求阁下来生能投个正常人胎,不用谢。” 葛洪赞同的点点头:“得亏你出手快,不然道爷也得斩了这鬼东西。” 没办法,这老头长的简直就是在挑战正常人类的审美底线,让人感到生理性的不适。 去过几次十九层地狱的济长原以为自己的心脏已经足够强大了,可看到这老头之后才发现,自己还是太稚嫩了,世间总有一些丑到惨绝人寰的存在。 “两位杀死了我这客栈的两名伙计......” 突兀的声音在济长与葛洪背后响起。 “吼!!” “铮!!” 裹挟着无上天龙伟力的拳头,与带着极致锋锐庚金之气的赤金宝剑同时袭向身后。 “轰!” 一声爆响,溅起浓郁烟尘。 待烟尘散去,济长和葛洪才看清说话之人的模样。 这是一个面容普通,身量也普通的中年男子,他高举双手,接下了两人的攻伐,脸上勉强维持着一副僵硬的笑容,但身躯已隐隐有了融化的征兆。 “这次可算是个人了。” “嗯,至少有个人样。” 济长收回拳头,葛洪也收起了赤金宝剑。 “两位杀死了我这客栈的两名伙计。” 中年男人的身躯如同面团一般蠕动,方才融化的部分重新恢复了过来,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的话。 “你要报仇?” 葛洪将归鞘的宝剑又重新推出半截,上下打量起男子。 “不不不,两位是客人,还是迄今为止小店唯一的阳世生人,小人可不敢冒犯。” 中年男人谄媚的笑着,搓了搓手指头,说道:“只是,这赔偿......” “你要什么赔偿?” 济长挑眉问道,他有一种直觉,重点要来了。 “简单,简单。” 中年男人拱了拱手:“小店只收三样东西,一是这个。” 他指了指神龛上那残破的赤霄神箓。 “二是那个。” 说着,他又指向不知何时出现在客栈大厅的佛国碎片。 “没有。” 葛洪微微眯起眼睛,眼神开始变得危险起来。 堂堂道门神箓,被当成了与金钱平等的东西,这让他很不爽。 “没关系没关系,小店向来以客人为本。” 中年男人笑呵呵的搓了搓手,继续道:“还有第三种,就是两位客人的肉身与神魂,也是小店可以接受的赔偿。” “二位您看,现在方便赔偿吗?” 中年男人用最恭敬的态度,说着最冒犯的话。 “敲竹杠敲到你道爷头上了!” 葛洪直接抬手,手中多了一枚闪烁着雷霆的符篆。 “别急。” 济长抬手拦下他,笑眯眯的看向中年男人:“我们都是方外之人,是来化缘的,还请施主大开方便之门,如何?” “哎呦,这我可做不了主。” 中年男人依旧谄媚的笑着,指了指葛洪和济长身后的楼梯:“不若二位去与我家主人说?” “作死。” 葛洪把符篆一甩,拍在中年男人的脑门上。 “滋啦!” 伴随着雷霆涌动,中年男人化作了灰烬。 二人这才转过身,看向那所谓的客栈主人。 一尊,不对,应该说是一座肉山,已经胖的没了人样,走起来就像是一个装满水的皮球,晃晃悠悠,全身的脂肪荡起一层层波浪。 “济长,葛洪。” 他脸上带着和善的微笑,好似并不在意他们在客栈行凶杀人之事,还亲切的呼唤两人的名字。 “道门与佛门新生代最强的两位天骄,联袂莅临,还真是让小店蓬荜生辉。” 来到近前,他微微躬身,但动作十分勉强,看得出来他想尽力做好一个完整的礼仪,但最终还是没有成功。 这肉山足有三丈高,勉强可以辨认出是个人形,穿着一身白色的道袍,但脑袋却是光头,上面还生着如佛陀肉髻一样的鼓包。 一时间,还真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信佛还是信道。 “在下,舍身佛君,有礼了。” 客栈主人自我介绍道。 舍身佛君? 济长挑了挑眉毛,这个名字很奇怪。 舍身二字,道佛皆有相关的记载和传说,大都是以舍己身而为天下苍生,以彰显佛陀道君的大慈悲。 可佛君二字就很有问题了。 无论是道门还是佛门,亦或者其他名不见经传的小型势力,都没有这个称呼。 佛就是佛,君就是君,一个代表佛门,一个代表道门。 对方这意思,是想说自己所学兼容了佛道两家? “贫道也算有几分见识,但从未听过舍身佛君这个名号,恕贫道孤陋寡闻,还请阁下说说自己的来历,也好让我二人开开眼界。” 葛洪沉声说着,掌中浮现出赤金宝剑,剑脊之上无数繁杂的符篆闪烁着着金沙一般的流光。 眼前这自称舍身佛君的客栈主人,他看不透,至少在真正动手之前看不透。 那层层叠叠的肥肉,似乎能够隔绝感应,灵觉神识扫上去,只觉得一股油腻从心头升起,根本感应不到别的东西。 第196章 以身饲鬼? 自称为舍身佛君的客栈主人摆摆手,呵呵笑道:“在下可没什么本事,就是个普通的客栈老板而已。” “倒是两位的鼎鼎大名,让在下如雷贯耳。” 说着,舍身佛君舔了舔肥厚的嘴唇,笑容更加亲切:“想来两位的肉身神魂,都是不可多得的上等佳品。” “你们这客栈里的人是不是都犯贱啊?” 葛洪冷声道:“总是用狗一样的表情,说着让道爷很不爽利的话!” “哎呀呀,冒犯了抱朴子仙长,实在是万分抱歉。” 舍身佛君就跟没听见葛洪话中的冒犯之处一般,连忙拱手行礼,只不过这礼依旧那般别扭,两只手根本碰不到一块。 “不知佛君想要我二人的肉身与神魂做什么呢?” 济长双手合十,笑着问道。 同时,眸子中蒸腾起黑金佛火,眉心绽放一条神纹,赤金光华闪烁不止。 地藏法眼与天眼同时开启,肆无忌惮的扫视起眼前的舍身佛君。 寻常生灵被这般神通探查,任何跟脚都能窥探个清清楚楚,可不知为何,对方周身竟包裹着一种诡异且神秘的气机,让济长一时也看不真切。 “还是七叶尊者大方,不会因为在下的一点小冒犯就生气。” 舍身佛君表现得很是礼貌,毫不在意济长的窥探,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在下要尊者跟道长的肉身与神魂,是为了做食物。” “这些饿死鬼已经是第五次来住店了,说是一日三餐,但它们吃起来又哪里有个够?” “在下实在是顶不住了,这不,又吃完了。” 说着,舍身佛君指向不远处,围拢着一张红木桌子大快朵颐的十几个饿死鬼。 硕大的盘子中,原本不会减少的肉食,此刻却已经见底。 饿死鬼们在大声嘶吼着,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 尽管它们已经吃了很多,但饿死鬼哪有吃饱一说。 即便身体已经有了饱腹感,但对于食物的无尽欲望深深刻印在它们的灵魂深处,永远都不可能得到满足。 “唉。” 舍身佛君叹息一声,肥腻的脸上挂起了几分悲天悯人的表情,看着竟还有些大慈悲的意味。 “两位请稍等一下,也看看一会儿,两位的肉身与神魂具体会如何处理。” 舍身佛君吃力的躬身,似乎对自己怠慢客人的举动十分惭愧。 葛洪眼神冰冷,手中宝剑已经开始了不安稳的颤抖,好似在随着主人的心境产生了愤怒。 这劳什子舍身佛君说起他和济长的肉身与神魂时,就如同在说砧板上的鱼肉,已经全然在握,当真是狂妄至极。 济长手掌虚按,递给葛洪一个少安毋躁的眼神。 “咚!咚!咚!” 舍身佛君迈动起沉重的步伐,向着那桌饿死鬼走去。 他与那饿死鬼围拢的桌子前后不过十来步的距离,明明快走几步就能赶到,但舍身佛君却硬生生走了一炷香的时间还多。 磨磨蹭蹭挪动到桌子前,舍身佛君抬起自己的大手。 顿时,大半个桌子被阴影笼罩。 相比三丈多高,如同一座肉山的舍身佛君,饿死鬼也好,那硕大的红木桌子也罢,此刻都显得那么渺小。 “噗嗤!” 一声闷响,舍身佛君的整个手臂从肩膀处齐齐断开,肥肉混杂着血液,还有一些污浊的不明液体流淌了一地。 舍身佛君不去看自己的伤口,而是费力的低下头,肥胖无比的脸上挂着慈祥的微笑,轻声念叨着:“吃吧,吃吧,这是你们应得的。” 话音落下,那掉在红木桌子上手臂突然开始了蠕动。 肥肉与血液扭曲到一处,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一桌丰盛的肉食。 饿死鬼们才不会去管这是什么肉,一个个争抢着去吃,抓起来就大块朵颐。 “他......斩断了自己的灵魂?” 葛洪眉头蹙起,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灵魂与肉身全然不同,若是断臂重生,葛洪随手便可为之。 但恢复的也只是肉身罢了。 而这所谓的舍身佛君,却不仅仅是扯下自己的胳膊,连带着一部分灵魂也扯了下来。 “或者这就是为什么,饿死鬼们能够吃到食物的原因。” 济长眼中佛火蒸腾,眉心神光流转,紧紧盯着舍身佛君。 在济长的眼中,舍身佛君扯出来的手臂上,有着他的一部分灵魂。 正是这一部分灵魂,才转化为了饿死鬼们可以饱餐的肉食。 这部分灵魂很奇特,与正常的灵魂有些不同,可具体不同在何处,济长也没看出来。 “客人们有要求,小店自然不会违背。” 舍身佛君面带微笑,目光始终注视着那群正在吃他胳膊的饿死鬼。 下一刻,舍身佛君身上的肥肉猛地抖了抖,一条全新的胳膊便长了出来。 只不过相比起原来的那一条,这条胳膊就瘦了太多太多,基本与常人无异。 这样瘦弱的胳膊与他肥硕的身材相比,有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肉身重生,道爷我见过很多。” 葛洪一边说着,一边看向舍身佛君的胳膊:“但能让神魂也随之恢复完美的,还是第一次见。” 济长也跟着点点头,眼中闪过惊讶之色。 在他的视线中,重新长出胳膊的舍身佛君,在恢复胳膊的同时,连带着分割出去的那一部分灵魂也跟着恢复了。 并没有施展什么绝顶手段,也不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迹。 他的灵魂恢复,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感觉。 似曾相识的感觉。 葛洪皱眉说道:“这是第三次了。” 这种自然而然的感觉,已经是第三次出现了。 第一次是靠近佛国世界碎片,第二次是客栈出现,第三次就是现在。 “这就是在下名为舍身的原因。” 舍身佛君转过身来,笑着说道:“这些客人们带来了代价,就得好生招待,这是客栈的规矩。” “代价?” “佛君说的是佛国碎片还是神箓残张?” 济长捕捉到了话中的关键词,开口问道。 “都是,都是。” 舍身佛君笑呵呵的摆手:“两位准备好了吗?在下要湮灭两位的思想与念头,取走肉身和神魂了。” “只怕阁下取不走!” 葛洪神色冷然,脚踏天罡步,将那赤金宝剑竖在了眉心。 “铮!” 赤金宝剑嗡鸣,浓郁到近乎实质的庚金煞气蒸腾缭绕。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可是公认的道理。” 舍身佛君叹息一声,摇头道:“既然仙长如此,在下也只能不敬了。” “阿弥陀佛。” 济长口诵佛号,双手合十:“在下说过很多遍,在下是来化缘的,佛君可见过化缘还要付钱的?” “在下这里,不认缘。” 舍身佛君笑眯眯的回道。 说话间,他手掌之中已经孕育出了一股让济长既熟悉又陌生的气机来。 “死来!” 葛洪冷喝一声,仗剑上前,对着舍身佛君的手掌便砍了上去。 第197章 肉山破防了 “嚓——” 闷响声中,赤金宝剑与那平平无奇的手臂碰在了一处。 无论怎么看,都该是赤金宝剑干脆利落的切断那手臂才对。 可事实却是,赤金宝剑被舍身佛君轻松挡下,锋锐无比的庚金之气没能对其造成半点损伤。 “葛洪仙长还真是着急啊。” “看来一会儿得先料理仙长的神魂肉身,不能让仙长等得太久了。” 舍身佛君单手握住宝剑,不紧不慢的笑着说道。 “敕令!锋!” 葛洪手掐道诀,赤金宝剑发出刺耳铮鸣。 “铮!!!” 庚金之气鼓动,赤金宝剑瞬间脱离舍身佛君的手掌。 葛洪随之抽身爆退,与济长并肩而立,低声问道:“我用了全力,看出什么了没?” 对面的舍身佛君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好似压根不在乎葛洪的试探。 “啧啧,真是好手段。” 济长一脸惊奇的打量着舍身佛君,啧啧称奇道:“没想到佛国碎片还能这么用。” “我若是没看错,佛君是将一枚佛国碎片融入进了自己的肉身之中吧?” 济长的话让舍身佛君笑容凝滞了些许。 显然是没想到,仅仅一次试探性的交手,就让济长勘破了他的虚实。 舍身佛君确实融合了一枚佛国碎片,来自地藏菩萨的佛国碎片。 葛洪方才的那一剑,根本就没能碰到舍身佛君的肉身。 看似是砍中了对方的手掌,实则中间隔着一层极薄的阻碍,这层阻碍,就是佛国碎片。 那细如发丝的距离,本质上是几千上万里的空间阻隔。 再强的庚金剑气,经过上万里的损耗,又还能剩下多少威力? “不愧是七叶尊者,这份眼力真是让在下佩服。” 舍身佛君感叹一句,再次恢复微笑,那条瘦弱的手臂陡然膨胀,筋肉蠕动间,重新变成了肥胖臃肿的状态。 “阿弥陀佛。” 济长口诵佛号,淡淡道:“阁下用着在下祖师的佛国碎片,在下若是认不出来才是怪事。” 葛洪刚刚动手试探的时候,济长便察觉到了舍身佛君身上那股即熟悉又陌生的气机。 熟悉是因为那种气机独属于地藏菩萨,陌生则是因为这等气机地藏菩萨从未对他展露过。 “七叶尊者确实好本事。” 舍身佛君笑着说完,又摇摇头:“不过,有一句尊者说错了。” 济长眸子微阖:“愿闻其详。” “在下身上的佛国碎片,并不只有一枚。” 舍身佛君抬起手掌,手中自然而然的浮现出一点橘黄色火光。 正是先前饿死鬼们推过来的那枚佛国碎片。 “这是,第五个......” 舍身佛君喃喃自语着,猛的握住了手掌。 “第五个?” 葛洪皱起眉头。 “没错,第五个。” 济长指向神龛之上供奉着的赤霄神箓残张。 三块赤霄神箓碎片,以及两枚佛国世界的核心碎片,加在一起,可不就是五个。 “既然他能融合佛国碎片,为何不将赤霄神箓也一起融了?” 葛洪有些不解的问道。 “鬼知晓。” 济长耸耸肩,摊手说道:“在下只知道,若是不阻止他,恐怕融合第二枚佛国碎片后,这家伙的实力又会拔高一个层级。” “那你还不动手?” 葛洪收起赤金宝剑,瞥了眼一副悠哉模样的济长。 “阿弥陀佛,在下不擅争斗。” 济长不急不缓的双手合十。 “呵!” 葛洪掏了掏耳朵,还以冷笑。 打死他都不信济长会看着自家祖师爷的佛国碎片被其他鬼东西利用。 既然济长还有心思跟他扯一些狗屁倒灶的话,只能意味着一件事。 那就是济长已经动用了某些自己不知道的手段。 果不其然。 下一刻,舍身佛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橘黄色的火光依旧在跳跃着,只不过并没有融入他的身躯之中。 “嗡!” 舍身佛君周身蒸腾起黑金光芒,与济长用地藏法催发的黑金佛光极为相似。 这是与地藏佛国碎片同出一源的气机。 舍身佛君已经融合了一枚地藏佛国碎片,以此为根本催动,另一枚地藏佛国碎片本应畅通无阻的合二为一才对。 但此刻,两者之间却毫无吸引力。 “你做了什么?!” 舍身佛君蓦的抬头,死死看向济长。 “阿弥陀佛。” 济长并未解答舍身佛君的疑问,而是自顾自的说道:“在下若是所料不差,佛君应当是只有在客栈中才能吸收融合佛国碎片吧。” “或者说,佛君压根就不能离开客栈。” “似佛君这样自私自利的人物,怎么看都不像是心怀慈悲的大德者,可佛君却依旧愿意割裂神魂喂养饿死鬼......” “那么就只有一种解释了,佛君自己也受限于客栈的某种规则。” “不知在下猜的对是不对?” 舍身佛君一言不发,可那逐渐阴沉下去的脸色无不证明他此刻心情并不怎么好。 “佛君既然不说,那在下就继续猜猜看。” “入住客栈需要的代价并不固定,只是佛君将其指定为了三种。” “利用饿鬼道内无穷无尽的饿死鬼为你收集赤霄神箓与佛国碎片,这是它们进入客栈进食的代价。” “相应的,佛君也不能违背客栈规则,必须提供饿死鬼所需要的食物” “想来这也是为什么要限制饿死鬼进入客栈数量的原因,若是放任饿死鬼随便进来,佛君怕是早就被啃食殆尽了。” 舍身佛君脸色阴沉的好似滴水,看向济长的目光已经充满了杀意。 “说这些也不过是在提醒佛君一句罢了,不要觉得自己有多聪明,也不要把他人看成了傻子,就好比,佛君可能忘了,第一个接触到佛君手中那枚碎片的,是在下。” 济长说完,双手合十规整的行了一礼,只不过并非是对舍身佛君,而是对他手上的地藏佛国碎片。 “归位。” 话音落下,济长摊开手掌,那橘黄色火光便出现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一如佛国碎片首次现身那样,自然而然。 “不可能!” 舍身佛君惊恐怒吼:“即便你是地藏传人,也不可能影响到佛国碎片!” “它已经不属于地藏菩萨了!是无主之物!” 济长嗤笑一声,面露不屑道:“吾地藏法之玄奥,岂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窥探的?” “是什么东西让佛君错误的以为,地藏祖师会连自己的佛国都掌控不了的?” “祖师可以放弃佛国,可以选择自我粉碎,但绝不容许他人染指。” 济长开始睁着眼说瞎话。 地藏菩萨确实粉碎了自己的佛国,还是十分彻底的粉碎,连因果都斩断的那种。 此刻的佛国碎片就是完全的无主之物。 之所以能被济长召回,是因为济长暗中动用了七宝妙树,这个层级的神物,以舍身佛君的眼力,根本就无从察觉。 “地藏!地藏!” 舍身佛君怒了,仰头大吼道:“你骗我!你骗我!你们都在骗我!” 看着对方那无能狂怒的架势,济长微微勾了勾嘴角。 也不枉他跟对方费话这么多,总算是给对方整破防了。 这鬼地方着实邪门,来之前大佬们又没给什么提示,为了搜集到更多有用信息,他只能从舍身佛君下手。 好在,让他寻到了突破口。 所以问题来了,是谁骗了他? 第198章 怎么到哪都有二皮脸菩萨 “轰隆隆!!!” 似乎是为了回应舍身佛君的质问,整个客栈开始了剧烈的晃动。 好似地龙翻身,山崩海倾。 客栈的面积变得更大,更高,像是鼓吹起来的气球。 变大的过程并不快,却带着一种无与伦比的压迫之力。 那十几头饿死鬼瞬间便被这种压迫之力碾碎成了灰烬,而济长与葛洪,连带着舍身佛君,都被这股压迫之力强行挤了客栈。 这种压迫之力济长很熟悉,那是一整个世界都在抗拒你的糟糕体验。 “这他娘的哪是什么客栈,这分明是一个大千世界!” 葛洪呆呆望着眼前如山岳一般高大的客栈,失声喊道。 怪不得这诡异客栈拥有一套独特的规则,怪不得这客栈能凭空出现。 因为这客栈是一方完整的,不知用什么方法寄生在饿鬼道中的大千世界! 能将一整个世界浓缩成一座山那么大,即便这座山极高,也是神乎其技的手段。 这到底是谁做的? 目的又是什么? “骗子!都是骗子!” 这时,舍身佛君的怒吼声将济长和葛洪的注意力从客栈上拉了回来。 “大势至!你这个不讲信用的狗杂碎!” 舍身佛君指着客栈跳脚破口大骂,那模样哪还有先前的从容不迫,简直就是泼妇。 “嘿,还是你们佛门会玩啊。” 葛洪贱兮兮一笑,随即又凑到济长身旁,搓着手问道:“济......不,七叶尊者啊,您能不能跟那位大势至菩萨打个招呼,把那赤霄神箓残张送我?” 济长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你想屁吃呢,动手吧,这次的差事大概率是办砸了。” 就两人刚才说话的空挡,客栈已经消失不见了,一如它出现时那般,消失的无迹可寻。 此时此刻,济长也猜出了道佛两方大佬把他跟葛洪丢进来的原因,正是为了那诡异的客栈,或者说为了客栈背后的人。 大势至菩萨显然不是唯一的幕后黑手,他肯定还联合了道门的某位存在,一起图谋着什么。 “成,道爷正好有气没处撒呢!” 葛洪狞笑一声,挽起了袖子。 差事失不失败的他倒无所谓,反正是赶鸭子上架,办砸了也情有可原。 谁叫你们一点准备都不给的。 有能一巴掌拍死我呗,敢动手算道爷输。 这就是新生代道门第一人的自信。 他气不过的是那鬼客栈,消失就消失吧,凭什么把道爷的赤霄神箓残张也给带走了! “咦?” “且慢。” 济长突然轻咦一声,抬手拦下了正要上前的葛洪。 地藏法眼与天眼同时运转,济长从舍身佛君身上看到了一丝不寻常之处。 相比先前在客栈时,舍身佛君周身那种诡异且神秘的加持消失了,此刻的舍身佛君,在济长面前展露无遗。 济长看到了一个稚嫩的,弱小的,干净的灵魂。 并非是不沾因果,没有孽障的那种干净,而是字面意义上的干净。 空空如也,没有具体的思想与念头,简单的不像话。 就好似一个空洞的躯壳。 在那躯壳的中心,镶嵌着一枚佛国世界的核心碎片。 正是这枚蕴含地藏菩萨气机的佛国碎片,给了舍身佛君“活着”与“存在”的特性。 而且由于地藏菩萨的气机加持,舍身佛君可以汲取阴世游离的灵魂之力,以此覆盖在自身脆弱且稚嫩的灵魂上,形成一层厚厚的保护壳。 也怪不得舍身佛君可以随意切割灵魂并重新生长,因为他切割的并非是自身的灵魂,只是囤积起来的灵魂之力罢了。 准确说,他连切割自身灵魂的机会都没有,相比吸收而来的灵魂之力,他自身的灵魂实在太过于孱弱,太过于微小。 这显然就是一个工具人,一个用来为客栈收集赤霄神箓与佛国碎片的工具人。 在客栈内,依靠着客栈规则的加持,他是力量强大,心机深沉的舍身佛君。 可一旦离了客栈,啥也不是。 顶多算是一个畸形另类的容器。 “你有没有发现,这家伙现在就像是一个只会撒泼耍赖的熊孩子?” 济长一脸古怪的说道。 “管他呢,杀了就是,也算有个交代了。” 葛洪无所谓的回道。 “阿弥陀佛。” 济长点点头:“那就超度了吧,不管他是什么东西,有什么苦衷,终归是敌人。” “敌人,就该送到在下的祖师爷那里去。” 葛洪嘿嘿一笑:“话说你一个修佛门神通的,怎么比道爷还杀伐果断?” 济长淡淡道:“佛陀亦有金刚忿怒之时,在下也不能免俗。” “好好好,道爷说不过你。” 葛洪撇撇嘴,手腕翻转间,拿出厚厚一叠符篆。 “五方五雷,诛邪斩鬼!” “天威清氛,急急如律令!” 葛洪念诵咒文,手中符篆骤然间化作一道道白炽灵光迸射而出。 “轰隆!!” 一柄柄雷霆神剑升至半空,摆出一个玄奥的阵势,将舍身佛君彻底笼罩。 “五雷荡魔法阵!” “敕!” “吼!!!” 舍身佛君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怒吼,肉山般的身躯被荡魔雷霆劈的乱颤。 没了客栈规则加持,舍身佛君实力已经被削去大半,但实力依然不算弱,毕竟,他还融合了地藏佛国的核心碎片。 就算是葛洪,这一下也没能把他给直接劈死。 不过这也正是葛洪想要的,他正愁没有耐揍的沙包好好发泄一通呢。 舍身佛君怒吼着,仗着皮糙肉厚,想要以蛮力冲破五雷荡魔法阵的封锁。 下一刻,葛洪又甩出一大堆符篆。 “混元一气乱魂阵!” “太乙降魔剑阵!” “九霄普化神威法阵!” 一个接一个的符阵从葛洪手中丢出,每个都是道门顶尖,每个都是昂贵无比。 更可气的是,还是一次性的! 威力那是真的恐怖。 济长看的眼皮直跳,这牛鼻子怎么这么有钱? ‘改天要不要把沉香的宝莲灯借过来,给他后脑勺来一下子?’ 兜比脸还干净的济长开始在心中思索起了发财大计的可行性,同时也琢磨着那诡异客栈的底细。 道门那个二五仔跟二皮脸菩萨搞这么一个破客栈是想做什么。 还有,本来应该彻底融入阴世的地藏佛国,为什么会有核心碎片出现在饿鬼道。 道门失传了不知多少年的就大神箓之一,又怎么冒出来的。 桩桩件件,让济长一时也想不明白。 “哗啦啦——” 正在此时,济长灵台内的七宝妙树哗哗作响,发出阵阵七彩光芒。 济长眉头微微皱了皱,而后很快又松开。 紧接着,济长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不见。 而葛洪,没有半点察觉。 “爽!” 在一通毫不讲理的狂轰乱炸之下,舍身佛君被彻底炸成了飞灰。 舍身佛君死的很憋屈,与其说他是死在葛洪手里,不如说是死在了钞能力手里...... 不过葛洪可不管那么多,反正他爽到了。 “济长,这佛国碎片你还要不要,不要的话,道爷我可就收藏了。” 葛洪大大咧咧的说完,一转身,人整个愣住了。 一望无际的黑沙荒漠之中,哪还有济长的身影。 赶忙催动瞳术神通,灵觉也快速向外扩散,然而,依旧没有济长的踪迹,甚至连气息没捕捉到一点。 “见鬼了不成?!” 葛洪暗骂一声。 济长不可能是自己消失的,他知道对方不会跟自己开这种玩笑,他也自信,若是济长主动隐匿,他绝对能探查得到。 如今这种情况只能说明,济长并非是自愿消失的。 到底是什么存在,能在自己毫无察觉,能在济长毫无反抗的情况下把他弄走? “隆隆......” 正在葛洪烦躁之际,一扇门户自他身前升起。 第199章 这戏一般 这门户约莫一丈多高,沧桑古老的石框上描绘着地狱众生之景,最上方,是一副地藏镇魔法相。 “地狱之门......” 葛洪看到这突兀出现的门户后反倒是松了口气。 地狱之门出现,也就意味着地藏菩萨在关注着这里。 “喀喀——” 地狱之门缓缓开启,展开一条深邃幽暗的通道。 葛洪想了想,拿出一道符篆,小心裹住那枚佛国世界碎片,而后踏入了地狱之门。 随着葛洪踏进地狱之门,整个门户消失不见,饿鬼道也恢复了往常的死寂。 .................................... 葛洪再出现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处道场内,正前方是一尊黑檀长案,上面摆着大量的帖子与公文。 在案台之后,端坐着一位面容宽厚,身穿黑金袈裟的僧人。 察觉葛洪到来,僧人抬起头,对他微微一笑。 “道门灵宝法脉,抱朴子葛洪,拜见南无殊胜大愿地藏王菩萨。” 葛洪规规矩矩的躬身行礼,态度前所未有的端正。 “不必多礼。” 地藏菩萨微笑着点点头,温声说道:“你师父托贫僧给你道个歉,说这次为难你了,面对赤霄神箓的诱惑,依旧能够秉持本心,很不错。” 葛洪脸色窘迫:“想必小道师父的原话是:这孽障总算靠谱了一回。” 接着又苦笑一声:“这次若非济长提醒,小道怕是也难以守住心神。” 地藏菩萨只是微笑,显然是默认了葛洪的第一句话。 而第二句,令地藏菩萨脸上的笑意又浓郁了三分。 葛洪见自己提起济长地藏菩萨却不接话,便只能再次躬身问道:“敢问菩萨,济长如何?” 地藏菩萨宽慰道:“你不必担心他,他能解决的。” 又在心中暗暗补了一句:也必须要解决。 “是,既然菩萨有了思量,小道便不多嘴了。” 葛洪彻底放下心来,身为朋友的关心,哪比得上人家的亲祖师爷。 地藏菩萨既然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没什么问题的。 “葛洪小友。” 地藏菩萨笑着问道:“那佛国碎片,可否交给贫僧?” “自该交予菩萨定夺。” 葛洪很干脆的掏出被符篆包裹的佛国碎片,恭恭敬敬放在了案台上。 “此为无主之物,在你手中便归你所有,哪有该不该一说。” 地藏菩萨说完,丢给葛洪一个‘你尽管放心’的眼神,说道:“待济长回来,自有与其价值等同之物给你,绝不会让你吃亏。” 葛洪脸色一喜,赶忙再拜:“小道谢过菩萨!” “善。” .................................... 葛洪那边如何开心暂且不提,济长这边倒是碰上了个麻烦。 “这是......” 济长悬浮半空,脚下踩着白金莲台,低头俯视。 那是一个让济长无比熟悉的寺庙。 金山寺。 只不过与印象中金山寺不同的是,此刻寺外围绕着汹涌的洪水。 那狂暴的浪头如同一头头上古凶兽,一刻不停的冲击着金山寺。 而在金山寺的门口,横七竖八的躺着一堆尸体。 有大师兄,三师兄,四师兄...... “好家伙,金山寺团灭了?” 济长饶有兴趣的看着,不得不说,眼前这一幕非常的真实,真实到济长差点就信了。 若不是灵台中的七宝妙树一直发出预警,他也无法保持镇定。 “吟!” “嘶!” 就在这时,一声清越龙吟与蛇鸣响彻金山寺。 只见一条五爪青龙与千丈白蛇自无边洪水中冲天而起,盘旋在金山寺的上空。 “法海!妖僧!滚出来受死!” 五爪青龙口吐人言,是小青的声音,而那白蛇,不用多想,肯定是白素贞。 “水漫金山?这又是什么展开?” 济长表情一呆,一时间脑子没转过弯来。 话说水漫金山不是已经胎死腹中了吗。 人家白素贞是来润州城找许仙报仇的,既顺应天理,又依凭因果,法海根本懒得管。 至于小青,已经混成了金山寺的团宠,法海就更不会动手了。 那现在这一出水漫金山又是因为啥? 济长看了一眼金山寺的后山,那里依旧空空如也,并没有什么雷峰塔。 看来不是因为许仙。 济长顿时一脸失望,本来还以为能看一出全特效版原汁原味的白蛇传呢。 结果就这? 既然跟许仙无关,小青和白素贞这抽风就有点不合理了。 首先是人物行为逻辑不通,失败。 直接开演,不交代故事背景,失败。 最后,没搭建完整的故事舞台,只有一个空洞的金山寺,更是失败中的失败。 这都搞不定还学人演戏,简直是过分。 济长一边看戏,一边默默吐槽。 就在这时,金山寺内响起一道冷笑:“一条蛇精,一条妖龙,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在我金山寺兴风作浪!” 话音落下,身穿赤红袈裟的法海腾空而起,与小青白素贞隔空相望。 济长定睛看去,发现此法海非彼法海,竟然是逆师的青春版。 就是当初在万妖岭玩了一手返老还童的那一款。 面容刚毅,袒胸露腹,嘴角带着桀骜的笑容。 有点酷,有点帅,更多的是很会装。 “法海!你这个妖僧!” 小青声音凄厉,话语中是化不开的仇恨:“你为证菩萨,将济长阴谋暗害,更是将其剥皮拆骨,只为取他舍利,你简直禽兽不如!” 济长:“?”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 这叫什么事,本来是看戏的,结果看着看着看自己身上了? 罪魁祸首竟是我自己? 没想到啊没想到,法海你这浓眉大眼的家伙居然这么卑鄙,真真是枉为人子! 济长立刻入戏,跟着小青一起鄙视起青春版逆师。 “哦。” 法海淡淡应了一声,既没有生气,也没有恼羞成怒,只是从怀中摸出一枚流转着黑金,赤金,白金三色光芒的舍利子。 “贫僧养他二十年,如今他以身报恩,有何不妥?” 法海摩挲着舍利子,眼中闪过贪婪之色:“不得不说,这颗舍利当真不错,定能助我走向更高。” “死来!” 小青仰天咆哮,龙吟声震动天地。 “轰隆!!” 无尽的洪水冲天而起,眼看着就要将金山寺彻底覆灭。 “啧......” 济长撇撇嘴,轻轻啧了一声。 随着这声轻啧,整个世界瞬间停滞了下来。 洪水也好,小青和白素贞也好,好似被按下了暂停键,全都定在了半空。 唯一能够活动的,只剩下法海。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济长身上,好奇的问道:“你为什么如此淡然?” “此刻的你应该疑惑,应该愤怒。” “疑惑自己的真实,愤怒你视若父亲一般的师父,会为了证道将你扒皮拆骨。” 济长抠了抠鼻孔,百无聊赖的说道:“只能说你演技还不错,但想以假乱真还差点火候。” “还有,你能不能换个样子,不然我总想给你敲一脑袋大包。” 真的法海不能敲,假的就无所谓了。 送逆师一个佛祖同款头型,可是济长一直以来的夙愿。 “哦?” 法海抬手一挥,随着他的动作,眼前的场景如泡沫一般坍塌消失不见,只剩下无尽的虚空。 在这虚空之中,距离好似失去了概念,法海一步迈出便来到了济长面前。 “你如何确定我是幻化出来的假象?” “如何确定我不是真的法海?” “又如何确定,方才的一幕不会真正发生?” “贫僧就是法海,法海就是贫僧。” “也是金山寺主持,灵山行走,地藏法脉金身罗汉,法海。” “同时,也是你最敬爱的师父,养父。” 法海笑着开口。 第200章 恶念滋生之物 “嗯......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济长认真的点了点头,而后双手合十,一本正经的说道:“师尊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说着,便要躬身下拜。 结果对面的法海却神色大变,如避蛇蝎一般的闪身躲开,在虚空中飞速横挪出极远。 随着济长的动作,以济长为中心,一方巨大的空间悄然泯灭,空间内的一切,包括虚空,都被湮灭为了纯粹的“空”。 “啧。” 济长一脸惋惜:“你看,我就说你差点火候吧,若你真是我的师父,此刻不是躲,而是该上来敲我的脑袋,喊我孽障才对。” 看来这个世界对“法海”有着某种加持,不然对方不可能提前察觉到“空”的力量。 虽然偷袭失败,但也不算毫无收获。 至少可以证明,对方会害怕,害怕自己的空烬寂灭。 这说明对方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存在。 不神秘,便无惧。 “你不信我是法海?” “法海”阴沉着脸,那英武的面庞显得十分桀骜冷厉。 “你觉得我跟如来世尊谁厉害?” 济长没来由的问了这么一句。 “法海”皱起眉头:“你在说什么胡话?” “不是阁下先说胡话的吗?” 济长说着,掌心中冒起白炽灵光。 倏然间,极致之神升华,统御身与心,三者合一,融会贯通,迸发出极致伟力。 济长先前将金蝉法超出极限的催动,原本圆月一般的光轮,变成了不稳定的白炽圆环。 此刻济长掌中的,就是极限后的金蝉法。 外观看起来是一团婴儿拳头大小的炽白光圈。 “去。” 济长一甩手,直接将金蝉法丢出。 光圈飞的很慢,慢到就连初入修行的人都能躲开。 可光圈飞行的过程中,虚空开始了扭曲、破裂,好似空间都泛起了阵阵交叠的褶皱。 极致暴烈的伟力将“法海”死死锁定,带着毋庸置疑的霸道,影响了因果,影响了距离,注定要降临在目标身上。 这就是超越极限的金蝉法,不能躲,不能避,要么硬接,要么一直等到金蝉法的威能耗尽。 而那个过程,漫长无比。 “法海”没有第二个选择,他只能硬接,否则就要跑出这个世界。 而一旦离开这里,他的下场不会比舍身佛君强多少。 于是...... “大威天龙!” “大罗法咒!” “般若诸佛!” “般若巴嘛哄!” “飞龙在天!” “法海”催动了大威天龙法相,赤金天龙骤然间腾空而起,每飞出一寸,便增大一倍。 与金蝉光圈碰撞时,那天龙法相已经有了千里之巨。 可就是这样一尊气势磅礴,如上古神龙现世的大威天龙法相,与那宛如尘埃的金蝉光圈相撞后,瞬间便产生了崩解。 金蝉法以一种不讲道理的凶悍之势,直接吞噬了威武天龙。 甚至,就连神通碰撞时应该产生的波动都被吞噬殆尽。 最终,在“法海”惊骇的神色中,光芒暗淡了一些金蝉光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瞎!!!” “法海”张口怒吼,声音似人似妖,似鬼似魔。 伴随着“法海”的吼叫,虚空荡起层层涟漪。 随之出现的,是一团接一团的黑色不明物质。 邪异,粘稠,深邃,如同黑色的线团,互相胶着粘连,其上散发着浓郁到极点,针对一切生灵的本源恶念。 济长不禁眉头紧锁,这东西......他曾在佛经上见过。 随着黑色不明物质前仆后继的侵蚀,金蝉光圈再也支撑不住,砰的一声炸裂开来。 暴烈的伟力四散,震荡虚空。 一缕不明物质被炸到济长面前,他抬手将其拈起。 这缕不明物质就好像有生命一般,如同一条黑色的吸血虫,拼命挣扎着想要钻破济长的皮肤,啃噬他的血肉。 “呵。” 济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浮现出般若光华,轻轻碾动手指。 那诡异的黑色不明物质随之崩溃,化作无意义的雾气。 “大势至还真是不挑,跟什么东西都能玩到一块去。” “与虎谋皮,也不怕被虎反噬。” “诸经云:魔波旬在六欲顶,别有宫殿,今因果经乃为自在天王,如此则当第六天。” 济长每说一句,“法海”的神色便阴沉一分。 说到最后,济长微微一笑:“在下说的可对,第六天魔王波旬?” “别误会,在下还没蠢到认为波旬只有你这么一点威能,你应当是波旬座下的天魔吧?” “方才那黑色的鬼东西,是一切生灵恶意罪孽的沉淀,也只有天魔,才能够跟这种鬼东西共生,甚至乐在其中。” 所谓天魔,是专门针对佛门的一种劫难,也是佛门中人天生的敌人。 每当有僧人证道或入定修行时,便可能会引来天魔,恐你,吓你,显诸多诡异阴森,诱无尽财色淫欲。 若不能修持自身,被天魔引诱动摇,顷刻间便会大坏修行,灭真性,断灵根。 天魔中最有名,最强,也是最初最古的天魔,便是波旬。 同时,波旬也是他化自在天的主人,他化自在天为欲界六天之顶端,故而,波旬也被称之为第六天魔王。 波旬做过最出名的事就是娆害佛祖,只不过被佛祖见招拆招,反手秀了一波大的,直接给波旬秀麻了。 但不得不承认,这位第六天魔王能在作完这么大的死后还存活至今,确实很有实力。 除了实力外,波旬本身也是个很特殊的存在。 介于天魔跟非天魔之间,与其说是生灵,不如说更像某种模糊的概念。 只要三界还有僧人,还有生灵,还有恶意和罪孽存在,波旬就不会消亡。 他化自在天,本就是生灵一切恶意、罪果、孽障,等等所有不详之概念的最终归宿。 作为他化自在天之主,波旬一直都是以这等恶意为食。 是以。 恶念不绝,波旬不灭。 相当之bug。 济长也是没想到,二皮脸居然跟波旬这种家伙勾搭在了一起,该说他开放呢,还是说他丧心病狂呢。 不过这样一来,很多事情也就解释的通了。 就比如那客栈为什么能出现在饿鬼道,又为什么能把融入阴世的地藏佛国碎片给提取出来。 因为天魔本质上就是世界的寄生虫,只要有恶意孽果的地方,它们就能存在。 而饿鬼道,最不缺的就是恶意孽果。 “呵呵呵呵呵......” 天魔被识破身份后,索性也不装了,身躯开始向着某种不可名状之物扭曲,逐渐化作一片黑影,黑影中满是猩红的眼睛,而在眼睛的瞳孔之中,依旧是眼睛。 重叠刺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认出来又怎样?” “为了对付你,魔王已经赐下了神物!” “魔王昔日恫吓悉达多时所用的念头,好生体会吧!” 济长眉头一挑。 用昔日波旬对付佛祖的手段来对付自己,我是不是还得感到荣幸? “咻——” 一缕扭曲的红光从某只眼睛中射出,霎那间便来到了济长面前。 冥冥之中,济长仿佛看到了累累佛骨铸就的莲台,上面端坐着一位莫名的存在,身披由佛陀皮囊织就的袈裟。 这念头里,有波旬的意志! 面对这来自第六天魔王的手段,济长却并未显得有多慌乱。 只见一层朦胧般若光自济长周身亮起。 随后,吐气开声。 “丈六金身。” “安忍不动。” 第201章 我已经不是祖师爷最爱的崽了 “南无,殊胜大愿地藏菩萨。” 济长低垂着眸子,双手合十念诵佛唱。 迷蒙光扩散而出,笼罩在济长体表,这光并既不华丽,亦不耀眼,只有薄薄的一层。 可就是这样微不足道的一层光,却压下了金蝉法,地藏法,与唯识法的璀璨光芒。 无论是桀骜凌厉的金蝉法,还是安忍不动的地藏法,亦或者万般随心的唯识法,通通俯首,甘为陪衬。 济长做完这一切后便没有了其他动作,双手合十,任凭那波旬的念头落下。 “哈哈哈哈哈!!!” 在天魔的狂笑声中,扭曲的红光骤然降临。 这是世间一切恶意的集合,可以将任何生灵蛊惑、侵蚀、吞噬。 从根上将生灵能够思考的本能断绝,彻底同化沉沦。 即便是佛陀,沾染上也会受到莫大的伤害。 然而。 济长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覆盖着一层薄膜般的光华。 而来自第六天魔王波旬的念头,被阻隔在外不得寸进,只能徒劳的在济长周身盘旋。 “哈......啊......呃......” 天魔的神色从一开始的兴奋,逐渐到疑惑,再到愤怒,最后完全扭曲。 在天魔的心中,第六天魔王波旬是无敌的存在,是诸天万界一切佛徒的天敌。 而现在,就在他的面前,区区一个初证尊者的小娃娃,居然无视了来自波旬的念头侵蚀?! “不可能!这不可能!” 天魔崩溃的大喊着,那黑影模样的身躯也疯狂蠕动起来。 “般若。” 话音落下,功德金轮在济长脑后浮现,共有五道,只不过最末的那一道有些虚幻,还未完全成形。 功德金轮缓缓旋转着,绽放通明光,智慧光,无量光。 功德之气垂落,遍布虚空,显化出金灯,莲华,璎珞...... “啊!!!” 天魔被通明功德光一照,立刻发出凄厉的哀嚎。 佛徒与天魔,本就是互相克制的关系。 他化自在天的恶意孽果是佛徒的天敌,功德金轮也同样是天魔的天敌。 “济长!你不会有......” 连狠话都没有放完,天魔就在功德光的照耀之下化作了灰烬。 “阿弥陀佛。” 济长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叹息并非是在为天魔,而是他自己。 千防万防,没想到一个不留神又踏入了棋局之中,更可气的是,这次还是被自家祖师爷给坑进来的。 济长也是在看到天魔现身后,才捋清了这次进入六道轮回的前因后果。 从他一开始看到地藏祖师爷手中那个帖子的时候,就注定了有此一行。 波旬是诸天万界的寄生虫,也是一切佛徒的敌人。 它在六道轮回布局,侵蚀进了饿鬼道,那么,在自己看到有关六道轮回的信息之后,便冥冥之中生出了因果。 尤其还是从地藏菩萨那等位格的存在手中看到的。 所以这一趟,他无论如何也得来,需要把因果了结。 至于葛洪,济长估摸着跟自己应该差不多,也是被坑了。 而自家祖师爷为什么要让自己来趟这浑水,恐怕是因为没有其他人可用。 涉及到六道轮回,尤其还跟第六天魔王有关,普通的佛门弟子根本没有资格参与,实力弱的就是送死,实力强的又不能轻动,大势至菩萨肯定早就在暗中做好了布置,时刻防备着那些大能。 唯一一个合适的人选,就只有济长。 因为济长有丈六金身。 这件事只有三个人知道,净莲,地藏菩萨与文殊菩萨。 净莲之所以没有阻止济长参与进来,恐怕也是因为这个。 唯有丈六金身,可不惧天魔手段。 事实证明,济长没有辜负地藏菩萨的信任,成功解决掉了天魔。 就是不知道,这次的棋局后续还会怎样发展。 大势至菩萨甘愿冒险与波旬合作,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大阴谋。 客栈世界要怎么处理,佛国碎片又该怎么安置,这些都是很关键的问题。 只不过,济长不想参与了,他已经替祖师爷跑完了腿,后边的爱咋咋地。 低情商:爷嫌麻烦。 高情商:我相信地藏祖师爷能够处理好这一切! “嗯,该走了。” 济长自觉已经完成了本职工作,下一步就该跑路了,顺便再去找祖师爷要点奖励。 然而,即便天魔已经化作飞灰,第六天魔王波旬的念头也已经被丈六金身抵消,可周围还是无尽的虚空。 济长环顾四周,想了想,再次催动了丈六金身。 在般若佛光的映衬之下,济长缓缓迈步。 “踏......” 明明是踏在了空无一物的虚空之中,却发出了清脆的脚步声。 “破幻。” 梵音伴随着般若佛光一道朝着四周扩散。 “呲......” 有什么东西破灭了。 周围的景色也跟着大变。 济长的脚下,出现的是熟悉的黑沙,远处,无尽黑沙荒漠之中,身躯枯槁干瘦,腹大如鼓的饿死鬼正从黑沙中钻出来,贪婪的注视着济长。 下一刻,那饿死鬼便在般若佛光的照耀下化作了灰烬。 济长收起丈六金身,再次变成了那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模样。 双眸开合间,千丈高的门楼映入眼帘,其上牌匾写着客栈二字。 那客栈雕梁画栋,飞檐翘角,红绸绕柱,赤灯长明。 “原来如此......” 济长呢喃一声,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离开过饿鬼道。 方才经历的一切,不过是客栈世界规则造就的一方虚幻空间罢了。 注视着眼前的客栈,济长想了想,迈步走了进去。 客栈的一楼,依旧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厅,数不清的红木桌椅星罗棋布,却没有一个客人。 在大厅的尽头,两道盘龙一般的楼梯蜿蜒向上,不知通向何处。 进入客栈后,济长直奔那楼梯间的神龛而去。 神龛中,那张破损的赤霄神箓依然存在。 济长抬手,掌心闪烁着七宝光华,将那赤霄神箓残张取下。 整个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没有遭到任何阻拦。 “嗯?” 济长微微蹙起眉头。 没有阻拦....... 是因为没必要,还是分不了心? 济长可不信对方会白白放弃这么一方大千世界。 以大势至菩萨和波旬为主的幕后之人再怎么阔气,也不至于阔气到随意丢弃一方大千世界的程度。 不过济长懒得去深思,将赤霄神箓的残张收起,干脆利落的转身就走。 “嗡......” 这时,一股莫名的气机自那蜿蜒的盘龙楼梯而下。 第202章 给葛洪哄成胚胎了 济长有所察觉,却没有半点要回头的意思,稳稳走出了客栈。 那是地藏菩萨的气机,地藏佛国碎片的气机。 在客栈的二楼,存在着其他的地藏佛国碎片,或许还有剩下的三分之二张赤霄神箓。 但,这与我何干? 拿到手的好处才是自己的,去贪图不确定的好处,只会让自己身陷险境,他才没那么傻。 除非事情涉及到净莲或法海,不然他半点闲事都不想管。 走出客栈后,济长便立刻催动了地藏护法咒。 “世尊地藏,无相无量,舍利般若,从一法生。” “来。” “地狱之门。” 济长抬手一点,面前浮现一道地狱门户,随后直接一步迈入,身影消失不见。 饿鬼道再次恢复那等永恒不变的荒凉。 客栈也矗立在原地,并未产生其他变化。 “呵呵呵呵......” 突然,一阵悦耳的笑声响起,笑声的来源,正是客栈二楼。 .................................... 踏出地狱门户后,映入济长眼中的,是一位面容宽厚,身穿黑金袈裟的僧人。 “弟子拜见祖师。” “呼......” 济长双手合十行礼,同时长长舒了口气。 久违的安全感,真好。 “过来。” 地藏菩萨一点身前地面,变出一个蒲团,示意济长坐下。 “是。” 济长点头应是,刚刚坐下,便听地藏菩萨满含歉意的说道:“这次是贫僧设局,难为你了。” “身为地藏法脉传人,祖师有差遣,弟子定当尽力。” “只是......” 济长苦笑道:“只是下一次,还请祖师说明白一些,不然弟子这小心脏是真的要受不了了。” 地藏菩萨无奈道:“非是贫僧不想告知于你,而是涉及波旬,其中因果太过繁杂,若是事先便对你和盘托出,因果加深,反而对你没有好处。” “弟子明白了。” 济长老老实实点头答应,然后乖乖坐直身子,一双清澈但并不愚蠢的眼睛与地藏菩萨平静对视。 我不说话,我就这么看着你。 “你这滑头。” 地藏菩萨摇头失笑:“先将那枚佛国碎片拿来。” “好嘞。” 济长立刻摸出一枚佛国碎片放在案台上。 地藏菩萨抬手点了一下虚空,冒出另一枚佛国碎片来。 看着眼前的两道橘黄色火光济长微微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看来葛洪已经离开了饿鬼道,接应的人也是自家祖师爷。 “阿弥陀佛。” 地藏菩萨探掌握住两枚佛国碎片,没有半分犹豫和留恋,直接将它们彻底粉碎。 “咔嚓——” 两枚佛国碎片化作最纯粹的世界之力,融入了阴世之中。 不过,依旧有东西保留了下来。 那是一枚黑水晶,晶莹剔透,不过小拇指大小,静静的躺在地藏菩萨手中。 济长下意识看去,自身界域便开始产生躁动,像是在渴望着这个东西。 “这是界晶。” 地藏菩萨解释道:“界域想要升格为佛国雏形,便需要以界晶支撑,此物为世界破碎之后,受天道影响自发凝聚而来。” “此物你可以参悟,但不能直接以此为根基升格你自己的界域。” “当初金蝉子叮嘱过你,贫僧如今也得叮嘱你一句,永远记住,你是济长,不是金蝉,更不是地藏。” .................................... “济长!” “法师!” “尊者!” “您饿不饿?” “累不累?” “要不要小道给您偷点贡品回来?” “不是小道吹嘘,这三清殿的贡品最是鲜活,保管您吃了一回想两回!” 葛洪连换三个称呼,处处嘘寒问暖,极尽舔狗之无耻姿态。 此刻,济长正在阁皂山内。 即便在饿鬼道待了这么长时间,其实外界也才过了一个多时辰而已。 从地藏道场离开之后,济长便直接回了阁皂山。 刚刚现身,眼前便出现了葛洪那张充满谄媚笑容的脸,搓着手,活脱脱一副贱人模样。 没等济长给葛洪那大脸来上一拳,就被他拉着偷偷躲到了一间偏殿之内。 “你小子不会又想坑老子吧?” 济长一脸戒备的看着葛洪。 “哎哟喂,济长大法师,哪能啊,小道也是被家里那群老不死的给坑了,您又不是不知道。” 葛洪说着,把济长往蒲团上一按,又掏出几个果子:“来,您先吃着,解解渴。” 济长眯起眼睛,狐疑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你到底搞什么幺蛾子?” “您看,又开玩笑了不是。” 葛洪绕到济长身后,又是锤肩,又是捏腿,忙活了好一通,才讪笑着说道:“就是......那什么......之前地藏菩萨从小道这里拿走了一枚佛国碎片。” “地藏菩萨是何等存在,三界有名有姓的大神通者,必然不会占我一个小道士的便宜,菩萨说少不了我的补偿,还说由你来给我,这不......嘿嘿......” “哦......原来如此......” 济长点点头,慢条斯理的抬起手,在袖子里摸索了起来。 葛洪停下按摩的动作,眼珠子直勾勾的看着,那模样,恨不能自己动手去搜。 “怎么?想抢?” 济长一挑眉。 “不敢不敢......” 葛洪乖乖继续锤肩。 又摸索了好一会,眼看着葛洪整个人急的都快要打摆子了,济长才把手从袖口中拿出。 摊开手,掌心中,安静的躺着一张破碎的黄符。 上面描绘着繁杂无比的赤色符纹。 “唰!” 济长十分确定,葛洪这次的动作快的连他都没能看清。 只觉得眼一花,赤霄神箓碎片就已经落到了葛洪手中。 “好啊,好啊,真好啊......” 葛洪举着黄符又蹦又跳,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好,就跟个二傻子似的,要是嘴角再加点哈喇子就更妙了。 “既然祖师应允给道友的补偿也给了,在下便先告辞。” 济长站起身来,转身朝殿外走去,同时心里开始默念。 “一......” “二......” 刚念了两个数。 “且慢!” 葛洪开口喊住了济长。 “怎么?葛洪道友还有事?” 济长转过身来,一脸疑惑的问道。 “咳咳。” 葛洪干咳两声,搓着手凑上前来,嘿嘿笑道:“好法师,这赤霄神箓残张不是有三块吗,这才一块啊......” 第203章 老一辈的心更黑 “一块有什么不对吗?” 济长理所当然道:“我家祖师从道友这里拿走了一枚佛国碎片,如今在下代祖师补偿道友一块赤霄神箓残张。” “严格算起来,还是道友赚了呢。” 这话确实没毛病,相比道门九大神箓的残张,地藏佛国的一枚碎片还真比不上。 “我......那个......” 葛洪不知该如何反驳,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最后索性说道:“开个价吧,怎样你才能把另外两块残张给我!” “嗨,早这么痛快不就好了,非得整的那么人模狗样的。” 济长也不装了,一甩手,亮出另外两块赤霄神箓残张。 狗东西,还想玩装糊涂那一套,从自己这里一次性拿走三块残张。 当我三岁小孩呢? 老子可是卖家市场,还能让你泛起浪来了? 别说门了,窗户也没有啊! “说吧,你想要什么。” 葛洪有气无力的低下头,已经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 济长笑眯眯的说道:“你有两个时辰的时间炼化这一块赤霄神箓残张。” “两个时辰以后,在下手中的另外两块残张,便会通过在下的师父,出现在道门当代天师的手中。” “届时,能不能拿到,就看道友的本事了。” 葛洪听完,很是鄙夷的说道:“你们佛门的人,心真是脏啊!” “彼此彼此。” 济长耸耸肩,一脸无所谓。 开玩笑,坑葛洪一个,哪有跟道门做交易挣得多。 赤霄神箓身为道门九大神箓之一,即便是残张,也是道门绝不容许流落在外的神物。 若是没有相关消息也就算了,如今赤霄神箓残张出现,道门无论如何也要拿下。 所以,怎么看都是用这两枚残张跟道门做交易更赚。 当然,不是济长去跟道门的大佬谈,他是小辈,这种活计需要法海出面。 一旦这两块残张交到道门手里,后续还会不会给葛洪就是个问题了。 虽然葛洪是如今道门新生代的魁首,但利益分配不是这么看的。 道门很大,葛洪所在的灵宝派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所以如果济长真的交给道门,葛洪最后能不能拿到,还真是未知数。 不过济长也没有把路堵死。 两个时辰,足够葛洪抢先一步炼化一块赤霄神箓的残张了。 要知道,上古神箓这东西有唯一性。 只要葛洪炼化了一块残张,剩下的两块无论如何也会归葛洪所有,因为其他人已经没有资格炼化了。 甚至道门还会全力搜罗其他的残张给葛洪。 济长这一手,既顾及了与葛洪的情分,又没落下自己的利益。 算是双赢。 他济长一个人赢两次。 济长离开偏殿,顺着逆师的气机,一路来到了罗天大醮的观礼台。 “师父。” 济长先是打了个招呼,然后在法海疑惑的眼神中凑到他耳边,神秘兮兮的交谈了起来。 法海的眼神从疑惑到惊讶,最后到双眼放光。 一旁的癫僧见有乐子,也竖起耳朵凑了上来。 “嘿嘿嘿......” 不多时,癫僧便不禁发出猥琐的笑声。 最后,法海和癫僧一人一份,从济长手中拿走了一块赤霄神箓残张。 “那就静待两位的好消息了。” 法海拍了拍济长的肩膀没有说话,癫僧则对济长默默竖起大拇指。 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后俩老和尚大摇大摆的朝三清殿走了过去,那模样,远远看去就带着一股牛逼之气。 癫僧办事不用说,向来不知道什么叫客气。 而法海,看着是个莽汉,其实一肚子花花肠子。 济长对此深有发言权。 这俩货加起来,不把道门裤衩子坑出来不算完。 把两块赤霄神箓残张交给师父和癫僧之后,济长便直接离开了阁皂山。 反正他来这里的真正任务是探查六道轮回,跟葛洪打一场赚点面子只是顺带的而已。 现在六道轮回探查完了,他也完成了祖师爷的交代,剩下的就是道门的工作了。 济长猜测,罗天大醮的举办原因就是为了镇压稳固六道轮回。 三界可是道佛两家共有的基本盘,而三界之中,阴世六道轮回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道佛两家可以争,可以斗,哪怕打出狗脑子来都没事,但唯独基本盘不能出问题。 否则,就算道佛两家的法统传遍诸天万界都没有意义。 走下阁皂山,济长刚准备唤云离开,背后就响起了叫喊声。 “法师!” “济长法师!这里这里!” 济长闻声望去,看到是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做头陀打扮,看向济长的目光中带着敌意与不爽。 而站在他一旁的是一位少女,穿着一身白裙,正一蹦一跳的对着济长挥手打招呼。 济长赶忙转头,快速唤来云台,装作没听见。 这俩人他认识,老李家的两位。 木吒和李贞英。 前者跟济长有仇,当初被济长用地藏金锡禅杖一杖轰进了石壁里,差点没给他屎打出来。 而后者......一个脑子有问题的颜狗。 这俩货,无论哪一个,济长都不想跟他们扯上关系 “哼。” 木吒见济长不搭理他们,顿时冷哼一声,金刚气机鼓动,笼罩在济长周身,连带着云台都受到了干扰。 这下,不能装没看见了...... 济长心头暗叹一声,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欸?是你们啊?” “我妹子唤你,你为何装作听不见?” 木吒臭着一张脸,身后是正在拉着他胳膊的李贞英:“怎么,你济长加封尊者,已经傲到视人于无物的程度了不成?” 开口就是老一辈的打法,先扣上一顶大帽子。 “阿弥陀佛,见过木吒师兄。” 济长双手合十,微笑着说道:“在下今日精气神损耗过多,神思恍惚,还请见谅。” 木吒闻言皱了皱眉头,他确实感觉的出来,济长有些精气神亏空的意思。 “怎么,那葛洪竟如此厉害,能将你斗成这样?” 说到底,他跟济长只是有些摩擦,但终归都是佛门中人,面对道门的时候,还是一致对外的。 “有些别的事。” 济长并未多解释,反问道:“不知师兄和贞英施主来此,可是来参加罗天大醮的?” 不等木吒开口,李贞英便先一步跑了出来,娇滴滴的说道:“我三哥是这次罗天大醮周天中三坛的主持者之一,奴家和二哥受邀而来。” 她看着济长,只觉得眼中是此世间最美的风景,不自觉便红了脸颊,小声道:“没想到竟如此有缘,正好与法师碰面。” 木吒老脸一黑,却也没多说什么。 他知道自家妹妹是什么德行,别看现在跟个大家闺秀似的,要是回了家,全然是另外一副模样 要是惹得她不快,回去了有自己好受的。 毕竟自己那个弟弟就是除了妹妹外六亲不认的混蛋,只能看到李贞英在自己这受了委屈。 即便再不爽,木吒也只能忍气吞声。 心里打定主意,等济长恢复到巅峰,便找个机会跟他打一场,把怨气都发泄到他身上。 “既然如此,两位便早些登山吧,在下要回寺中清修去了。” 济长微笑着点点头,提出告辞。 李贞英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济长这次没再给挽留的机会,直接驾云离开。 她只能无奈叹息一声,看向木吒:“二哥,你说济长法师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闻言,木吒脸更黑了。 “你哑巴了不成,我问你话呢!” 李贞英叉腰瞪眼,蛮横的说道。 木吒显然早就习惯了这一套,默不作声的朝着阁皂山攀登而去。 第204章 什么叫碧儿上天了? 另一边,济长顺利回到了金山寺。 望着熟悉的金山寺山门,济长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回来了。 接下来我要苦研经书,不学成精通佛理的大德者绝不出门! 打定主意,济长便直接去了后山,刚从云头降落,就看到小青正蹲在大银杏树下画圈圈。 济长走过去,拍了拍小青的肩膀,问道:“怎么就你自己?” “啊?你回来啦?” 小青抬起脑袋,有气无力的说道:“仙子姐姐不知道去了那里。” 济长又问道:“那碧儿呢?” 小青抬手指了指天:“碧儿姐姐上天去了。” “啥玩意?碧儿上天了?” 济长猛地一怔。 碧儿只是一个凡人,怎么上天? 不过济长也没往坏处去想,碧儿是个重情之人,不会这么不辞而别,若是遇到危险,小青也不可能这么淡定,想来应该是有其他自己不知道的缘故。 “没错,上天去了。” 小青往树下一趟,懒洋洋的解释道:“有一个什么七公主路过金山寺,来拜见仙子姐姐。” “正好碧儿姐姐也在,那七公主说碧儿姐姐是跟当初的大商丞相比干一样的七窍玲珑心,是个很好的修仙苗子,就给带走了。” “七窍玲珑心......” 济长暗暗念叨了一遍。 他自然听说过七窍玲珑心的事迹,相传昔年殷商丞相比干便天生心有七窍,聪慧至极。 此乃人族独有的一种天道眷顾。 生七窍玲珑心者,心性绝佳,异常机敏,可与三界六道内一切众生交流,天生通晓诸族语言。 若是能纯熟驾驭七窍玲珑心,更可以将心光汇于双目,勘破万种幻像。 而持有七窍玲珑心者踏入修行路,便永远不用担心会被心魔蛊惑,即便是常人苦求而不得的顿悟之境,也如同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凡是拥有七窍玲珑心的人,都是各大势力梦寐以求的天才。 不仅拥有不俗的战力,更是极其珍贵的智囊与管理者。 “不对啊,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我没有看出来呢?” 这是济长很想不通的地方,如果碧儿真的拥有七窍玲珑心,那么自己跟碧儿认识也不是一两天了,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更何况,就算自己发现不了,净莲也看不出来吗? 哪怕净莲也看不出来,那么七公主何德何能在眼力上超过净莲? “仙子姐姐说,碧儿姐姐虽然天生一颗七窍玲珑心,但出身女儿国,乃是其母饮子母河之水而孕......” 小青皱起眉头,像是在思索着该怎么复述净莲的原话:“这等生育之法并非人伦正道,阴阳和合之下所生胞胎,少了最重要的先天一炁,所以七窍玲珑心堵塞,才神通不显。” 济长闻言还是有些不解,既然净莲能够看出来,为什么要把碧儿推荐给七公主? 这败家娘们,不知道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对了!” 小青突然一拍手,看向济长:“仙子姐姐还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济长眨眨眼:“什么话?” “仙子姐姐说,碧儿姐姐七窍玲珑心堵塞,却还是有着超越常人的聪慧与心性,这损耗的是她的寿命,非人力所能更改。” “而只有天庭独有的太初仙气,才能补全先天一炁的不足,让碧儿姐姐畅通七窍。” “原来是这样......” 济长点点头,放下心来。 “其实我觉得不用那么麻烦的。” 小青瘪着嘴嘟囔道:“你和仙子姐姐又不是不能去天庭,讨要一些那什么太初仙气应该也不算太难吧,为什么非要让碧儿姐姐去天庭修行呢?” “当时碧儿姐姐跟那个什么七公主走的时候,仙子姐姐还跟她说什么,人生的路需要自己选择之类的......” 小青无意中的抱怨,让济长顿时有所明悟。 确实,太初仙气虽然珍贵,但济长去天庭讨要一些并不算困难,实在不行找一趟猴哥也就是了。 但碧儿会怎么想。 那个外冷内热的姑娘,性子极其坚韧,她想靠自己修行,而不是作为附庸。 而净莲,借着七公主代父巡查三界一事,给了碧儿这个机会。 一个能够让碧儿修行,让她掌握自己命运,决定自己人生的机会。 也怪不得净莲突然就消失了,应该就是在躲着济长。 因为这件事净莲从始至终都是瞒着济长做的。 估计净莲是怕济长会选择把碧儿留在金山寺,再由他来想办法。 虽然这样一来碧儿的问题也能解决,但碧儿会不自觉的变成济长修行路上的累赘。 济长虽然不在意,但对碧儿来说却不是好事。 净莲很清楚,如果济长坚持,那么碧儿在更好的未来与济长之间,碧儿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 这样一来,碧儿的前途受到波及,济长的修行也会有牵扯。 净莲此举,其实是在维护碧儿的自尊与未来,也不想让济长难做。 “唉......把我想的也太小气了吧......我能是那种人嘛......” 济长无奈的揉了揉眉心,轻声嘟囔道。 净莲从来没有隐瞒过什么,这还是第一次,济长总觉得这位堂堂妙法净莲佛尊,不知从何时开始,竟变成了一位心思敏感的小女人。 “小青,你在寺里等着你仙子姐姐回来,到时只需告诉她我回来过一趟就行。” 济长嘱咐道。 “哦。” 小青先是点点头,然后理直气壮的伸出小手:“给钱,我办事一向明码标价!” 济长一个脑瓜崩赏下,弹的小青脑瓜子嗡嗡作响。 “钱没有,只有一门龙族战法。” 说着,对准小青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拍下,把一道神通打进了小青的灵台内。 “好生练习,不得怠慢,等我回来要检查。” 这道战法是济长先前从小白龙那里讨来的,一直没有机会传授,现在正好给小青布置个家庭作业。 “老打我脑袋,以后不聪明了怎么办!” 小青疼的次牙咧嘴,向济长抗议道。 “嗯?” 济长一抬手,小青立马吓得拔腿就跑。 “小样,反了天了还。” 体验了把逆师的快乐后,济长满足一笑,大摇大摆的出了金山寺。 刚走出寺庙大门,小青从远处的树后探出脑袋,问道:“你要去哪?” “去给你碧儿姐姐撑腰。” 济长头也不回的答道。 第205章 七公主为什么认识你? 出了金山寺,济长将灵觉扩散而出,闭目感受起碧儿的方位。 当初在女儿国时他曾给过碧儿一串黑檀佛珠,时间过去那么久,济长没说要,碧儿也没说还,两人很是默契的将这件事忘到了脑后。 现在借由黑檀佛珠的气机,济长很快就找到了碧儿所在。 “这个方向是......” “西牛贺洲?” 感受到那急速移动的黑檀佛珠,济长挑了挑眉,这位七公主的动作可够快的。 代天帝巡查三界,要自南天门出,自北天门入,如此一圈,才算走遍整个三界。 而南天门之下,正是南赡部洲所在。 当初七公主出天庭时,济长恰好要去调解沉香和李贞英的破事。 这才过去多久,七公主就巡查完南赡部洲,跑到了西牛贺洲,动作属实不慢。 只是怎么看,怎么感觉透着股子敷衍劲儿。 南赡部洲作为人族修行门派聚集之所在,亦是道门的大本营,佛道两家在此地都有不少道统,各大门派在天庭也都有师门长辈任职。 按理说,天庭七公主驾临,各大门派都应前去拜会才是。 七公主也不该拒绝,毕竟面子工程也是代天巡查的重要一环,七公主巡查三界的任务中也有替她父王联络各方感情的因素在。 其他的不说,南赡部洲有一个清微派,乃是太乙救苦天尊的法统,这位天尊可是堂堂的神霄九宸大帝之一,地位仅在四御之下。 这样的门派,即便是七公主也不敢轻视,怎么说也得互相客气一番,磨蹭上一段时日。 而这还只是其中一个门派,类似的还有不少。 可七公主这么快便走完了南赡部洲,着实有点不对劲。 有种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就赶紧回家的急迫感。 济长摸了摸下巴,感觉这种破事还是少掺和为妙,随后唤来白金莲台,直奔西牛贺洲而去。 他这次过去,就是为了给碧儿站场子的。 天庭可不是什么真善美的地方,那里的人情勾结,阴谋暗斗,比之佛门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碧儿被七公主带回天庭,名义上归属七公主府下,但七公主自身可没多少话语权。 大天尊最宠爱的女儿,听起来很不错,实际上呢? 不过是个虚名罢了,没什么用。 三界,归根结底还是看拳头。 碧儿如今身为七公主的属臣,上司不强势,难免会被克扣修行资源,更别说太初仙气这等珍稀物件了。 既然七公主不行,那就只能济长出马了。 让那群高高在上仙神们瞧瞧,爷的拳头够不够大,后台够不够硬,想欺负老子的人,看看你有没有那个胆量。 白金莲台再次加速,化作一道疾驰流光,越过南瞻部洲,跨过南海,进入西牛贺洲地界。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的功夫,济长彻底进入了西牛贺洲深处。 进入此地,济长感觉周身有种莫名的畅快感。 这就是气运加成。 就如同南赡部洲是道门的大本营一样,西牛贺洲也是佛门基本盘。 细细感受了下碧儿的具体方位,济长周身绽放出耀眼黑金佛光,大大方方的追逐而去。 无数修行者抬头注视,无数凡俗生灵顶礼膜拜,俱都看到了半空中那惶惶威势的佛门尊者。 济长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这次就是来出风头的。 就是为了告诉所有人,七公主新收的幕僚,是他济长的人。 如此大张旗鼓,会不会导致碧儿被人针对,就比如大势至菩萨那样的二皮脸。 其实完全没那个担心的必要。 大势至菩萨能屈尊降贵对付济长这么一个后辈已经很无耻了,他要是再对一个还没踏入修行路的凡俗之人动手,别说他愿不愿意,佛门都不可能愿意。 你大势至菩萨不要脸没事,我佛门还要脸呢,你窝里斗我们睁只眼闭只眼,你要是敢损害整个佛门的利益,你看我们削不削你就完事了。 这就好比成年人打孩子最多让人不齿,可成年人要是打婴儿,那性质可就完全变了,那不叫以大欺小,那叫畜生。 所以大势至再怎么丧心病狂,也不至于干出这种事来,他也得在三界混,也得做好面子工程。 天庭那边也是同样的道理。 很快,济长便看到了属于七公主的半副銮驾,前有身跨白玉麒麟的两位雷将领路,后有天女捧花,力士架旗。 而在靠近七公主车架的地方,有一头单独分出来的青鸾,其上盘坐着一位白衣女子,样貌清丽绝伦,如高山雪莲,俏脸上带着生人勿进的冷漠。 见济长大摇大摆的过来,雷将当即大声呵斥:“止步!” “大胆狂徒!安敢冲撞七公主宝架!” 两位雷将显然都是认识济长的,但完全没有好好说话的意思,直接就是天雷糊脸。 “轰隆!!” 白炽雷霆带着赫赫天威直扑济长。 雷霆过处,天地寂静,整个苍穹变得黑暗压抑,好似化作了一方雷池。 “阿弥陀佛。” 面对那铺天盖地的雷霆,济长只是口诵佛号,而后抬指一点。 “哧......” 无声无息间,虚无寂灭界自济长指尖扩散而出,凡是接触的雷霆,瞬间被湮灭为虚无。 霎时间,雷霆归寂,天地清明。 “两位将军,许久不见了。” 济长笑着跟雷将们打招呼,表情风轻云淡,就好似刚刚抹去雷霆的人不是他一样。 “冲撞七公主宝架,该当何罪!” 雷将冷哼一声,神态倨傲,不过也没再出手找不自在。 “在下着急相送挚友,心急了些,还望将军勿怪。” 济长说着,操纵白金莲台径直朝七公主銮架所在的位置而去。 雷将们虽然不爽,但也知道济长不可能会对七公主出手,纷纷让开道路。 济长与七公主自然不可能是挚友,那他说的挚友,难道是指七公主刚收下的那位女子? 在众人的注视下,济长来到碧儿面前停下,问道:“离开金山寺,怎么不跟我知会一声?” “修行。” 碧儿抬头看向济长,眸子中的冷漠悄无声息散去,留下的,只有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济长点点头:“天庭确实是个好去处,若有事可随时唤我,在下在天庭也有些相识。” 说着,他看向不远处的两位雷将,微微一笑:“对不对,二位将军?” 济长虽然在笑,但在两位雷将的眼中,就是明晃晃的威胁。 ‘这人我罩的,出了事,小爷第一个拿你们是问。’ 话音落下,济长周身突然蒸腾起一股凌厉傲然的气机。 这是来自于杨戬的气机。 用天庭执法大神来威胁天庭雷将,主打一个名正言顺。 两位雷将脸色发黑,恨不得冲上去跟济长拼了,但理智告诉他们,这小子已经不是当初华山脚下那个愣头青了,而是堂堂佛门七叶济普长量尊者。 “是......”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两位雷将咬牙拱了拱手。 见二人这么识趣,济长满意的点点头,收回目光,再次看向碧儿。 刚想开口说话,銮驾内传来一道女声。 “可是恩人当面?” 短短六个字落下,济长发现碧儿的眼神瞬间变了。 带着冷冽,薄怒,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济长浑身一僵,只觉得一股凉意窜上脊背。 碧儿没说话,只是微微眯起了眼。 ‘七公主为什么认识你?’ 第206章 济长独有的殊荣 ‘七公主为什么认识你?’ 济长赶紧疯狂眨眼。 ‘我可以解释!’ 碧儿柳眉微蹙。 ‘怪不得七公主离开金山寺的时候一脸失望呢,现在终于找到原因了。’ 济长嘴角抽搐,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双向奔赴的他心通简直就是交流神器,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想表达的意思,以至于济长都不敢在心中胡思乱想,生怕被碧儿看出些什么。 “恩人?” 銮驾内,金丝织就的门帘被一只小手掀开。 一位身穿紫锦,五官精致小巧,自带贵气的少女探出头来,看到是济长后,俏脸上顿时绽放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果然是恩人,金山寺未曾得见,本宫还以为无缘与恩人当面说一声谢谢了呢。” 七公主将帘子又拉开了些,抬手虚引:“还请恩人入内一叙。” “呃.......不必了。” 济长连忙合十行礼,解释道:“在下此行,只为送别挚友而来。” “当初那事,即便没有在下,想必公主也不会出事,万不敢当公主言谢。” “此间事了,在下告辞。” 济长说完就准备开溜,这时碧儿开口了。 “不急。” 碧儿自青鸾之上起身,轻飘飘的落在銮驾之内,一双眸子静静看着济长。 ‘进来坐,我想跟你聊聊。’ 济长脚步一顿,额头开始冒汗。 不得不说,女人在某些方面真的很敏锐。 若是曾经的碧儿她肯定不会这么做,因为那时的她只是一介凡人,即便有什么想法也只能藏在心底。 而如今却不同了,她已经踏上了修行路,而且身怀七窍玲珑心,堪称前途无量,心态自然而然的也有了变化。 就比如,想要追求更多,想要得到更多,想要明白,自己在那人心里的分量...... 听到碧儿的话,七公主先是看了眼自己新收的幕僚,又看了一眼济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饶有趣味笑容来。 “这......行吧......” 济长无奈叹气一声,踏出白金莲台,与碧儿一同走进了七公主的銮驾之内。 这銮驾从外面看不过前后一丈长短,显得很是小巧,没想到驾中别有洞天,内部空间足有一间屋子那么大。 想来是用了某种似袖里乾坤之类的神通。 “法师请坐。” 七公主挥手让侍女们退去,亲自引着济长来到堂中坐下。 “多谢公主。” 济长落座之后,发现碧儿坐在了自己对面的位置,而七公主却表现的很是平常。 从这一处小细节,可以看出碧儿在七公主这里的地位不低。 “当日法师走的匆忙,都没来得及当面感谢。” 七公主端起茶杯,笑道:“以茶代酒,敬法师一杯。” “七公主客气了。” 济长也端起茶杯,脸上挂着礼节性的微笑。 饮罢茶水,七公主顿了顿,犹豫道:“本宫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法师可否方便?” 济长心头一动,将茶杯放下,回了个留有余地的答复:“公主请讲,在下尽力而为。” “法师也知道,本宫此次出巡是代父皇巡查三界。” 七公主神色莫名的说道:“可路途之上,碰到了些怪事,本宫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生,但父皇的敕令又不能不从。” “所以,能否请法师同行护持,待此次巡察结束,本宫定有厚报。” 济长暗暗思索一番,觉得这事是个大麻烦,当初那老黄牛,明显是有人盯上了七公主,准备拿这位大天尊最宠爱的女儿做筹码。 他要是参与进来,绝对要惹上一身骚。 不过嘛...... “在下人小力微,恐怕难当此大任。” 济长说完,见七公主面露失望之色,紧接着话音一转,继续道:“不过,承蒙大天尊恩泽,许我佛门兴在西牛贺洲,在这里,在下自觉有几分薄面。” “不若以西牛贺洲为限如何?” “七公主在西牛贺洲时,在下可以陪同,其余地界,在下就无能为力了。” 这是济长目前能想到最好的两全之策了。 他需要侧面给碧儿支持,好让她在天庭修行时不被旁的蝇营狗苟之人影响。 其次也能保护好七公主顺利巡查。 西牛贺洲是佛门的地盘,有他这个佛门天之骄子在,那些藏在暗中的家伙也不敢明目张胆的下手。 这样一来,既能展现自己的影响力,又能拿下七公主的人情,算是两全其美。 虽然依旧有风险,但风险可控,完全可以接受。 七公主闻言,脸上还有些小失望,可也知道这是最好的法子了,便微笑道:“既然如此,就劳烦法师了。” “公主客气。” 济长微微点头,随后几人开始饮茶闲谈。 聊了没多久,銮驾外响起雷将的声音。 “禀报公主,那烂陀寺到了,是否降下銮驾?” 七公主没有立刻下令,而是看向了一旁的济长。 济长微微一怔,不由好奇道:“公主怎将第一站放在这里了?” 那烂陀寺,又唤烂陀寺。 这寺庙在西牛贺洲并不是什么香火鼎盛之所,甚至说还很破败。 从表面看,烂陀寺就是一个占地不足五亩的小寺庙。 在凡人眼中,西牛贺洲随便找一家寺庙都比它强。 可对于修行中人,尤其是佛门中人来说,这烂陀寺是西牛贺洲仅次于大雷音寺的佛门圣地之一。 无他,只因为这里是龙树菩萨的道场。 昔年唐三藏曾得龙树菩萨点化,这才以无境唯识证道。 某种意义上来说,龙树菩萨才是唯识一道的先行者,唐三藏也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龙树菩萨本身还是远古佛尊之一,虽然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但真算起来,地藏菩萨见了也得矮上半个辈分。 这位菩萨,是当之无愧的佛门擎天玉柱。 简称,老不死的。 属于那种参加盂兰盆会,如来世尊见了都要称呼一声老佛的存在。 这位菩萨可是出了名的不理世事,烂陀寺也淡泊名利。 这一趟,七公主恐怕得吃个闭门羹了。 “巡察路线是父皇订下的。” 七公主显然也知道龙树菩萨的性格,只能无奈的小声说道。 这时,雷将的声音再次传来。 “公主,烂陀寺监院求见。” “监院大师说,请公主驾临烂陀寺......还有......” “......带上济长法师。” 听到雷将的话,七公主一阵发愣,济长也不禁升起了好奇心。 说好的不理世事呢? 说好的龙树菩萨喜好清净呢? 本来七公主都做好要吃闭门羹的准备了,结果没想到自己的銮驾刚刚到烂陀寺,人家直接派了监院来请...... 在一座寺庙中,除了主持方丈外,最大的就是监院。 实打实的寺庙二把手。 这是正常寺庙的情况,而烂陀寺的情况还有些不同。 寺庙主持方丈一直都是龙树菩萨,但因为龙树菩萨性格的原因,已经有很多年不现世了,也就是说,来请七公主做客的,就是烂陀寺如今的话事人。 这份殊荣,不可谓不大。 七公主不由看向济长,眼中闪过探究。 据她所知,前几次自己几位姐姐代父皇巡察三界,都在烂陀寺这里吃了个闭门羹。 人家只说烂陀寺庙小地寡,没什么好巡察的,简单一句话就给打发了。 因为烂陀寺中根本没有修行者。 没错,这样一处有古佛坐镇的寺庙,寺庙中全是没有法力在身的普通僧人。 所以面对这样一个既无害,地位又高的清净地,想巡查都没理由。 七公主也只是照例行事而已,没成想,还有意外收获。 自己比几位姐姐多出来的,好像只有这位济长法师...... 第207章 佛门第二圣地 “七公主还是快快出去的好。” 济长微笑着提醒道。 “对,法师说的是。” 七公主如梦初醒,连忙起身向外走去。 碧儿轻轻拽了拽济长的袖子,小声说道:“万事小心。” 济长点点头,回了碧儿一个安心的眼神。 这事确实有些不对劲。 自己之所以来这,是因为要帮碧儿站场子。 碧儿之所以来这,是因为七公主去了金山寺寻自己。 而七公主之所以想要找自己,是因为感谢当初自己出手相助。 济长捋了一下经过,很正常,好像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但烂陀寺反常的举动,就是最大的不对劲。 济长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头绪,不过他可以确定一点,那就是烂陀寺对自己或许没有善意,但至少不会有恶意。 龙树菩萨身为辈分高过地藏菩萨与观世音菩萨的远古佛尊,不可能去掺和那些糟烂事。 更不可能被大势至菩萨拉上贼船。 只要跟大势至菩萨没关系,那一切都好说。 想通其中关键,济长对碧儿说道:“跟我一起去拜见烂陀寺的监院大师吧。” 如果真有什么变动,烂陀寺可比七公主的銮驾安全多了。 “嗯。” 碧儿点点头,眼底闪过异彩。 ‘他......依旧记挂着我......’ 如此想着,碧儿跟在济长身后一同走出了銮驾。 銮驾此时已经落地,前方是一座极具沧桑之气的寺庙。 庙中各处建筑都带着斑驳,并非残破,而是时间留下的痕迹。 寺庙占地不大,一眼就能看到头,但就是这一眼,偏能让人生出恍若隔世的错觉来。 就好像踏入这寺庙,便等同于跨越了时间的阻隔,回到了昔日那神秘遥远的太古年代。 这就是烂陀寺,佛门第二圣地。 “阿弥陀佛。” 听到佛唱,众人抬头去看,只见烂陀寺之前,站着一个和尚。 和尚穿着再普通不过的灰色僧衣,外面是一袭简陋干净的百衲袈裟。 他面相极其苍老,皮肤布满皱纹与老年斑,像是一块树皮,花白的胡子与眉毛长长耷拉着,身躯佝偻,四肢干瘦,一双眼睛也很混浊,其中并没有什么所谓的智慧之光。 就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和尚。 但就是这样一个老和尚,却让銮驾止步,两位雷将亲下白玉麒麟,队伍中的所有人都安静肃穆,不敢有任何喧哗。 “天庭张天羽,见过监院大师。” 七公主上前端正行礼,姿态一丝不苟,礼节也是用的远古礼仪,显然是做过功课。 “公主......不必......多礼......” 老和尚每说几个字就要停顿一下,还礼也是颤颤巍巍。 济长安静的看着,待老和尚回礼之后,便迈步上前,双手合十,躬身道:“弟子济长,拜见当家师。” 当家师,是对于监院的俗称。 济长并没有去报自己的师承,因为那对于老和尚来说根本不重要,他也不会在乎,只需要知道济长是佛门中人就够了。 “济长......” 老和尚混浊的眼睛看着济长,呵呵笑道:“老衲知道你,天之骄子,比小金蝉看着舒服。” 小金蝉? 济长怔了怔,旋即反应过来。 眼前这位烂陀寺监院虽说是没有法力在身的修行者,但到底是烂陀寺院首。 凭借着自身智慧,就能够超越天底下九成九的僧人。 这样的大智慧者,自有佛门气运眷顾,寿数长一些也正常。 济长也是这才知道,原来在自己之前的天之骄子,居然是金蝉子...... 佛门大佬们是眼瞎了,还是世尊心胸太过宽广? 再转念一想,自己这种货色都能成为天之骄子,金蝉子成为天之骄子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随我来。” 老和尚吃力的摆摆手,转过身去。 “当家师,我扶您。” 济长赶忙快走两步,搀扶住老和尚。 “好孩子。” 老和尚拍了拍济长的胳膊,笑呵呵的说道:“以后叫师伯,亏不了你。” 以这位烂陀寺监院的辈分,怕是能跟地藏菩萨同辈论交,现在却让济长称呼师伯。 就好像观世音菩萨曾经身为七佛之师,其中就包括如今的如来世尊,但依旧位居世尊之下。 不得不说,佛门的辈分真的很乱。 “是,师伯。”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济长顺杆就爬,直接美滋滋的叫了一声师伯。 “好孩子,好孩子。” 老和尚一脸满意,颤颤巍巍的继续往前走,没去理会身后之人。 七公主并没有因为冷落而感到不满,能够踏入烂陀寺,已经证明她比前几位姐姐做得好了。 虽然没什么意义,但代父巡察三界本就是一个面子工程。 如今烂陀寺把面子给了,她还有什么好不满的。 一行人踏入烂陀寺,入目便是一株半枯半荣的菩提树,恰好挡在寺门后,就好像一堵天然的影壁一般。 “济长。” 这时老和尚突然开口:“去吧,菩萨要见你。” 济长脑袋冒出问号。 菩萨? 哪个菩萨? 在哪里见我? 就在济长疑惑之际,那半枯半荣的菩提树开始变化了起来...... 只一个眨眼的功夫,菩提树原本的枯荣之相消失不见,那种阴阳平衡的气机也被打破。 取而代之的则是极致的繁荣与生机。 “哗啦啦......” 菩提树哗哗作响,似乎在为自己的新生发出呐喊。 “这是......” 七公主呆呆地看着,面露震惊之色。 她身为天庭公主,不敢说眼力多高,但也是吃过见过的主儿,却从未见过如此浓郁的生机。 那夸赞的生机甚至已经凝聚成了翡翠般的光华,连带着方圆数万里的大地都受到了恩泽,大地肉眼可见的肥沃起来。 “好生神奇的力量!” 七公主不禁发出感叹。 ‘不,这还不是极致......’ 七公主并非佛门中人,看不出更多的东西,但济长不一样。 在济长的视线中,刚刚散发的生机,仅仅是这菩提树在彻底苏醒之前的一个懒腰,大的还在后头。 “师伯,此树......” 济长不由看向一旁的老和尚。 “去吧。” 老和尚笑呵呵的一推济长后背。 济长没有反抗,顺着这股微弱力道,朝着极致繁荣的菩提树而去。 “嗡。” 在一声嗡鸣声响起之后,济长的身影消失在了菩提树中。 碧儿若有所思,七公主也反应了过来,微微瞪大眼睛看向菩提树,不确定的问道:“这树内......便是龙树菩萨所在?” 老和尚就好像没有听见七公主的问题一样,只笑着说道:“公主请,有粗茶奉上,还请不要嫌弃。” “监院大师客气了,您请。” 七公主连忙收目光,福身一礼,跟随老和尚一同朝后堂走去。 她已经可以确定,龙树菩萨就在菩提树内。 进庙拜佛,进观敬神,这是惯例。 更别说烂陀寺还是龙树菩萨的道场,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先去正堂拜见龙树菩萨金身才对。 可现在老和尚却邀请她去后堂饮茶,意味不言而喻。 已拜过真佛,何须敬泥塑? 谁能想到,堂堂龙树菩萨,佛门最古佛尊之一,如来世尊见了都要执后辈礼的存在,居然一直在一颗菩提树中修行...... 第208章 有关大势至的解惑 济长再次睁眼,已经来到了一处独特的空间。 入目不是生机繁荣,而是一片破败。 整个世界都是昏暗,枯槁的,没有生机,没有草木,更没有生灵,有的,只是一望无际的黄沙,平平整整,毫无起伏。 因为这里连风都没有,自然也不会形成沙丘。 无尽黄沙之中,盘坐着一位僧人。 僧人看不出年纪,看不出相貌,看不出身量是高是矮,看不出性别是男是女。 祂就好像幼与老,丑与美,大与小,男与女的分界线,世间一切不同的两面,同时融汇在了一人身上。 莫名的,济长想到了那株半枯半荣的菩提树。 如今,菩提树之外生机极致繁荣,而菩提树之内的世界却枯槁破败,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对立,一种分界? 济长迎着那僧人半阖的眸子,迈步上前,双手合十行礼:“弟子拜见龙树菩萨尊驾,菩萨慈悲无量。” 能够出现在这里的,除了龙树菩萨之外,不做第二人想。 龙树菩萨缓缓睁开双眼,出乎意料的,是一双平平无奇的眼睛,黑褐色的瞳孔,分明的眼眸,与正常人一般无二。 “坐。” 没有什么言出法随突然出现的蒲团,龙树菩萨就是指了指自己面前的黄沙。 济长再行一礼,在龙树菩萨面前盘膝坐下,开口问道:“不知菩萨召见,是有何事示下?” “贫僧之前看到过你。” 龙树菩萨微微一笑,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在过去未来之间,却不在现世之内。” 济长心头一跳,面色如常的继续问道:“弟子冒昧求问,不知菩萨看到了什么?” “原本还能看到的。” 龙树菩萨摇了摇头,轻声道:“可最近看不到了。” 济长没有说话,低垂着眸子,灵台之中,七宝妙树缓缓流动着七色光华。 龙树菩萨好似并不介意济长的沉默,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大势至走错了路。” “那猴儿说佛门某些人长贫乍富,却不知满足,这话是难听了些,倒也确实如此。” “佛门有如今气运,本就是天道眷顾,不思修持自身,却贪得无厌,不可取。” 气运...... 济长捕捉到了话中的关键词,不禁开始思索。 难道大势至菩萨一直在谋划的,是进一步提升佛门的气运? 可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今的佛门,已经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了,再提升气运,恐怕就是盛极而衰。 这种事他都看得出来,大势至菩萨没道理不明白。 “理由很简单。” 龙树菩萨看出了济长的疑惑,笑着开始解释,一抬手,无尽黄沙在身前聚拢成一个沙丘,然后,将自己的手指点在了沙丘的顶端。 “这是佛门。” 济长仔细看着,发现龙树菩萨用的力道极其巧妙,但凡手指的力道再多一丝,沙丘就会承受不住而崩塌。 龙树菩萨见济长盯着自己的手指,便说道:“这是世尊。” “佛门如今,只能承载一位世尊。” “或者说,只能承载六位如来佛尊,也就是横竖三世佛。” 闻言,济长心中已经有了些猜测。 所谓横竖三世佛,是佛门最高的六位佛尊。 过去佛,现在佛,未来佛,东方佛,中方佛与西方佛。 其中,释迦牟尼,也就是如来世尊,一人占据了现在佛与西方极乐世界如来佛两尊至高果位。 其余四位,过去佛燃灯古佛,未来佛弥勒佛祖,以及东方净琉璃世界药师光王佛,和中方华严世界阿弥陀佛,都只是各有一尊果位。 这也是为什么,如来世尊能够高坐大雷音寺,受众佛礼敬的原因所在,同时也是佛门如今最顶上的格局。 而龙树菩萨的意思,是在说以如今的佛门,这已经是极限。 不可能再有第七尊至高果位出现,因为佛门的气运不能去承压那般的重量。 “这是大势至在做的。” 龙树菩萨见济长面带思索,又用另一只手将浮沙覆盖在沙丘之外,让整个沙丘变大了几分。 “大势至菩萨,要进一步扩张佛门的气运,为的......是第七尊至高果位?” 济长下意识的说道。 他终于可以确实自己一直以来的猜测了,大势至菩萨如此行事,就是为了让佛门的气运增长。 借沉香之事谋划,是为了吸引三界的注意力,从而让大势至菩萨可以在人间皇朝布局国师之乱。 而国师之乱也是一层障眼法,大势至菩萨真正的目的,是让人间神器更易,进而引发一个浩大的杀孽修罗场。 从而......扰乱阴世,逼迫地藏菩萨! 逼迫什么? 自然是让地藏菩萨证道。 大势至菩萨双管齐下,一方面借助波旬的能力,将地藏菩萨融入阴世的佛国碎片重现,且在人间造就修罗场。 这样,就给了地藏菩萨一个选择。 想要解阴世之乱,就要凭借佛国证道,证道佛国之后,必然要重回大雷音寺,而没有了地狱不空誓不成佛这个因果的地藏菩萨,就没了在阴世继续待下去的理由。 随着地藏菩萨重回大雷音寺,那么佛门气运定然暴涨。 一切都连上了。 龙树菩萨点头微笑:“不错,这是大势至的想法,可......” 说着,龙树菩萨吹了一口气,笼罩在沙丘之外的浮沙顿时烟消云散,连带着沙丘本身都矮了一截。 “无根浮萍终究是无根浮萍,一时显赫之后,便是止不住的衰退......” 济长接过话继续说道:“可大势至菩萨要的就是一时显赫,他只需要证道那第七尊至高果位!” 龙树菩萨颔首微笑,认可了济长所言非虚。 这就是大势至菩萨的最终目的。 不过,地藏菩萨只是其中一条线,另外的一条线,是唐三藏所代表的无境唯识法脉。 济长想不明白的地方在于,唐三藏为首的唯识法脉为何会如此针对大势至菩萨。 甚至不惜撕破脸皮,明马直仗的与大势至菩萨作对。 似乎是看出了济长的疑惑,龙树菩萨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纪的气运,在唯识。” 一句话,令济长茅塞顿开。 是了,归根结底还是气运之争。 从最功利的角度出发,佛门兴在西行,而无境唯识法脉就是佛门西行大兴之后最大的受益者。 因为西行的主要功臣就是唯识法脉的五位顶梁柱。 大势至菩萨想让佛门气运增加,不管这气运是虚浮的也好,是昙花一现也罢,终究绕不开无境唯识一脉。 只有覆盖掉西行功绩,他才能够得气运所钟,才有证道更高尊位的可能。 而唐三藏跟孙悟空自然不会坐以待毙,直接以最暴烈的手段予以还击。 这俩人看着人模狗样的,其实没一个是善茬。 孙悟空就不说了,三界数得着的混蛋,混蛋的程度,与天庭一方的杨戬,哪吒比之不遑多让。 而唐三藏呢,金蝉子转世,前辈子是佛门最美逆行者,这辈子能指望他是什么好人? 这俩货一发狠,当场就跟大势干上了。 大势至也开始了自己的反击,先是布局西梁女国,差点让唐三藏心境破碎,当场涅槃。 后面又借九头虫搞小白龙心态。 再就是借助沉香一事,把猪八戒重新暴露在了天庭视线之中,看着损失最少,其实后续一堆破烂糟心事。 整个唯识法脉加起来,也就老好人沙悟净还没吃过亏,但济长估计,大势至菩萨早就下过黑手了,只是他没参与而已。 “多谢菩萨解开弟子一直以来的困惑。” 想通这些之后,济长心情轻松了许多。 神秘才让人恐惧,如今破开迷雾,反倒没那么害怕了。 “你要小心。” 龙树菩萨嘱咐道:“大势至没有成功,你是一个很关键的点。” “弟子何德何能啊?” 济长直喊冤枉。 龙树菩萨只是微微一笑:“接下来,大势至还会找上你。” “还请菩萨明言,弟子感激不尽!” 济长果断起身,弯腰行了个大礼。 “守住本心便好。” 没成想,龙树菩萨先前说的那么透彻,结果在这种关键时刻当起了谜语人。 济长只觉得自己这一礼真是白行了。 不过他也不好多做追问,只能重新坐下,试探着问道:“敢问菩萨,大势至菩萨如此行事,世尊......为何不管?” 第209章 拦路的兔子 “敢问菩萨,世尊为何不管?” 这是济长一直以来都想不通的地方。 按照龙树菩萨所说,大势至菩萨是个极其自私自利之人,只顾证道自身果位,根本不理佛门死活。 一旦他证道成功,整个佛门都得跟着倒大霉。 波旬之所以跟大势至合作,估计也是看出了大势至的狼子野心,因为波旬的目的是瓦解佛教,让他的子孙霸占灵山,佛门越衰败,对他越有利。 两个卑鄙小人就这么一拍即合。 这些事龙树菩萨都知道,又怎么可能瞒过世尊的法眼。 可世尊一直都是持观望态度,这就很奇怪了。 “因为大势至是僧。” 龙树菩萨给出了一个让济长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回答。 “在修心中佛的僧人眼里,世尊不是高高在上的佛尊,而是值得崇敬的先行者。” “世尊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大势至在贯彻自己的道,在明自己的理,这就够了。” 济长闻言陷入了沉默。 只要你是我的门人,只要以僧的身份行走,只要你在贯彻自己的路,那么,无论你做什么,都不会被限制。 或许,这才是佛门能一飞冲天,与道门比肩的根本原因所在。 这就是,世尊的魄力吗? “好了,到此为止,再说下去,就不是你现在能够理解的了。” 龙树菩萨结束了这个话题,笑着说道:“去吧,切记,坚守本心,方得清净。” “弟子谨记菩萨教诲。” 济长站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而后走出菩提树世界。 龙树菩萨从始至终都没有表明自己的立场,但已经透露了许多东西。 在如来世尊看来,佛门是一个舞台,可以让门人肆意挥洒天赋的舞台。 而在龙树菩萨这般的古佛看来,佛门是他从小养大的孩子。 这种态度的差异,决定了龙树菩萨对于大势至菩萨的态度。 似大势至菩萨那种损人利己的理念,如来世尊容得下,龙树菩萨却容不下。 因此,龙树菩萨才会如此的提点自己。 “坚守本心吗......” 济长长舒一口气,对于龙树菩萨的指点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大概率与七公主有关。 七公主这次代天巡察三界,明显是出自某人的谋划。 而那幕后之人,很有可能就是大势至菩萨在天庭的合作者。 当初地府的那堆破事,八成也是那人的手笔。 能将天罡三十六大神通简化,还让本来毫无修行资格之人修炼成功,这样神秘又玄奥的手段,称得上一句本领通天。 这样的人,绝对恐怖无比。 “还好,那等存在有大佬们顶着。” 济长心中默念“南无地藏王菩萨”,“南无旃檀功德佛”,“南无斗战胜佛”,末了又补了一句“南无法海罗汉”。 虽然把逆师放在大佬堆里有点丢人,但老话说得好,有事师尊服其劳嘛。 嘿嘿。 “济长法师!这里!” 此时七公主正带着碧儿在门外等候,见济长现身,连忙挥手打招呼。 “七公主。” 济长合十还礼,发现只有七公主和碧儿两人,监院不见了人影,想来还在后堂之中。 七公主笑道:“监院说待你出来,我等自行离去便可。” “既然如此,那便动身吧。” 济长点点头,与二女一同进入了銮驾之内。 队伍重新启程,离开了烂陀寺。 銮驾内,七公主亲自动手沏茶,济长谢过后,抿了口茶水,问道:“七公主,不知下一站是何处?” “烂陀寺之后,横穿西牛贺洲便可,没有具体的驻跸之地。” 七公主摇摇头,意思很简单,早完事早回家。 很显然,她也察觉到了些东西,知道这一趟不会安生,不如敷衍一些,赶紧回到天庭才是正办。 “如此安排也好,在下先去驾外守护。” 虽说是被邀请进来的,但他一个男人,老待在七公主銮驾内也不像话,万一传出些风言风语,名不名声的倒无所谓,主要是净莲,故意找这个由头抽他咋整。 还是快点出去为妙。 “法师稍等。” 七公主抬起手掌,伴随着神光缭绕,浮现出一枚令牌,通体白金之色,上面刻着玄鸟纹路,以及三个大字——南天门 “这是天庭的接引令牌,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能让法师日后上天庭方便一些。” 七公主说着,将接引令牌送到济长面前,微笑道:“区区薄礼,还请法师收下。” “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济长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将令牌收下。 这东西他早就想搞一块了,现在算是得偿所愿。 收起接引令牌,济长又对碧儿点点头,转身离开了銮驾。 七公主目送济长离去,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笑意。 她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的碧儿,感叹道:“碧儿你有个好朋友,真让本宫艳羡。” 好朋友三个字,说的格外重,像是在强调什么。 “......运气好。” 碧儿面对七公主时也是惜字如金。 “不知本宫何时也有这般的好运气......” 七公主抿了抿嘴,小声嘟囔一句。 碧儿眸光闪动,闭口未言。 .................................... 另一边,离开銮驾的济长,发现自己身旁的天女总是在偷瞧自己,果断飞身向前,找雷将们吹牛逼去了。 开玩笑,七公主他都不敢多接触,要是混在天女堆里,被净莲那醋坛子知道了还能有个好? 济长表示这不叫怂,这叫疼老婆。 “阿弥陀佛,两位神将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济长硬凑到雷将身边,微笑着问道,纯粹没话找话。 两位雷将显然不是很想搭理济长,但架不住济长如今是七公主的贵客,加上老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更别提他们还打不过...... “尚可。” 左边的雷将微微点头,声音冷淡,面无表情。 “未请教?” 济长眨眨眼。 那雷将有些不情不愿的闷声答道:“神霄玉枢下辖主化雷府,阳声普震雷公将军,庞煜。” “原来是庞将军,有礼。” 济长总觉得这位终于拥有名字的庞将军有些眼熟,仔细一琢磨才想起来,自己跟三十六雷将的几次对峙中,每次首当其冲的都有这一位。 跟猴哥打的时候也是,受伤最重的几个里,也有这位。 老倒霉蛋了。 “尊者若是无事,还是自去忙吧。” 庞煜干脆的下了逐客令。 他是真挺烦济长的,不久之前,这家伙才强破了他们的雷网,还调动杨戬的气机对他们发出威胁,他要有好脸色才怪了。 “在下倒是没什么事,可两位将军就不好说了。” 济长抬手指向前方,意义不明的说道。 庞煜顺着济长所指的方向看过去,表情瞬间一呆。 因为在他们队伍的前方,竟然出现了一只兔子。 第210章 你算什么东西? 一只大到夸张,耳朵与身躯等长,体型宛若一座小山般的兔子。 正踩着黄云,极速向他们冲来。 神奇的是,这兔子身上还带着浓郁的佛光,就好似被佛陀眷顾着一样。 观其气势,也是非常强横的存在,至少不弱于雷将。 庞煜催动白玉麒麟上前,急声喝道:“阁下何人!此乃天庭七公主銮驾,速速止步!” 因为那长耳兔子身上的佛光,所以庞煜没有并喊出妖孽二字,而是报出了七公主的名号。 正常来说,只要不是济长这种混账东西,多少都会给个面子。 “什么七公主八公主的,敢拦本佛子的路,赶紧给我滚开!” 没想到那兔子不仅不给面子,还直接开骂了,一双赤红的兔眼瞪的溜圆。 “佛子?” 庞煜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的看向旁边的济长。 佛门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一个佛子了? “我说庞将军,你不准备拦一下?” 济长没有帮他解惑意思,指了指快要撞上来的长耳大兔子。 “九天神霄普化天雷!” 庞煜也来不及去想太多,护卫住七公主的銮驾才是要紧事。 经过济长先前破灭他们雷网的前车之鉴,这次庞煜直接催动了雷将掌握的最强雷霆。 出自神霄玉枢九天应元雷神普化天尊亲传的至高雷法! “轰隆!!!” 霎时间,雷海凝聚而成。 这次不再是白炽色的雷霆,而是变成了威严的赤金,如同一道道雷霆之矛,裹缠着无上神威,组成一道雷霆法阵。 很显然,两位雷将这次拿出了看家本事。 要是七公主的銮驾接连两次被冲破,他们就真没脸回天庭了。 “轰!” 大兔子带着无匹之势冲来,结果陷入雷霆法阵后,直接被定在了原地。 “真是好大的胆子!” 大兔子怪叫一声,疯狂开始了挣扎,它周身萦绕的灿金佛光四处扩散,挡下大部分的雷霆,但余下的漏网之鱼却在不停轰击着它的体表,将其炸的浑身白毛倒竖。 “该死!该死!” 大兔子一边骂,一边扭动着身躯,看上去狼狈不堪。 庞煜一脸古怪的看向济长,眼神中透露出一个意思。 这真是你们佛门的佛子么,就这? 相比起济长那种蛮横不讲理的手段,这兔子,简直不要太拉胯...... “呃......庞将军道法高深,在下佩服。” 济长扯了扯嘴角,也觉得有些丢人。 他已经猜到了这大兔子的身份,从某种意义来说,这兔子确实是佛子,只不过......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佛子。 “你们快放开本佛子!” “本佛子可是定光欢喜佛的儿子!!” 大兔子眼见挣脱不开,直接自曝了身份。 闻听此言,庞煜丝毫没有要停手的意思,定光欢喜佛的儿子又如何,就是定光欢喜佛来了他也照揍不误。 敢冒犯天庭七公主代天巡察的銮驾,劈死你都活该。 你以为你是济长? 人家上面有大佬照着的,地藏菩萨,净莲尊者,唐三藏,杨戬,孙悟空,哪一个不是三界有名有姓的大能,区区定光欢喜佛而已,算个锤子。 “庞将军,既然是定光欢喜佛之子,想来不是有意,放开吧。” 这时,七公主带着碧儿走出銮驾,开口说道。 “是。” 庞煜得令之后,抬手一挥,撤去雷霆法阵,但气机依旧牢牢锁着定那大兔子。 大兔子看到銮驾之上的七公主和碧儿,眼睛猛的一亮。 “咻。” 一阵佛光涌动,大兔子化成了人形。 是一个留着头发,穿着褐色袈裟的年轻人,长相很是阴柔。 “咳咳,贫僧佛门欢喜法脉佛子,定眼,见过诸位。” 济长:“......” 这么什么倒霉名字,谁给他取得? 济长嘴角已经抽搐的快要痉挛了,想笑又不好意思,只能使劲憋着,肩膀一耸一耸的。 定眼没去在意济长的异样,自报家门后就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了七公主与碧儿身上,一双通红的眼珠子肆无忌惮的在她们身上扫视着。 见状,济长双眼一眯,默默卷起了袖子。 “嗯?!” 庞煜突然感觉后背有些发冷,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在他身后扩散而出。 他知道那种危险不是朝自己来的,但即便如此,也让他汗毛倒竖,牙齿打颤。 济长走下莲台,与他擦肩而过,这时,庞煜才反应过来,那股危险的气息从何而来。 伴随着济长越众而出,雷将也好,力士天女也罢,包括七公主和碧儿在内,都安静了下来。 七公主悄悄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碧儿,眸中满是意味深长。 碧儿轻抿红唇,不自觉的撇过头去。 见济长来到身前,定眼佛子皱眉问道:“你是谁家的小子?见了本佛子为何不拜?” 此话一出,现场更静了。 庞煜脸皮抽了抽,心说这是哪里来的土鳖,就这还能是定光欢喜佛的子嗣? 其他道统的人就算了,作为佛门中人,还能没听过济长的名号? 这可是大名鼎鼎的七叶济普长量尊者。 当初加封之时,足足有三尊古佛到场观礼。 你居然说不认识? “阿弥陀佛。” 济长双手合十,不悲不喜的问道:“你刚才在看什么?” “你在说什么胡话!谁给你的胆子敢拦在本佛子面前!” 定眼一脸不耐烦的越过济长,径直朝銮驾方向走去。 “贫僧见过两位施主,贫僧乃定光欢喜佛之子,佛门欢喜法脉佛子,不知两位施主可有兴趣了解一番我佛欢喜大道?” 定眼脸上挂着一副自认为完美的笑容,赤红的眼珠子直溜溜的盯着七公主和碧儿。 庞煜与另外一位雷将对定眼的冒犯没有任何举动,甚至都没有出言呵斥的意思。 只是怜悯的看着那大兔子。 “恶心。” 碧儿俏脸寒霜,面露厌恶。 “施主何出此......” 定眼还想说话,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张不开嘴了。 一股无形的,但危险到极致的大恐怖,降临在了他的身上。 “济长,不要波及公主銮驾......” 庞煜只来得及叮嘱一句,看到济长那危险的眼神后,顿时不敢多说。 济长踏着流风,来到定眼面前,沉声问道:“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忽视我的?” 定眼瞪着眼睛,一双赤红的眼珠子被挤压的快要突出来。 一整个世界的力量落下,让定眼灵台都沉寂了下去,更别提开口说话了。 “即便是你父亲,定光欢喜佛,见了我也不敢如此托大,你又算什么东西?” 济长嗤笑道:“给他面子,他是佛尊,不给面子,也就是一个畜牲证道,窃居果位的披毛戴角之辈罢了。” 【亵渎佛尊,犯傲慢之罪】 【奖励:根骨+1】 第211章 蠢货父子 如果要在佛门四十八尊佛中找出个最强的,三界可能各有定论,争辩不休。 但如果找个最弱,最德不配位的,绝对有定光欢喜佛的一席之地。 一个封神之时卖主求荣,不走正道的畜生而已。 不过这事也怪佛门,存了千金买马骨的心思,把欢喜佛之位封给了那长耳兔子精。 这样一个肆意妄为,只会旁门左道的妖仙,能真正领悟欢喜禅大道? 如今佛门欢喜禅之所以被许多人误解,甚至被佛门自家人诟病,定光欢喜佛得占九成原因。 把正儿八经的欢喜禅与肉身交欢挂上等号,就是那畜生干的好事。 真正的欢喜禅,是阴阳的贯通,是法与智慧的交融,是性与灵的升华超脱,是以欲制欲,最终得大自在大空灵之境。 这是正儿八经的通天大路。 可如今,却成了佛门污秽的代名词。 所以,这种货色没什么好尊重的。 更何况,这定眼的所作所为,让济长很生气,非常生气。 济长甚至想要反思,自己为什么会碰上这种恶心的东西,简直脏了自己的眼。 “对了,得让你说话。” 济长抬手一挥,撤去了一部分七叶无量琉璃界的压迫。 “呼......呼......” 定眼也顾不得形象,趴在黄云之上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窘迫和后怕。 可马上他就反应了过来,挣扎着抬起头,恶狠狠的看向济长。 “敢如此对待本佛子,还污蔑堂堂佛尊,你等着下阿鼻地狱吧!” 所谓阿鼻地狱,是佛门的八寒地狱之一,并不是阴世的十八层地狱,而是佛门用来惩治犯法门人的监牢。 而阿鼻地狱,就是八寒地狱的最底层。 “哦?” 济长蹲下身,笑眯眯的按住了定眼的肩膀:“佛子还真是慈悲为怀,我都如此冒犯了,还只是打入八寒地狱之底吗?” 说着,手上用力。 “咔嚓!” 一声脆响,定眼的肩膀没有断,只是变成了枯槁的灰白色。 而济长的手中,却多出了一条手臂的虚影。 那是定眼的一部分灵魂,被济长直接扯了出来。 “吱......” 灵魂撕裂的痛苦让定眼疼到失声,嗓中发出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鸣。 济长笑着将那灵魂湮灭,又问道:“如此,在下可以下八热地狱了吗?” 八寒地狱之下是八热地狱,那里囚禁的僧人,每一个都是犯下不可饶恕之罪的绝顶恶人。 什么是不可饶恕之罪。 嗯......硬要说的话,济长跟净莲干的那些事就算。 当然,只要没人发现,这罪就不成立。 他还是那个人畜无害的小济长,净莲还是那个温柔体贴的大姐姐。 双向奔赴了属于是。 “说吧,谁让你来的。” 济长可不信这兔子能恰好撞在七公主的銮驾路线上。 而且看这定眼的行事作风,大概率是定光欢喜佛养在自己的佛国里长大的脑残。 要是没人指使,这种脑残跟七公主这辈子都产生不了交集。 “你会死!” “你肯定会死!” 定眼已经疼的都快翻白眼了,还不忘开口威胁。 “哦。” 济长点点头,也不多问,直接抬起手,掌心凝聚出空之伟力,朝着定眼的天灵盖按去。 “嗡!” 就在手中即将触碰到定眼的前一刻,灿金佛光自定眼的周身暴涨而起。 一种超越济长位格的气机将空之伟力阻挡了下来。 “地藏法脉的济长?” 一道充满威严的声音自虚空之中响起。 话音落下,那开口之人察觉到定眼的状态,顿时怒喝道:“汝何以如此对待同门?!” 面对质问,济长默默起身,连行礼都欠奉,不悲不喜的开口道:“没什么因由,望定光欢喜佛明鉴。” “他冒犯了我,我便惩戒于他,仅此而已。” “你有什么资格惩戒我欢喜法脉的佛子?!” 那声音变得更愤怒了一些,带着张狂,霸道,不容拒绝。 济长一撇嘴,喜怒形于色,真是个蠢货。 所以,大势至菩萨为什么不去算计定光欢喜佛呢? 还是说,大势至菩萨不屑去算计这种货色? “佛子?” 济长面露疑惑道:“若我没有记错,佛门好像还没有一头兔子佛子吧?” “还是说,定光欢喜佛越过世尊,给自家子嗣加封了佛子?” 这话济长说的很有底气。 定眼自称佛子,只是占了个名讳上的便宜,跟正儿八经的佛子压根不是一码事。 只代表了定眼是佛陀的子嗣。 要想被人认可也不是没办法,需要看佛子自身的实力跟他爹的位格。 就比如东方净琉璃世界的药师光王佛,他有一个子嗣作为胁侍,号称药师佛子菩萨,这是被很多人认可的。 而定光欢喜佛...... 呵呵。 没等定光欢喜佛开口,济长就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既然佛门没有敕封,那么这定眼不过是一个没有位格的佛徒罢了。” “连比丘都不是,却敢冒犯位比罗汉的尊者,我这个世尊亲封的七叶济普长量尊者还不能惩戒了?” “轰!” 济长话音未落,天穹之上突然降下一道佛光,蛮横的朝着济长镇压而来。 面对这等镇压,济长只是微微一笑,双手缓缓合十。 “嗡!” 虚空嗡鸣,济长脑后绽放出功德金轮。 来自定光欢喜佛的位格镇压,顿时又被顶了回去。 以尊者反压佛陀,正常来说是不可能的。 但架不住,定光欢喜佛这货没有功德金轮。 别说雏形了,连一丝虚影都没。 纯纯废物一个。 在佛门四十八佛尊中,简直就是另类中的另类。 将位格镇压顶回去还不够,济长反手伸进功德金轮中,缓缓握住了一样物件。 隐约可见,那是一柄金灿灿的锡杖。 黑金佛光开始蒸腾,来自阴世的气机四散而出。 那是独属于地藏菩萨的气势。 “定光欢喜佛乃堂堂佛尊,我不敢冒犯,便请地藏菩萨与佛尊分说,定个对错如何?” 济长说着,手上一发力,便要将那锡杖取出。 “哼。” 一声冷哼落下。 而后灿金佛光朝远处遁去,定眼也没了踪影。 这时,七公主上前两步,高声道:“定光佛尊之子出言冒犯本宫,待本宫返回天庭,定要如实禀报父皇知晓!” 此话一出,佛光遁走的速度更快了,一眨眼便没了影子。 定光欢喜佛虽然也不怎么聪明,但对比他那个儿子好歹还有点脑子,念头降临后,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七公主的銮驾,也明白肯定是自己儿子干了什么蠢事才落得如此下场。 之所以只盯着济长发难,刻意忽略七公主,就是为了不让事情闹大。 本以为七公主会给他这个佛尊一个面子,没成想人家根本不在乎,直接把脸皮撕破了。 望着定光欢喜佛离去的方向,济长默默散去功德金轮,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这事,有古怪。 里外里都有古怪。 “济长法师,你在想什么?” 七公主见济长沉默不语,便走上前,轻声问道。 她的直觉告诉她,刚刚的事情肯定与自己有关。 “没什么。” 济长笑着摇摇头,想了想,又说道:“先前菩萨送了在下一句谶言,公主也可以听听。” 七公主好奇道:“是何谶言?” “坚守本心。” 第212章 让人不寒而栗的手段 “坚守本心......” 七公主默念一遍,没明白这话的深意,但还是点点头:“本宫记住了,多谢法师提点。” 说完七公主就回到了銮驾内,只剩碧儿。 碧儿来至济长身边,小声说道:“有古怪。” 说完,又用更小的声音说了句:“谢谢......” 这声谢谢不光有致谢之意,还夹杂着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就像济长仅因为一句调戏,就生撕了定眼的灵魂,这样的作法同样也掺杂些无法言说之意。 二人都没有挑明,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济长笑了笑,又道:“可曾看出哪里有古怪了?” “从头到尾。” 碧儿意简言赅,但济长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无论是定眼的出现,还是定光欢喜佛的念头降临,都给人一种这父子俩在故意找茬的感觉。 那脑残认不出济长也就罢了,怎么可能连七公主的銮驾也认不出来。 认不出銮驾,还能认不出銮驾上的两面宝纛? 上面可是明晃晃的写着“代天巡察”与“诸神退避”。 这明显就不正常。 只是目前不知道这俩货是奔谁来的。 是济长,还是七公主。 “你能来,很巧。” 碧儿指了指济长,又指了指自己。 济长恍然。 是啊,太巧了。 自己离开罗天大醮的会场,刚回到金山寺,便得知了七公主的銮驾开过,并带走了碧儿的事。 于情于理,自己都不可能无动于衷,一定会追上七公主的车架,为碧儿以后的修行铺路,好让她不被天庭的蝇营狗苟波及。 这是人之常情,也是自己最有可能做出来的举动。 但是......太巧了。 他追上七公主銮驾之时,七公主正好在赶往烂陀寺,而往常几次巡察时都吃了闭门羹的烂陀寺竟破天荒的邀请了他们。 本质上烂陀寺并没有什么巡查价值,只是为了讨一个面子。 巧就巧在,七公主銮驾内多了个济长,而龙树菩萨也正好要叮嘱济长一番。 巧,实在太巧了。 巧到每一步都被算准了,不是强行推动,不是外界干扰,而是从七公主,济长,碧儿,雷将,乃至龙树菩萨,净莲,大势至菩萨的行事以及性格做了一手顺水推舟。 如果这一切真有幕后推手,他甚至什么都不用做。 只需要静静等待就好。 七公主一定会去金山寺,净莲一定会推荐碧儿,碧儿一定会答应,而济长一定会去帮碧儿站台。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 可细想之下,这件事就很恐怖了。 无声无息之间,把龙树菩萨跟净莲这等存在都拉入了布局之中,而且他们都毫无察觉。 甚至......连大势至菩萨也被算计了。 定光欢喜佛和定眼的异常举动,八成是大势至菩萨要推动什么布局。 而大势至菩萨推动布局的这个行为,又被更高一层的棋局给囊括了,成了那人布局之中的一环。 这种算无遗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领,当真让人脊背发寒。 济长一时间想到了很多,轻念一声佛号,抬头看向了天穹。 视线穿透层层阻隔,最终落在了凌霄宝殿。 如果说三界中有谁能布置这种手段,把上古佛尊都视为棋子的,除了如来世尊与三清道尊外,恐怕也只有那位高坐凌霄的三界主宰了...... “是......故意的吗?” 济长喃喃自语。 如果真的是那位大天尊要落子布局,济长很有自知之明,以他的手段根本不会察觉。 现在的他,即便有丈六金身,有七宝妙树,也不可能是玉皇大天尊的对手,中间的差距压根就不在同一个次元。 那么,唯一的可能,玉皇大天尊是故意让自己发现的。 而提醒自己的方式,是通过初步觉醒七窍玲珑心的碧儿,借她之口告诉自己。 这是来自玉皇大天尊的善意吗? 还是说,大天尊需要一个代行者? 一个可以帮助祂更好掌握一切,可以取得想要结果的助手? 自己成了大天尊选中的助手。 “还真是......” 济长叹息一声,默默双手合十,对着南方轻施展一礼。 他相信玉皇大天尊能够看到。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也没办法拒绝了。 除非遁到阴世的地藏道场,直接闭关个千百年的。 以玉皇大天尊的格局,也不会为难他,更不会去限制碧儿在天庭的发展,甚至还会大力栽培。 可玉皇大天尊的恐怖之处就在这里了,就像大天尊自己说的一样,他不喜欢做棋手,只喜欢做裁判。 大势至菩萨的布局,济长无法做到视而不见,尤其是从龙树菩萨那里了解到大势至菩萨的最终目的之后,就注定了济长不能置身事外。 因为在大势至菩萨的计划中,他要对地藏菩萨下手。 阴世传法之恩,灵山护持之恩,道场谆谆教诲之恩,济长忘不了,也不能忘,更不会忘。 更何况,如果地藏菩萨真的回归灵山,法海该如何自处? 地藏法脉还是那个地藏法脉吗? 玉皇大天尊显然早就算到了这些。 这是济长与大势至菩萨的对局,而裁判,就是玉皇大天尊。 至于对局的点,就在七公主身上。 这是玉皇大天尊搭好的舞台,以亲生女儿做局,以济长和大势至菩萨为子。 “唉,好歹多给点提示啊......” 济长一阵郁闷。 他摸不清大势至菩萨的目的,也摸不准大势至菩萨准备在七公主身上做什么把戏。 还有,那位大势至菩萨在天庭的合作者,这么久了,还是没有半点马脚露出来。 一切都那么扑朔迷离。 目前唯一能找到的破绽,就是定光欢喜佛和定眼这对倒霉父子了。 济长要收回之前的话,大势至菩萨不是没有算计定光欢喜佛,而是直接算计死了。 甚至都快把定光欢喜佛哄成胚胎了,屁颠屁颠的掺和进来,还以为能捞到什么好处。 动脑子想想,这可能吗? 净莲很早之前就不止一次的叮嘱过济长,小心大势至,不要相信他说的任何话。 净莲的原话是:“哪怕大势至有一天要将他全部的果位和位格传承给你,甚至伸伸手就能毫无代价的取到,你也不能有任何迟疑。” “要第一时间,用尽任何办法召唤我,召唤地藏,唐三藏,孙悟空,甚至是如来世尊。” 由此可见,大势至菩萨心机到底有多恐怖。 那是济长从未切身体会过的。 一直以来,济长都是参与棋局中的一个点,与济长对冲的,也一直都是大势至菩萨培养的手下。 面对大势至菩萨的,是地藏菩萨,是旃檀功德佛,是斗战胜佛这等的存在。 而这一次,只有济长。 他要亲自面对大势至菩萨。 值得庆幸的是,这次的对弈,是一位大势至菩萨都未曾察觉的裁判。 而这位裁判,站在济长这边。 第213章 又碰妖物 三界是一个无上大千世界,也被唤做本源世界,是诸天万界的中心。 其余诸如大千世界,中千世界,小千世界等等,都是依托或围绕着三界而存在。 如果将视线拉升到无限高,就会发现在无尽的虚空混沌之中,漂浮着无数的星光,每一颗星光都代表着一方世界。 有的璀璨,有的暗淡,而在绝对的中心处,有一颗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团,这就是三界。 最初,最古,最大,最昌盛,最夺目。 在这光团的极近处,有一颗围绕着它存在的小小光点。 这里是一方佛国世界,名为大光明佛国,乃是大势至菩萨的根本佛国之一。 而大势至菩萨的另外一方根本佛国,名为大智慧佛国。 两处佛国世界内,生灵安居乐业,不争不杀,心志高洁,处处有礼,面面称善。 在大光明佛国的中心,有一座直插云霄的高山,山巅矗立着一尊佛塔,通体明黄,共有二十九层,层层悬铃,风儿一吹,俱是妙音。 佛塔之顶。 大势至菩萨盘坐在莲台之上,面前摆着一张白玉长桌,上面躺着一个双目赤红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脸色惨白,神色呆滞,就连灵韵都带着残缺。 大势至菩萨饶有兴趣的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口中啧啧称奇:“没想到,成住坏空之一的空劫,被他精深到了如此地步。” “这般彻底的抹消,该说不愧是天之骄子嘛。” “大势至!” 大势至菩萨对面的人开口了,这是一位身形魁梧,双耳耳垂过肩的佛陀,他此刻脸色发黑,沉声喝道:“本尊来此,可不是为了听你夸奖残害我儿凶手的!” “定光欢喜佛莫要如此急躁。” 大势至菩萨轻笑一声,示意对方稍安勿躁:“不过灵魂残缺罢了,大不了去八宝功德池中泡个百年,再不济,直接转世重修也行。” “你说得倒是轻巧!” 定光欢喜佛神色阴沉,声音中满是愤怒:“当初你只说让我儿去做一场戏,可没说我儿会变成这样!” “八宝功德池也好,转世重修也罢,哪个不要时间?哪个不要资源?” 哦,原来后面一句才是重点。 大势至菩萨心头对于这尸位素餐的家伙更加鄙夷,表面却始终带着平易近人的微笑,说道:“是贫僧的疏忽,一应损失,由贫僧承担就是。” “哼。” 冷哼一声,定光欢喜佛的脸色才舒缓了一些,说道:“那济长你准备如何对付?” “欢喜佛此话何意?为何要对付济长?” 大势至菩萨一脸疑惑道:“贫僧为何要对我佛门下的天之骄子不利?” “呵!” 定光欢喜佛只是冷笑,对于大势至的话半点不信。 大势至菩萨淡淡说道:“一应筹划贫僧来奔波就是,欢喜佛只需要做那最后的一锤定音便好。” “该佛尊出手的时候,还请佛尊不要吝啬。” 大势至菩萨语气热切,面带微笑,即便话中有话,笑里藏刀,让定光欢喜佛很是不喜,但也只能点头应下。 没办法,大势至承诺的太多了,而且,他也打不过大势至。 一想到这个,定光欢喜佛就气的牙根痒痒。 自己堂堂佛门四十八佛尊之一,居然还打不过一个菩萨! 硬实力比不过就算了,甚至连位格都不如! 这些老不死们就该好好做佛门底蕴,而不是出来抛头露面找存在感! 定光欢喜佛心头怒极,表面却只是点头,沉声道:“何时开始?” “快了,快了。” 大势至菩萨打了个哈哈,一点口风不漏。 “哼,本尊也懒得多问。” 定光欢喜佛不爽的嘟囔一句。 “如此甚好。”大势至菩萨笑着点点头:“不知欢喜佛手段准备的如何了?” “万事俱备。” 定光欢喜佛傲然道:“我欢喜法脉手段通天,保管万无一失。” “呵呵......欢喜佛有自信便好......” 大势至菩萨面上微笑,心中却不禁感叹,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接连失败之下,居然沦落到跟这种废物合作的地步。 不由得,济长的身影浮现于脑海之中。 不知不觉中,昔日那个被法海扔下山的小家伙,已经成长为本尊证道路上的绊脚石了吗? 虽有一些麻烦,但也仅此而已。 绊脚石罢了,一脚踢开就是。 地藏法脉天之骄子犯下的大不敬之罪,不可饶恕之罪,到了那时,地藏,你又该如何自处? .................................... 西牛贺洲。 高天之上,七公主的銮驾在巡察着三界。 济长秉持着多一个朋友就少一个敌人的信条,继续跟雷将侃大山,目前已经初见成效,跟另一位有说有笑了起来。 但庞煜还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他在济长手里吃了好几次亏,自然没那么容易冰释前嫌。 銮驾正行着,庞煜突然神色一动,低头俯瞰向下界,沉声道:“下方有妖气,看气候已经快修成了妖仙,不似良善之灵。” 另一位雷将也往下望了一眼,随即转头看向济长,笑道:“佛门也有不少辨别妖邪之妙法,法师不若也来一观?” “肃清妖邪乃是天庭的看家本领,将军谬赞了。” 济长恭维一句,暗暗开启地藏法眼往下方扫去,只见是一座数百丈高的大山,山中密林盘踞,烟瘴纵生。 在高山周围,还坐落着不少村庄,村庄中人显然是靠山而活。 高山的中心处,有一股子淡淡的妖气,这妖气黑中带红,显然不是什么善类。 “的确不是良善之灵。” 济长收回目光,笑着问道:“两位将军是准备直接动手铲除,还是上报天庭再做商量?” 庞煜挑了挑眉:“西牛贺洲是你们佛门的地盘,如今这里出了妖邪,你这位天之骄子不打算出手?” “庞将军此言差矣,三界四洲,碧落黄泉,都承蒙大天尊恩泽,俱归天庭管辖,在下无职无权,哪能越俎代庖。” 济长一本正经的说道。 那忠心耿耿的模样,比两位雷将更像是天庭之人。 庞煜嘴角一抽,越发觉得这小子真是没脸没皮。 “哪里?哪里有妖邪?” 这时,銮驾突然掀开,七公主兴冲冲的钻了出来,探着脑袋往下看去。 “如此煞气,确实是妖邪无疑,既然碰上,顺手除掉就是。” 七公主点点头:“庞将军,劳烦......” “末将领命!” 不等七公主说完,庞煜当即躬身抱拳。 “劳烦你守护銮驾,本宫和济长法师下去降妖除魔!” 七公主小脸上满是兴奋。 庞煜表情一呆:“啊?” 济长也跟着一呆:“啊?” “公主不可!” 庞煜反应过来,立马阻拦道:“公主千金贵体,如何能踏足险地,更遑论去对付妖魔,这种小事,交给末将等人去做就是。” 为了增加话语的信服度,庞煜又一指济长:“济长法师也是这般想的。” “呃......对,庞将军说的没错。” 济长先是一脸茫然,随后赶紧点了点头。 七公主是大势至菩萨布局中一个关键点,自然是能不动就不动的好。 “那好吧......” 七公主见状也不再坚持,只是心里有些遗憾,她还从来没有直面过妖魔呢。 从小到大,姐姐们都把她保护的很好。 “等等!” 庞煜刚松了一口气,便听到七公主再次开口:“庞将军你看这样如何,把銮驾靠近些,本宫在远处看看诸位如何大显神威,这样本宫既无危险,也能满足一番本宫的好奇心,两全其美,如何?” 第214章 喜欢吟诗的七公主 “这......” 庞煜面露犹豫,还不等开口,七公主又道:“怎么,将军是觉得自己连銮驾都护持不住吗?” 这下让庞煜彻底无话可说了。 不说对付一个未成气候的妖魔本就没多少危险,堂堂七公主连激将法都用出来了,摆明了打定主意要去,他要是再拒绝,那就有些不识好歹了。 “末将遵命,还请七公主安坐銮驾,莫要以身犯险。” 目送七公主满意的坐回銮驾,庞煜又对济长嘱咐道:“稍后请法师多多照看。” “阿弥陀佛,在下自当护持公主周全。” 济长点头应下,神色显得有些无所谓。 不过是个刚刚踏入妖仙境界的妖魔罢了,两位雷将如果都搞不定,能让那妖魔惊扰了銮驾,雷部也该从天庭除名了。 妖仙是很强,但妖仙与妖仙之间亦有差距,这其中的差距,比凡人与神仙还大。 神霄九宸大帝之一的青华大帝,也是道门的太乙救苦天尊,那位座下的九头元圣就是妖仙,曾经在西行时把猴哥打的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同样的,血脉升华后的小青也算是妖仙。 可两者有可比性吗? 九头元圣吹口气怕是都能把小青给吹死。 庞煜二位雷将开路,銮驾跟着缓缓下降,来到那高山附近。 刚一接近,济长便察觉到了一股奇怪的气机。 这气机如同泥沼一般,有种一旦深入就会再也无法脱身的感觉。 “这气机......” 庞煜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之处,皱眉说道:“怎么像是水族的?” 他环顾四周,别说这高山了,方圆万里内也没多少水源,只有山中的一处小水潭。 西牛贺洲本就干枯缺水,压根没几条成气候的水脉,哪里来的水族妖怪? “是有些怪异,将军小心些。” 济长敷衍的叮嘱一句,转身来到銮驾,七公主已经带着碧儿好奇的跑了出来,一脸兴奋的左顾右盼。 “咳咳!” “得道年来八百秋,不曾飞剑斩妖首,何其憾哉!” 七公主摇头晃脑的吟了首诗,语气中满是唏嘘。 她作为天庭七公主,坐拥最好的修炼资源,又有一身仙神伟力傍身,却从未亲自上手降妖除魔过。 此时吟诗一首,实乃有感而发。 但济长却觉得七公主纯属闲得难受,典型的站着说话不腰疼,坐办公室的畅想诗和远方。 远方是好,但远方可没空调,远方可没外卖,远方只有蚊子跟马粪,嗅一口能哕半天。 说的粗俗一点,七公主是光看贼吃肉,没见贼挨揍。 真当斩妖除魔是什么好事吗,那些烂破事,哪一个不龌龊,哪一个不肮脏,你生来就有了别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殊荣,你还感慨上了,这不纯纯浪的嘛。 没苦硬吃,惯的毛病,打一顿就好了。 还有,你吟诗就吟诗吧,还抄袭,抄人家吕洞宾的,抄就吵吧,还偷着改了几个字。 你拿吕洞宾的诗来调侃你老爹,你就不怕你老爹拿老吕撒气? 济长这边在心中疯狂的吐槽着,庞煜那边已经开始动手了。 雷将本就有涤荡天下邪祟的职责,对付妖魔,自然有一套行之有效的可靠流程。 只见庞煜与另一位雷将各自站定,丝丝缕缕的雷霆在二人脚下流动,如同液化一般。 这是凝聚到极致的雷霆本源之力。 而后,液态雷霆化作一道道玄奥的纹路,伴随着庞煜一个跺脚,顿时遍布整座高山。 “滋滋——” 雷电击打在虚空,发出刺耳的脆响,不止脚下的高山,上到天穹,下到地底,都囊括在了雷霆阵势之内。 对付妖魔的第一步,竟是先搞出一个笼子别让妖魔跑了,不得不说,很有套路。 “妖魔显影!” 阵势成形,庞煜轻车熟路的催动雷霆大阵,无数雷霆当即发生了暴走。 “轰隆!!!” “嗷!” 伴随着雷霆轰鸣,一声诡异的哀嚎响起,那妖魔被迫现出了身影。 一个野路子出身的妖仙,能顶住雷将的攻伐才是怪事。 “咦?这是什么妖怪?” 七公主眨着大眼,眸子里满是好奇。 “是......章鱼。” 碧儿开口,声音中也有丝丝疑惑,因为她也不敢确定。 这是一头长有百丈,生着八根如天柱一般触手的生物。 此刻这生物正在仰头咆哮,土黄色的身躯上遍布雷霆,随着它的疯狂扭动,一股海鲜炙烤后特有的鲜香味弥漫开来。 “闻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七公主咂了咂嘴,喃喃自语一声,而后反应过来,小脸一红,赶忙咳嗽一声,看向济长问道:“咳咳,法师,为何这高山内会有水族?” “在下也不知。” 七公主的窘色济长就当没看见,配合着回道。 他是真不知道这东西怎么从海里跑到这来的。 好好的水族不在水里修行,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干旱之地,图啥呢。 “雷罚!” 庞煜可不管这妖魔是什么物种,那一身的猩煞孽气做不了假,这大章鱼绝对吃了不少人,既如此,直接动手斩了便是。 随着话音落下,无数雷霆变作长矛,尽数轰击在那章鱼妖的身躯之上。 “轰隆!” “嗷!吼!!!” 面对如此暴烈的雷霆,那大章鱼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只能不住的发出哀嚎。 别看庞煜在济长面前唯唯诺诺,但身为雷部三十六正将之一,怎么可能是庸俗之辈,斩个妖除个魔的就跟玩儿一样,寻常罗汉都不一定是对手。 怪只能怪济长太逆天,手段太恐怖,压根不是正常人。 如今区区一头刚证道的妖仙,还是个上了岸的水族,自然手拿把掐。 “嘭!” 外焦里嫩的大章鱼身躯一倒,无力的从半空翻落,砸的整座山隆隆作响。 这一砸,让济长发现了一些东西。 “原来如此。” 济长见旁边的碧儿和七公主依旧面带疑惑,便抬手一指,说道:“看那里。” 二女顺着济长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方才被大章鱼砸出一个大坑的山顶有一处裂缝,裂缝里汩汩冒着水流。 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堆积了浅浅一层。 “这山下面有暗河,应当是直通西海,所以才引来了这章鱼。” 济长开口解释道。 “原来如此!” 不食人间烟火的七公主恍然大悟,攥起拳头在手掌上一敲,一副没用的知识又增加了的模样。 处理完章鱼妖,庞煜飞身而来,拱手行礼:“公主,那妖魔已经束手,只差最后一击,不知属下可否有幸一观公主神通?” 济长一个后仰,没想到啊没想到,庞煜你这浓眉大眼的家伙,居然也会拍马屁?! 刚才他还纳闷呢,两位雷将出手,怎么可能弄不死一头章鱼妖。 合着在这等着了。 七公主显然对斩妖除魔有很浓厚的兴趣,如今已经没了威胁,完全可以让七公主过个手瘾。 这一波啊,庞将军赢麻了。 天庭真不是好地方啊,连堂堂雷部正将都变得这么市侩了,悲兮痛兮。 “咳咳,本宫就给你们露一手好了。” 七公主满意的点点头,兴冲冲的拉着碧儿下了銮驾。 人前显圣怎能少了观众。 济长和雷将显然不是太好的显圣对象,力士和天女们也是气氛组,挑挑拣拣下来,合格的就只剩下碧儿了。 “剑来!” 七公主气势十足的一甩袖子,小手一招。 “铮!” 顿时,一青一红两道剑芒自銮驾之中飞出,悬浮在七公主的掌心之上。 “这是......蜀山的紫青双剑?” 济长微微瞪大眼,小声朝庞煜问道:“不会是真货吧?” “蜀山的当代掌教是公主的修行座师。” 庞煜一副目不斜视,用心观摩公主神通的模样,又补充了一句:“之一。” “啧。” 济长一撇嘴,蜀山还真是舍得下本,连自家标志性的传家宝都舍得拿出来拍玉皇大天尊的马屁。 还是拐弯抹角的拍。 果然,天庭乌烟瘴气,真不是什么好地方。 “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四部州!” 七公主又开始吟诗了,依旧是魔改版。 济长默默抬起头,别说三万里了,连根剑光的毛都没看见。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济长已经彻底无语了,这位七公主喜欢念诗的毛病也不知谁教的,好像完全不管应不应景,张口就来。 “斩妖!” 随着七公主话音落下,紫青双剑顿时迸射出璀璨无比的剑芒。 那威能与气势,确实不愧紫青双剑的赫赫威名。 只不过用来斩一头只剩半口气的大章鱼,着实有点暴殄天物,不能叫杀鸡用牛刀,得叫杀鸡用斩仙飞刀...... 第215章 误入牛郎织女 “去!” “铮!铮!” 虚空响起剑鸣,紫青双剑裹缠在一处,如同两道神光从天而降。 “咻!” 如同热刀切黄油,瞬间就钻入了大章鱼的头颅。 然后...... “公主且慢!” 庞煜赶忙抬手阻拦。 如果他没记错,紫青双剑对付大型妖魔时,斩进妖魔身躯后,下一步就是...... “阿弥陀佛。” 济长也察觉到了什么,默默后退一步,撑起护体佛光,将碧儿护在身后。 “催芒!” “轰隆!” 紫青双色剑芒顿时在大章鱼的体内爆开,硕大的身躯支离破碎,化作漫天血肉。 由此可见紫青双剑确实锋芒无双,也可见七公主剑诀使用的十分纯熟。 但问题是...... 这是一头章鱼精,而章鱼精体内,有个玩意儿叫墨囊...... “噗呲!” 伴随着一声闷响,墨囊炸了。 而一门心思人前显圣的七公主压根没考虑过其他,直接被墨汁浇了个满头满脸。 五官精致,身材玲珑,漂亮的像个瓷娃娃的七公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个浑身漆黑的泥人。 济长与庞煜很是默契的一同抬头看天,生怕自己笑出来。 “呀!!!” 七公主先是茫然的眨眨眼,然后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这才后知后觉的发出一声尖叫。 她赶忙催动身上法衣的神通,想要将这些墨汁清理干净,但奈何那墨汁似乎带着某些古怪特性,用法力根本清理不掉。 “这......” 庞煜上去也不是,不上去也不是,只能一挥手,让天女们想办法。 众天女把七公主围住,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天庭作为她们的清修地,没证道之前还好说,可这么多年过去,凡人的习惯早就忘干净了,喝的是仙露,吃的是灵气,全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儿,连屎都不会拉,又哪里知道怎么处理这种腌臜物。 这也太为难小仙女了。 “碧儿,去帮帮忙吧。” 济长小声对碧儿说道。 碧儿点点头,上前推开天女,摁住还在上蹿下跳的七公主,抬手在她的脸上搓了搓。 看着自己黑漆漆的手,碧儿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沐浴。” 碧儿的意思很简单,这东西用法力清理不掉,但可以用水洗下去。 “沐浴?” 七公主茫然的左顾右盼,她从小到大都是法力一动就清洁一新,还真没用沐浴过。 碧儿指了指山顶的水潭。 经过山石土层净化过的暗河之水,清澈见底。 七公主眼睛一亮,对庞煜命令道:“庞将军在外警戒,本宫要处理一些私事!” “是......” 庞煜无语应下,与另一位雷将落在山脚,布置出一处法阵,防止有宵小靠近。 天女们也行动起来,水袖挥舞间,在水潭周围凝聚出隔绝视线的灵雾。 做完这一切,一众女子,包括七公主和碧儿在内,齐刷刷的看向济长。 “在下去找庞将军。” 济长摇头失笑,转身准备去找庞煜。 刚走出一步,济长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眉头紧锁了起来。 现在这个场面,为什么有一种奇怪的既视感? 仙子......沐浴...... 两个词汇从脑海中蹦出。 紧接着,就是一个狗血的故事徐徐展开。 某仙子沐浴,被凡人趁虚而入,然后糊里糊涂的展开了一场人仙之恋...... 不对,好像还缺少一样至关重要的因素。 济长翻阅脑海,开始思索能将这两个词汇串联起来的关键桥梁。 那个凡人偷走仙子的衣物后是怎么安然离开的? 应该有个让他离开的手段才对...... 老黄牛! 济长猛地想起,先前冲撞七公主銮驾的那头老黄牛,那头牛身上带着明显的诡异之处,有种位格极高的伟力在暗中加持。 这下彻底捋顺了,仙子沐浴,后被凡人偷走衣物,接着老黄牛带着凡人从容离开。 不过...... “这不是牛郎织女的剧情么,怎么跑到七公主这里来了?” 济长百思不得其解。 七公主顶替了织女的戏份,那织女跑哪去了? 济长一边思索着,一边来到了庞煜身旁。 “不要转身!法师也要如此!” 庞煜一开口就是隆隆巨声,法力加持下,能传遍整个山脉。 他身形笔直,脑袋就跟焊住了一样,灵觉被刻意的实质化,笼罩着高山周围,没有一丁点的外泄。 以此证明他没有窥探山顶的水潭,另外一位雷将也是如此。 济长一撇嘴:“在下作为佛门弟子,四大皆空,不染红尘,将军难道不信?” 不是,君子也防? “哼!” 庞煜闻言冷哼一声,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淡淡道:“法师有事?” “没什么。” 济长摆摆手,笑着指了指庞煜身上的袍子:“在下是见将军身上的仙衣与其余雷将不同,似乎多了些金丝,看起来颇为神异,有些好奇而已。” 庞煜面带得意,傲然道:“这是前些日子神霄玉枢论功行赏,本将军千年来驱魔有功,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特意赏下的。” 说着,他还抻了抻袍子,那金丝顿时流动起来,仿佛龙纹一般,活灵活现。 “此乃天庭神蚕之丝,千年才有一缕,需以天河之水涤荡,以周天星光织就才能成形。” “本将军能有一缕,已是天尊恩赐。” “原来如此,将军真是好运道。” 济长装模作样的发出一声感叹。 他自然认得这天庭独有的神物,纯粹由天庭神蚕丝织就的仙袍,只有一品以上的大神才有资格穿,他之所以明知故问,自然不是为了满足庞煜的虚荣心。 “这神蚕丝如此难得,天庭匠人还真是鬼斧神工。” “法师说错了。” 庞煜摇摇头,解释道:“这神蚕丝的织就之法,只有织女仙子一人能够纯熟运用,余者不过是打打下手罢了。” 济长眼中闪过一缕精光,他好像已经缕清了一些事情的脉络。 庞煜前些时日才获得仙袍赏赐,说明织女还在天庭,并没有下凡。 但不该出现的老黄牛却出现了,故事的剧情发展还那么眼熟。 难道说...... 这又是一个与前世记忆不符,但故事大致走向相同的事件? 就好像白蛇传。 白素贞会去杭州,却并非报恩,而是报仇。 法海坐镇金山寺,却并非证道,而是护持人间。 这次显然也是这种情况。 七公主取代了记忆中的织女,所以有了老黄牛,再加上七公主巧合的沐浴,恐怕会出事。 一念至此,济长开始思索起破局之法。 当着雷将的面,济长没有任何踏入山顶水潭的机会,除非济长肯把自己切了,不然天之骄子也不顶用。 而不去水潭那边,八成阻止不了。 如果这是大势至菩萨布局谋划的开端,那么大势至菩萨的棋子肯定能悄无声息的进入进水潭。 敌暗我明,这就有点难办了。 “法师在想什么?” 庞煜正在吹嘘的兴头上,见济长沉默不语,便主动开口。 刚吹得起劲呢,怎么不说话了,这哪成? 再聊两块钱的。 “也不是什么大事。” 济长回过神来,笑着说道:“在下只是在想,那妖魔来的蹊跷,将军想必也有察觉,七公主这一趟出巡会不安生。” “法师的意思是......” 第216章 就TM你叫董永啊? 庞煜神色一动,问道:“有人会对公主不利?” “谁这么大的胆子,敢算计天庭公主?” “更何况还是有天旨在身的公主。” 济长摇头说道:“此处毕竟不是天庭,万事还是小心一些的好。” “将军若是方便,再邀请一位天神过来,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也有道理。” 庞煜不由得想起了那冲撞七公主銮驾的诡异老黄牛,当即说道:“本将军这就给电母传信,以她的速度,半柱香就能赶来。” “如此甚好。” 济长微笑着点点头。 庞煜搓出一道雷霆,附上念头,往天上一甩。 “急急如律令!” 霎时间,那道雷霆便以极速飞遁,眨眼不见了踪影。 庞煜收起手掌,对济长说道:“此乃我雷部秘法,传信最是快捷。” “将军好神通!” 济长很给面子的竖起大拇指。 而后,济长主动挑起话题,聊起了道佛两家秘法的高低。 庞煜是道门出身,自然说自家最好,而济长却恰好相反,二人很快便开始了辩论。 一时间,两人的辩论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谁也没有发现,与庞煜辩论的这个济长并不是真的。 .................................... 高山密林之中。 济长缓步而行。 方才庞煜传信的一瞬间,济长便借助七宝妙树的莫测伟力,祭出脱胎舍利化身,本体悄无声息的蹓进了高山之内。 以七宝妙树的位格,即便是天庭雷部正将也无法看出破绽。 “接下来,就看看大势至如何落子了。” 在七宝妙树的加持之下,现在的济长可以肆无忌惮的施展神通,而保证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地藏法眼扫过整座高山,最终在某个位置定格。 “果然......” 这一整座高山,内有天女们隔绝视线的水雾,外有守护的雷将外加力士,堪称铜墙铁壁。 但就是在这种严密防守之下,此刻,在山脚的某处,浓郁的纯白雾气开始莫名的涌动。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钻进来。 很快,一个模糊的人影钻过了雾气,在没有被任何人察觉的情况下,突破了雷将的灵觉,也突破了天女们设下的屏障。 这人是一个少年,看起来十八九岁的样子,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虽然是麻布做的,但打理的很干净。 少年长相清秀,五官端正,是个让人一看就容易心生好感的俏郎君。 这少年突破浓雾后,却并没有继续向山顶进发,反而是停在原地,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不一会,一头筋肉遒劲的老黄牛便走了进来,也是轻而易举的突破了浓雾,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牛兄,这山小弟常来,却从没有过今天这般大的雾,这是宝物要出世的征兆吗?” 少年一边伸手打理着老黄牛被露水打湿的皮毛,一边轻声问道。 谁能想到,这样一名模样俊俏的少年,竟然会与一头牛说话。 “没错,宝物快出世了。” 惊奇的是,那老黄牛居然真的开口了,吐字清晰不说,还充满了磁性。 “那我们快些登山吧!” 少年搓了搓手,转身就要朝着山上跑去,看他那轻车熟路的样子,显然不止来过一两次了。 “别急。” 老黄牛用身子挡住少年,沉声道:“我来给你开路,不然你一个凡人,怕是会遇到危险。” “多谢牛兄!” 少年喜出望外,又不忘关心道:“牛兄你也要小心一些!” “放心。” 老黄牛迈动蹄子,慢悠悠的往前方走去,少年小心的跟随在老黄牛身后。 少年并没有发现,或者说在另一个他所接触不到的视角中,老黄牛的牛角在发出光芒。 那是温润且灼热的赤金光芒,透着悲天悯人的意味,以及智慧光明的气机。 正是这两根被佛光加持的牛角,让老黄牛可以在天女们布置的浓雾禁制中随意行走而不被发现。 济长静静的看着,甚至凑到老黄牛的面前,仔细的端详着它的两根牛角。 “啧啧。” 在七宝妙树光华的笼罩下,被大势至菩萨佛光加持的老黄牛并没有发现近在咫尺的济长。 “好一个佛光护身,大势至啊大势至,这手段当真精妙。” 济长不由发出感叹,大势至菩萨还真是舍得下血本,加持在老黄牛身上的,竟是他的本命佛光。 这是仅次于佛国与法身的根本之一,类比的话,就是道门修行者的本命精血。 要不是济长足够小心,一直用七宝妙树的光华笼罩着自己,恐怕真的会翻车。 这可是大势至菩萨的本命佛光,别说悄无声息的洞穿雷将和天女们的禁制了,看透济长这半吊子的丈六金身都不是难事。 一位上古佛尊的底蕴之一,又岂是那么简单的。 “那么,这个少年,就是董永吗?” 济长研究了一下老黄牛,又看向那清秀的少年郎,他很好奇,大势至菩萨哪里来的底气,能保证七公主会对这个凡人少年动心。 别看七公主看起来年纪不大,好像个小萝莉一样,实际年龄算起来得好几百岁,当济长祖宗都够了,只不过是天生仙体,不修行也不会衰老而已。 玉皇大天尊的基因,绝对够顶。 更何况以七公主的身份地位和见识,三界无数天骄,能入眼的恐怕都没有几个,更别说倾心于谁了。 所以济长是真的好奇。 莫非是第二个刘彦昌不成? 可人家刘彦昌那是真汉子,能够为了妻子和孩子,毫不犹豫的选择永世沉沦于阴世最底层,这份魄力,别说凡人了,神仙都找不出几个。 这董永有什么资格让七公主倾心? 老黄牛看似缓慢,实则速度极快,少年跟在它的身后,不一会的功夫便来到了半山腰。 “兄弟,你过来。” 老黄牛抬了抬牛角,指向山顶:“接下来你需要自己爬上去,宝物的周围有很多妖魔在守护。” “那些妖魔会幻化成迷人的天女,一旦被妖魔看到,你就会化成血水。” “你需要躲过妖魔,在山顶有一个水潭,水潭边会有一件仙衣,那就是宝物。” “把仙衣披在身上,妖魔就伤害不到你了。” “到时候,你只需要呼唤我一声就行。” 老黄牛生怕少年记不住,一遍又一遍的嘱咐着。 济长在一旁点点头,至少这老黄牛有一句话没说错,七公主的仙衣是纯粹的天庭神蚕丝织就,更有各路大神的祝愿加持,比起锦襕袈裟也不遑多让,确实是不可多得的神物。 但这老黄牛如何确定,少年能不被仙衣排斥呢? 还有,它准备如何收尾? 这些问题,济长并不想知道答案,因为他不会允许少年踏上山顶。 七公主倒无所谓,主要是还有碧儿呢。 老子都没看过,你还想看? 眼珠子给你扣了!真灵给你扬咯! “牛兄放心!我会小心的!” 少年用力点点头,准备朝山顶跑去,刚转身,就发现眼前多了一袭白衣。 他下意识的抬头,而后便不由自主低下头去,无他,自惭形秽。 那身穿月白袍的男子如青松一般站立,神色不悲不喜,面容轻灵俊逸,钟灵毓秀,好似谪仙降临。 更难得的是,这般的仙人还带着三分红尘气,不会让人有面对超凡脱俗之人时的那种生人勿进的疏离,只觉亲近。 “阿弥陀佛。” 济长双手合十,平静的眸子盯着那少年,说道:“施主从何而来,便从何而去,此地并非施主久留之所。” “我......” 少年想要开口说话,刚刚说了一个字,面色就涨红一片。 而后...... “砰!” 少年炸了。 第217章 下作的手段 浓雾之内,老黄牛和济长静静的对立而站。 一人一牛中间,原本应该是少年董永站着的地方。 但此刻,只剩下一件破烂不堪的麻衣。 连半点肉体都未能留下,直接炸成了血雾,与雾气掺杂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奇异的粉红色。 济长看着那粉红雾气,微微眯起眼睛,心中也有些惊讶。 惊讶的地方在于,他还没下手呢,少年董永就自己先炸了。 在济长的推算之中,少年董永应该是大势至菩萨一颗重要的棋子才对,现在莫名其妙的就死了,而且大势至菩萨还没有任何反应,这显然不合常理。 难道这也在大势至菩萨的计划之中? 济长心中不禁生出这样的念头。 如果真是如此,那大势至菩萨的手段跟心机就太可怕了,自己的预判完全打在了空处,被好好上了一课。 果然,自己对比第一次下山时虽然已经成长了很多,但在面对这些真正的大能时,还是有些不够看啊。 从粉红雾气上收回目光,济长抬眸看向对面的老黄牛。 这头被大势至菩萨本命佛光加持的老黄牛,并没有因为少年董永突如其来的爆炸有任何反应。 就那么静静的站在原地,一双眼睛古井无波,直勾勾的注视着济长。 “不知在下该如何称呼阁下?” 济长双手合十,笑着问道:“妖仙?法身?道友?亦或者......牛兄?” 老黄牛不紧不慢的低头啃了口青草,一边咀嚼,一边说道:“看来你身上有不少秘密。” “即便是丈六金身,也做不到能让你完全隐匿身形而不被我发现。” “阿弥陀佛。” 济长表情认真的回道:“不过是些微末伎俩罢了,当不得牛兄夸赞。” “呵......” 老黄牛冷笑一声,一张牛脸上居然带着拟人化的讥讽:“你可以再谦虚一点,说不定真的会把我骗过去。” “阿弥陀佛,在下可没乱说。” 济长口诵佛号,语气真挚。 【胡言乱语,信口雌黄,犯傲慢之罪】 【奖励:悟性+1】 “敢问牛兄,这少年为什么会突然炸掉?” 济长微微躬身,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 “我只是一头普通的老黄牛,除了耕地什么也不会,不知你在说什么。” 老黄牛同样表情懵懂,说着它自己都不信的话。 “既然如此,在下也就不追问了。” 济长点点头,诚恳的说道:“那么,还请牛兄赶紧离开此处,在下下起手来没轻没重的,怕一个不小心再把牛兄给扬了,那就不美了。” “放心,你没那个机会的。” 老黄牛也同样语气诚恳:“虽然有些下作,但为了菩萨的大计,只能请七叶济普长量尊者您献身一次了。” 说着,老黄牛头顶的牛角开始蒸腾起赤金佛光。 智慧光明的气机霎时间覆盖了济长。 “嗖......” 一声轻响,一只修长的手掌,突然出现在了老黄牛的面前。 它下意识的抬头,就见面无表情的济长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右手高举,掌心中闪烁着一轮婴儿拳头大小的白炽光圈。 那白炽光圈正在微微颤抖,显得十分不稳定,好似随时要爆裂开来。 很难相信,这种对神通驾驭不纯熟的情形,会出现在一位天之骄子的身上。 但,这是超越了极限的金蝉法,那丝不稳定,恰恰表明了光圈内恐怖的威能。 老黄牛催动本命佛光的动作很快,但济长显然比他更快一些。 并不是动作更快,而是用一种莫名的力量,后发先至,强行压制了大势至的本命佛光,让老黄牛瞬间失去了先机。 “破。” 济长声音淡漠,手掌刹那按在了老黄牛的头顶。 灵台之中,七宝妙树绽放出七色光华。 即便七宝妙树是至高佛宝,但以济长如今的位格,想要压制大势至菩萨也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如果只是一瞬的压制,还是勉强能够做到的。 而这一瞬,正是济长想要的结果。 再之后,便交给跨越极限的金蝉法就好了。 “哧......” 悄无声息之中,老黄牛在融化,如同阳光中的雪花,被极致且暴烈的伟力所融化。 很难想象,原本威势惊天动地的金蝉法,在跨越了极限之后,会变成这样内敛的形态。 甚至,就连地上的野草都没有波及到一株。 所有的力量,全都完完本本的降临在了老黄牛的身上。 在这种力量下,大势至菩萨的本命佛光好似也失去了效用,老黄牛已经变成了一头普普通通的凡间牲畜,一个照面便被金蝉法轰成了虚无。 不同于少年董永,至少还能留下一团血雾,老黄牛什么都没能剩下,彻彻底底归于虚无。 不对! 济长心头悚然一惊,缩地成寸瞬间运转,立刻就要远遁而去。 不该什么东西也没留下的。 那牛角上带着大势至菩萨的本命佛光,这等层次的位格加持,绝不是金蝉法就能轻易湮灭的,换成是七宝妙树还差不多。 “唔......” 济长一声闷哼,身形恍惚了一瞬,像是被从某种状态强行剥离而出。 再去看,自己竟然依旧站在原地。 缩地成寸之法失效了! 两根金灿灿的牛角,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金灿灿的佛光散发着智慧与光明的气息,构建出一面半球形屏障,将济长笼罩。 与济长一同被笼罩的,还有那一团少年董永炸开之后的粉红雾气。 突然,济长脑海中闪过老黄牛方才说的一句话。 “虽然有些下作......” 那么,什么手段才叫下作? 很快,济长就有了答案。 粉红色的雾气,流转在大势至菩萨本命佛光构筑的屏障之中,缓慢却不可阻挡的朝着济长逼近。 同时,屏障也在收缩,缩小到空间内到处都充斥着粉红色雾气。 “这是......唔!” 济长闷哼一声,不自觉的,脸上浮起一抹病态的晕红。 原本修成无境唯识后的通透琉璃心似乎全然失去了作用,一种强烈的欲望开始在体内滋生。 并非诅咒,也非什么毒药,而是身为生灵,本能的念头在蓬勃。 不是男女交合这种最浅显的欲望,而是某种更加深层次,源于生灵自带的‘本性’。 这种本性,被加持了。 没有蛊惑,没有扭曲,就是单纯的加持。 换句话说,这粉色雾气在提升济长的灵性,是正面的增益,而非毒害。 这种加持,作用于神、身、心三昧之外的第四个概念。 济长眉头紧锁,他可不认为这是好事,但一时之间,他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这是一种增益,用于加强济长的灵性,即便是开启丈六金身也无用,反而会让其更加蓬勃。 至于七宝妙树,济长现在催动不了。 一是因为位格和实力还不足以刷掉这种纯粹的增益效果。 二是因为七宝妙树还在压制着大势至菩萨的本命佛光。 不然他早就被这屏障给得逞了。 首次单独面对大势至这位远古佛尊,济长便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既然如此......” 济长眸中闪过狠色,一抬手,主动的抓向了那粉红色的雾气。 第218章 我TM成董永了? 既然不能阻止,那就正面对抗! 将一缕粉色雾气握在手中,掌中黑金佛光蒸腾,开始解析起这雾气的构造。 解析的过程很顺利,这粉红色雾气真的是在全心全意的为济长提供助力,没有半点忤逆济长的意思。 不过片刻,济长便知道了这是什么东西。 “果然,定光欢喜佛也掺了一脚。” 济长冷笑一声:“用欢喜法脉的佛子舍利,再融合上定光欢喜佛的本命佛光,这缕欢喜禅意还真是大手笔。” 直到此刻,济长也明白了过来。 从来就没有董永,或者说,董永就只是一个抽象的概念。 核心是欢喜法脉定眼的舍利,以及定光欢喜佛的一道本命佛光。 既然定眼的舍利在此,那定眼本人想必是已经轮回转世去了。 若是定眼没死,那么这枚带着定眼因果的欢喜舍利,不可能如此纯粹。 大势至菩萨从来没想过让董永去接近七公主,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济长,一直都是济长。 这位心机深沉无比的古佛尊,早就算到了济长会发现老黄牛和董永,所以才布置好了这层手段,就等着济长自投罗网。 经过六道轮回一役,济长身怀丈六金身的信息也被大势至菩萨掌握,这次的布置,连丈六金身都囊括了进去。 大势至菩萨这次用的是阳谋,就是单纯无比的加持,而不是削弱或者诅咒。 他算准了济长只是初步掌握丈六金身,做不到更深层次的操控。 虽然大势至菩萨并不知道七宝妙树的存在,但在谨慎的布置下,依旧机缘巧合的将其牵制住了。 可谓是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说到底,还是济长的实力太弱,无法催动七宝妙树的太多威能,大多时候只能让七宝妙树凭借本能发挥效用,他这个主人反倒是成了拖后腿的那一个。 “唉,三界果然还是得靠拳头说话啊。” 济长叹息一声,满心无奈。 大势至菩萨这次算是给他上了宝贵的一课,告诉了他什么叫一力破万法。 也让济长第一次体会到,当一位三界巅峰的存在专心针对你时,会有多么的算无遗策和无孔不入。 净莲的嘱托一点没错,小心大势至,不能有一丁点的侥幸,要打起一千分一万分的警惕。 如今,大势至菩萨的目的达成了。 这是济长第一次中计,前面几次,不过是大势至菩萨并未对济长投来太多关注罢了。 老黄牛也好,用欢喜舍利和定光欢喜佛本命佛光造就的董永也罢,二者注定了要牺牲,而牺牲的价值,都是为了这一刻。 在欢喜禅意的加持之下,济长的灵性前所未有的蓬勃。 “唔......” 济长脸色愈发涨红,那颗除了面对净莲,始终能保持清明的心,发出宛如擂鼓一般的响动,脑海里尽是些难以遏制的欲念。 这不是佛门的欢喜禅意,而是定光欢喜佛的欢喜禅意。 并非是“以欲制欲”的正道,而是“纵欲妄为”的旁门。。 “坚守本心......” 济长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想起了龙树菩萨的叮嘱。 那位隐居烂陀寺无数岁月的远古佛尊,明显拥有照见过去未来的威能,想必龙树菩萨当时已经看到了未来一角,才会如此提醒自己。 至于为什么不和盘托出,大概率又是什么天机不可泄露的禅机。 可说起来简单,又该如何去做? 济长静静的站在密林之中,面色平淡如水。 灵台识海与丹田气海,却前所未有的燥热。 济长全力运转无境唯识,心口处的通透琉璃无垢心绽放出白金光华,勉强将其压制了下去。 忽的,那禁锢着济长的屏障突然开始了波动。 一阵扭曲之后,济长的身影消失不见。 再出现时,济长已经来到了一处到处漂浮着雾气的水潭之中。 清澈的潭水没过济长大半身躯,他周身的欢喜禅意,开始顺着潭水向外扩散。 “哗啦啦......” 水声响起。 透过浓雾,隐约可以看到一只白嫩的手掌在水中惬意的摆动。 伴随而来的,那原本纯白色的雾气,也染上了丝丝的粉红之色。 济长站在潭中,水流带来的体感虽然清凉,但心头的那股邪火却越烧越旺。 他明明紧闭双眼,却依旧能够“看”到,在自己的面前,有佳人沐浴。 正是七公主。 而七公主似乎完全没有发现他,大势至菩萨的本命佛光在混淆空间时,还很贴心的加了一层禁制,让济长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波动。 “呼......” 济长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拍向水面。 “啪!” 手掌与水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响声。 “铮!!” 下一刻,紫青双剑的剑芒带着嗡鸣,骤然划破空间,杀向济长。 直指济长的眉心,带着无匹凌厉杀意。 七公主在察觉到异动之后的第一反应,不是惊慌失措,而是直接出手斩杀异样。 这份决绝,不愧是天庭公主。 紫青双剑刹那射向济长的眉心,然而下一刻,却遭到了莫大阻力,只能在半空之中不停发出震颤,停滞不前。 般若佛光笼罩济长周身,强行抵住了紫青双剑的锋芒。 这是丈六金身的自发展露,也是济长目前这种状态下为数不多能够动用的手段。 “济长?” 浓雾翻涌,传来了七公主带着揾怒的声音:“本宫需要一个解释,你为何会出现在此!” 这等登徒子行径,换成哪个女人都会生气,若不是第一时间发现来人是济长,七公主怕是早就大发雷霆了。 “速......退......!” 济长从牙缝中吃力的挤出来两个字,他现在的状态,说话都很艰难。 欢喜禅意无时无刻不在奔涌,七宝妙树也在压制着大势至菩萨的本命佛光。 若不是有这两项手段抗衡,济长怕是早就没了自制力,落入水潭的第一时间,就会朝七公主扑过去。 现在欢喜禅意已经在水潭中开始了扩散,若是影响到七公主,那时才是真的万事皆休。 恐怕这才是大势至菩萨的最终目的。 佛门的天之骄子,玷污了天庭玉皇大天尊最宠爱的小女儿,一旦传出去,那就是轰动整个三界的天大丑闻。 到了那时,无论如何,地藏菩萨都要给三界一个交代。 至于说为什么不是佛门。 这就是大势至菩萨的高明之处了。 地藏法脉常驻阴世,与佛门本宗算是半脱离状态。 单凭地藏菩萨一人,根本无法顶住来自玉皇大天尊的压力。 就算玉皇大天尊对济长再怎么有好感,也不可能在这种事上偏向济长,因为这意味着在天庭的脸上抹黑。 相比‘天庭公主与佛门天之骄子私通’这个说法,玉皇大天尊绝对会选“佛门天之骄子强行玷污天庭公主”这个说法。 那么,如果地藏菩萨想要保下济长,只有一个选择。 放弃阴世,重回佛门,在灵山立地成佛。 以此来作为地藏法脉彻底回归灵山本宗的证明和因果,这样一来,就是佛门要保下济长,如此才有与玉皇大天尊对话的资本。 可同样的,如果地藏菩萨重回灵山证道成佛,佛门气运必然大涨,大势至菩萨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唯一需要考虑的,也大势至菩萨在赌的点,就是地藏菩萨是否会为了济长而走出这一步。 这个问题的答案,济长不想知道,更不想让其发生。 第219章 碧儿的死志 “可是出了什么问题?” 七公主再迟钝也能看出济长的情况不对了,但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听从济长的话离开,而是开口询问。 这就是七公主这种天骄在性格上的弊端了,从小到大享用的一切都是三界最顶级的事物,眼界、实力、背景,也给了七公主最顶级的自信。 她认为,她可以解决济长的问题。 报恩也好,施恩也罢,七公主认为这是跟济长拉近关系的好机会。 从功利的角度来看,佛门新生代的天之骄子,无论如何都是一个绝佳的盟友。 “退去!” 济长紧紧闭着眼睛,再次挤出两个字,双腿开始不自觉的移动,搅动着水波,走向七公主所在的方向。 伴随着济长迈步,他周身的旁门欢喜禅意也开始鼓动,顺着水波流转。 “禁!” 济长心口处的通透琉璃无垢心跳动,以莫大的毅力催动丈六金身。 般若佛光绽放,将开始溢散的旁门欢喜禅意强行聚拢。 “这是......丈六金身?!” 伴随着济长的靠近,七公主显然察觉到了济长身上的气机。 她不可置信的惊呼一声,下意识的怀疑自己是不是感应错了。 可七公主曾经在蟠桃会上拜见过如来世尊,感受过丈六金身的气机。 那种伟岸,光明,且无与伦比的神秘气机,七公主不可能记错。 “你坚持住!” 七公主反应过来后,顾不得震惊,开始抽身速退。 不管济长身上发生了什么,也不管济长为什么能够拥有丈六金身,七公主现在只明白一点。 能够让济长动用丈六金身的困难,不是她能够解决的。 是自己托大了! 如此想着,七公主就要走出水潭。 然而...... “这是什么?” 七公主被挡住了,她面前,是一层充斥着光明智慧意味的屏障,将水潭与外界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大势至菩萨在这次布局中,唯一要赌的只有地藏菩萨的选择,其他的,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其中自然包括七公主。 大势至菩萨做足了准备,在济长降临水潭的第一时间便把七公主囚禁了起来。 那种位格的力量,七公主连发现都发现不了,更别说突破了。 事情发展到如今,好像已经成了无解之局...... “济长?” 这时,突然传来一声呼唤,声音清冷,其中带着困惑与亲切。 济长眼皮动了动,想要睁开,却又不敢。 “碧儿?你怎么......” 七公主十分惊讶,她明明察觉到了,在这个空间之内,除了自己和济长以外,没有别人才对。 “嗡......” 隔着一层浓雾,济长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嗡鸣,似乎是碧儿施展了什么东西。 同时,济长的眉心浮现出一枚白金色的莲花印记,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缓缓的旋转着。 正是净莲印记! 这是当初在西湖,与净莲第一次见面时,净莲送给济长的。 而此刻,净莲印记感应到了同源的气机,来自碧儿的身上。 “原来如此......” 济长心头恍然,他这下明白碧儿为什么能够穿透屏障进入水潭之中了。 因为单论位格,净莲还要隐隐压过大势至菩萨一线。 大势至菩萨身为上古佛尊,位格堪比高位佛陀,但总归是弱于观世音菩萨的。 毕竟那可是七佛之师,她的弟子,甚至还包括当今的如来世尊,释迦牟尼。 而净莲作为曾经观世音菩萨一体两面的存在,自然也继承了观世音菩萨的位格。 如此一来,身怀净莲印记加持的碧儿,自然能够突破大势至菩萨设下的佛光屏障。 “哗啦......” 水流扰动,碧儿走入水潭,她并不能看透水雾之后济长,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但碧儿知道,那就是他。 “他怎样了?” 碧儿开口,声音依旧冷冰冰的,但七公主却听出了语气中的慌乱与焦急。 “本宫也不知,但肯定不好。” 七公主抿着嘴唇,柳眉紧锁,脸色十分难看。 她看的出来,济长方才催动丈六金身,除了护持住己身外,应该还禁锢了什么,防止其向外扩散。 但也因此,她现在探查不到济长的状况了,只要灵觉一延伸过去,就会撞上一层般若佛光,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见。 “我过去。” 闻言,碧儿毫不犹豫的就朝济长走去。 “等等!” 七公主赶忙拉住碧儿,目前情况不明,能够让济长都陷入如此境况的危机,根本不是初入修行的碧儿能够解决的。 若是发生什么意外,光是一缕逸散的波动,就能要了碧儿的命。 “走!” 济长的声音再次传出,听得出,他快到极限了,声调都发生了扭曲。 他体内的灵性已经膨胀到了一个极其夸张的程度,随时都有可能冲破理智的压制。 本来还没这么严重的,但碧儿的出现,给灵性的暴涨添了把火。 一个七公主已经很克制了,现在又加了个碧儿,导致济长的欲望成倍增长。 “我......” 碧儿本来还想挣脱七公主的手,但听到济长的话后,踌躇停下了脚步。 对于济长的话,她总是无条件的信任,也会下意识的听从。 早在西梁女国时,她就已经对济长有了莫名的情愫,只不过那时的她是一国丞相,她只能强行把那种情愫压在心底,当是二人有缘无分。 后来,他又出现了,还是专门来看自己的,这让碧儿心中欢喜不已,更让她欢喜的是,他将自己带出了禁锢自己的樊笼。 再然后,他将自己带到了金山寺,告诉自己,自己可以放松一下,不要时刻紧绷着神经,年轻人就该少年意气,而不是暮气沉沉。 自那后,她过上了一种全新的生活,幽谧古寺的恬静,乘龙御风的潇洒,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渐渐地,她爱上了这种生活。 可如今,就在她的面前,咫尺之遥,那人似乎陷入了某种难解的困局,自己却无能为力...... 碧儿沉默着低下头,看向右手,在手背之上,有一朵白金色的莲花印记在缓缓旋转。 这是净莲尊者赐予她的护身印记。 此刻,这印记有些暗淡无光,显然是方才穿越那古怪的屏障时,损失了太多的灵韵。 碧儿绝望的发现,自己现在唯一能够依仗的,可能会帮上济长的东西,也失去了作用。 “我去探路。” 碧儿猛地抬起头,直直看向七公主。 七公主明白她的意思。 用她的命去赌。 去赌等她查看清楚济长的状况,再让七公主试着解决。 或者赌济长的状况无法解决,她也会用自己的生命制造出些动静,以此来寻求新的办法。 只有这样,才有一线生机。 “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七公主心头震撼,试着做最后的挽留。 她早就察觉碧儿对济长有些莫名的情愫,但她却不曾想到,仅仅是为济长搏一线生机,碧儿竟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 第220章 身不由鸡 “阴世有佛尊。” 碧儿轻声说道。 似乎是给自己一个理由,也是在给七公主一个理由。 是啊,阴世有地藏菩萨,就算碧儿死了,也有带着记忆和思维转世的机会。 但谁又能保证,困住济长的危机,会不会在碧儿察觉或触碰的第一时间,就将她打至魂飞魄散呢? 如果仅剩一点真灵,即便投胎转世,也只会变成一个陌生人,曾经的碧儿,已经彻底消失了。 可即便有这样的风险,碧儿还是义无反顾。 察觉到碧儿话中的决绝,七公主默默松开了手。 对七公主点点头,碧儿转身朝济长走了过去。 越来越近,她已经可以看到那熟悉的月白长袍。 再走近一些,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 印象中那总是挂着微笑,总是处惊不变的淡然脸庞,此刻却眉头紧锁,双眸紧闭,整张脸红的吓人。 在他周身,是一层荡漾的般若佛光,而在佛光内,还有一层粉红色的雾气。 碧儿停下脚步,距离济长不足三尺。 并非她不想靠近,而是她发现,随着她越靠近济长,济长身上那一层粉红色的雾气就会越发活跃。 那显然是济长用尽手段禁锢住的诡异之物,也是造成如今这般困境的罪魁祸首。 “我该怎么做?” 碧儿尝试着和济长沟通,她总觉得,济长现在的状态不像是寻常意义上的痛苦,更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离开......” 济长深深吐出一口炙热的呼吸,趁机开口,伴随着碧儿的靠近,他的理智和心境越发不稳了。 相比碰了会后患无穷的七公主来说,碧儿显然是个极佳的选择。 毕竟两人之间,也只有那一层没捅破的窗户纸了。 山盟海誓不敢说,但至少也是郎情妾意,若是真的发生了,只能算水到渠成,双方皆大欢喜。 也正因如此,济长本心开始了动摇。 济长之所以一直没有迈出那一步,是因为当初离开西梁女国时,唐三藏对他说的那句话。 作为功德圆满的旃檀功德佛,自然不会无的放矢,想必是看出了些什么,这才有意提点。 唐三的提点,加上后来净莲的事,济长就更不敢迈步那一步了,或许是觉得对碧儿有愧,或许是觉得对碧儿不公,亦或是其他什么心思作祟,济长始终保持着克制。 “快......走......” 济长强打精神,再次吃力的挤出两个字。 碧儿却充耳不闻,只静静看着济长,渐渐地,耳垂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红晕。 女儿国虽然排外,但并不是闭关锁国,身为一国丞相,她也曾代表国家出使过其他国度。 食色性也,女子也不例外,出了女儿国,与她一同出使的同僚,也曾去过那些烟花之地,体会过不曾有的景致。 闲暇聊天打趣时,她就听同僚讲过,那种状态下,男子会是何种模样。 现在再去看济长,好像,跟那些描述大差不差...... 但碧儿也不敢确定,毕竟她也只是道听途说,从未有过这方面的经验。 所以她需要再确定一下,看看是不是真如同僚们所说...... “嗡——” 就在这时,伴随着一声嗡鸣,七公主突然发现,原本笼罩着水潭的屏障不见了。 “属下雷部电母,敬问公主玉安否?” 同时一道女声在不远处响起。 七公主如梦初醒,下意识聚拢浓雾,同时加持法力,确保没有动静会泄露出去后,这才调整好呼吸,开口道:“无事,本宫一时兴起,想再多沐浴一会儿。” 声音如常,听不出有什么怪异之处,但暗中,七公主已经动用了全力,一层又一次的加固着笼罩水潭的浓雾。 高山外的电母对一旁的庞煜点点头:“无事。” “如此就好。” 庞煜松了一口气,对一旁的“济长”说道:“法师也可以放心了。” 电母也看向那白衣少年,只见“济长”微笑着点头,神色悲天悯人,很符合电母想象中天之骄子的形象。 “敢问公主,尚需多久?” 七公主刚松一口气,便又听到电母的问询。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激荡的水花,立刻触电般的挪开眼睛。 “大概一个时辰......不,两个......咳,本宫也不确定,尔等多候一会就是了!” 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七公主,只能蛮横的摆出了公主的架子。 电母和庞煜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一抹疑惑。 凡人沐浴的过程,有这么上瘾吗? 殊不知,此刻七公主正在经历着前所未有的精神冲击。 虽然七公主布置了禁制,保证不会有动静传出去,但问题是,她也得在禁制里维持着。 那种感觉,只能说......折磨。 “是。” 电母答应一声,乖乖当起了保镖,庞煜与力士们也尽职的护卫着。 时间悄悄流逝。 庞煜看了眼天色,打了个哈欠,嘟囔道:“三个时辰了......” “不是我说,你们这些雷将性子就是急躁,亏你还是道门出身,清静无为真是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电母哈哈一笑,对庞煜打趣道。 同为在雷部任职的仙神,他们自然是相熟的。 就好像俗称雷公的雷将有三十六位一样,电母也不止一个,同样是三十六位 而恰巧,这位电母是庞煜关系最亲近的一个,所以二人说起话来也随便很多。 说完,电母又指了指一旁闭目养神的“济长”,笑道:“你看人家济长法师,心境修为一看就知道在你之上。” “是是是,就你话多。” 庞煜暗暗一撇嘴,他一个道门护法战将,走的本就是威武狂放的路子,跟人家修心的佛门中人能是一回事吗? “嘿,不服气憋着。” 电母莞尔一笑,似是因为占了庞煜的嘴上便宜而感到十分开心。 两人说笑间,济长猛地睁开了眼睛,般若佛光在眼中转瞬而逝 【旁门左道,玷污仙真,犯色欲之罪】 【奖励:功德金轮x1】 济长心头叹息一声,默默关闭系统面板,笑着对庞煜说道:“庞将军不必焦急,想来应该是快了。” “唉,非是着急,只是此处乃妖魔寄居之地,恐怕......” 庞煜正说着,只见高山云雾散去,打理一新的七公主踩着白云腾空而起,身后跟着垂首不语的碧儿。 二人一同飞进了鸾架之中。 济长站起身来,笑呵呵的说道:“你看,这不就来了,走,起驾。” 第221章 禅毒 “可算是结束了......” 庞煜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忙不迭的聚拢人手,准备还不忘对一旁的电母说道:“辛苦你跑一趟了。” “哎哟,能从庞将军口中听到辛苦两字还真是难得。” 电母很是夸张捂住嘴,发出阵阵笑声:“不过,你可别以为一句好话就能把我打发了,该少的一样不能少。” 说着,电母丢给庞煜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庞煜表情一僵,隐晦的揉了揉腰,一脸无奈的点点头。 “回家了第一时间来找我。” 电母留下一句,满意驾云而去。 济长看着两人那挤眉弄眼的模样,脸上渐渐露出一个‘我已经理解了一切’的表情。 没想到啊没想到,庞煜你这个浓眉大眼的...... “咳!济长法师,你别乱想,她是本将的道侣。” 看到济长那明显不对劲的神色,庞煜赶紧开口解释了一下,生怕对方以为自己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见济长还是一副不明不白的模样,庞煜就简单解释了一番。 仙神之间的道侣跟凡俗的夫妻还不太一样。 指的是一同修炼,一同参悟的伴侣。 雷部有三十六位雷将,也有三十六位电母,相互之间各成道侣。 而庞煜的情况要比寻常道侣更亲近一些,他与那位电母之间的关系,反倒更贴近人间的夫妻,都已经有了造娃的心思,且正在为之努力。 至于说天庭的规矩,天庭只说了严禁人神相恋,神与神之间倒没那么严苛,只有一条众神之间无故不得相恋。 这‘无故’两字就很微妙了,堪称神来之笔。 就比如,仙神之间互相爱慕,以至于诞生了子嗣。 子嗣都有了,那就是天庭的一份子,作为天庭的一份子,那就是自己人,自己人总不能还弃养吧。 你看,这结婚的由头不就来了,这不就是‘有故’了吗。 然后再走程序,上报大天尊,登记造册,两人就是正儿八经的神仙眷侣了,可喜可贺。 天庭对于这种行为也是乐见其成,神与神的结合,别的不说,至少基因这一块顶格的好,往往都能继承父母双方的优点与天资,天生仙体,自带威能。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需要延续,天庭也是如此。 不要觉得天庭就是冷冰冰,就是毫无人情味,那只是对弱者而言。 有本事,身居高位的那些神仙,日子过得可滋润了,凡人想象不到的快乐。 “原来还有这么一说,在下长见识了。” 听完庞煜的解释,济长由衷的感叹一句。 至少在感情这一块,天庭还挺人性化的,反正比佛门强。 “法师不是我天庭中人,各种缘由自然了解不深。” 庞煜笑了笑,一挥手,高喝一声:“起驾!” 话音落下,青鸾振翅,天女捧花,力士执旗,七公主代天巡察的銮驾重新起航。 这时,銮驾内传来七公主的声音:“济长法师,还请入内一叙,本宫有些问题请教。” 庞煜瞥了一眼,也没太过在意,自顾自地去队伍前方开路。 “阿弥陀佛。” 济长神色如常的轻念一声佛号,不紧不慢的进入了銮驾之中。 这一次,銮驾内的环境不再是大厅,而是变成了一处精致的卧房,房内装潢考究,摆设精致,房内还自带一种沁人心脾的香气,显然是女儿家的闺房。 没想到这銮驾之内的乾坤还是多层次的,每一层都有不同的布局,好似魔方一般。 济长进入銮驾后,第一时间便看向了床榻。 只见床榻之上躺着一女子,脸色苍白,气息萎靡不振,正是碧儿。 灵性的放纵让济长都有些受不了,更别提修为孱弱的碧儿了。 七公主坐在床榻前,正用自己的法力温养着碧儿的身躯,见济长进来,便主动起身:“交给你了。” 说这话时,七公主语气冷淡了许多。 她知道济长是被人陷害了,但她作为女子,还是更偏向碧儿一些,自然就没了什么好脸色。 随后丢给济长一样灿金色的物件,七公主头也不回了走出了卧房。 “嗯。” 济长接过脱胎舍利,轻轻点了下头。 先前济长利用脱胎舍利衍化出分身拖住庞煜,后来解决完欢喜禅意后,又将分身与自己来了个调换,因此脱胎舍利才落到了七公主手中。 收起脱胎舍利,济长来到碧儿身边,将温润的功德光缓缓渡送而去,滋养着碧儿的神魂与肉体。 不多时,碧儿缓缓睁开双眼,入目便是满脸愧疚的济长。 她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济长的脸颊,虚弱道:“不怪你。” “跟我回金山寺吧,我......” “不。” 碧儿轻轻摇了摇头,她知道济长想说什么,也知道济长不会骗她。 但她却不想因为自己耽误了济长。 如果真的跟济长回了金山寺,后果将无人可以预料。 济长若是瞒着法海,那就是欺师瞒父,坏了人伦正理。 若是和盘托出,济长将会卷入难以想象的麻烦。 碧儿不愿因自己而让济长左右为难。 “我去天庭!” 济长听懂了碧儿话中的坚决,正准备开口再劝,这时,一股粉红色的佛光突然亮起。 这粉红色的佛光盘踞于碧儿的丹田之处,与济长掌中的功德光泾渭分明。 “这是......” 济长眉头猛地皱起:“禅意之毒?” 在碧儿的丹田处,盘旋着一团粉色的雾气。 这雾气,正是那旁门欢喜禅意。 原本这东西是加持在济长身上的,只给予济长纯粹的灵性增幅。 这是大势至菩萨布局的最精妙之处,给济长的旁门欢喜禅意中没有掺杂任何恶念,要是将是炼化,反而会对修行大有裨益。 也因为如此,济长根本做不到将这旁门欢喜禅意驱逐出体外。 按照原本的故事发展,济长会随着时间推移逐渐达到灵性顶峰,而唯一能施放的方式,便是修行旁门欢喜禅法,也就是所谓的男女交合,以此来将旁门欢喜禅意炼化为自身底蕴。 而那时,整个水潭中只有一个七公主...... 等事情发展结束,隔绝屏障便会消失,二人的丑事也会被人察觉,彻底坐实济长玷污七公主的大逆不道之举。 再然后就是暗中推波助澜,将事情闹到三界人尽皆知,玉皇大天尊为了天庭脸面,必然会追究济长的罪责。 此刻,便轮到了地藏菩萨进行抉择之时。 按照大势至菩萨的剧本,故事本该是这么发展的。 可没成想,故事虽然顺利进行了下去,但其中关键的节点却出了差错。 济长色戒破是破了,但破的人从七公主换成了碧儿...... 第222章 大天尊召见 大势至菩萨从始至终都没有发现,在他这位棋手的头顶,还有着一位裁判。 那就是玉皇大天尊。 这位高坐凌霄殿,俯瞰三界的主宰,怎么可能会允许自己最宠爱的小女儿被人利用。 而且还是这种被玷污,败坏了自身名节的利用。 所以,带着净莲印记的碧儿出现了。 大势至菩萨没有算到的,是净莲会因为种种原因,把与大势至菩萨本命佛光同等位格的净莲印记给予碧儿。 从始至终,净莲印记都不在他的计划考虑之内。 大势至菩萨没算到这一点,但比他的眼界更高一层的玉皇大天尊却算到了。 昊天镜之下,发现碧儿身上的净莲印记并不是什么难事。 净莲的位格再高,也只能与天生至宝的昊天镜平级,但绝对高不过执掌昊天镜的玉皇大天尊。 玉皇大天尊的布局,天马行空,没有任何痕迹,他甚至什么都没做,一切的发展就都在按照他的想法在进行。 于是,变故出现,碧儿代替了七公主。 大势至菩萨的计划破灭,七公主安然无恙,济长还得到了好处,一份完整的,独属于他的旁门欢喜禅意。 只需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便是正统的佛门欢喜禅法。 要是济长愿意在这方面多费点心思,等他位格再次提升,晋升为菩萨果位时,甚至能把定光欢喜佛拉下来,他成为全新的欢喜佛。 “难道说......这也是世尊的意思?” 济长看着那粉红色雾气,脑中突然闪过明悟。 这次大势至菩萨布局的插手者或许不止大天尊一个,搞不好如来世尊也掺和进了其中。 大势至菩萨的布局瞒不过玉皇大天尊,自然也瞒不过能与玉皇大天尊平等对话的如来世尊。 当然,平等对话并不意味着如来世尊能与大天尊平起平坐,只是大天尊认可了世尊如来,给予了对方平等对话的资格。 要论位格之高,主宰三界的大天尊是整个三界最顶尖的存在,没有之一。 为什么说如来世尊也参与了,是因为济长想到了先前在烂陀寺是龙树菩萨的提点。 龙树菩萨都多少年没露过面了,以至于很多近生代的佛门弟子都不知道有这么号人。 无缘无故的就让济长去见他,这背后要是没有原因,打死济长都不信。 唯一的可能,就是如来世尊早就跟龙树菩萨通过气了,借龙树菩萨之口,跟济长交代些什么。 按照这个想法往下推,很多事情就明了了。 如来世尊也不喜定光欢喜佛这类尸位素餐的家伙,于是就给了济长一个选择。 要不要继承欢喜佛果位的选择。 凭借丈六金身诸邪不侵的特性,济长可以轻易剔除其中的糟粕,化作正统欢喜法门。 待等济长位格一提升,直接就可一脚踹飞定光欢喜佛,自己高坐莲台。 这是佛门四十八佛陀果位之一,亦是一条通天大道。 两个选择各有优劣,选择现成的果位,可以让修行之路更加顺畅,快速抵达佛陀。 而选择拒绝,就需要自己开辟一条全新的道路。 无论选哪一个,如来世尊都不会给予干涉,他只是做一个旁观者。 选择后者,如来世尊自然高兴,剔除掉一个佛门败类,迎来一位全新的正统佛陀。 而选择前者,如来世尊也会欣然接受,因为那又是一条全新的路,让满天诸佛看到全新的风景。 里外里,如来世尊都不亏。 此刻,济长陷入了沉思。 不过不是在考虑要不要转修欢喜禅,而是在思索怎么祛除掉碧儿身上的禅毒。 要是没有大天尊插手,那旁门欢喜禅意是应该变成济长与七公主的修行底蕴的。 但因为大天尊的骚操作,这底蕴变成碧儿的了。 欢喜禅意本身是好东西,可坏就坏在,碧儿的修为太低了,与济长的修为完全不对等。 要是正统的欢喜禅意还没那么麻烦,可偏偏这是不正统的,是以‘纵欲妄为’为基础的旁门左道。 虽然其中也包含着欢喜真意,但只占九成,剩下的一成,则是些污秽,也叫做禅毒。 要是这禅毒在济长这边也没事,他花个几年功夫,慢慢炼化掉就是了,结果同样因为修为不对等的原因,禅毒全跑碧儿那边去了。 解决办法有两种,一是济长开始修炼欢喜禅法,通过相同的气机吸引,把禅毒渡到自己体内,然后慢慢炼化掉。 可是...... 什么垃圾欢喜禅,狗都不修! 屁欢喜佛陀莲台,狗都不坐! 对于那唾手可得的佛门四十八佛陀之位,济长没半点兴趣。 另外第二种办法,就是动用丈六金身,一点一点的消磨掉碧儿体内的禅毒。 只不过这种方法就要麻烦了许多,他的丈六金身修行尚浅,加上碧儿的修为也很低,若是一个出错,很可能就会要了碧儿的命...... 碧儿见济长始终一副眉头紧锁的模样,也看出了他的迟疑,便主动开口道,“我能接受,无论什么。” ‘但仅限于你。’ 碧儿笑了笑,眼神中又补充了这样一句。 “我有两个办法......” 济长将两种办法简单说了一下,正色道:“你放心,丈六金身我虽然掌握的不多,但保证不会对你产生伤害,就是时间或许会有点久。” 碧儿摇了摇头:“不,那是你的底牌。” ‘所以,我选第一个。’ 说完,碧儿缓缓闭上了眼,似乎是太累了,想要休息。 济长也没有注意到,闭眼时,碧儿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狡黠。 “好,那你先休息。” 济长点点头,站起身来,随后一抬手。 “嗡。” 两道完整的功德金轮,以及三道虚幻的功德金轮在脑后展开。 济长将其中一道完整的功德金轮摘下,放置于碧儿的额头上方,催动其自发播撒功德之光。 加固碧儿神魂的同时,也进一步屏蔽禅意之毒对碧儿的影响。 不是济长不想留下所有功德金轮,而是碧儿承受不住,终归是修为太低了。 做完这一切,济长轻手轻脚的退出卧房,迎面便看到了俏脸寒霜的七公主。 她似乎一直在屋外等着 “如何了?” 七公主不咸不淡的问道。 “还好,并无大碍。” 济长双手合十,躬身行礼:“还要多谢七公主出手相助。” 七公主下意识瞥了一眼济长的小腹处,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又连忙把脑袋移开,轻咳一声:“碧儿是本宫的幕僚,自该护她周全。” “你若是不放心,随时来天庭就是,反正也有接引令牌。” 说这话时,七公主的语气变得有些不太自然,像是在强行岔开话题一般。 “若有闲暇,在下自当叨扰。” 济长轻轻点头,也换了个话题,问道:“不知公主下一站是何处?” “为感念公主之恩,在下愿做公主护法,巡游三界,不再仅限西牛贺洲。” 大天尊都明示了,加上碧儿现在状况不佳,他也需要时刻照看,正好做个顺水人情。 “看来碧儿这个幕僚,本宫还真是捡到宝了。” 七公主揶揄一笑,她自然知道济长留下是为了碧儿,但她却摇了摇头:“不过......不必了。” 看着济长那一脸疑惑的样子,七公主开口解释道:“父皇敕令,命本宫即刻归返天庭。” “还专门嘱咐......” “济长随行,一道往凌霄殿见驾。” 第223章 后知后觉的大势至 “什么?” 济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天穹,不自觉的问道:“大天尊专门敕令,命在下一道前往天庭凌霄殿见驾?” “没错。” 七公主点点头,在袖子里摸索了两下,拿出一张白纸,脸色有些古怪的递给济长看。 纸并不是什么神物,就是再普通不过的纸,但纸上的字却不简单。 字迹圆润通融,韵律流转,好似汇拢了周天星光,又好似凝聚了三界气运。 明明是第一次见,但济长却能一眼看出,此乃大天尊亲笔。 只有简单的十个字。 【速回,转告济长,一道随行】 待济长看清纸上的字后,七公主将白纸重新收起,语气幽幽的说道:“父皇给本宫的话,还没你一个外人多......” “阿弥陀佛。” 济长双手合十,对着南天门方位遥遥一拜:“佛门济长,谨遵大天尊敕命。” 随后又对七公主笑道:“亲疏有别,大天尊与公主心有灵犀,自然是怎么简短怎么来,在下是外人,用词才会繁琐一些。” “我当然知道,就是抱怨一下。” 七公主撇撇嘴,转身踏出銮驾,传令给庞煜:“巡查结束,回天庭。” “是!” 庞煜抱拳领命。 虽然不解,但既然是大天尊的敕令,庞煜也不会多问,只管执行就好。 “布接引法阵!” 一声令下,两位雷将各自引动自身气机,化作雷蛇向外扩散。 “轰隆!” 浩荡正大的雷霆互相缭绕,眨眼便化作了一方阵势。 在雷霆阵势成形后,天穹之上便落下一道巨大的接引神光,将銮驾方圆百丈内尽数笼罩。 这种大范围的接引神光,只有神将以上的仙神才有资格引动。 同样,也是天庭调动大规模军队时常用的手段,若非銮驾太过贵重,大天尊的令旨又来的突然,不然庞煜也不会动用这种手段。 “嗡!” 接引神光降下,随后猛的收拢,銮驾、雷将、天女、力士,统统消失不见。 .................................... 阴世。 桃止山。 此地为阴间五方之一,东方鬼帝神荼、郁垒二人的道场。 二位鬼帝坐镇于此,一是镇压桃止山,二是看护鬼门关这处阴世之枢纽。 职责不可谓不重,地位不可谓不高。 可就是这样两位在阴间鼎鼎有名的鬼神,此刻却在自家地盘上沦为了只能奉茶陪侍的小童。 桃止山之巅的凉亭内。 凉中坐着四人。 左边三人,右边一人。 其中并不包括神荼与郁垒,他们正乖乖站在一边,随时等待差遣。 左边三人中,有一位是身穿金甲的猴子,正抱着一颗桃子啃得欢快。 中间是位披着黑金袈裟,面容方正的僧人,眼眸微阖,双手合十,默诵经文。 最后一位,则是名白衣女子,气质出尘,宛若谪仙,脸上挂着轻快的笑意,只不过眼中却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正紧紧盯着对面之人。 那是一位面容阴柔,周身闪烁着白金佛光,嘴角带着温和笑意的男子。 “大势至,没想到你居然如此不要面皮!” 听到净莲的话,大势至菩萨不在意的笑了笑,不紧不慢的说道:“贫僧听不懂尊者在说什么,贫僧不过是请三位来此品茗,仅此而已。” “轰!” 无形的伟力骤然降临在大势至菩萨头顶,那股伟力之强,险些要将脚下的桃止山崩裂。 大势至菩萨似是毫无察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心处悄然绽放佛光,佛光化作云气金莲,莲又生莲,云复生云。 霎时间,万朵金莲,千层祥云齐出,架住了那突如其来的恐怖力量。 “簌簌......” 伴随着金莲花瓣片片洒落,祥云朵朵崩毁,桃止山不再震动,大势至菩萨这才抬起眸子。 “哼!” 孙悟空冷哼一声,收起手中的金箍棒,讥讽道:“真是没想到,那个老不死的居然也掺和了一脚,你这娘娘腔藏的还真深呐!” “胜佛暴烈性子不减当年,五百年苦楚,终究一场空。” 大势至菩萨笑眯眯的开口反怼。 “你找死!” 孙悟空眼神骤冷,作势就要再打。 地藏菩萨抬手拦下孙悟空,示意他稍安勿躁,平静的与大势至菩萨对视:“与虎谋皮,不怕反噬?” 大势至菩萨闻言轻笑一声:“贫僧又岂是羔羊?” 一时之间,四人陷入了某种僵持。 忽的,净莲神色一动,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抬手,掌心中现出一道景象。 正是庞煜催动接引神光,护卫七公主銮驾返回天庭的场景。 “嘿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好!” 孙悟空畅快大笑几声,再次丢给大势至菩萨一个戏谑的眼神,转身隐入虚空消失不见。 大势至菩萨并没有阻拦的意思,或者说,他想拦也拦不住。 如今尘埃落定,那位不会再出手,他大势至一人,可不是地藏,净莲,孙悟空三人的对手。 双方心平气和的坐下说话,看似是大势至菩萨一人牵制对方三人,但实际上,他牵制的只有净莲一人罢了。 剩下的两位,只是各有打算,这才没有大动干戈。 “阿弥陀佛。” 地藏菩萨双手合十,声音浩荡,传遍阴世:“即日起,贫僧道场,当镇光就居。” 光就居,也就是俗称的拔舌地狱,位于十八层地狱的第一层。 下一刻,地藏菩萨的佛音就被阴世应和,伴随着世界之力震荡,地藏道场悄无声息的移出了第十九层地狱,来到了正常的阴世。 而后,镇守在了十八层地狱的第一层。 作为十八层地狱的入口,此处位置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将道场移到此处,也就意味着,日后整个十八层地狱全都在地藏菩萨的监视之中,有任何风吹草动,必然逃不开地藏菩萨的察觉。 大势至菩萨面上笑容不变,只是拢在袍袖中的手掌紧紧攥起。 这是地藏菩萨的反击,也是他大势至失败之后应当承受的代价。 地藏菩萨做完这一切,没有再去理会大势至菩萨,而是转头看向了一旁已经冷汗涔涔的神荼与郁垒。 “菩萨......” 郁垒艰难的开口,却被地藏菩萨抬手打断。 “二位只是忠君之事罢了,贫僧并非那等迁怒之人。” 说罢,地藏菩萨的身影从凉亭内消失不见。 “谢菩萨!” 神荼郁垒二人松了一口气,赶忙拱手行礼,恭送地藏菩萨离去。 凉亭中,只剩下了净莲与大势至菩萨二人。 “猴子应当是去找那老头的麻烦了,他可不是什么会隐忍的性子。” 净莲微微一笑,饶有兴趣的问道:“你能请动那老头我倒不怎么意外,我好奇的是,你是怎么跟黑市身后那人搭上联系的?” “阿弥陀佛。” 大势至菩萨双手合十,一脸虔诚的念诵佛号:“无非心诚则灵。” 净莲只当他在放屁,臭不可闻的屁。 不过净莲也不在意就是了,她站起身来,活动了下手腕,柳眉一挑:“如何,你可还要继续拦我?” “尊者说笑了,贫僧从始至终都没有阻拦莲尊者的意思。” 大势至菩萨颔首回道,脸上的笑容无可挑剔。 “济长说过一句话,我现在送给你。” “尊者请讲。” “你真是个二皮脸,既没皮,又没脸。” 说罢,净莲的身影消失不见。 亭中只剩大势至菩萨一人独坐,脸上的笑容不复存在,整张脸阴沉的似要滴水。 深深呼吸了几口气,压下那股暴虐的怒火,他这才看向神荼与郁垒,说道:“烦请二位转告,一应损失......皆有贫僧承担。” 说完,大势至菩萨下意识的按住心口,纯粹是憋屈的。 又憋屈,又心疼的那种。 整个十八层地狱脱离掌控,鬼知道那位能开出什么样的天价来。 即便是他,也要狠狠来次大出血了。 直到现在他都没想明白,这次的算计为什么会失败。 他明明已经算到了一切,也安排好了一切,为防止出现意外,他还加了一层保险。 没想到,计划还是失败了。 他用大代价牵制住了净莲三人,又成功忽悠住了长耳那个蠢货去牵制唐三藏。 济长走的每一步,他也都算进去了。 可为什么,为什么计划依旧失败了。 济长不仅没跟七公主闹出丑闻,反而还被大天尊带去了天庭觐见...... 等一下! 想到某种可能,大势至菩萨身躯剧颤,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一种难以言表的恐惧萦绕于心头。 第224章 帝君托我给你带个话 “不该如此......不该如此啊......” 大势至菩萨不自觉的喃喃自语起来。 那位存在,不该有闲暇出手布局才对。 他应该被...... 这则念头刚从脑海中浮现,大势至菩萨就强行将其湮灭于无形之中,再也不敢往下多想。 “菩萨?” 神荼见他一副见了鬼的神色,不禁开口问道。 “无事......” 只留下一句话,大势至菩萨便逃也似的离开了桃止山,只留下一脑袋雾水的神荼与郁垒二位鬼将面面相觑。 .................................... 接引神光闪耀间,銮驾队伍便跨越层层空间,出现在了北天门外。 此次巡察三界的任务虽事出有因,并没有顺利完成,但该做的面子还是要做的。 原本定下的路线就是从南天门出,自北天门入,现在回来了,自然也要如此行事。 南天门的守将是四大天王,北天门却不同,此地归属真武帝君管辖,也就是俗称的九天荡魔祖师。 不过这位帝君常驻南赡部洲,奉大天尊金旨,护佑人族正统不被魔妖鬼侵扰,因此,镇守北天门的,乃是与真武大帝同属的北极四圣。 说起来,这几人还是当初身为天蓬元帅时猪八戒的同僚。 此刻在北天门前,矗立着一位黑衣黑甲的魁梧将军,手扶腰刀,威严不可侵犯。 庞煜率领队伍来到北天门前,看清来人,急忙翻身下了白玉麒麟,上前拱手行礼:“末将庞煜,拜见黑煞大将军!” 北极四圣,分别是天蓬元帅、天猷元帅、翊圣元帅、以及真武元帅。 各自也可称真君。 其中翊圣真君又被唤作黑煞将军,在职位上要高过庞煜。 而庞煜与翊圣真君同属武将,因此才没喊对方尊号,而是喊得对方军职。 “嗯。” 翊圣真君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接着看向庞煜身后的七公主銮驾。 见此次驻守北天门的乃是祤圣真君,庞煜也在心中纳闷。 虽说翊圣真君帮真武帝君把看守北天门的差事担了,但寻常也就是派个佐使将军驻守,今日怎得还亲自上阵了。 这不是大材小用吗。 这位可是号称‘总三洞五雷之号令,掌八天九地之权衡’的存在,权能不可谓不重。 如此大神,何时清闲到要来守门了? “七公主的巡察銮驾,比正常时间早回来了许多,是何缘故?” 翊圣真君收回目光,看向庞煜,语气随意的问道。 “回将军,大天尊令旨。” 庞煜点到即止,并未多言。 事关大天尊令旨,不是他可以多置喙的。 而且恭敬归恭敬,双方又不是一个部门。 一个是北极驱邪院,一个是神霄玉枢,职权有所成叠,可并不是上级关系,因此没必要事无巨细的禀告。 翊圣真君面露恍然,点头道:“既然如此,速速入内觐旨吧。” 庞煜回身走向銮驾处,恭声道:“禀公主,北天门已到。” “本宫知道了。” 话音落下,七公主迈步走出銮驾,随后便有人上前将銮驾牵走安置。 銮驾作为七公主巡察三界的赏赐,如今任务完成,自然就要收回。 济长与碧儿在一旁看着,心中不禁感慨,这天庭的规矩还真是多啊。 七公主带着一应天女力士往北天门内行去,见到翊圣真君之后微微一愣,生出与庞煜一样的疑惑来。 好好的北极四圣怎么跑来看大门了,这么闲的吗? 心中虽然疑惑,但七公主面上却未表现出来,笑着行礼,没有半点公主架子:“天羽见过翊圣真君,真君别来无恙。” “公主贵体玉安。” 翊圣真君也笑眯眯的还礼,侧身虚引道:“公主请。” “劳烦真君。” 客套一番,七公主带着身后之人迈入北天门。 七公主与侍从们都进去了,碧儿也进去了,等轮到济长时,却被翊圣真君给拦了下来。 “若本君没有认错,想必是佛门天之骄子,七叶济普长量尊者当面?” 翊圣真君态度亲和的问道。 “正是在下,见过翊圣真君。” 济长双手合十行礼,说完就要往里走。 若是换做平时,他不介意跟这位真君套套近乎,但现在大天尊召见,他也不好多做停留。 刚提脚,谁知,又被翊圣真君给挡了下来。 “尊者何来,本君不问,只是受人之托,传一句话给尊者。” 翊圣真君笑着说道。 济长闻言驻足,前方的七公主和碧儿也一同回头。 只见翊圣真君嘴唇嚅动,没有声音传出。 济长却眉头皱起,深深看了一眼对方。 “话已带到,就不打扰尊者了,请。” 翊圣真君放下手,面色如常,就好似方才传音者另有他人一般。 济长低垂着眸子,一言不发的踏入北天门,没有再去看翊圣真君。 七公主心中十分好奇,但她也知道父皇召见不得耽误,只能压下好奇心,带人快步赶往凌霄殿。 碧儿落后一步,轻轻拽了拽济长的袖口,递过去一个关切的眼神,济长并未回答,只是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见此,碧儿也不好多问,只能随着队伍埋头赶路。 一行人,就这么陷入到了某种诡异的寂静之中。 而济长此刻虽面上平静,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只因方才翊圣真君对他传音的那句话。 “帝君命我转达尊者,阴世之事,他很生气。” 天庭有很多尊大帝,也有很多可以被称为帝君,但能够命令翊圣真君的只有一位。 那就是有着万象宗师,星斗之主称呼的四御天帝之一。 中天紫微北极太皇大帝! 在阴世,有两尊地位最崇高的存在,其一是自家祖师爷,地藏菩萨。 而另一位,就是这位紫微大帝的化身,酆都大帝。 现在翊圣真君却告诉自己,阴世的事,紫微大帝很生气...... 济长心思电转,猛地想明白了什么,眼中不自觉的浮现出惊骇。 莫非紫微大帝,就是大势至菩萨在天庭的那位合作者?! 是了。 也只有这位大帝,能够肆无忌惮的在地府布局,也只有这位大帝,能够随意的赐下天罡三十六大神通。 因为天罡三十六大神通与地煞七十二小神通,本就出自星辰衍化! 而紫微大帝,正是普天星斗之主! 怪不得,怪不得就连玉皇大天尊都下场了,怪不得当初济长手持地藏法旨告御状后便没了下文。 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天庭四御大帝之中,除了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祇,与已经无数岁月不露面,只以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这个化身掌管神霄玉枢的南极长生大帝外。 剩下的紫微大帝与勾陈上宫天皇大帝可是相当活跃。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两位是兄弟,亲兄弟! 紫微大帝作为天庭中仅次玉皇大天尊的存在,与勾陈大帝加起来,已经足以与玉皇大天尊分庭抗礼。 自己这是......参与到什么层次的争斗中了...... 济长心头惊涛骇浪,不知不觉已到了凌霄殿外。 七公主正要躬身唱名拜见,拜到一半,小脸突然一窘,闷闷的转过头,看向济长,不情不愿的说道:“父皇说让我先回宫,他只见你一人。” 自己这一趟出巡虽然未尽全功,但好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夸奖一下就算了,现在连面都不让见了,父皇怎么这么偏心! “待结束后,来瑶池天羽殿。” 七公主气鼓鼓的扔下一句话,带着碧儿走了。 碧儿离开之前,见济长还在发呆,悄悄拉了一下他的胳膊。 济长这才回过神来,抬头看向巍峨的凌霄殿。 唉,事到如今,打退堂鼓也晚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深吸一口气,济长迈步走了进去。 第225章 给个枣与打一棒子 刚进入凌霄宝殿,玉皇大天尊的声音便从上方传来。 “见到翊圣真君了?” 玉皇大天尊高坐九宝法驾,俯瞰着大殿之内的济长,嘴角似乎带着一抹莫名的微笑。 偌大的殿内,只有济长与玉皇大天尊两人,显得很是空荡。 “佛门济长,拜见玉皇大天尊。” 济长上前两步,规规整整的双手合十行礼,而后才回答道:“北天门时,已经见过了,真君说......帝君很不高兴。” “他要是高兴才成怪事了。” 玉皇大天尊哈哈一笑,听声音笑的很是开心,他抬手指了指济长,又指了指脚下:“你那位祖师爷,也是杀人不用刀的狠辣家伙。” “大势至用酆都大帝来牵制你家祖师爷,好让他不掺和你这边的布局。” “最后棋差一着,导致你家祖师爷一举拿下十八层地狱,将其纳入掌控之中,酆都大帝吃了大亏,自然也就等于紫微那家伙吃了大亏。” “啧啧啧,真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到头终是一场空啊。” 玉皇大天尊啧啧两声,就好似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 但济长很清楚,如今的格局,就是玉皇大天尊想要的,也是他一手促成的。 地藏菩萨本无意去争什么东西,但大势至几次三番的挑衅,在他的传人身上布局,泥人都有三分火气,更别说地藏菩萨了。 所以,地藏菩萨直接把道场挪到了十八层地狱之顶,将其变成了自己的地盘。 这一下,就是在酆都天帝的身上剜了一块肉去。 虽说地藏菩萨如此做的根本原因是为了报复大势至,也是为济长出气,但无论如何,地藏菩萨此举都削弱了酆都大帝,也削弱了紫微大帝。 而紫微大帝,又在与玉皇大天尊暗中相争。 兜兜转转,最终的受益者,还是变成了玉皇大天尊 济长心中感叹大天尊的手段之高绝,当真令人匪夷所思。 “朕从不吝啬,也从不吃独食。” 玉皇大天尊似乎看出了济长心中的感叹,主动开口道:“若是直接给你好处,怕你这小子定会心存顾虑不敢收,也罢......” 说着,玉皇大天尊抬手,在虚空中写下一道符文。 “传旨,天羽殿幕僚碧儿护主有功,赏三品天衣,九千年蟠桃一枚,可入天庭上品藏书阁通读一甲子。” 金口玉言之下,旨意顿成,化作一道流光,直奔瑶池而去。 玉皇大天尊重新看向济长,揶揄一笑:“法宝,神物,底蕴,朕都赏下了,若是你那小鸳鸯还把握不住,可就怪不得朕了。” “多谢大天尊。” 济长躬身还礼。 他知道,这是玉皇大天尊在表达善意,抛来橄榄枝。 没有其他弯弯绕绕,就是真金白银的砸下去,虽说不是砸在济长身上,但这手曲线救国显然更加高明。 如此做法,也是在向济长传达一个意思:你的小情人在天庭很安全。 旨意中的护主之说本就模棱两可,一个刚踏入修行的新人,哪有护卫七公主的资格,天庭里都是人精,一琢磨就能想通其中深意,知道此人背景不俗,以后自然不会再去招惹碧儿。 “好处给了,接下来说说你的事。” 玉皇大天尊换了个姿势,单手托着下巴,笑眯眯的问道:“玷污天庭公主,该当何罪?” “朕的闺女,最宠爱的小女儿,向来冰清玉洁,被朕看护的极好,却亲眼目睹了那般污事,你说朕该怎么罚你?” 济长歪了歪脑袋,反问道:“这种事,吃亏的难道不该是在下吗?” “嗯?” 玉皇大天尊眉头一蹙。 济长嘴角抽搐,果断认怂:“是,大天尊说的一点儿都对,是在下的罪过。” 不要脸,呸! “嗯。” 玉皇大天尊满意的点头,说道:“既然你认罪,那便受罚吧。” “哦,在下领罚。” 济长面无表情的点点头,等着玉皇大天尊的下文。 “便罚你......” 玉皇大天尊沉吟片刻,脸上露出戏谑的笑容:“去兜率宫做打扫庭院的活计。” “什么时候朕满意了,什么时候放你离开。” “去吧。” 玉皇大天尊根本不给济长讨价还价的机会,手指轻轻一弹。 顿时,济长周身的空间开始收缩。 距离这个概念好像消失了。 下一刻,空间被置换,济长直接被丢到了兜率宫。 整个凌霄殿内,只剩下了玉皇大天尊一人。 这位三界主宰俯瞰着空荡荡的大殿,沉默许久,缓缓开口。 “长生,如何了?” 冥冥中,有声音跨越了无边世界与混沌而来。 “不好不坏。” 玉皇大天尊闻言,眸子阖起,微微点头,谁也不知道,这位三界主宰在想些什么。 “唉......” 只有一声叹息,在凌霄殿中回荡着,这一声叹息中,带着化不开的疲惫。 .................................... 另一边。 济长打着旋从天上掉落下来,一头扎进地里,要不是脸皮够厚,这一下非得破了相不可。 玉皇大天尊的空间挪移之术使用的非常粗暴,就是硬生生的靠着对天界的绝对掌控力,把一个东西打破空间壁垒扔到另一边。 济长就是那个东西。 那种被空间强行挤压的感觉非常不美妙,甚至让济长有种晕车的错觉。 简直见鬼了。 呸!这么大个三界主宰空间之术居然用的这么烂,丢人! 腹诽一句,济长拍拍屁股站起身来,抬头去看,不远处正是兜率宫,那沁人心脾的丹香无处不在,浓郁到几乎要凝聚成实质。 “又要搞什么鬼......” 济长小声嘟囔一句。 他也不知道玉皇大天尊好端端的把他丢到兜率宫来做什么。 这次与大势至菩萨的对弈,若不是玉皇大天尊偷着给他拉偏架,他已经被大势至菩萨给碾压了,让他去猜测大天尊的真实想法,着实是有些强人所难。 虽然搞不懂玉皇大天尊的用意,但待在天庭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离碧儿很近,那禅毒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的,正好方便自己能时刻查看碧儿的状况。 “咚咚咚。” 济长整理了下衣衫,上前叩响兜率宫的大门:“佛门济长,奉大天尊之命而来。” “吱呀......” 话音落下,兜率宫的大门便自动打开了一条缝隙。 “进来吧。” 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传入耳中,正是太上老君的声音。 “是。” 躬身行礼后,济长直奔丹房而去,先前因为给沉香那二愣子擦屁股来过一次,他对兜率宫内的布置也算熟悉,不多时,就来到了丹房。 还没等进去,济长就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哐当!哐当!唰唰!” 像是什么东西落地的声响,还夹杂着利器挥舞的声音。 济长有些纳闷,没记错的话,上次来的时候没这动静啊。 心里嘀咕着,济长快走两步,绕过八卦炉,然后便看到了一名黑衣少女。 少女穿着利落的黑色短打,头发扎成高马尾,手中拿着一柄发光的短斧,正一脸生无可恋的......劈柴。 方才那奇怪的声响,就是她搞出来的。 而在少女的不远处,一位精神矍铄,鹤发童颜的老者盘坐在蒲团上,正半眯着眼睛看着少女劈柴,随着少女劈柴的动作脑袋还一点一点的,像是在给她数数。 “再劈快点,多使点儿劲,这地方多少年没这么大的动静了,无趣得很。” 老者摇头晃脑的说道。 少女像是憋着气,手中短斧用力向下一挥,再次发出哐当一声。 济长看到这怪异的一幕,一时间竟有种槽不知该如何吐的憋闷感。 “无量寿佛。” 并不怎么大的声音传遍整个丹房,那少女停下动作闻声转过头来,先是一怔,而后喜笑颜开。 “济......” “啪!” 少女还不等开口,济长一步上前,一个大耳刮子拍下,疼的少女捂着后脑勺原地直蹦。 收拾完沉香,济长转身看向老者,双手合十行礼:“佛门济长,拜见老君,老君福德无量。” “不必多礼。” 太上老君笑眯眯的摆摆手,说道:“你的来意,老道知晓,既然是大天尊令旨,自当遵从。” 老君说着,指了指八卦炉的方向。 “老道这炉子,当初被那混账猴头踹了一脚后,便一直不稳当,老道年纪大了,也没有精力去整治。” “正好,如今那猴头的徒儿和半个师弟都在,就由你们两个,将这炉子修好吧。” 济长顺着看向那高高矗立的八卦炉,其中燃烧着仿佛恒古不灭的焚天紫火。 这火的位格比三昧真火还要强上一线,随便一缕,便能化作一片天穹火海,故此得名焚天。 能禁锢住这玩意的八卦炉,当真会坏吗? 第226章 徒弟给师傅擦屁股 “在下遵命。” 心里嘀咕着,济长还是乖乖答应下来。 “嗯,去吧。” 太上老君含笑点头,而后闭上眸子,似乎陷入了假寐。 一旁的沉香见状,把短斧往柴堆里一丢,屁颠屁颠的跑到济长身前,一把搂住他的脑袋就往自己肩膀上靠,像是要报刚才大耳刮子之仇。 与一位青春靓丽的少女近距离贴贴应该是很美妙的事情才对,但架不住,这少女太平了,一马平川的那种。 济长只觉着硌得脑袋疼。 “喂,你是不是犯什么事了,怎么被我舅姥爷给扔到兜率宫来了?” 沉香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假寐的太上老君,见对方没什么反应,声音这才稍微大了一些。 “别问,事情很复杂,以你的智商,我很难跟你解释清楚。” 济长表示自己不喜欢跟傻子玩。 “谁告诉你的!我可聪明了!” “(◣д◢)” 沉香一脸不忿的踮起脚尖,恶狠狠地瞪着济长。 济长按住沉香的脸往前一推,转移话题道:“你还得劈多久的柴?” 当初老君命济长转交给沉香一本近身搏杀的斧法,再加上沉香偷吃金丹的惩罚,一共要在兜率宫劈柴百年。 “老君爷爷人好心善,许我不必一口气劈百年柴,只说有空了就来,劈满一百年就成!” 沉香说这话时声音大了许多,还故意对着老君拱手下拜,颇有几分讨好的意味。 很显然,这丫头也不止学到了猴哥的混不吝劲头,那股子机灵也学了个八九不离十。 果不其然,假寐的老君嘴角微微一勾,好似十分满意。 沉香顿时露出窃喜,嘿嘿一笑,直接走向兜率宫的一角,蹲下身就准备抠地砖。 “你作甚?” 济长头顶冒出问号,不知道沉香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当然是修八卦炉了!” 沉香一边扒拉,一边说道:“老君爷爷不是说炉子不稳当吗,扣一块砖下来垫过去不就行了?” 济长:“......” 唉,这智商,这辈子可能真没救了。 济长一拍脑门,无语的解释道:“就算能行,那你把炉子垫上了,扣下来的地砖拿什么补,寻常材料可经不住焚天紫火的常年煅烧。” “跟我来。” 说着,济长把沉香带到八卦炉前,指着一处炉子腿说道:“你师父当初做的好事。” 那地方黑漆漆一片,明显少了一块砖。 “当初你师父一脚踹翻八卦炉,崩出一块火砖落到了人间,所以,懂了吗?” “哦~懂了!” 沉香恍然大悟的点点头,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说道:“你说,我要是把师父的金箍棒偷来垫炉子腿,老君爷爷会不会更高兴?” 我靠,你真是惊天大孝子啊,这种鬼主意都能想得出来,真不怕那猴子清理门户啊你是。 济长面无表情的拎起沉香的后衣领,提着她往兜率宫外走,一边走,一边说道:“别想了,你师父的金箍棒最开始就是老君捅炉灰用的烧火棍,因为当初大禹治水缺了根测水深浅的定子,这才赐下。” “那棍子也因为有了治水功德加持,所以才蜕变成你师父手中那样。”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想着怎么去偷你师父的金箍棒,而是跟着我去下界把砖带回来。” “这也算是给你师父擦屁股了。” “好吧......” 沉香一脸遗憾的答应道。 济长嘴角抽搐,不知说什么好。 我看你就是单纯的惦记金箍棒吧? 单纯觉得宝莲灯敲人闷棍不够过瘾吧? 孙悟空是造了什么孽啊,教出来这么一个缺德玩意儿。 转念一想,就猴子干的那些缺德事,有这么个缺德徒弟好像还挺正常的哈。 那没事了。 走出兜率宫,把沉香放下,二人一前一后直奔南天门而去。 一路飞到南天门,守门的依旧是四大天王。 沉香很是自来熟的挥手打招呼:“四位天王伯伯好!” 一句话,四大天王顿时喜笑颜开。 作为镇守南天门无数年的存在,四人的消息灵通至极,又哪能不知道眼前这位是天庭执法天神杨戬的亲外甥女,玉皇大天尊的亲外甥孙女。 这样的人物,自然是要好好巴结的。 持国天王笑呵呵的说道:“原来是沉香丫头啊,怎么,不在老君那里劈柴,又要跑去哪儿?” “神君可是交代过,最少先还老君十年的债,才许你去撒欢一段时间。” 沉香把济长往前一推,嘿嘿笑道:“我现在跟七叶尊者可是一同在老君爷爷那里干活,这次是老君爷爷有事要我们下界去办。” 济长已经习惯了沉香的不着调,对四大天王微笑道:“在下见过四位天王。” 四大天王多精啊。 一听这话,半点没有好奇的念头,直接放行。 “既然二位有老君交代的差事,我等自不多问,速去吧。” 说着,四大天王便重新分列两旁,再次变成了那副目不斜视的模样。 今天的太阳,真太阳啊! “谢过四位伯伯!” 沉香谢过几人,拉着济长跑出南天门,正准备掏出接引令牌,脸上的笑意突然收敛起来,脸色也变得有些阴沉。 济长顺着沉香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不远处飞来七八个架云的年轻人,有男有女,年岁都不大,但一个个神华蓬勃,显然都是天生神异的仙体。 这种人,在天庭只有一种,那就是天庭诸神的子嗣后代,因为父母都是修行有成的仙神,所以出生就是他人需要仰望的存在。 “有仇?” 济长收回目光,不着声色的对沉香问道。 “不算,一群长舌妇而已。” 沉香沉默了一会,故作轻松的说道:“也没什么,就是骂我是个没人要的杂.....野孩子,玷污了天庭圣境。” 闻言,济长眸中有寒芒一闪而逝。 沉香察觉到济长周身的气机变化,转移话题道:“小事小事,我已经教训过他们了,走吧,咱们去哪儿?” “呼!!!” 平地里,忽然响起了一道暴烈的风声。 南天门外恒古不散的云雾席卷而起,最终显化出一尊丈许高的法相。 法相的样貌与济长一般无二,只是眸子中闪烁着浓郁的黑金佛光。 而后,法相抬掌,掌心带着“卍”字佛印,轰然落在那七八个已经被吓傻了的天神后裔身上。 “轰隆!!” 云雾蒸腾,雷霆轰鸣,一击之后,法相也消失不见。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不少人,包括四大天王。 “好纯熟的地藏法,不愧是天之骄子。” “嗯,不错,火候十足,虽然离全力差了十万八千里,但足见精妙。” “可惜前些日子的罗天大醮咱们哥几个没去,少了一番眼福。” “如今看过也算不错,当是管中窥豹。” 四大天王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完全没有去插手的意思。 咱们只是守门的,南天门之外发生的事,跟咱们有何干系? 济长散去法相,迈出一步,身形模糊一阵,出现在那七八个已经砸进南天门玉砖中的天神后裔面前。 “在下济长,没什么恶意,就是跟诸位打个招呼。” 济长一跺脚,七八个天神后裔顿时被震了出来,见他们目光清澈,其中并没有什么怨毒,济长满意的点点头。 不错,是几个俊杰。 因为中国有句古话,叫做细细物者为俊杰。 这几个明显很识时务。 “罗天大醮时,诸位也去了吧,在下看着可是眼熟。” 济长不咸不淡的说道。 说罢,济长转身离去,就好像真的只是单纯打个招呼,只不过方式有些独特。 几位天神后裔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和不解,但没人敢多说一句。 就像济长说的,罗天大醮他们也去参加了,自然也认识济长,当初阁皂山之上的那场大战,至今记忆犹新。 那是远超他们认知的天资和手段,是三界新生代真正的弄潮儿。 那等实力,不是他们这些所谓的天神后裔可以碰瓷的。 见济长回来,沉香眼中满是感动,但也没有多说什么,一切都在不言中。 她笑着拍了拍济长的肩膀,问道:“咱们去哪?” 济长也没去提天神后裔这茬,大天尊当初就说过,会有很多人去鄙夷,去嘲讽沉香的身世和家庭。 而沉香需要做的,就是用拳头让那些人闭嘴。 既然碰上了,济长不介意帮着揍一拳。 至于说会不会引出他们身后的人以大欺小...... 某位三眼仔跟某只猴子可是很乐意出面跟他们聊聊的。 “去火焰山,给你师父擦屁股。” 第227章 方寸山版本面子大法 八百里火焰山,坐落于西牛贺洲,乃是当初西行路上的一道劫难。 此处本是一处绿意盎然之地,但因为昔年孙悟空大闹天宫,被擒拿进八卦炉中煅烧,没成想猴子没烧死,反倒是炼出了一双火眼金睛。 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猴子从炉中蹿出,一脚踹翻了八卦炉,又给太上老君摔了个倒栽葱,引得炉子底下有块砖崩出,落到此处,故才有了这八百里火焰山。 当初西行取经,猴子也曾来过此地,但那猴子是什么混账性子,只管扇灭了火就走,根本没理会自己惹出的麻烦,导致取经结束都这么多年了,这火焰山依旧存在。 虽说因为芭蕉扇的缘故,如今的火焰山规模已经小了许多,达不到八百里范畴,但少说也得有个二三百里,那块火砖不除,早晚有复燃的可能。 “这里就是火焰山啊,还真是神奇。” 沉香踩着白云,好奇的往下观瞧。 只见下方荒山层层,枯槁赤石,没有半点生机。 热气仿佛化作实质,蒸腾起千丈高,无风无烟,更显死寂。 这般景象,足有二百余里。 虽然没有曾经那么恐怖,但也是生灵莫入的禁地。 当然,那是对于寻常凡人,或一般修行者来说的。 似济长沉香这般修为有成的,自是不惧。 八卦炉是厉害,乃天地至宝,焚天紫火也不简单,对仙神之体都能造成伤害,但架不住这里的不过是一块砖而已,内含的火气还达不到八卦炉那等层次。 “让我来,我直接去把那砖头给刨出来。” 沉香跃跃欲试,抬手唤出宝莲灯,在自己身上笼罩了一层碧青火光。 宝莲灯中的火与焚天紫火等同,都为先天神火,有此庇护,可万无一失。 “别急。” 济长拽住沉香,往下方指了指:“有些古怪。” “怎么?” 沉香疑惑的看了又看,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不就是一块砖嘛,哪来的古怪? 济长没有回答,掌心催动黑金佛光,化为一只大手,往下方的热气一捞。 “哧!!” 如同水溅热油般的刺耳声响起。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那黑金佛掌便被热气灼烧的破烂不堪。 见状,沉香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以济长的修为,别说捞一缕热气,就是直接握住那火砖本身也不至于会有这种损伤,现在的情况,明显不对。 “这火,不是死的......” 济长沉声说道。 “不是......死的?” 沉香闻言皱起眉头。 凡神物,自有灵性。 就比如宝莲灯,可以自主配合主人,御使神通也好,加持修行也也,都事半功倍。 这也是神物与凡物的一个分界线。 没有灵性,便不能称之为天生神物。 太上老君的八卦炉,毋庸置疑属于天生神物,但仅仅一块火砖,甚至只是火砖催发的一缕热气,怎么可能拥有灵性的特性。 “不知道,但老君肯定清楚其中缘由。” 济长嘴角一撇,说的十分笃定。 被坑了这么长时间,他对那些大佬们的脾气也摸了个八九不离十。 明明看起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但如果是大佬安排的,背后绝对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完了那些大佬们还不跟你说,就搁那当谜语人。 欸,就不说,就是玩儿。 打又打不过,骂还不能骂,让人没招没招的。 “那现在咱们怎么办?” 沉香颓然说道。 脸上带着济长同款嫌弃的表情,显然对谜语人这种生物深恶痛绝。 但她也知道,现在回去找老君问也来不及了,老君肯定不会说,说不定连兜率宫的大门都给锁了。 “万物相生相克,克制火的自然是水。” 济长摸了摸下巴,小声嘀咕道:“但想浇灭这火焰山,寻常的水怕是不行......” 一边说着,济长一边开始思索,这次请哪一位大佬过来帮忙比较合适。 擅长御水的神通者三界中不少,但真正有本事的却不多。 嗯...... 大龙神,敖烈,水德星君。 不如再大胆一点,试试请一下禹王在天庭的化身,那位下元水官大帝? “御水的大能?我来我来!我有法子!” 沉香眼睛一亮,急忙说道。 “嗯?你也有计?” 济长一脸狐疑。 迎着济长那毫无信任可言的眼神,沉香一挺胸膛,拍的砰砰响:“瞧不起谁呢!” “师父也教过我召唤诸天神佛的法子!” 猴哥版面子大法? 佛门有面子大法,道门也有面子大法,没想到,方寸山也有这方面的传承。 还真是新奇。 “成,你来吧。” 济长后退一步,示意沉香开始展示。 “让我想想,应该是这个方向没错。” 沉香选定一个方位,深吸一口气,面色肃穆庄正。 看到沉香这正经的模样,济长也不禁有些期待了起来,说不定这丫头还真学到了什么本事。 只见沉香周身气势一沉,随后抬起双手拢在嘴边,用最大的力气喊道:“三师叔!!!” “救命啊!!!” 声音洪亮,凝而不散,借着冥冥中的因果气机,在一瞬间传递出了很远很远。 济长:“......” 这什么鬼东西? 方寸山版的面子大法是这么用的吗? 虽然确实引动了因果气机,但这个发动的方式也太掉价了吧! 济长满头黑线,只觉得嗓子眼里像是塞进去了一团棉花,想吐吐不出,想咽咽不下。 自己真是活该,居然会对沉香抱有期望。 “搞定。” 沉香嘿嘿一笑,看向济长解释道:“我师父刚开始也想搞一些玄奥的口诀,但觉得太麻烦,还是直接一点的好。” “师父说了,只要我报他的名字,九成九的神佛都会给面子,剩下那些都是爷爷辈的大人物,凭我也招惹不到,所以这一下够用了。” “是不是很有道理?” 济长很是无语的点点头。 该说不愧是孙悟空嘛,神通的原理还真是通俗易懂。 不过也对,猴子的名号报出来,比什么面子大法都管用,孙悟空三个字就是最大的面子。 不给面子的,孙悟空来了也不好使,自然也没了发动面子大法的必要。 大道至简,好用就完事了,这很猴子。 “嗖!”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时间,一道金光自西南方向极速飞遁而来,并未施展什么神通妙法,就是单纯依靠着深厚的法力。 那佛光到了近前,显化出一位头陀打扮,身高丈许的大汉。 这大汉身形壮硕,头上戴着一道金箍,面容宽厚。 刚见面,就直接问道:“何人敢欺负沉香丫头!” 第228章 火焰山里的奇异生灵 “何人敢欺负沉香丫头!” 说罢,直接抄出一柄黑铁禅杖,眼神不善的扫视四周。 “阿弥陀佛。” 济长上前两步,双手合十行礼:“在下济长,见过金身罗汉。” 金身罗汉不是指对方的神通,而是对方的尊号就唤‘金身’。 如此独特的尊号,整个佛门就一位。 正是西游取经团队老三,唯识法脉的五大顶梁柱之一,沙悟净。 “啊,是小师弟。” 沙悟净怔了怔,憨厚一笑:“说起来,咱们还是第一次见面。” “嗯,不错,根骨结实,面相也好,比师傅还俊俏几分。” 说着,伸出大手拍了拍济长的肩膀。 济长只觉得像是肩头落了一座大山,一个猝不及防,险些跌倒在地,呲牙咧嘴道:“师兄您轻点,我这小胳膊小腿的可遭不住。” “对不住,对不住。” 沙悟净忙不迭收回手掌,满脸歉意。 “三师叔,您得给我做主!” 沉香跳出来,一脸委屈的指着脚下嚷嚷道:“就是这火焰山欺负我,还差点把我给烧了!” “火焰山?” 沙悟净闻言扫了一眼,语气颇为感怀的说道:“我说怎得如此熟悉,原来是这个地界,这么多年过去,是要死灰复燃了吗?” 济长接过话头,将老君的安排,以及这火焰山的古怪之处说了一番,随后道:“烦请师兄出手,以流沙河之水探一探这火焰山的根底。” “好,交给贫僧就是,你们退后些。” 沙悟净果断答应下来。 “水来!” 掌中禅杖一挥,空间带起阵阵水波纹一般的涟漪,紧接着就听咔嚓一声,沙悟净竟以神通大力直接砸穿了此地与流沙河河底的空间通道。 “哗啦!!!” 顿时,天空出现一道裂口,漫天河水倒灌而来,在沙悟净的操纵下,衍化出一道水龙,直奔火焰山而去。 这流沙河之水可不是凡水,源头乃是三千弱水之精。 有‘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之称。 “轰隆!” 一声爆响,流沙河水径直砸在了火焰山中。 预料之外的情况发生了,水依旧是水,火依旧是火,并未出现水火交锋,或是一方泯灭的情形。 而是,那‘火’跑了。 就跟有了趋利避害之能一般,开始主动躲避起了流沙河水。 济长心中更加确定自己先前的想法,这火,定是有灵性之物。 只不过有些奇怪的是,火虽然跑了,但地砖却留在了原地。 火气自地砖而生,地砖才是它的本体,如此行事,岂不本末倒置? “难道......火才是本体?” 沉香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别急,继续看。” 济长拦下按捺不住要出手的沉香,让她稍安勿躁。 因为,那东西还没出现。 “弱水覆山!” 沙悟净大喝一声,空间通道再次扩大了一倍,更多的流沙河水奔涌而出。 此刻的火焰山已经不能称之为山了,而是变成了一片泽国。 若非沙悟净的控水手段娴熟无比,不然怕是早就造成了天灾。 即便如此,那暗中躲藏的东西依旧没有出现。 河水继续倒灌,不到半炷香的时间,整个火焰山已被流沙河水完全覆盖。 从远处看,就好像一个巨大的水球包裹了火焰山,却对其他地方秋毫无犯。 “还等吗?” 沉香急躁的说道。 “快了。” 济长面色古井无波,静静盯着某处盘旋在半空的热气。 那东西不知从何而来,但绝对跟火焰山逃不开关系。 如今大本营都被偷了,济长不信对方还能坐得住。 “出来了!” 沉香神色一动,翻手亮出一柄长杆大斧,一句废话没有,直接就是挥斧劈下。 “铮!” 凌厉的斧芒化作一道黑线,直奔那热气而去。 “轰!” 此时此刻,那东西终于沉不住气了。 只听轰隆一声,火焰山上空的无边热气汇总一处,变成一个千丈方圆的火球。 这火球通体赤黄,仿佛落日一般,透着焚烧一切的霸道气息。 火球出现的一瞬间,就连济长都感觉到了一股难言的燥热。 而后,那千丈方圆的赤黄火球缓缓鼓动,透过半透明的表面,隐约能看到其内部好似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然而就是此刻,凌厉无比的漆黑斧芒已经狠狠的劈在了赤黄火球表面。 沉香这一斧,把握的时机堪称绝佳,正好卡在那赤黄火球中的神秘存在将凝未凝的节点。 “嗡!!” 在一阵热气激荡的嗡鸣声中,神斧锋芒如同热刀切入黄油,瞬间就破开了那赤黄火球的表面,随后继续深入其中。 势如破竹,整个赤黄火球连带着那火球内的存在,直接被分成了两半。 “噼啪!” 如干柴炸裂的刺耳声响起,那受到重创的神秘存在再也拘束不住周身热气,赤黄热流溃散,落入了下方的流沙河水之中,大量烟气蒸腾,化作无边白雾。 “吹!” 沉香催动地煞七十二神通中的呼风手段,唤来漫天狂风,将雾气席卷而去,那神秘存在也彻底露出了本相。 “这是......乌鸦?” 沉香看了一眼,又有些不确定的看向济长。 “你没看错。” 济长点点头,神色不知不觉已经变得凝重无比。 这确实是一只乌鸦,虽然模样与寻常的乌鸦有很大差别。 这是一只呈半透明状,好似鬼魂一般的大鸟。 这大鸟翼展至少有二十丈开外,半透明的身躯上,还残留着开天神斧的锋芒。 从大鸟的左翼划过,一直延伸到鸟腹右下,只差一点,就彻底将它一分为二。 如此惨状,并非是沉香迟疑不敢确定的原因,而是那乌鸦,竟然生着三条腿。 这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某种神异的太古生灵。 “这是三足金乌!” 沙悟净沉声开口。 作为曾经的卷帘大将,俗称天庭带刀侍卫,又称大天尊贴身保镖,那绝对是吃过见过的主儿。 既然他说这是三足金乌,那指定是错不了的。 “可是,这种神鸟不是早就绝迹了吗?” 沉香收起开山神斧,很是疑惑的问道。 当初在幻界时,她读万卷书,其中就有三足金乌的相关记载,自上古之后,再无现世。 “不显于三界,自然算是绝迹。” 沙悟净解释道:“三足金乌是天生的妖族帝王,被人族忌惮,也被妖族忌惮,故而藏匿行踪。” “准确来说,我佛门的大日如来,乌巢禅师,就是一尊三足金乌。” 听到这话,济长倒没多大反应,毕竟他开挂的,知道的秘辛怕是比大天尊还多,可沉香就不行了,那震惊的模样,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她是真没想到,不知不觉间,自己这位三师叔竟然爆出这么一个大料。 自上古时便不显于三界的三足金乌,竟然有一头隐藏在佛门,而且还是获得了如来尊号,不归属于佛门四十八尊佛,却拥有佛陀果位的古佛尊! “那这头又是怎么回事?” 刚从震惊中缓过来的沉香,瞬间又有了更多的疑惑:“还有,为什么这三足金乌只剩下魂体了?” 沙悟净想了想,说道:“恐怕就是因为只剩下魂体,这才寄宿火焰山,以焚天紫火的气机蕴养自身。” “确实有这个可能。” 济长点点头,认可了沙悟净的说法,随后又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三师兄可知这头金乌是什么来历?” 三足金乌在上古之时也是稀少无比的存在。 作为降生就拥有莫大伟力的先天生灵,总会存在种种限制,因此,每一头三足金乌都该有迹可循才对。 “我也不知......” 沙悟净闻言缓缓摇头,这种上古时期的事,显然超出他的知识范畴了。 “那我们现在该......” 沉香下意识的看向济长,想要询问他的意见,可话还没等说完,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气机打断,猛地抬头看天。 一旁的济长和沙悟净比沉香更先察觉,也不约而同的抬头 “轰!!” 凌厉,桀骜,暴躁,却偏偏堂皇正大的气机从天而降。 与之一同传来的,还有一声尖利的怒吼。 “吃俺老孙一棒!” 第229章 老君金丹,味真足! 此等特殊的气机,三界仅有一家,别无分号。 正是昔年齐天大圣,如今佛门斗战胜佛——孙悟空 只见天穹之上,金云缭绕,遍布方圆万里。 紧接着...... “轰!” 云层崩溃,如山岳一般粗细的金箍棒穿透云层,径直杵在了大地上,一时间,似乎世界都停滞了一瞬。 金箍棒落下,让济长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那是一种让人不觉心生敬畏,但又无法理解的伟力。 独属于大神通者的伟力。 这说明,孙悟空这一击已经动用了全力。 下一刻,金箍棒缩小,收回,重新回到了金云之上。 不可理解的战斗再次展开,孙悟空已与那藏在更深处的存在交上了手。 “师父......” 沉香一手宝莲灯,一手开山神斧,神色凝重的仰望着天穹。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师父动用全力与人战斗。 “大师兄!我来助你!” 相比沉香,沙悟净此刻才更像一个莽夫,抄起沉重无比的黑铁禅杖,直接就奔金云之上而去。 “嗡!” 禅杖与莫名的存在产生了碰撞。 “嘭!” 沙悟净打着旋儿倒飞而出,周身气机一阵波动,只是一次碰撞,竟然就让这位顶尖罗汉吃了个大亏。 济长面露震惊,孙悟空对付的敌人,到底是何等层次的存在? “呼!!!” 正在这时,金云之上突然落下一道赤金色的流火。 这流火耀眼无比,好似融化的金水。 与此同时,一股炽热,狂暴,让人呼吸都感觉困难的恐怖热量自流火中透出。 此时众人距离那流火至少有万里之遥,可隔空摄来的热量已经让沉香的头发产生了卷曲焦黄。 沉香可是天生仙体,连她都无法抗衡,由此可见,这火的温度有多么夸张。 “这是什么?!” 沉香震惊过后,连忙撑开宝莲灯,一层碧青火光将济长与她自己笼罩而起,这才感觉好受了许多。 至于沙悟净,已经不知道飞哪儿去了,就那反震的力道,这会儿还在不在西牛贺洲都是两说。 金云之上的孙悟空也察觉到了那黄金流火的存在。 轰隆一声巨响,天穹震荡,只见金云之上,一身披黄金锁子甲的身影开始横冲直撞,想要冲破金云去阻截那落下的流火。 金云不甘示弱,瞬息变化,生出一朵火莲,火莲摇晃,金云震荡,花又生花,云又生云。 眨眼间,便笼罩整个天穹,死死拦下了孙悟空的脚步。 “呔!” 任凭孙悟空如何挥动金箍棒,愣是冲破不了莲花与金云的封锁,只有片片花瓣掉落,缕缕云气逸散。 “毁了它!” 孙悟空尝试突破封锁失败,只来得及留下一句话,便继续回身杀向那隐匿金云上方的存在。 沉香怔怔看着金云,心中的震撼已经无以复加。 到底是谁,能把师父给逼成这样,甚至连师父都落入了下风。 但她也知道,那等层次的战斗不是她可以插手的,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听师父的话...... 毁掉那流火! “神斧......” 沉香紧握开山神斧,死死盯着流火,周身气势开始节节攀升,直至达到巅峰。 “开山!” 开山神斧全力挥下,没有丝毫保留。 来自大品天仙诀的浑厚法力尽数燃烧,同时,沉香眉心显露一道银白光芒,仿佛第三只眼。 “铮!!” 在大品天仙诀与天眼的双重加持之下,斧芒变得更加深邃内敛,已经变成了一条透明的细线。 这一斧,甚至超过了沉香当初劈开华山时的威能。 弹指间,斧芒已经撞上了流火。 然而,预料之中的碰撞并未发生。 斧芒消融了。 在接触流火的第一时间,那骇人的锋锐斧芒,就像是石蜡对上了熔岩,被溶解,气化,消失不见。 “怎么可能!” 沉香不禁瞪大双眼,惊呼出声。 这是她目前能动用的最强一击了,结果,连点儿水花都没溅起,轻松就被流火给吞噬殆尽。 “金蝉法相。” 济长深吸一口气,吐气开声,掌心缓缓现出一轮白炽光圈。 “南无地藏。” 凝聚出超越极致的金蝉法后,济长并未停手,继续展开另一只手掌。 黑金佛光升腾,化作一颗黑金色的佛珠。 “吟!” 还没完,大威天龙运转,龙吟之声响彻,自济长背后,一条黑金天龙透体而出,融入那颗黑金佛珠之中。 “十力蹶山。” 济长再次催发神通,将五百力士移山经的伟力也加持而上。 以神身心统御一体的金蝉法。 以三大攻伐神通统合的地藏法。 一方是白色的光圈,一方是黑色的佛珠。 随后,合二为一! 霎时间,黑白二色被强行整合,最终化作一个外白内黑的光轮,猛地看去,还有几分道门阴阳共济的味道。 这外白内黑光轮成形的瞬间,济长只感觉全身骨头都在发出哀鸣,像是承受不住这等恐怖的伟力,不敢再做耽搁,直接将其甩了出去。 “去!” 光轮祭出后,济长眼前阵阵发黑,像是被抽干了全身力气。 这一击,已经是他常规状态下能做到的全力了。 “来,张嘴。” 还没缓过劲来的济长只看到眼前一花,一颗圆溜溜的东西就进入了自己口中。 这圆溜溜的物带着沁人心脾的清香,入口即化,紧接着,一股磅礴到夸张的药力便轰然炸开,游走于身体四肢百骸。 这是......老君的金丹! 济长瞬间神完气足,半点不复方才的虚弱,而那金丹中残存的药力,至少还剩下一半以上。 该说不愧是老君的金丹嘛,味真足! 劲儿也够大! 沉香笑眯眯的收回手指,说道:“这颗可不是偷的,是老君爷爷看我干活卖力,专门赏赐的。” 说完,沉香深长脖子四处观瞧,好奇道:“对了,刚才你那个看上去很吓人的神通扔哪了?” 那黑白光轮光是远远看着就让沉香毛骨悚然,但丢出去以后,却无声无息,现在沉香也不知道那东西落到哪里去了。 “你师父说的,可能不是毁了那流火。” 济长摇头说道。 此刻黄金流火已经距离地面越来越近,灼烧的空间都出现了大面积的裂痕。 这火一看就知道位格极高,别说沉香了,哪怕济长全力一击也不一定能撼动多少。 既然如此,不如换个目标,或者说,赌一把。 “你是说......” 沉香抬头望去,估测了一下那黄金流火的落点,发现其最终会降临在那奄奄一息的三足金乌魂体之上。 “嗡!” 这时,火焰山之巅,三足金乌魂体的头顶,突然浮现出一道巴掌大小,外白内黑的光轮。 极致的暴烈,纯粹的大力,堂皇的佛光,以及威严的天龙。 四者融合为一,方才有了这浑如一体的光轮。 “轰!!!” 下一瞬间,光轮骤然爆开。 被三千弱水包裹的火焰山在一瞬间被四种交织的伟力湮灭! “流火既然毁不掉,为什么不试试其他的呢?” 济长笑着抬手,一块黑色的地砖从火焰山深处飞速摄来,最终落在了济长手中。 将地砖随手丢给沉香,济长双手合十,脑后浮现出层层功德金轮。 功德金轮展开的一瞬间,天地中某种物质骤然降临,那物质无形无色,好似只在冥冥之中。 这是天地降下的责罚,杀害先天生灵的罪孽。 先天生灵本就为天地所钟,冒然杀害,必然罪孽缠身。 不过这只是对于普通人来说,济长身负功德金轮,任何因果孽障不得侵蚀。 不等那罪孽近身,就被功德金轮尽数消磨。 “哼!” 正在此时,金云之上突然传来一声冷哼。 “呼——” 仅仅是一道声音,就让宝莲灯加持的本命神火屏障动摇不止,险些熄灭。 “轰隆隆!!!” 金云鼓荡,不可理解的伟力从云层之上宣泄。 目标,正是济长。 第230章 三眼仔,你是不是没人赖了? “嘭!” 宝莲灯构建的神火屏障再也坚持不住,顷刻间破碎。 “唔......” 屏障破碎,沉香不由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缕血丝,整张脸面色惨白。 济长状态要好上一些,但也没好过多少,他只觉得四肢被禁锢,原本磅礴的丹田气海此刻也好像被冰封了一般,一丝法力都难以调动。 “嘿嘿!” 尖利的笑声响起,打破了金云内那神秘大能逸散的气机,让济长与沉香得以喘息。 “看棒!” 紧接着,两种不可理解的力量再次开启了碰撞。 “此处不可久留,撤!” 从那种濒死的危机感中脱困,沉香下意识就要拉着济长逃走。 但金云笼罩之下,空间都被锁死,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 她不信邪,又摸出来接引令牌,尝试着沟通南天门接引神光,依旧无用。 “怎么这样!” 沉香绝望了。 “沉香,能不能请动二郎真君?” 济长沉思片刻,突然问道。 既然跑不了,那说明对方早就盯上了自己与沉香,但他们人小力微,只能是摇人开干了。 “早试过了,因果气机传不出去。” 沉香哭丧着说道。 那金云的隔绝是全方位的,根本就没有漏洞。 “一个呼吸!” 说完,济长闭上眼,将手搭在了沉香的肩膀上,同时,开始沟通灵台中的七宝妙树。 霎时,七宝妙树绽放出耀眼的七色光华,顺着济长的手掌传递向沉香。 济长只感觉全身法力瞬间被抽干,连带着残存的金丹药力也被消耗殆尽。 而沉香,惊讶的察觉到,原本笼罩在这片天地的禁制消失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济长刚才说的一个呼吸是什么意思。 是帮她破开一个呼吸时间的封锁。 她虽然也很好奇济长是怎么做到的,但现在显然不是考虑那些的时候。 当即,沉香对着灌江口的方向鼓足力气喊道:“舅舅救命!有人要杀我!!!” 喊完的同一时间,七宝妙树恢复原样,济长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在地。 连着两次身体被掏空,那种感觉真是太糟糕了。 七宝妙树厉害归厉害,就是耗蓝太夸张,他现在这小胳膊小腿的用起来还是有点吃不消。 好在,目的达成了,从禁制上刷出来个口子,把沉香的话送了出去。 其实济长也可以选择催动七宝妙树带着沉香离开,那样消耗还会少一点。 但那样做相当于把七宝妙树的存在公之于众,这是济长不能接受的。 即便先前遭大势至算计,他都没有亮出七宝妙树,如今又不是十死无生之地,哪能轻易暴露自己这最强大的底牌。 沉香的面子大法用出后,前后不过几息时间,一道同样凌厉霸道,但夹杂着血煞之力的气机骤然降临。 “惊鸿!” 杨戬冰冷的声音响起。 以杨戬的眼界,绝对知道那位隐藏在金云后的大能是谁,但他却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就动手了。 这式惊鸿,正是杨戬一身武道的凝聚,是千百年来战场杀伐而来的极道之力。 “哧啦!” 随着一声牙酸的刺响,那笼罩方圆千万里的金云险些被一分为二。 “飒!” 破开金云后,一位头戴扇云冠,身穿水合服,足蹬麻布鞋,手持三尖两刃刀的男子踏空而来。 破碎的金云,冷峻的面容,更显杨戬的强势霸道。 “我舅舅原来这么帅的吗?” 沉香仰头看着那道身影,不禁喃喃自语。 她从未见过自家亲舅舅全力出手的模样,也从未见识过天庭的执法神君认真起来是如此威武雄壮。 “怪不得呢,好多仙子姐姐找我打听舅舅的喜好......” 沉香小声嘟囔着,济长偷偷竖起耳朵,默默记下了这个不大不小的瓜。 金云之下的杨戬,看着自家外甥女眼中的崇拜与震惊,嘴角下意识勾起一抹弧度。 只不过这抹笑意转瞬即逝,杨戬立刻就恢复成原本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对着下方的两人冷声道:“还不过来!” 济长赶紧低下头去,尽力隐藏起自己的表情。 刚才杨戬的嘴角变化虽然快,但他还是看到了。 不行,不能让杨戬知道这件事,不然这三眼仔指定会找理由难为自己...... 济长默默垂着脑袋,拉着沉香站上白金莲台,二人一同来到了杨戬身边。 不等济长开口,一种久违的,如芒在背的刺痛感袭来,济长赶忙松开了拉着沉香的手。 三眼仔你是不是有病啊!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计较这些有的没的! 要不是打不过你...... “唰!” 一颗金丹从杨戬的手中丢出,直接砸进济长的嘴中,那巨大的力道,撞得济长一个后仰,差点没从莲台上摔下去。 强悍的药力爆发,瞬间补足了济长的消耗。 “哼!” 狠狠瞥了一眼济长,杨戬又看向沉香:“怎么天天就知道惹祸?” 说这话时,杨戬哪有半点怒意,有的只是对自家孩子的宠溺与无奈。 济长微微瞪大眼。 不是,你个浓眉大眼的三眼仔,搞区别对待就算了,有必要还搞的这么明显吗? 但看到杨戬那不善的眼神时,济长大度的决定还是暂时放他一马好了。 “舅舅,跟我师父斗法那人是谁?” 刚从险境脱困,沉香就发挥作死精神开口问道。 杨戬脸皮抽了抽,想抬手给这二愣子一巴掌,但又舍不得,只能闷声说道:“以后离你那便宜师父远一些,跟着他学不着好!” 嘴上虽然抱怨着,但杨戬还是带着济长与沉香飞到了金云之上,又亲自布下一道屏障,把他们二人护在其中。 顿时,那股灼热的气机消散于无形。 原以为金云之上的战斗已经打的天崩地裂,可奇怪的是,并没有,不但没有流火,甚至连那神秘存在跟孙悟空的气机都没了。 “这似乎是一方......佛国?” 济长也有些不确定。 但这种融于世界又超脱世界,从而不被人感应到的伟力,实在是太符合对于佛国的描述了。 “没错。” 杨戬点点头:“这金云确实是一方佛国,也正是因为这金云阻隔,我才没有察觉到沉香的异样。” 短短两句话,先是肯定了济长的猜测,又解释了一下自家外甥女遇袭后为何没第一时间赶来的原因。 翻译一下:舅舅错了(傲娇版) 济长听得很是无语,你那点心眼子是不是全用在这种地方了? 然而,二愣子沉香一点没听出话里的深意,或许她听出来了也不在意,正伸长着脖子到处瞅,寻找着自家师父的踪迹。 可惜,以沉香的本事还无法看透佛国阻碍,只能隐隐察觉暗中有不可理解的伟力在频频发生碰撞。 “咳......他们......” 杨戬见沉香好奇,轻咳一声,正准备给自己的好外甥女讲解一番,一道忽如其来的惊呼声就打断了他的发言。 “香儿!” 话音落下,一道身穿长裙的身影匆匆赶来,正是已经恢复如初的三圣母。 “娘?!” 沉香表情一呆,然后立马扑了上去,开始在三圣母怀中撒起了娇。 “好孩子,不怕不怕,娘亲来了。” 三圣母宠溺的拍了拍沉香的小脑袋,目光扫向那灼热的气机,柳眉微蹙:“与胜佛斗法的,是那位?” “嗯......” 杨戬微微点头。 “好啊!” 三圣母抬手一招,原本沉寂于沉香灵台的宝莲灯顿时飞出,落入三圣母手中:“好歹也是一位三界中的老前辈,如今却来难为两个孩子!” 三圣母声音冷冽,压根没去问谁对谁错,直接就把沉香和济长放在了受害者的位置。 “三妹,其实......” 不等杨戬开口解释前因后果,三圣母一划手腕,汩汩血液径直涌入宝莲灯之中,见此,杨戬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狠狠瞪了济长一眼。 济长:“?” 怎么又怨我,你是不是没人赖了啊? “嗡!” 宝莲灯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强大威能尽情展露。 此刻的宝莲灯,才有天生神物独有的气势,而不是沉香手中敲人闷棍的板砖。 “轰!!!” 在三圣母不计代价的催动下,碧青色的火光轰然窜起,笼罩住整个苍穹,肆意的吞噬起遮天蔽日的金云。 不过几个呼吸间,金云就直接迎来了崩溃。 而那一直隐藏在暗中,与孙悟空斗法的神秘大能,也终于展露出了真容。 第231章 神秘存在现身 那是一位老者,身穿黑袍的老者,身材消瘦却挺的笔直。 那黑袍是僧衣的样式,证明老者是佛门中人,只不过老者却没有剃度,反而留着头发,在头顶挽成个道髻的模样,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 伴随着黑袍老者的出现,周围的天地仿佛都陷入了沉寂之中,就好像那老者是天地的中心,他不允许,便万灵不得言。 “哈哈哈哈哈!!!” 就在这无言的沉寂之中,却突然响起了一道尖利的笑声,笑声无比狂放,无比霸道。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从虚空之中走出,身上的黄金锁子甲已破败不堪,处处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一张脸也同样如此,显得很是狼狈。 但孙悟空却笑的很是开心,张口就是一阵嘲讽:“乌巢老儿啊乌巢老儿,任你千算万算,最后还不是一着不慎,功亏一篑,痛快,当真是痛快!” 笑完,孙悟空一步来到杨戬身旁,很是自来熟的搂住对方的肩膀,一阵挤眉弄眼。 卖我个面子,一会儿咱哥俩一起揍他丫的! 杨戬不着声色的震开猴子的爪子,表示自己没那个兴趣。 你有面子嘛,你就卖? 三界谁不知道属你最没脸没皮? 老哥俩忙着暗送秋波,济长则默默开始往后退去,悄咪咪的躲藏在了两位大佬的身后,心中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此刻那神秘存在的身份已经被猴子给点破了,正是那乌巢禅师,也叫大日如来。 光听这名号就知道,绝对不是位好相与的主儿。 应该说,凡是能冠以‘如来’的,就没一个简单的。 就比如龙树菩萨,其实可以唤作南无如来龙树佛尊。 又比如观世音菩萨,可唤作正法明如来。 通俗来讲,凡如来者,皆古佛尊。 而古,也代表着证道久远,代表着实力强悍。 唯一的特例,就是天地间第一位佛陀,燃灯古佛。 作为最古之佛,却不以如来尊号冠之,以此彰显燃灯古佛为万佛之源的地位。 而在所有以如来为尊名的佛门古佛尊之中,大日如来也是最特殊的一个。 因为除大日如来外,其他的古佛尊都是人族证道,只有这位大日如来,是异类证道。 其真身,正是三足金乌,也是三界如今,唯一的一头三足金乌。 堂堂妖族天生帝王,先天而生的太古神圣。 只是谁也不知为什么,这位妖族的天生帝王,会摇身一变成为了佛门的大日如来。 济长之所以慌,是因为他刚才一发黑白光轮,把人家大日如来的同族给扬了。 扬的彻彻底底,真灵都入不了轮回的那种。 只能说,组合技确实非常给力,完全没有后顾之忧可言。 “孙悟空。” 大日如来抬起双眸,看向嬉皮笑脸的猴子,声音不悲不喜的说道:“留下佛陀果位,今日之事了结。” “呵!” 孙悟空不屑一笑:“老杂毛,别一副俺老孙无故冒犯你的恶心模样。” “你和大势至那娘娘腔勾结,想要达成什么目的,又想要用那火焰山中的三足金乌魂体做什么,你当俺老孙不知道?” 大日如来双手合十:“猴头,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为自身利益奔走,哪里来的脸面将话说的如此大义凛然?” 说着,大日如来看向躲在孙悟空身后的济长,意有所指道:“地藏家的天之骄子,成了你们唯识法脉稳固气运的一把刀。” “唐三藏还真是好手段。” 孙悟空摆摆手,一点也不在乎大日如来的离间计,讥讽道:“你这老杂毛是不是常年呆在窝里呆傻了?” “你以为济长什么也不知道?” “大势至也好,你这老杂毛也好,谁不是在主动挑起地藏菩萨的怒火,又有谁不是存着利用地藏法脉的心思?” 大日如来也不着恼,微微一笑:“同样的话,老僧也送还给你,你们唯识法脉,莫非就没有利用地藏来驱虎吞狼,两败俱伤的念头?” 说罢,大日如来再次看向济长:“痴儿,汝有大好前程,为何认人不明?” 济长不说话,又往后挪了挪。 别扯上我哈,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娃娃。 猴子和大日如来的话,他谁的也不听,谁的也不信。 大日如来也好,孙悟空也罢,即便再加上一个唐三藏,那也与我无关。 我只信自家逆师,只信自家祖师爷。 就算大日如来说的是真的又如何。 我难道不先向着自己人,反而向着外人? 人家唐三藏好歹还传了我无境唯识呢,你大势至呢,啥好处没给,光想着怎么谋害老子了,滚一边子去。 大日如来见济长不说话,也不介意,他只是顺手埋个钉子而已。 “既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也别废话了,咱们就算算明账。” 孙悟空并没有辩解什么,这种事越描越黑,反倒不如什么也不说,顺其自然。 “你这老杂毛,当初西行之时,乌巢之上,便以那破心经去污俺师父的心境,恐怕你也想不到,俺师父能悟出无境唯识这般大神通吧?” “不过这是你和那老和尚之间的恩怨,俺老孙懒得插手。” “但当初就在这火焰山下,俺老孙以芭蕉扇灭去这火焰山之火,本能一鼓作气,还周边生灵一个苍翠青山。” “又是你这老杂毛暗用手段,给这火焰山留下根苗,为的就是蕴养你那三足金乌魂体,害得俺老孙一直未能解开昔年孽果!” “如今,你又勾搭大势至,把俺老孙牵制在地府,好让你们坑杀济长,拉地藏法脉下水,毁我唯识法脉根基!” “一桩桩一件件,今日必须做个了解!” 孙悟空一连说了一大堆,也讲明了前因后果。 火焰山中的三足金乌魂体,果然是大日如来为了达成某种目的,特意豢养在这里的。 而济长也明白了,为什么自己被大势至菩萨布局陷害时,猴哥也好,祖师爷也好,甚至净莲,都没有前来驰援。 因为大势至菩萨联合了酆都大帝和大日如来,把地藏菩萨等人留在了地府。 不用想,唐三藏那边肯定也是如此。 这才给了大势至菩萨坑害自己的机会。 济长心思电转,很快就想明白了事情的关键。 “你不是老僧对手。” 大日如来像是在陈述一则事实,紧接着话音一转:“毁老僧同族最后生机的,是那济长和沉香。” “将此二人交于老僧,不然......” “铮!!” 大日如来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极致凌厉的嗡鸣震颤之声打断。 弹指间,或是更短的一刹那内,一柄闪烁着刺眼寒芒的三尖两刃刀,便杀到了大日如来的眉心。 此刻的杨戬,已经血煞之气缠身,眼中满是暴虐。 你这老东西对付济长我没什么意见,自有地藏菩萨出面。 可你连本君的外甥女也敢惦记,当真是好胆! 大日如来一挥手,打出一道火光,将杨戬逼退,眼神不善的喝道:“杨戬,这是老僧与那猴头之事,速速退去!” “哼!大日如来,谁给你的狗胆威胁本君的后辈,是想身死魂灭不成?!” 杨戬发起狠来,那可是完全不弱于孙悟空的存在,哪里怵大日如来,张口就骂。 他是打不过大日如来。 但,他现在也不是孤家寡人。 “找死!” 被接二连三的冒犯,大日如来也如怒了。 猴子骂他两句那是因为两人有仇,你一个天庭反骨仔也敢来冒犯本佛尊,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还真以为本佛尊是好脾气了不成?! 霎时间,场面气氛剑拔弩张,眼看着就要再次发生大战。 正在此时,天边突然响起一阵歌诀。 “不二门中法更玄,汞铅相见结胎仙。 未离母腹头先白,才到神霄气已全。 室内炼丹掺戊己,炉中有药夺先天。 生成八景宫中客,不计人间几万年......” 第232章 欺我地藏一脉无人否? 这歌诀一起,好似带着神奇的平和之意,竟在不知不觉间,抚平了杨戬的敌意煞气,也平复了大日如来的怒火。 济长听着这歌诀,心头生出明悟,这并非是三界中的语言,但落入耳中,便会自动变成万物有智之灵可听懂的语言。 这是大道灵音,是诸天万界一切有情众生,可自发领会的妙音。 仅仅四句歌诀,便能引来大道灵音相和,仅仅声音,便能抚平杨戬和大日如来的怒火。 结合歌诀的内容,来人身份已经不言而喻。 大日如来显然也猜出了来者是谁,面色瞬间阴沉了许多,却还是抬头看向歌诀传来的方向,垂首站立。 并非服软,而是一种对于先行者的尊重。 连大日如来都如此,更别说其他人了。 孙悟空收敛起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身子站得笔直。 沉香迷迷糊糊的,三圣母亲自帮其整理好仪容,一道肃穆等候。 济长也双手合十,垂首相待。 杨戬更是干脆,收拢周身杀意,撤去护身神光,将三尖两刃刀也收了起来,直接站在了大日如来前方。 后背大开,完全不担心大日如来偷袭。 大日如来面皮抽搐,对杨戬的小动作很是不喜。 开玩笑,在那位面前,下杀手去偷袭人家的后辈传人,先不说自己能不能成功,他堂堂古佛尊,也做不出这种不要脸的事。 到了他们这等境界,争的不就是个面皮吗? 之所以跟猴子斗法,还不是那猴子太跳了,不然他也拉不下脸去跟猴子做过一场。 杨戬前行数步,对着东方躬身行礼,姿态一丝不苟。 “玉清圣境,清微天元始门下,玉鼎法脉首徒杨戬,恭迎太上老君尊驾!” 话音落下,只见东方有紫气升腾,浩浩荡荡,无穷无尽,如碧海生潮。 “哒哒哒......” 踩着紫气而来的,是一头青牛,那哒哒声,正是牛蹄子与那三万里紫气接触的响声。 在青牛的背上,侧身盘坐着一位老者。 要说这老者具体面容。 说不清,道不明。 在济长眼中,只知那是一位鹤发童颜,白须垂腹,手拿拂尘,身穿八卦袍的清瘦老道士。 杨戬见了太上老君,再次躬身行礼。 再抬头,一道金晃晃的绳子便出现在杨戬手中,杨戬一抖,拴在青牛那白灿灿的鼻环上,恭敬的牵牛引路。 老君到了近前,也不下坐骑,只是对大日如来微笑道:“陆压道友,自道友皈依佛门至今,已许久未见了。” “道友有礼。” 大日如来不悲不喜,双手合十还礼。 太上老君只是点头,却让大日如来行全礼,差距显而易见。 这也正常,论位格,道门三清与佛门世尊平等。 可世尊只有一位,三清却是三人,道佛差距便在这里。 而太上老君身为太清道德天尊的一体两面,位格自然也与之平等。 论辈分,世尊见了三清也得行后辈礼,能跟这三位道祖平辈论交的,佛门只有燃灯古佛一人。 怪不得都说佛门是暴发户,道门是常青树,底蕴上的差距,不是那般好抹平的。 “晚辈拜见老君。” 济长也上前双手合十行礼,态度恭敬。 “老君爷爷好!” 沉香就比较随意了,笑嘻嘻的跑过去,拽着老君爷爷的袖子便开始告状:“老君爷爷,我和济长两人奉您的敕命下界,来这火焰山收回八卦炉的火砖,可火砖上有脏东西,我们就给清理了一下。” 此话一出,老君依旧是笑吟吟的慈祥模样,大日如来的神色却变得阴沉无比。 孙悟空双眼一亮,默默对自家小徒弟挑了挑大拇哥。 乖徒儿,说得好,不愧是方寸山的传人! 沉香恍若未觉,掏出火砖,献宝似的捧起来:“老君爷爷您看,这火砖现在可干净了,保管放回去就能用!” 说着,沉香话锋一拐,鳄鱼的眼泪在眼眶中直打转,戚戚然道:“不过就是得劳烦老君爷爷您自己去修了,您也看到了,我们两个现在走不开......” 此刻的沉香,演技那叫一个浑然天成,欲哭未哭,表情带着三分倔强,三分薄怒,三分乖巧,以及九十一分委屈,看的人那叫一个心疼,连济长这等影帝见了都直呼内行。 这丫头,学到真玩意儿了啊! “那怎么成。” 太上老君抬起手掌,揉了揉沉香的脑袋,微笑道:“老道这老胳膊老腿,可做不来力气活。” 说着,老君对济长招招手:“济长,你来牵牛,随老道一同回天庭,活计还没做完,怎就想着偷懒了?” 嗯,老君也是个戏精。 济长默默在心中如此想着。 “是。” 济长快走两步,接过杨戬手中的幌金绳,心中不禁生出感叹。 你别说,佛门还真就是暴发户,你看看人家老君,牵牛的绳子都是不可多得的神物,比不了,比不了啊。 沉香也乖乖的来到济长身旁,第一眼就盯上了青牛的鼻环。 心里琢磨着,就是这东西,把师父的金箍棒给收走的? 这要是拿来敲闷棍...... “你若感兴趣,便在劈柴之余给牛儿割些青草去喂,说不得它心情一好,便把这金刚琢借你耍耍。” 老君看到沉香一脸跃跃欲试的模样,笑呵呵的说道。 “嗯!” 沉香连连点头,心里已经在考虑拿到金刚琢后怎么玩耍了,第一个就拿师父来试试。 远处的孙悟空一摸后脑勺,总感觉有什么不知名的恶意笼罩了自己。 见太上老君直接忽略了自己,大日如来神色阴沉似水。 这是想把二人不由分说的带走。 不行! 绝对不能让他得逞! 这二人,可是关乎着...... 大日如来心中念头一闪而过,紧接着就强行终止了自己的念头,没敢再继续想下去。 “道友。” 大日如来开口,声音不悲不喜,但却带着一股隐藏极深的不满。 “这二人无故灭杀老僧同族,这个说法,老僧需得讨个清楚!” 杨戬闻言神色一冷,对孙悟空打了个眼色。 顿时,两人的气机轰然升起,一同笼罩在了大日如来的身上。 杨戬也好,孙悟空也罢,论单打独斗,终究是差了一些底蕴,不是大日如来的对手。 但如果二人合力,三界中还真没有几人能淡然以待。 只可惜,大日如来正是那几人之一,面对二人齐攻,他也不惧。 “怕尔等不成?!” 就在大日如来想要出手之际,一道宽厚的声音响起。 “杀便杀了,你待如何?” 随着一声嗡鸣震颤,地狱之门大开。 一位身穿黑金袈裟,端坐谛听神兽的僧人从门中走出。 见此,济长心中顿觉安定,赶忙上前双手合十躬身行礼:“弟子见过祖师。” “既然大天尊令旨有言,命你听候老君吩咐,便听命而行,不必在此蹉跎。” 地藏菩萨对济长说罢,又看向太上老君:“劳烦道尊,替贫僧管教这不成器的传人。” “菩萨客气。” 太上老君乐呵呵的点点头,一甩拂尘,示意济长可以走了。 济长牵着青牛,身旁跟着沉香,随着太上老君一道,踏着紫气离去。 纵然大日如来再不甘心,也只能眼看着济长离去。 杨戬与孙悟空联手,他尚且可以以一敌二,若再加上一个不知深浅,最少也不会比自己差多少的地藏菩萨。 三打一,他已经没了任何胜算。 “哼!” 大日如来冷哼一声,正要离开此地,地藏菩萨已经先一步拦在了他的身前。 “贫僧说了,杀便杀了,你待如何?” “以古佛之尊,鄙薄后辈,肆意欺压,真当我地藏法脉无人否?” 话音未落,只听‘铛’的一声。 金锡顿地,天地齐鸣。 黑金佛光冲天而起,显化万丈法相。 正是,地藏镇魔法相! 大日如来脸色一变,他也未曾想到,这地藏菩萨居然这么不按套路出牌,一言不合就动用了神通。 仓促之间,大日如来只能被动迎击。 孙悟空亮出金箍棒嘿嘿一笑,又对杨戬眨了眨眼。 杨戬也有些意外,这位菩萨动起手来居然这么干脆。 不过有挑头的,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干就完了! 一根如意金箍棒,一柄三尖两刃刀,直接就朝大日如来招呼而上。 然后,大日如来就遭受了惨无人道的圈踢。 只能说,非常滴残忍。 大日如来那边的惨状如何不提,济长这边则是遇到了一件事。 只因老君方才问了他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问的很是古怪。 第233章 哇嘎乃,尖尖哇嘎乃! 天庭。 兜率宫。 八卦炉内的焚天紫火已经暂时熄灭,被尽数收入了八景宫灯之中。 沉香撸胳膊挽袖子,正表演着一出力能扛鼎。 “起!” 一声暴喝,沉香手托炉底,缓缓将整个八卦炉抬了起来。 一个是身形纤细的少女,一个是数丈高的巨炉,这份视觉冲击力,不可谓不强。 可惜的是,没人叫好。 因为兜率宫内唯二的两名观众,正面对面的坐着发呆。 二人盘坐蒲团,中间摆着一张小案,案上悬浮着一只茶壶,袅袅茶香自壶口弥漫而出。 济长低头不语,双眉紧锁,太上老君扇着芭蕉扇,用焚天紫火煮茶。 茶沸了又凉,凉了又煮,就这么过了好半晌,太上老君先坐不住了,把先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何为末法之劫?” 这问题从他们刚启程时他就问过济长,可一直返回兜率宫,济长也没回答。 闻听老君开口,济长如梦初醒,双手合十,回道:“佛经记载,末法之劫起于波旬,魔徒住雷音,魔子穿佛衣,改经义,歪曲正法。” “于是诸天陷入黑暗,法不正,灵不净,性不明。” “故称末法之劫,此劫降下,有八苦肆虐,八难滋生,又衍化八劫浊气,荼毒世间。” “又称黑暗动乱,世间陷入无边劫法......” 济长算是给了个公式化的回答,将佛经之中的预言口述了一遍。 这东西不能说不对,只是太过浅显。 无论佛门还是道门,亦或其他各家的经义,门中都有关于末法的记载,最终结果也大差不差。 总结起来就六个字——末法降,神佛毙。 济长之所以思考了一路,自然不是在温习经书中的记载,而是在思考老君问出这等问题的深意。 以太上老君的道祖尊位,不可能无的放矢,想要的答案自然也不会是记载在经义之上的浅显文字。 但想了一路,济长依旧没能想明白老君为何有此一问。 末法...... 这两个字对于目前的济长来说太过遥远了,远到他都从来没去在意过。 就像一个能活百十来年的人类,谁会去在意五十亿年后太阳燃烧殆尽的危机,人类整个族群能不能延续到那时候还两说呢,操这个闲心做什么。 再说了,即便真有末法之劫,三界作为无上大千世界,最先遭罪的也不是他们,而是其他小千世界。 这是由‘世界质量’决定的。 世界中的大能越多,世界的质量就越足,抗风险的能力也就越强。 相反,那些没有多少大能的小千世界,才会被各种危机侵蚀,从而导致破灭。 三界这种最顶格的地方,哪有那么容易就出现问题,天庭、道门、佛门,别的不多,就人多,有那些无上大神通者坐镇三界,末法上哪降临去? 波旬? 别闹了,在那些人眼里,波旬无非就是个跳梁小丑罢了,没证道前的世尊都能轻易镇压,证道后的世尊怕是放个屁都能崩死他,之所以留着,估摸着给门人当历练来用呢。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故此,济长照本宣科了下佛门经义,又把问题重新丢回给了老君,希望对方能给自己解惑。 “无量天尊。” 太上老君捋了捋长须,摇头诵一声道号,笑着看向济长:“你一定在想,老道这问题是否有什么深意,也在想,为何要问你这个问题?” “老君慧眼,晚辈惭愧。” 济长干脆点头承认,静静等待着太上老君的下文。 谁知,太上老君说完之后便直接阖上眸子闭目养神,全然没了再开口的意思。 济长见此也不好再问,只能再次思索起太上老君此话的深意。 兜率宫内重新陷入寂静,唯有沉香那边传来叮叮当当的折腾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太上老君再次睁开眼,济长也跟着抬头。 本以为是给自己解惑的,没成想太上老君却看向了沉香,说道:“丫头,小心些,莫要把老道的炼丹炉给弄坏了。” “你师父当初都没闹出这么大动静,你怎得装块火砖还如此闹腾?” 经过太上老君这么一打岔,济长的思绪也被打断了,也不知为何,再也无法集中精神去思考有关末法方面的事。 “老君爷爷您这是瞎操心。” 不远处传来沉香的抗议声:“这八卦炉如此坚硬,我怕是修到舅舅那等境界也伤不得其分毫,哪能弄坏了?” “胡说!” 太上老君好似个赌气的老小孩一般,吹胡子瞪眼道:“你这丫头难道不懂物极必反的道理不成?” “八卦炉再硬,也扛不住你来回折腾!” “我轻一些就是了嘛,小气!” 沉香嘟囔一句,自顾自的继续开始了装修大业。 听到二人的对话,济长不禁莞尔一笑,没想到在这清冷的天庭之中,还能看见这份爷孙拌嘴的其乐融融景象,实属难得。 也没想到堂堂道祖一体两面的无上存在,还有如此童趣的一面,为了跟沉香赌气,还说出什么物极必反的大道理,真是...... 嗯? 物极必反? 济长只觉得脑海中有灵光一闪而过,对先前太上老君的话有了别样的理解。 对啊! 物极必反! 太上老君的八卦炉坚固无比,但即便如此,也扛不住来回折腾。 换言之,这方天地不也是如此? 再联想一下最近发生的事,那些证道无尽岁月的存在,这段时间都出奇的活跃,从大势至菩萨到龙树菩萨,从紫薇大帝到玉皇大天尊。 道门、佛门、天庭、散修。 各方势力,各方大能。 上到九霄,下到九幽,无一不在大显神通。 这些人,不正是在折腾? 在名为三界的这个大炼丹炉中折腾。 想着想着,济长心头涌起一阵骇然。 如果太上老君真的在借物拟人,那岂不是说...... “咚!” “哎呦!” 济长痛呼一声,捂着额头回过神来,看向正收回手的太上老君,满脸不解。 太上老君捋了捋长须,呵呵一笑:“你们这些小娃娃啊,就是心思野,不经逗,老道不过一时兴起与你开个玩笑罢了,竟还当真了。” “别乱琢磨了,快去帮那丫头抬炉子。” 老君说罢,一甩手中拂尘,开始闭目养神。 “是......” 济长站起身来,再次看了眼太上老君,见对方面容淡然,古井无波,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发生一般。 摸了摸额头上的小鼓包,济长又不禁自问,当真是......玩笑吗? 方才太上老君两次打断自己的念头,这是巧合吗? 还有,那看似无意,像是老小孩的举动,也是老君的真实想法吗? 哇嘎乃,尖尖哇嘎乃! 太上老君简直比谜语人还谜语人,搞的济长脑瓜子更疼了。 不过济长也不是那种钻牛角尖的人,既然想不通,那就不想了,老老实实去帮沉香修八卦炉。 明明只是添一块砖的事,沉香磨蹭了一个时辰还没弄完。 济长凑近了一看才发现,原来是地砖缝隙被炉灰填满了,黑漆漆的,分辨不出来,沉香折腾了这么久,就是在找缝隙在哪。 就这个眼力见,济长都不得不佩服起沉香了。 瞎子摸一个时辰也该摸到了吧,沉香倒好,愣是没找着,眉毛底下那俩窟窿是留着喘气的不成? 打发沉香去一边玩,济长三两下就清理好了缝隙,把砖往里一按,严丝合缝。 再把八卦炉移回原位,整个装修工作顺利完成,全程用了不到五分钟。 见活计忙完,沉香屁颠屁颠的跑去找太上老君验收:“老君爷爷,干完了,您要不要看看?” “不用。” 太上老君睁开眼,笑呵呵的说道:“辛苦你们两个了,一人领一颗金丹,自去玩耍吧,许你二人一天假。” “谢谢老君爷爷!” 沉香欢呼一声,直接跑到丹架子旁,轻车熟路的拿起一个葫芦,从里面倒出两枚金丹,丢给济长一枚,拉着他就跑。 济长都还没来得及行礼,就被沉香拽着出了兜率宫。 太上老君摇头失笑,目送二人离去,随后看向某个方位,忽然轻叹一声:“也不知此次点醒,是福是祸......” 说罢,太上老君又看向空处说道:“你看到的未来,还是不能说吗?” 第234章 惊天大瓜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南无。” 出现在兜率宫中的存在对老君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行礼。 “悉达多,见过老君。” 来者正是如来世尊。 “世尊不必多礼。” 太上老君笑着点头应下,一挥手,唤来一方蒲团,语气变得很是随意:“好了,客套完了,该讲正事了。” “说起来,你如今也是能在凌霄殿撒泼打滚的老不死了,怎么还与当初一样,如此斤斤计较?” “想当初,燃灯那东西还跟老道一起偷看过姑娘洗澡呢。” “这......” 如来世尊闻言只能摇头苦笑。 这些比他还高一个辈分的存在,当年那也是纵横三界,横行无忌的混不吝。 那时候可没什么道门佛门一说,各个性子野得很,做的那些犯忌讳的破事,猴子见了也得直呼害怕,也就是现在辈分上来了,知道端架子了,不然哪有年轻人什么事。 要不道门的房中跟佛门的欢喜怎么来的,还不是上梁不正下梁歪,都是这群老东西搞的。 酝酿了下措辞,如来世尊说道:“老君,非是贫僧不说......” “又是天机不可泄露是吧,成,不问了。” 太上老君没好气的开口打断,随后正色道:“大天尊前些日子告知老道,只说,不好不坏。” “长生那边看样子没什么进展,但能够维持现状已是意料之外。” 如来世尊见老君说起了正事,便盘膝坐在蒲团上,开口道:“药师未有消息传回,没有昊天镜,消息往来着实费力了些。” 太上老君点点头,感叹一句:“唉,大天尊也并非全知全能,昊天镜再强,也只能先紧着最关键的地方用。” 如来世尊试探着问道:“天庭不好不坏,我佛门这边也没什么好消息,不知青华帝君那边......” “同样没有进展。” 太上老君摆摆手:“只寻回了一方赤霄神箓残页,已经送给了葛洪那小混账,聊胜于无。” 如来世尊闻言,眸子低垂,轻声说道:“维持现状,已是不易......” 太上老君看向兜率宫外,视线一时有些发散:“玩命的关口,依旧在内,不在外,即便长生,青华与药师那边成了,也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 “南无。” 如来世尊唱诵一声佛号,语气中掺杂了些急迫:“孩子们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放心,不会有差池的。” 太上老君的声音很轻,但却带着毋容置疑的笃定。 “但需要加快一些。” 太上老君阖上双眸,似乎在权衡着什么,良久过后。 “善。” .................................... “咱们去哪玩?” 刚跟福禄寿三星打了个照面,收获一枚寿桃的沉香正一边啃着寿桃,一边嘟囔道。 你别说,单是这份交朋友的本事,还真是随猴哥。 “不知道,天庭我不熟......” 济长此刻脑子还有些昏昏沉沉的,总是控制不住去想关于末法的事,但每次都是戛然而止。 就好像触发了什么自动保护机制一样。 “沉香!” 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沉香背后响起。 济长就看到沉香猛地打了个哆嗦,手里的寿桃都险些飞了出去。 只见沉香僵硬的转过身子,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结结巴巴道的说道:“太......太......太阴星君好......” 沉香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如今却能吓成这样,看来来人的身份不简单啊。 济长跟着一同转身看去。 就看到那是一位身着蓝裙,面容柔美,气质好似皎月一般的仙子。 听到沉香的话,那仙子微微蹙了蹙眉,似是对沉香的称呼有些不满。 沉香一个机灵,赶忙改口道:“舅......不对!呸!姮娥姐姐好!” “嗯。” 听沉香如此说,那仙子才缓缓点头,算是应下。 济长上前一步,合十行礼:“佛门济长,见过太阴星君尊驾。” 说完,济长又悄悄瞥了眼沉香。 刚刚沉香绝对想喊舅什么来着,只不过立刻又改了嘴,而对方却没有第一时间否认,这个反应,就很耐人寻味了啊...... 面对一个女性长辈,还是以舅字开头,那好像只有一个称呼了。 再加上沉香那拘谨的态度。 三眼仔跟这位,好像有事儿啊...... 嘶!惊天大瓜! “原来是七叶尊者当面,不必客气,你可唤我一声师伯,也不算委屈你。” 太阴星君对济长点点头,声音依旧冷冰冰的,跟三眼仔一毛一样。 “是,见过太阴师伯。” 济长重新行礼。 所谓太阴,是指月亮。 这位太阴星君便是执掌月宫的仙君,尊号为‘月宫黄华素曜元精圣后太阴元君’,不过她并不是最初最古的那位天生神圣,而是一位传承者,继承了她师尊太阴星君的神位。 至于最初最古的那位,真名已不为人所知。 济长只知道,那位天生神圣是道佛双修,在道门和佛门都有相当高的地位。 在佛门,被称之为宝光幽照如来,又称妙果素月尊者。 而在道门,也被称之为月府素曜太阴皇君,又称慧光朗照天尊。 光看这尊号长度,就知道那位大神不简单了。 至于如今的这位太阴星君,其证道的时间段,应该是天庭初立,封神未开的那会儿。 算起来,也是老资历了。 因为也有着佛门那边的关系,她才会让济长称呼自己为师伯。 “嗯。” 太阴星君点点头,而后看向沉香,冷声道:“你如此悠闲,想来是被老君许了假,可修行之事如逆水行舟,不可一日懈怠,随我去广寒宫。” 扔下一句话,太阴星君也不管愁眉苦脸的沉香,便自顾自的转身飘飞而去。 “唉......” 沉香叹息一声,把没吃完的寿桃塞给济长,叮嘱道:“帮我收起来,等明天当早饭。” 而后,便屁颠颠的追上太阴星君,跟着对方一起离开了。 “没想到,上次来天庭瞎逛吃了个唐三藏的大瓜,这次又吃了个杨戬的大瓜,这天庭的男女关系还真是够乱的啊。” “得亏猪八戒当初调戏的不是这位太阴星君,而是广寒宫的另一位霓裳仙子,不然的话,啧啧啧......” 济长调侃完,调转脚下莲台,直奔瑶池方向飞去。 正好去看一看碧儿,帮她驱散些禅毒,再顺道把放在她那儿的功德金轮取回来。 虽说祛毒的过程有点那啥,但人家碧儿都大大方方的,他一个大老爷们还矫情什么。 第一次时是特殊情况,双方的体验都不怎么好,以后肯定要多多卖力,争取把欠的优质体验补回来。 心里胡思乱想着,济长来到了目的地,不过并未直接进入,而是落在了瑶池外围,想要进瑶池,需要先通过一道名为洞阳玉馆的门户。 这门户通体玉制,下方守着二十六位天将,每一位都是不逊色于雷将的好手。 “来者通名!” 一位天将越众而出,例行公事的盘问。 “烦请通禀天羽殿,佛门济长求见七公主。” 济长走下莲台,上前自报家门。 那天将先是打量了一番济长,而后面露恍然,拱手行礼:“奉大天尊令旨,七叶济普长量尊者行走天庭百无禁忌,末将得罪,尊者请。” 闻言济长不禁挑了挑眉,这也算是玉皇大天尊的奖励之一? 第235章 系统升级了 “劳烦将军。” 道谢一声,济长迈步走进了瑶池之中。 这瑶池内的殿宇也很神奇,只要生出想去何处的念头,冥冥之中自有指引。 一路行到天羽殿,就见一座精致的宫殿映入眼帘,装潢奢华却不落俗套,殿门之上挂着一枚宝镜,外形与昊天镜颇为相似。 此镜可辨正邪,明善恶,护持府邸,算是个相当不错的宝贝。 这等宝贝挂在天羽殿显然是极大的浪费,但也由此可见,玉皇大天尊对自己这个小女儿的宠爱。 济长被那宝镜一照,天羽殿门户便自动打开,同时镜中传来七公主的声音:“进来吧。” 七公主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揶揄,听得济长总有一种去青楼私会老相好的怪异感。 走进天羽殿,济长压根就没给七公主捣乱的机会,顺着气机直奔碧儿的偏殿而去,进入偏殿后,一道七宝光华一闪而过,整座偏殿陷入了寂静之中。 五个时辰后...... 济长揉着老腰,深一脚浅一脚的出了天羽殿,嘴里不住嘟囔道:“这才几天没见,这妮子怎么提升这么快,差点没抗住......” 同一时间,系统面板跳出。 【玷污仙真,屡教不改,犯色欲之罪】 【奖励:黄金技能点+1】 【检测到宿主满足前置条件,加点模块开启,请宿主自行探索】 “嗯?” 济长看了一眼,脑门冒出一排问号。 这什么三流页游界面啊,黄金技能点是什么鬼?加点模块又是什么鬼? 系统升级了? 这智障系统怎么老这么一惊一乍的,好歹提前通知一下啊。 虽然很好奇,但济长现在还在天羽殿门口,此处显然不是仔细研究系统的好地方。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老君给的假,应该是按天上算的吧?” 济长摸了摸下巴,直接掏出了接引令牌。 这东西不仅能在凡间沟通天庭,也能从天庭落下凡间。 只不过身处天庭时需要在南天门前才能催动,其他地方使用存在着一定禁制。 济长想试试,那瑶池守门天将所说的百无禁忌到底准不准。 “嗡!” 令牌催动,一道接引神光出现在济长身前,踏入其中,只要动动念头,就能随时前往凡间。 这个范围,只在天庭的管辖区内。 而如今的天庭,掌管着整个三界。 也就是说......蒙多想去哪就去哪! “哟呵,还真是百无禁忌。” 这里可是瑶池,位于天庭中枢的大后方,也是玉皇大天尊的后花园,在这地方催动接引令牌都能成功,只能说明百无禁忌的含金量是真的高。 选定地点,念头一动,接引神光猛的收缩,连带济长也消失不见。 等到济长再次出现,他已经来到了凡间,脚下是一处断桥,眼前是碧波如洗的大湖。 正是西湖断桥。 这个地方,对于济长来说很特殊,也很有纪念意义。 而且,离金山寺也不远。 盘坐在断桥之上,济长闭上眼,看似是在假寐,其实是打开了系统。 在熟悉的系统面板下方,又多出来一截。 上面罗列着济长修行至今的所有神通与法门。 地藏法脉的大威天龙、十力蹶山、地藏镇魔法相、地藏御龙法相。 金蝉法脉的金蝉法。 唯识法脉的无境唯识神通。 除此之外,还有空烬寂灭跟丈六金身,甚至就连功德金轮也在其中。 “功德金轮也能加点?” 济长激动的点开了介绍,随后顿时索然无味。 只能在原有的基础上消耗黄金技能点填充,而不是生出全新的功德金轮。 这就很鸡肋了。 功德金轮这东西,获得新的才是最难的,填充好半成品反而很简单。 济长又看向黄金技能点的介绍。 【黄金技能点:无条件将一门真法提升一个层次,提升范围包括该真法之下所有神通】 济长顿时明了,除非是大体系类的神通,不然用黄金技能点提升单个神通是非常浪费的行为。 想了想,济长决定把黄金技能点用在丈六金身上,别的单个神通提升或许是浪费,但丈六金身不一样。 这门神通济长现在别说入门了,估计也就刚摸到门槛,还是摸到一指甲盖的程度。 可即便如此,这也是济长目前最强的底牌之一,由此可见,丈六金身的潜力有多可怕。 然而...... 【该神通位格极高,提升一层需3黄金技能点】 “焯!” 好不容易心动一次,你却让我输的这么彻底! 济长顿时觉得黄金技能点不那么香了。 还以为是什么万能神器呢,合着也有上限,而这东西的上限,济长猜测,大概就在道佛两家的顶级真法层次。 比如地藏法,金蝉法和唯识法这一类。 而丈六金身的层次,显然要高过这些法门。 作为佛门最核心,最重要的传承,其分量远非一般神通可比。 济长有种感觉,即便真把丈六金身提升了,提升的程度也不过是一指甲盖变成半只脚的水平,后续还得投入海量资源。 既然如此,选择已经很明朗了。 要不跟丈六金身死磕,攒够三个黄金技能点怼上去,来波大的。 要不就换其他神通,先提升一点是一点,选择就在三大法中挑一个。 至于空烬寂灭这种单独的神通,济长不准备选,先不说提升之后的威力如何,这种行为本身就是一种浪费。 通过黄金技能点提升的神通威力还是其次,主要的是提升过程中的感悟,他可以借此触类旁通,而空烬寂灭这种纯粹的破坏神通,显然不具备这种延伸性。 “先提升吧,下次获得黄金技能点还不知是什么时候,只有到手的才是自己的,” 现在的局势给济长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尤其是老君那捉摸不透的态度,更是让济长心头不安。 黄金技能点的奖励充满了不确定性,这次能获得纯属运气使然,谁知道下次得等到什么时候。 所以,早用早享受。 “地藏,金蝉,唯识......” 济长打定主意,开始思考加在哪一门上。 金蝉法有金蝉子的功果做底,现在又变成了词条,提升是水到渠成的,用在这上面有点浪费。 至于唯识法,这门神通专修心,堪称博大精深,一直以来也是济长在面对心境侵蚀时的最大保证。 加给它其实是很好的选择,但架不住,济长已经快要突破到下一个境界了,这时候加点,也很浪费。 就相当于玩游戏时的经验条,黄金技能点等于升级券。 升级券可不管你距离下一级差多少经验,你距离1%要消耗,距离100%也要消耗,那肯定是挑最大收益化的选择。 如此一来,就只剩下地藏法了。 经过上次的凝聚界域,济长的地藏法最近一段时间一直没有提升,相当于刚升了一级,处于经验条全空的状态。 这时候选择使用黄金技能点,绝对是最保值的。 “好!就决定是你了!” 济长想到就做,直接点在了地藏法上。 紧接着调整到最佳状态,静静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变化。 一炷香过去了。 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两炷香过去了。 依旧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啥情况,难不成系统给的是假货?” 济长皱起眉头,一脸疑惑的看向面板。 只见系统面板上,那个属于地藏法的词条,原本呈蓝色的字体,此刻多了些类似金线的东西,看着很是玄奥华丽。 但是也仅此而已,并没有什么其他特殊的变化。 “奇了怪了,这到底是......” “飒!” 突然,一道风声响起,济长背后多出来一道人影。 第236章 灵山异动,界域晋升 洁白的长裙,出尘的气质,无暇的面容。 是净莲来了。 济长刚回头,正想要说话,就发现净莲正瞪着大眼睛不住地盯着自己看,眼中满是疑惑跟震惊。 “你做了什么?” 净莲没来由的问了这么一句。 “什么做了什么?” 济长被问的有些懵。 “嗡!” “嗖!” 就在这时,又是两道破空声响起,法海与癫僧从天而降,似乎来的很是匆忙,癫僧头上的帽子都没了。 “济长,你做了什么?” 法海刚一落地,就问出了跟净莲同样的问题,神色中带着欣慰与惊讶。 “啧啧,你小子可真吓人啊。” 癫僧啧啧两声,摇头晃脑的感叹道:“老和尚这么多年,自认见过天骄无数,可像你这么妖孽的,还是头一回见。” “师父,前辈,还有净莲......尊者,您几位到底在说什么?” 济长疑惑更甚,起身问道。 “你不知道?” 净莲,法海,癫僧,三人异口同声的反问道。 “轰隆!” 地狱之门大开,地藏菩萨从中走出。 看其身上的气机残留,似乎是刚从某处战场脱离赶来。 “弟子见过祖师。” 济长双手合十,躬身行礼。 “金山寺法海,拜见法主。” “道济见过地藏菩萨尊驾。” 法海和癫僧也一同行礼,此刻的癫僧,态度竟出乎预料的端正,看得出来,他对地藏菩萨这种先驱者,是打心底的尊敬。 地藏菩萨只来得及点头回应,随后目光牢牢锁定在济长身上,很是欣慰的夸赞道:“济长,你很好!非常好!地藏法脉,应在你身上璀璨!” 这份夸赞,不可谓不重,可济长根本没半点感觉,因为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能引动诸位长辈前来的原因在黄金技能点上,可具体的,他两眼一抹黑。 “祖师爷,能否为弟子解惑?” 济长实在纳闷的难受,只能弱弱的朝地藏菩萨问道。 地藏菩萨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微笑道:“看来你还没有察觉到,也对,毕竟你与其他地藏法脉的门人不同。” “你的界域,引起了灵山异动。” 这次地藏菩萨没当谜语人,直接开门见山的解答了济长的疑惑。 “灵山异动?” 济长指了指自己,不确定的问道:“我的界域为什么会引起灵山异动,我自己怎么感觉不到?” “所以法主才说,你与其他地藏法脉的门人不同。” 法海站出来,替济长耐心解释道:“界域是一种世界,既然是世界,那想要在三界存在,就需要一个依凭,以此保证其不会被三界的庞大吸引力同化吸收。” “一般来说,我地藏法脉的界域,是依凭在阴世之上,由法主维持其存在。” “可你不仅身为地藏法脉传人,更身怀金蝉法与无境唯识法,而且,还是在灵山加封的尊者位格。” “所以......” 济长接过法海的话说道:“我的界域,是依托在灵山圣境?” “没错。” 法海笑着点点头。 济长之前还真没关注过这些,因为他当初提升界域时进度太快了。 直接省略了构建的过程,一口气推衍到了巅峰,快到连三界同化的时间都没给。 种种意外之下,就导致济长的界域成型时,自动被纳入了灵山保护范围之内。 济长不知道,地藏菩萨是知道的,但他觉得这种小事无关紧要,也没告诉济长,所以这才闹出了今天这么个乌龙。 界域之主,居然不知道自己的界域依托在哪...... “那这跟灵山异动又有什么关系?” 济长想明白其中关键后,再次好奇问道。 “怎么没关系。” 净莲好奇的打量着济长,说道:“真不知你是怎么修行的,进展竟然如此之快。” “你的界域就要晋升了,而且是积累足够后的顺势而为,自然就引动了灵山的呼应。“ “就连八宝功德池里的九千年金莲都开了花,惊动了不知多少佛陀菩萨。” “原来如此。” 济长面露恍然,随即又纳闷道:“可光凭我,应该还不够格吧?” 他再怎么天资妖孽,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尊者罢了,灵山一揪一大把。 而依托在灵山的界域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单纯一个界域晋升都能让灵山异动的话,那灵山也太掉价了。 “小子,你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癫僧撇撇嘴,一脸嫌弃的说道:“你小子身兼三大法统,一者出自阴世唯一佛尊,一者出自惊艳整个佛门的金蝉子,一者出自气运最炽烈的无境唯识,更别说还有丈六金身。” “这些随便单拎一个出来都是不得了的传承,你却一人全揽下了,你自己说说你是普通人吗?” “可我还是感应不到界域的变......” 济长话说到一半,突然闭上了嘴巴。 地藏菩萨,净莲,法海与癫僧齐齐看向济长。 只见济长眸子似闭非闭,其中闪烁着恍若琉璃一般的黑金佛光,整个人都透出与世界相仿的气机。 灵山异动只是一个信号,从济长察觉到自身界域变化后,才是晋升的开端。 “看来界域晋升要开始了。” 净莲笑吟吟的看向地藏菩萨,说道:“诸位去灵山都有些不便,不如由本尊带着这小家伙过去,如何?” 界域晋升,最好是在界域依凭之地,因果统合才更加顺利,晋升之后也会更加的强大。 而且济长压根就没准备界域晋升需要的界晶,而那东西,灵山很多。 “劳烦净莲尊者。” 地藏菩萨微微点头,他去灵山确实不方便,而且还有事没忙完。 他是通过因果感应察觉到了济长的气机变化,这才抽空过来看一眼,如今还要回去继续锤大日如来呢。 那种层级的大神通者,抗揍能力直接拉满,这才捶了多久,地藏菩萨还没锤过瘾呢。 说罢,地藏菩萨重新唤出地狱之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多谢尊者为贫僧这劣徒奔波。” 法海双手合十行礼。 他和癫僧是佛门指定的罗天大醮人选,如今罗天大醮还未结束,擅离职守久了也不太妥当,如今也是时候回去了。 “不必客气,二位自去忙便是。” 净莲笑着点点头,目送法海和癫僧离去。 见没了旁人,净莲也不端着了,悄咪咪的来到还在闭目的济长身旁,捏住他的脸使劲揉搓了几下,过完手瘾,这才一甩衣袖,带着济长直奔灵山而去。 .................................... 西方灵山圣境。 往日幽静威严的大雷音寺,此刻显得很是热闹。 阵阵洪钟大吕般的禅唱自大雷音寺深处传出,并非人为,而是大雷音寺自发应和。 身为佛门根基的八宝功德池内,一连绽放了一十八朵九宝金莲。 往日里莫说九宝金莲,便是三宝金莲,也都是能让无数佛修争得头破血流的神物。 这九宝金莲,得是佛陀才有资格染指。 正泡在八宝功德池中养伤的湿婆,眼巴巴的看着金莲盛开,却一点也不敢动。 因为旁边站着一只猴子,正一上一下的抛着棍子,满脸戏谑的盯着他。 “这可是八宝功德池给俺小师弟准备的晋升贺礼,你要是敢碰一下,嘿嘿......” 看到孙悟空那危险的笑容,湿婆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 “来了。” 忽然,孙悟空抬头看向天空,只见一道流光飞速而来,在灵山半空现出净莲的身影。 衣袖一挥,济长也跟着出现。 一时间,无数佛陀菩萨的目光汇聚而来,全都看向了那盘坐天穹之上的白衣男子。 那位仅是界域晋升,就能引动灵山迎合的佛门天之骄子! “嗡!” 感应到济长的气机出现后,整座灵山开始震动,似是在为济长庆贺欢呼。 “放心晋升,无需担忧大势至。” 净莲神色一动,耳边传来了唐三藏的声音。 “好。” 净莲笑着点头。 如此,可保万无一。 正此时,济长睁开了双眼。 他俯瞰着嗡鸣不休的灵山,心头生出明悟。 灵山之所以发出异动,并非如癫僧所说的那么简单,其实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济长的灵台之中,七宝妙树绽放出璀璨的七宝光华。 同一时刻,灵山之上也浮现出属于济长的界域。 七叶无量琉璃界。 晋升开始了! 第237章 玉帝亲旨 无量光芒绽放,灵山圣境方圆百万里内,所有虔诚的佛门信徒都在叩拜,在祈祷。 无数信徒的声音汇聚在一处,化作最真挚的祝福。 “虔心称颂七叶济普长量尊者!” “虔心称颂佛门天之骄子!” “虔心称颂七叶尊者灵性!” 咏唱与称颂传入耳中,济长周身散发出璀璨的黑金佛光。 【黄金技能点加点完毕,地藏法已提升】 “轰!” 无量黑金佛光冲天而起,普照周天。 “七叶之下,唯我长存。” 一声轻唱,传遍灵山千万里。 匍匐在地的信徒皆双手合十,眼含热泪,共同念诵着同一个名号。 “南无七叶济普长量尊者!” “铛!!!” 随着济长话音落下,灵山大雷音寺再次发出洪钟大吕一般的金铁交鸣之声。 仿佛是在宣告,宣告佛门的天之骄子已经迈入了全新的层次。 “界域,起。” 济长微微抬手,做托举状,七叶无量琉璃界随之而动,播撒下照耀整个灵山的七叶般若佛光,同时,世界的质量开始飞速提升。 直到某一个界限,马上就要迈入佛国之时,界域的提升戛然而止。 济长明白,这是缺少了界晶。 界晶乃是铸就佛国的根基,如果把佛国比喻成宫殿,那界晶就是构筑宫殿的承重梁,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济长手中,只有当初在饿鬼道时收获的地藏佛国界晶。 这枚界晶不但能用,且位格极高,质量绝佳。 可那样一来,济长升格之后的佛国雏形,便不是他独有的,而是第二个地藏佛国。 所以现在选择摆在了济长的面前。 如果用地藏佛国的界晶,那便只能走地藏的路,地藏只要存在,济长就永无证道可能。 话虽如此,但地藏菩萨的位格摆在那里,堂堂古佛尊,或许济长追逐千年万年都难以望其项背。 更别说这是地藏菩萨走过的路,那就意味着这条路一定能走的通,而且还会走的非常顺遂。 这是一条康庄大道,已经被蹚平的康庄大道。 济长手掌一翻,一枚黑金界晶出现在手中,散发着地藏菩萨独有的阴世慈悲气机。 .................................... 大雷音寺的某座佛塔内,唐三藏与大势至二人站在窗口前,正观看着济长的晋升过程。 唐三藏突然开口问道:“大势至菩萨,你说,济长会如何选择?” 大势至菩萨面无表情的说道:“贫僧倒是很希望济长去选择地藏的路,那样一来,他就不配再成为贫僧的威胁,贫僧也能舒心很多。” 说话之时,大势至菩萨全身僵硬的站在原地,就连表情也有些木讷,像是被套上了什么禁锢一般。 他此刻正与唐三藏以不可见的方式争斗着,一旦有一方异动,立刻就会迎来另一方的雷霆一击。 双方明枪暗箭,但却都像没事人一般,甚至还能语气平静的交谈。 “不过很可惜,济长不会选那条路,他这个阻碍,贫僧早晚都要除去。” 唐三藏微微颔首,显然也同意大势至菩萨的观点:“看来贫僧这半个弟子,往后要劳烦菩萨继续费心了。” “呵......客气。” 大势至菩萨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眼中闪过一抹微不可查的寒光。 仿佛是在印证大势至菩萨的猜想,灵山之上的济长有了新的动作。 只见济长拿着界晶的右手猛地攥紧。 “咔嚓......” 微不可查的破碎声响起,界晶化作黑金流沙自指缝间随风消散,济长眼中的七宝光华也渐渐消退。 “原来,这就是界晶......” 方才借助七宝妙树威能,济长已经解析出了界晶的构成。 界晶的构成,最重要的就是世界之力,其次,是支撑世界之力的框架,也就是佛国构建者的法与理,两相结合,共同升华,便可化为界晶。 探清楚界晶的本质后,济长看向了八宝功德池。 孙悟空嘿嘿一笑,手中金箍棒一顿地面,顿时,八宝功德池内的十八朵九宝金莲脱离根茎,缓缓飘飞到灵山上空,围绕在济长的界域周边。 “凝。” 一声令下,七叶无量琉璃界随之而动,浓郁的世界之力挥洒而出,灌注到十八朵九宝金莲之中。 盛开的金莲开始渐渐收拢,化作花苞,其上散发出的光芒也在变化,变得更加剔透,更加耀眼,好似最上等的金晶。 不多时,十八颗灿金结晶便落在了济长面前。 此时的九宝金莲,已经有了界晶的雏形,下一步,就是灌输自身的法与理,让它们成为与自身灵性一样,独一无二的存在。 “出。” “嗖嗖嗖——” 三颗舍利子自济长丹田飞出,分别散发着黑金,白金,赤金三色光芒,在十八颗界晶雏形中心缓缓转动。 与此同时,在所有人都未曾察觉下,灵台内的七宝妙树射出一道七色光华,与济长的法与理一同灌注进了界晶雏形之中。 “嗡——” 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界晶雏形开始迎来了蜕变,变得更加圆润,饱满,完整。 几个呼吸过后,界晶彻底成型。 这是属于济长的界晶,能够让七叶无量琉璃界完美升格,独一无二的界晶! 接下来的一切水到渠成。 十八颗界晶鱼贯而入,融入界域之内,没有什么异象,没有什么响动,有的只是平静,像是自然而然的达成所愿。 “阿弥陀佛。” 济长双手合十,轻念佛号。 一抬手,七叶无量琉璃界落入了济长的手中。 此刻的界域,已经可以称作为半步佛国。 融合了十八颗顶级界晶的半步佛国。 此时,济长的晋升已经完成,在自己的道途上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半步佛国的铸就虽然无声无息,但在那些神通者眼里却是另外一番场景。 无数罗汉,明王,比丘,甚至还有一些菩萨,纷纷起身,脸上挂着亲和的笑容,想要上前恭贺。 如今的济长,已经有了能让这些灵山大能放下矜持,主动去打好关系的资本。 也是同一时刻。 “昊天金阙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大天尊玉旨!” “宣于佛门地藏法脉济长!” “哧!” 来自三十三重天的接引神光径直落在灵山脚下。 随之出现的,是一位身穿星辰白袍,眉心嵌有星点的老者。 在老者手中,捧着一份卷轴,其上散发着强横到不可思议的气机。 正是来自于玉皇大天尊的玉旨。 在老者的身后,则是七十二位天将,十八位天女。 不少菩萨为之侧目,这等规制,在天庭之中已是极高规格的待遇了。 更不要说,宣的还是大天尊玉旨。 天庭能够颁发敕命的大神有很多,从三品真君开始便有这个权能。 敕命之上是令旨,唯有各部主官,如雷部首领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亦或者神霄九宸大帝这般存在才能够颁行。 在令旨之上是金旨,只有四御大帝,王母娘娘这般位格的存在才有资格颁布。 而在金旨之上,就是最尊贵,份量最重的玉旨,唯有玉皇大天尊一人才能够颁行。 旨令可以向下兼容,但不可僭越。 比如紫微大帝可以视情况紧急与否,选择金旨,令旨或是敕命颁行,但不可颁行玉旨。 所以即便是玉皇大天尊,颁行的旨意也不全都是玉旨。 而如今,这样一份来自三界至高主宰,份量最重,含金量最高,尊贵性最强的玉旨,由玉皇大天尊最信任的太白金星给带来了灵山,指名道姓要宣给济长。 还是在这个济长刚刚升华界域,晋升位格的节骨眼。 这其中,很难不让人多想是不是有什么深意。 第238章 他凭什么啊? 但不管如何,既然大天尊份量最重的玉旨来了灵山,那该有的礼节便不能少,这是对三界至高主宰的尊重。 “诸尊听令,设法坛,与贫僧共迎大天尊玉旨!” 大雷音寺中踏出一人,此人身穿简朴灰袍,没有袈裟,身量中等,相貌中等,周身也没有佩戴什么装饰。 就好像一个随处可见,普普通通的僧人。 但无论比丘,亦或罗汉菩萨,见了这位灰袍僧人之后,都是双手合十躬身行礼。 “拜见迦叶尊者。” 迦叶尊者,又名摩诃迦叶,如来世尊的大弟子。 佛经中的摩诃二字,便是出自这位尊者。 同时,这位迦叶尊者也尽得如来世尊亲传,还有一个如来拈花,迦叶微笑的典故。 济长与净莲一同落下身形,来到太白金星前方。 “济长法师,又见面了,恭贺法师更进一步,证道菩萨之日近在眼前啊。” 太白金星捋着白须,笑着主动跟济长打招呼。 按理来说,不论是辈分,还是此刻的场面,都应该是济长先行礼才对,可太白金星自恃交际水平高超,上次却在济长和沉香两个小娃娃面前碰壁,心里很是不服,这次才来了个先声夺人,想着好好露上一手。 “见过星君,上次匆匆一别,在下一直盼着何时能再见星君,好厚颜叨扰一杯茶水,可又怕耽误星君正事,故此一直搁置,罪过罪过。” 这次没了三眼仔搅局,也没什么紧要事,济长自然要好好发挥一下社交达人的属性,跟这位天尊近臣亲近亲近。 “法师说的哪里话,老夫就算平日里再忙,法师来了,也要抽出时间。” 太白金星见状,一张老脸笑的像是成了朵盛开的菊花,心中暗爽,看来自己的交际能力还是在线的嘛,上次肯定是失误。 两人正互相寒暄着,一阵脚步声传来。 “踏踏踏......” 迦叶尊者行至近前,双手合十行礼,拜的却不是太白金星,而且其手中的大天尊玉旨。 “法坛已布置妥当,烦请星君移步宣旨。” 迦叶尊者面色不悲不喜,抬手虚引。 从头到尾,都没有跟济长或太白金星打招呼的意思。 但两人都没有感觉到冒犯。 因为这位迦叶尊者的性格比较特殊,很孤僻,孤僻到常住灵山的菩萨佛陀都难到见他一面。 迦叶尊者十次露面,至少有九次是伴随在如来世尊身侧。 这次能单独出面,已经是很罕见的事了。 用济长的眼光来看,这位迦叶尊者就是妥妥的宅男加社恐,闷葫芦一个。 济长猜测,要不是实在没其他合适人选了,这家伙估计根本就不带出来的。 大天尊的玉旨,必然要设法坛香案以表尊重,而一般的佛陀菩萨,要么不够资格,要么没在灵山。 除非是大天尊亲至,不然如来世尊出面也不合适。 这挑挑拣拣之后,如今能执行这个任务的,就只剩下迦叶尊者一人了。 在迦叶尊者的带领下,众人来到灵山半山腰,也是八宝功德池所在的位置。 这里已经摆好了高三丈,长九丈的法坛,在法坛之上,是一方紫金香案,以此承载大天尊玉旨。 “噗通!” 一行人刚到法坛,就听到水花炸裂的声音。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从不远处走来,嘿嘿笑道:“池子里有个碍眼的,俺老孙给解决了,可不能让那种东西玷污了大天尊玉旨。” 太白金星笑眯眯的点点头,像是没看到池中的异象一样,跟孙悟空打了个招呼后,便手捧大天尊玉旨登上了法坛。 整理了下仪容,太白金星摊开玉旨,神色肃穆的开口宣读。 “大天尊玉旨!” “我等拜谒大天尊,大天尊福德无量!” 灵山诸佛,菩萨,罗汉明王,比丘,八部众。 一应神圣要么躬身,要么下拜。 “佛门地藏法脉弟子济长,接旨!” 太白金星待灵山诸多神圣行礼后,再次开口。 “济长在。” 济长上前两步,来到法坛之下,双手合十躬身行礼。 “玉皇大天尊旨曰:佛门济长,钟灵毓秀,天纵之才,为三界千年来最惊才风逸之辈!” 太白金星的声音通过法坛加持,传遍灵山,也传到了许多关注着此处的大神通者耳中。 听到玉皇大天尊对于济长的评价后,很多大神通者的子嗣后裔都有些不爽的撇了撇嘴。 但也仅限于此。 毕竟济长跟葛洪那一战才刚过去没多久,他们自认跟这两个牲口还有亿点点差距。 “三界有如此天骄,朕心甚慰!” “故,略赐恩赏,以酬济长之才!” “赐,天庭神蚕丝袈裟一袭,星辰念珠一串,九千年蟠桃三枚,特许蟠桃会席位!” 说到这里,太白金星下意识的停顿了一下,扫到下面的内容后,眼中带上了一抹震惊与不解。 在场众人都是有修为的神通者,自然捕捉到了太白金星的怪异之处,瞬间对接下来的内容产生了好奇。 上述恩赏虽然已是弥足珍贵,但明显还配不上动用玉旨的程度。 太白金星很快收拢异色,继续宣旨道:“另,加封佛门济长为天庭行走,特许直达天听之权!” “位同三品!” “钦此!” 太白金星说罢,便将玉旨放在了紫金香案上,眸子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不止太白金星如此,所有关注着此处的神圣们也是如此,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天庭行走不算什么,不过是个御使的差事。 位同三品虽然足够显赫,但也只是个没有权能的虚衔,对于诸位大佬们来说,没什么好惊讶的。 最重要的是那一句“特许直达天听”。 这意味着济长拥有了可以无条件跟玉皇大天尊对话的权利。 如此恩荣,三界绝无仅有。 凭什么? 不过是一个位比罗汉的佛门尊者罢了,凭什么拥有这般恩宠? 那济长做了什么,能让大天尊如此重视? 无数的大神通者都在思索,倒不是因为济长,而是思索玉皇大天尊此举更深层次的用意。 三界共识,凡是与玉皇大天尊有关的事,就没有简单的。 而与那些思维发散的大佬们相比,济长此刻的想法就很简单了。 哪有什么深意,就是坑,大坑,无敌深的大坑! “济长法师,接旨吧?” 太白金星回过神来,笑呵呵的看向法坛之下的济长。 “济长接旨,愿大天尊福德无量。” 济长对着法坛再拜,却没有如同凡间臣子接旨那般,把玉皇大天尊玉旨给捧下。 这一份玉旨是要供奉在灵山的,大天尊颁布玉旨本就不多见,所以即便是佛门灵山也要慎重对待。 那紫金香案,就是专门用来供奉承载这份大天尊玉旨的。 “好。” 太白金星点点头,下了法坛,先是对着迦叶尊者拱手,而后笑道:“旨意宣完,老夫也要回天庭复命去了。” “恭送星君。” 迦叶尊者一脸如释重负的说道,听那语气,还有几分急迫,像是在说你麻溜走吧。 “这便走,这便走。” 太白金星嘴角隐晦的抽了抽,对济长笑道:“法师何时有空,可来天庭长庚殿,老夫扫榻相待。” “有机会定然要叨扰星君。” 济长同样回以微笑,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行礼。 “好,老夫去也。” 太白金星点点头,只见一道接引神光落下,便带着太白金星与一群天将天女消失在了灵山圣境。 就在太白金星刚走过后,孙悟空突然凑了过来,摇头晃脑的说道:“亏了,亏大了啊!” 第239章 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雏儿 “亏了,亏大了啊!” 孙悟空贱兮兮的说道。 “嗯?什么亏了?” 济长纳闷道。 “唉,佛门中人就这点不好。” 孙悟空拍了拍济长的肩膀,一阵挤眉弄眼:“我的好师弟,好教你知道,俺老孙昔年也接到过恩赏册封的旨意,虽说是金旨,没你这份量重,但宣旨时跟着的也有八位天女。” “后来那八位仙女都成了俺这齐天大圣的侍女,俺在天庭的那处仙府,至今还是当初那八位天女守着。” 济长听完,表情有些古怪。 听猴哥这意思,这好像是天庭的某种潜规则? 加封的金旨都赏下了八位天女,玉旨自然待遇更高,而方才太白金星身后,可是跟着足足十八位天女。 这应该是玉皇大天尊笼络人心的一种手段,虽然很浅显,很直接,但大多数时候都非常管用。 毕竟神仙也是人,是人就摆脱不了七情六欲。 能够被天庭选中的天女,要么是天地精灵,要么是人间绝色,无论质量还是身份,就没一个差的。 除非是那种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不然这些天女都会留下作为赏赐,专门侍奉接旨者。 但可惜,玉皇大天尊武断的认为,济长是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把这份奖励给带走了,这就有点...... 一想到这,济长心中也不免有些小失落。 “哎哟哟,是怪可惜的哈。” 净莲乐呵呵的凑过来,似笑非笑的看向济长:“要不,姐姐帮你去拦一下太白金星,让他留下那十八位天女?” “反正,七叶尊者如今也有了半步佛国,大不了安置在佛国中就是了。” “阿弥陀佛。” 济长当即换上一副无欲无求的正经模样,沉声道:“净莲尊者何出此言,在下向道之心坚定,怎会做出那等事,尊者日后还是莫要再开这等玩笑了!” “哦,倒是我多想了。” 净莲笑眯眯的点点头。 孙悟空在一旁嘻嘻哈哈的看热闹,他只当净莲与他一样,是在调侃济长。 浑然不知他方才的话,差点把济长送进无间地狱,给了净莲抽陀螺的机会。 “济长。” 这时,迦叶尊者走了过来,手中拿着一个乾坤袋,将其递给济长。 “在下见过迦叶尊者。” 济长先是合十行礼,而过才双手接过那乾坤袋,里面装着的,正是大天尊玉旨中所说的赏赐。 “不必多礼。” 迦叶尊者破天荒的对济长笑了笑,接着说道:“随我来,师尊要见你。” 济长闻言微微一怔。 如来世尊要见我? 找我做什么? 难道是有关玉旨的事? “是,劳烦迦叶尊者带路。” 济长心中思绪翻涌,表面上却未表露出来,应下后,便跟着迦叶尊者离开。 净莲看着济长的背影,美眸微微眯起,樱唇嚅动,无声说了几个字。 ‘等回去再收拾你!’ “嘶!” 济长下意识打了个哆嗦,总感觉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了自己,但回头看了看,并没有发现异样。 “奇怪......” 挠了挠头,小声嘀咕一句,济长只当成是自己的错觉。 跟着迦叶尊者一路攀登,小半个时辰后,二人终于来到灵山之巅。 抬头去看,眼前正是金碧辉煌的大雷音寺。 此处济长也不是第一次来了,相比上次受封时,大雷音寺内的处处莲台,方方宝座,漫天神佛,这次的大雷音寺内,只有一人。 而就这一人的份量,比所有神佛加起来都要重。 济长站在大雷音寺门口,看着寺内的那道人影,表情逐渐变得有些呆滞。 迦叶尊者站在济长旁边,先是对着那身影深深躬身,态度恭敬到了极致,而后才对济长说道:“去吧。” 说罢,迦叶尊者的身影缓缓消失不见。 济长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大雷音寺的正殿内,无数莲台宝座都处于空缺状态,就连大殿的最上方,那代表如来世尊的九品莲台也是如此。 唯有大殿的中心处,摆放着一个蒲团。 而蒲团之上,盘坐着一位老僧。 济长只能看到那位老僧的背影,体型干瘦,身躯佝偻,双臂微微颤动,似乎是在捻着佛珠。 走到近处,能听到那老僧正在念经,念的不是什么无上秘典,就是最普通的金刚经。 也没有什么如听仙乐耳暂明的异象,就是普通的念诵,甚至念诵的过程还有些咬字不清,每念上几句还要停顿一下,就像没记熟一般。 可就是这样一位老僧,却让济长打起了十二分的拘谨,走起路来都不自觉的尽量放轻,生怕影响到那老僧的专注。 他已经认出了那位老僧身份,虽然没见过,也不该认识,但在看到那老僧背影的一瞬间,济长便自然而然的认了出来。 那是济长传承的法与神通,佛理经义中自带的因果。 济长走到老僧身后九丈外停步,躬身叩拜。 按理来说,济长修的是心中佛,即便见了如来世尊,也只需要双手合十躬身。 但面前这位不同。 因为,这是燃灯古佛! 是诸佛之源,万佛之祖! 也是佛门唯一一位,能够在资历、实力、辈分、位格,与道门三清比肩的存在! 别说是济长,就算是如来世尊见了燃灯古佛,该拜也得拜。 这与你修的什么佛无关,因为不管是什么佛,正也好,邪也罢,流于表面也好,潜藏自我也罢,只要是佛,眼前的老僧便是佛之祖。 “弟子济长,拜见老佛。” 济长一丝不苟的叩拜,起身,前行三丈,再拜,如此三次,这才来到燃灯古佛身后。 老佛二字,是佛门之人约定俗成对于燃灯古佛的称呼。 一是因为自家人喊起来亲切,二是因为燃灯古佛辈分太高了,高到不知道该怎么叫好了,于是干脆以老佛相称。 “过来吧,到老衲面前来。” 燃灯古佛停下金刚经的念诵,开口说道。 声音不大,也没有什么特色,就是普普通通,老者的声音。 济长迈动脚步来到燃灯古佛面前,再次躬身下拜。 惊鸿一瞥间,他看到了燃灯古佛的容貌,只不过记不清,也描述不出来。 与第一次见到玉皇大天尊时是一样的感觉。 这并不代表燃灯古佛可以比肩玉皇大天尊,而是对于济长老说,两者的位格都太高了,高到需要他仰望的存在,因此才会产生同样的感觉。 “咦?” 燃灯古佛轻咦一声,枯槁的手掌按住济长的肩膀,扶着济长站起身来。 济长跟着抬头,对上了燃灯古佛的双眼。 这双眼很亮,很清澈,宛如婴儿一般,此刻正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 济长原本还在想着为什么能在大雷音寺里见到燃灯古佛,结果燃灯古佛的下一句话,就直接把济长惊在了原地。 “有意思,小小年纪,居然破了色戒。” 第240章 劳资蜀道山! “有意思,小小年纪,居然破了色戒。” 燃灯古佛啧啧有声的摇头感叹,那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不争气的自家熊孩子。 济长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主要是他现在实在不知道该说啥。 有着丈六金身的加持,能看破他底细的,至少得是如来世尊或玉皇大天尊这种大佬,但一直没人去提。 如来世尊是无所谓,连旁门外道的佛理都能容得下,区区一个色戒又算的了什么。 再者说,佛门最开始也没有这么多的戒律。 就连如来世尊自己估计都不是童子身,只不过这位大佬破色戒那会,佛门有没有色戒这个戒律还两说。 而玉皇大天尊就更无所谓了。 你破不破色戒跟朕有什么关系? 只要不破在朕的女儿身上,你爱干啥干啥。 也只有如今这位第一次见面的燃灯古佛,直接把这事给点了出来。 面对这位万佛祖宗,济长也有些不好意思,有种干坏事被长辈抓包的羞耻感。 他好歹是佛门承认的天之骄子,这么一搞,就整的人很尴尬。 “怎么?敢做不敢认?” 燃灯古佛挑了挑眉毛,抬手,赏了济长一个脑瓜崩。 “嘶!” 济长连忙捂住额头,一脸无辜的说道:“在下还是个孩子,老佛您下手轻点......” “嗯,这股子无赖的劲儿,不愧是我佛门弟子。” 燃灯古佛哈哈一笑,显得很是开心。 “当不得老佛夸奖。” 济长也跟着咧嘴一笑,心情不自觉的放松下来。 跟这种大佬打交道,济长还是有点经验的。 主打一个真诚,不要藏什么小心思。 人家修行零头的零头的零头都碾压你,什么人没见过? 而且,这种大佬都有一个特性,那就是“你看到的,只是你想看到的。”。 此刻平易近人,好像凡间老农的燃灯古佛也好,当初那一言不合踹飞杨戬的玉皇大天尊也罢。 这个形象,只是济长看到的。 可能是济长心底最深处那根深蒂固的唯物主义作怪,他其实对这些大佬们更多的是好奇,而非尊重或惧怕。 上辈子听了不知多少漫天神佛的故事,看了不知多少漫天神佛的画像雕塑,现在碰到真人了,第一反应自然是想看看他们本尊什么模样。 在济长的潜意识中,这些大佬就应该是这样,因此,这些大佬也变成了济长想要看到的模样。 而这,只是他们的冰山一角。 玉皇大天尊如此,燃灯古佛也是如此。 所以,在这种大佬面前真没什么好隐藏的,人家一眼就能看出你那点小九九。 “知道老衲为什么出现在大雷音寺吗?” 说完,燃灯古佛对济长挤眉弄眼,一副你快猜,猜对了给糖吃的滑稽样子。 “不知。” 济长很干脆的摇摇头:“在下已经吃亏过好多次了,不管在下怎么回答,您想说一定会说,不想说在下怎么猜也猜不到答案。” 谜语人什么的,济长简直不要太熟悉。 “啧。” 燃灯古佛一脸不爽的嘬了嘬牙,撇嘴道:“现在的后辈怎么这样,想当初老衲吐口痰,都有一堆人围上去参悟。” “呃......您这个比喻着实有点恶心了......” 济长光是一想那个画面,心里就一阵恶寒。 “这咋了?” “当初那会儿,礼仪不全,人伦未定,不说别的,就镇元子那小子你知道吧,他曾经还出价二十枚人参果,求一件西王母的贴身衣物呢。” 燃灯古佛嘿嘿一笑,随口爆出一个惊天大瓜。 济长:“......” 这是我能听的吗? 这是万佛之祖该有的样子吗? 还有,为什么您老说起这种话题的时候,总感觉很兴奋啊? “你家祖师爷,就地藏那小子,当初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别看他现在一副人模狗样的,曾经他可是......” “老佛!佛爷!老祖宗!咱说正事吧,求您了!” 济长赶紧去拦,都快吓哭了。 这要是真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以后别说当地藏法脉的传人了,能不能活着走下灵山都是个问题。 “嘁!没意思!” 燃灯古佛一脸意兴阑珊,撇嘴道:“没什么正事,就是想跟你聊聊末法。” “哦,原来末法啊,我还以为......” 济长刚松一口气,紧接着反应过来不对:“嗯?末法?!” 末法这俩字他不是第一次听到了,不久前太上老君才刚提起过。 如今,燃灯古佛居然又一次提到了末法。 这让济长不得不怀疑,这背后恐怕有着大恐怖,一个波及三界甚至不止的大恐怖! “告辞!” 济长想都没想,直接撒丫子就跑。 开玩笑,这种东西能乱听吗? 当初好奇心驱使,瞥了一眼祖师爷帖子上的六道轮回,结果就被坑进了饿鬼道。 现在再来一个末法,鬼知道会发生什么完全无法预料的后果。 万一来一句,‘你,去解决末法。’之类的屁话,还能真把自己填进去不成? 奔波儿灞当初也没那么惨啊! 天塌了高个子去顶,他这小胳膊小腿的,实在难堪大任。 “去吧,去吧。” 燃灯古佛没有任何要阻拦的意思,只是挪了一下屁股,笑眯眯对着济长摆手相送。 “路还长,慢慢走,不着急。” “就像你想的那般,天塌下来,也有老衲这种老不死的先顶着。” 济长脚步一顿,默默转身,双手合十行礼。 然后,直接跑出了大雷音寺。 只留下燃灯古佛一人孤零零的盘坐在大雷音寺内。 “唉.....” 燃灯古佛悠悠叹息一声,说道:“不该让他这么早就接触这些的。” 如来世尊不知何时出现在燃灯古佛身旁,默默见礼后,开口道:“因果如此,天命如此。” “若是真的降临,我等掣肘太多,怕是分身乏术,毕竟,那可是末法。” 燃灯古佛瞥了一眼如来世尊,忽然咧嘴一笑:“这狗屁不通的话,你自己信吗?” 如来世尊笑而不语,只是摇头。 随后,佛门当代世尊与最古佛陀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去他娘的末法!” 燃灯古佛站起身来,活动了下手脚:“老衲还没死,你也活蹦乱跳,道门那三个混账也活的好好的,再不济,还有大天尊。” 说着,燃灯古佛收敛笑容,神色变得有些低沉:“总得试试......” “是啊,总得试试......” 如来世尊重复了一遍,眸光幽深。 大雷音寺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 “呼......” 走出大雷音寺,济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向着山下而去。 他心里很清楚,若是真的有末法,不管如何,三界谁也跑不了。 只不过是直接沉沦跟挣扎后再湮灭的区别而已。 燃灯古佛看似什么也没说,但其实什么都说了。 这位老佛的行为,已经侧面印证了,当初太上老君那莫名其妙的问题并非是一时兴起。 而是自己与末法真的有什么牵扯。 只不过,他自己看不到。 济长猜测,燃灯古佛也不是不想说,而是说的越多,自己就越危险。 “不着急......” “天塌下来有老不死的顶着......” 济长心中默默重复了一遍燃灯古佛的话,有些读懂了话中的意思。 不管自己跟末法有什么牵扯,终归不是让他此刻就去面对末法。 时间还有,而且不少。 就算少,燃灯古佛也会让时间变多。 这是一位太古证道者的自信。 而且三界从来不缺少顶梁柱,作为诸天万界唯一的无上大世界,也从不缺少底蕴。 正胡乱想着,一道声音打断了济长的思绪。 “你可算出来了。” 济长抬起头,就见净莲站在自己前方,正一脸笑眯眯的看着他。 只不过,此时那双美丽的眸子中,闪烁着十分危险的光芒。 “那个......” 济长刚想要狡辩两句,净莲直接挥动了衣袖。 “不急,换个地方慢慢聊。” 话音落下,净莲使出一式类似袖里乾坤的神通,将济长收了起来。 等济长再出现,就发现已经来到了金山寺,自己的禅房之中。 面前,是似笑非笑的净莲 “你那七色宝光,唤出来吧。” 净莲不紧不慢的说道。 “什么?” 济长下意识问道,只见佳人笑靥如花,笑的很是玩味。 “有些人啊,调皮捣蛋,就是不长记性,要是不好好惩戒一番,以后怕是都要分不清大小王了。” 净莲勾起济长的下巴,美眸微微眯起。 “呃......要不......” 济长尝试挣扎。 “快点!劳资蜀道山!” 挣扎失败。 济长只能哭丧着脸,默默催动了七宝妙树...... 第241章 葛洪带来的震惊消息 等济长从禅房出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日上三竿。 济长推开大门,一边扶着腰,一边扒着门框,哆哆嗦嗦的从屋中走了出来。 看着头顶的太阳,济长忍不住感叹:“今天的太阳真好啊......” 是啊,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阳,确实是件好事。 因为差一点就看不到了。 一想起昨天的战斗,济长下意识就打了个哆嗦。 火力全开的净莲,好可怕! 表面上看只有一天一夜,但实际上,佛国中的世界流速是可以调整的...... 说多了都是泪。 感叹完,济长摸出来一个九千年蟠桃,两三口啃完下肚。 果肉化作最菁纯的法力流遍全身,滋养着济长亏空厉害的身体。 不一会儿的功夫,济长再次变得生龙活虎。 小小净莲,拿捏! 他又支棱起来了! “济长!” 听到有人喊自己,济长抬头去看,就见一条丈长的五爪青龙腾云而来,到了近前显化出小青的人形来。 “门口有个道士找你。” 小青说完,还神神秘秘的补充道:“我看那道士不像好人,像个骗吃骗喝的假牛鼻子......” 假牛鼻子? 济长心头不由生出一张贱嗖嗖的脸来,那是一个五毒俱全,人事不干,在无耻一道跟自己不相上下的家伙。 “好,知道了。” 济长答应一声,把小青赶去学习,自己向金山寺门口走去。 果不其然,门口那家伙与济长脑海中想象的是同一个人。 正是葛洪。 这道士依旧是那幅邋里邋遢的样子,头发草草扎起,穿了一身藏青色道袍,正蹲在地上数蚂蚁。 “哟,好久不见。” 见济长出来,他嘿嘿一笑,站起身来,晃晃悠悠的作了个道揖。 那姿势,要多不标准,有多不标准。 “你怎么到金山寺来了?” 济长只当他是在搞怪,礼都懒得回,翻了个白眼问道。 “道爷一猜就知道你回了金山寺。” 葛洪上下打量着济长,啧啧称奇道:“你还真是个怪胎,不声不响的又晋升了一次,本以为道爷加封之后又有奇遇,这次就能超过你呢,没想到还是跟你站在了同一起跑线......” “有屁快放。” 看着葛洪那副卖弄的熊样子,济长根本不接茬。 老子才不好奇你有什么奇遇呢,跟我玩谜语人,我就不上当。 “你看。” 见济长不上钩,葛洪也不卖关子了,直接摊开手掌,掌心是一道残缺的赤红符篆。 虽然残缺,但依旧能从上感知到极其内敛的恐怖威能。 “赤霄神箓?” 济长挑了挑眉,葛洪继承赤霄神箓是应有之义,炫耀这个干什么? “咦?” 再仔细一看,济长这才发现,葛洪掌心的赤霄神箓,比自己在饿鬼道收获的那三份残片更加完整一些。 “好家伙,你们道门动作够快的,这才多长时间,就开始给你补足赤霄神箓了?” 济长可算是知道葛洪这家伙在炫耀什么了。 原本的三片赤霄神箓残张,济长给了葛洪一片,作为交换地藏佛国碎片的代价。 另外两片,交给了法海和癫僧,让他们去跟道门谈生意。 如果不出意外,在葛洪抢先炼化了一片赤霄神箓残张的前提下,这两片也会归属葛洪所有。 这样一来,他一人就拥有了全部三片赤霄神箓残张。 可如今,葛洪炼化的赤霄神箓残张已经来到了四片,这说明道门又给他找到了一片。 也难怪葛洪会说,再次与济长站在了同一起跑线。 佛门的核心法统是法身和佛国,而道门的核心法统是内丹与符篆。 与佛门先精通一道再转修另一道不同,道门的修行比较干练,要么专修一门,要么丹符同修,没有第三个选择。 定下,就不能后悔,也没有机会去后悔。 葛洪这家伙的丹法有多厉害济长是领教过的,而如今,他的符法也提升了上来。 将近二分之一的九大神箓之一,也确实能够跟济长的佛国雏形相提并论。 如果是完整的赤霄神箓,足以比肩一方佛国,但残缺的赤霄神箓,也只能跟佛国雏形比一比了。 “嘿嘿,道爷刚炼化了三枚赤霄神箓残张,马上就有一位不世出的祖师爷扔给我第四枚,说是刚搜寻到的。” 葛洪眉飞色舞的说道:“怎么样?道爷这运气是不是无敌?” “啊对对对,抱朴子道长真是气运如龙。” 济长敷衍的说完,嫌弃道:“我现在看过了,也夸过了,如果没有别的事,赶紧滚蛋。” 听别人吹嘘奇遇,比自己吃亏了还难受,有那个闲工夫,还不如回去躺着睡午觉呢。 说完,济长转身就走,还不忘喊道:“小青,门口立一块牌子,写上抱朴子葛洪与狗不得入内。” 葛洪也不生气,嘿嘿笑着,跟在济长身后一起进了金山寺。 “不闹了,不闹了,有正事跟你说。” “你能有正事?” “真是正事。” 葛洪抹了抹脸,换了副严肃的表情:“沧州知道吗?” 济长见葛洪如此,知道确实有正事,便收起了玩闹的心思,回道:“知道,沧州幅员辽阔,但因毗邻西海,水脉颇为泛滥,故而人口不多,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这些东西,济长当初在幻界读万卷书时都看过。 “呃......” 见济长回答的如此干脆,让刚准备显摆一下的葛洪顿时一噎。 不是,你一个不沾凡尘的修行者,怎么比那些朝廷官员还了解呢? 葛洪郁闷的说道:“沧州的道门弟子传来消息,那边有生人活祭。” “活祭?” 闻言济长挑了挑眉。 现如今的三界,无论道佛,根子上都有几分“巫”的影响,虽然佛门被影响的少一些,但也有灰涂外道这种血祭的旁门,更别说影响更深的道门。 而生人活祭,直到近古时代一直存在,大多是依托道佛之名,行邪教之实的魔修。 但也不乏修错了法,走歪了路,真正道佛两门之人。 可天庭监察三界,这等生人活祭是为天庭所不容的。 如果是凡间愚昧之人瞎搞也就算了,大不了托梦当地官员或人间帝皇去处理。 但若是有修行中人搞这种暗中祭祀邪神的东西...... 那天庭荡魔司跟缉恶司就要跟你好好掰扯掰扯了。 现在葛洪却说有人要搞活祭,济长还真挺纳闷的,到底是谁这么不怕死。 “既然是你们道门弟子发现的,直接一纸诰书上报给真武大帝不就行了?” 生人活祭说起来复杂,但到最后都是由天庭来处理,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值得葛洪专门来跑一趟? “组织祭祀的有道士,真正的道士,有度牒的那种。” 葛洪叹了一口气:“还是有修为在身的那种。” “嗯?你准备怎么做?” 济长眉头慢慢皱起。 如果是这样,那问题就大条了,修行中人有目的性的生人活祭,比凡人愚昧瞎搞的后果可严重多了,一个不好就是生灵涂炭。 “听我说完。” 葛洪顿了顿,继续补充道:“不止有道士,还有......和尚,剃度的和尚,修的也是正法......” 济长闻言眉头皱的更深了,不仅牵扯了道门,还牵扯了佛门? 所以,这才是葛洪来找自己的真正原因? 如果真的是道佛两家的门人走歪了路,脑子一抽去活祭邪神,那么为了道佛两家的面子,肯定是先行内部处理,最后再将结果报告天庭。 而现在的问题是...... 济长一边想着,一边问道:“可查出祭祀沟通的是哪一路邪神?” “不是邪神。” 葛洪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有些古怪:“生人活祭的对象你认识,而且......关系不浅......” “什么意思?” 济长彻底懵了。 什么叫不是邪神,还跟自己关系不浅? 自己什么时候跟邪神打过交道了? 见济长满脸疑惑的模样,葛洪凑近一些,在济长耳边小声说了一个名字。 “什么?!!!” 听完后,济长周身一震,瞳孔中满是不可置信。 第242章 不该存在的东西 一般来说,如果是道佛两家的门人弟子走错了路,脑子里有根弦没搭对,去忽悠百姓搞生人活祭那一套。 那么,最先出手的就会是道佛两家,最先反应过来的也是。 这关乎着自家面子。 沧州发生的生人活祭,根据葛洪的说法,有道佛两家的正统门人同时参与,这种情况一般都跟邪神脱不开关系。 这里的邪神并非是指天庭神圣堕落,亦或者把邪门大道修行到某个程度从而登神的存在。 道佛两家的正统门人,即便走错了路,眼界也不会那么窄。 此处的邪神,是指其他诸天万界的大能。 三界很大,位格也很高,高到屹立在诸天万界的顶端,但终究并非全部。 诸天万界有的是那种血祭整个世界,用来供奉自身修行的大能。 既然世界枯竭,修为也走到了瓶颈,接下来那些邪道大能会怎么做? 自然而然的,便盯上了三界这个唯一的无上大世界。 通过蛊惑人心,生人活祭,而后降临三界,这是一个标准的邪神入侵流程。 当然,受限于世界质量的不同,这些大能在降临三界之后,被远远高于原本世界的质量压制,实力往往不会太强。 与其说是入侵,不如说是送菜。 要是真有那种横压一界的大能,来到三界也能唤风唤雨,第一个碰上的绝对不是葛洪这种小辈,而是那些老不死的大耳刮子。 一巴掌上去,真灵都给你扬了的那种。 但即便如此,邪神降临对于凡人来说也是一场浩劫。 所以,还是要扼杀在萌芽之中最好。 济长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葛洪却说,那邪神跟自己关系不浅。 一开始济长是不信的,直到葛洪说出那个名字,济长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个名字叫...... 善财龙女。 这下就解释通了,为什么道佛两家正统门人搞活祭,却一点消息也没有传出来。 因为活祭的对象是一位纯血真龙,一位龙族公主,而且还是有返祖烛龙血脉的存在。 最重要的,她还是一位佛门古佛尊的嫡传弟子。 即便道门发现了这种事,也只会先遮掩下来,而不是借此打佛门的脸。 道佛之间的争斗确实一直都有,但不是用这种方法。 嫌丢脸。 同理,如果是佛门发现了类似的情况,也会先捂住盖子再说。 道佛争斗,不是往对方脸上扔大粪,那样做只会连带着两边一起丢人 因为不管是扔大粪的,还是接大粪的,在外人看来都很恶心...... 这件事,就是一坨这样的大粪,也是葛洪会悄咪咪来找济长的原因。 观世音菩萨在佛门并没有法统传下,葛洪又不可能去找观世音菩萨本尊去说。 道门的大佬既然把这事交给葛洪处理,肯定跟观世音菩萨通过气,会把这件事限制在某个范围内。 无境唯识法脉与观世音菩萨虽然关系近一些,但那五位顶梁柱都是大佬,其他的人葛洪又看不上。 思来想去也只有济长了。 在葛洪看来,济长跟曾经身为观世音菩萨一体两面的净莲尊者关系很好,还是无境唯识法脉法主唐三藏的半个徒弟。 两层关系加起来,济长是最合适的。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一幕。 济长揉着眉心,脑海中思绪电转。 关于道佛两家正统门人用生人祭祀龙女这件事,济长第一反应是不信。 因为龙女现在还在烛龙归墟之地休养呢,心智,年龄,体型,一切都是三四岁的状态。 一个三四岁的小屁孩懂什么? 但也是龙女现在这种特殊的状态,反而让济长心里有些犯嘀咕。 烛龙归墟之地隐秘极多,烛龙本身也是一位极其神秘,极其强横的上古神圣。 上古时代,道佛不显,巫却大行其道,生人活祭只是寻常。 很难说,是不是烛龙归墟之地在作怪...... 如果真是这样,龙女就很危险了,上古时代如何,没人去管,可如今,生人活祭是绝对的禁忌。 万一真的是烛龙归墟之地在搞鬼,龙女上来就得背个妄造杀孽的大锅。 若单单只是一个名头还好说,大不了请观世音菩萨现身说法担保一下。 济长怕的是龙女真在接受血祭。 万一烛龙归墟之地有烛龙的残留念头,也想用这种方法来增益龙女这个传承自己血脉的后裔...... 就算龙女自身不知情,也是一等一的大罪。 那烛龙归墟之地有没有类似烛龙残存的念头? 济长不敢保证。 那等存在的神圣,即便消亡,也会留下些什么。 更别说,烛龙死没死透还未可知。 凡有言,必被知。 烛龙绝对达到到了那个境界。 那等大能,就算被抹杀,只要还有一个生灵知道祂的名,也能跨越无尽时空,无视因果再次归来。 更别说,如今龙女这个有着烛龙血脉的后裔正躺在烛龙归墟之地,这可比什么单单的念诵一个名字的因果大太多太多了...... “你在想什么?” 葛洪见济长沉思许久不曾开口,忍不住推推他,说道:“不至于这么谨慎吧?”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应该是有什么鬼东西假借那位善财龙女的名头行事。” “解决之后,大不了你请一位佛尊,我请一位道君,向三界公开澄清一下就是了。” 葛洪并不知道龙女的情况,因此也不知道其中的内情,只以为这是件不能见人的丑事,压根没想过更深层次的原因。 济长看了葛洪一眼,有些纠结要不要把龙女的情况跟猜测告诉他。 涉及到观世音菩萨,他不敢瞎说,但要是不说,他又怕到时候事情变得更复杂。 有些难办啊...... 就在济长为难之际,一朵莲花突然出现在眼前。 这莲花好似在另一个空间,虚无一物,但却真实存在,而且只有济长自己能够看到。 而且,这莲花上带着独属于观世音菩萨的气机。 只见莲花缓缓绽放,掉下一片花瓣。 花瓣上写着两个字——无妨 济长顿时安心了。 有观世音菩萨背书,那他现在行事完全可以大胆一点。 “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迎着葛洪疑惑的眼神,济长将龙女的情况,以及自己对于烛龙归墟之地的猜测讲述了一遍。 葛洪听完,眉头也紧紧的皱了起来。 好半晌后,葛洪才欲言又止的说道:“济长你说......” 见葛洪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济长也跟着严肃起来,想听听对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自己未曾注意到的细节。 结果,葛洪来了一句:“你说,贫道现在修行岔气,身受重伤,还来得及吗?” 济长闻言脸上一黑。 我靠,这狗东西居然想跑路?! “我觉得,道友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连吃在下一十八记大耳刮子导致奄奄一息这个理由更合适。” 济长掰着手指,开始思索从什么地方下手。 娘了个腿的,你个牛鼻子上门给我找麻烦,现在知道内情了想自己先跑路? 门儿也没有啊! “别别别!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葛洪摆着手连连后退,眼见济长越靠越近,赶忙换上一副大义凛然表情的说道:“三界危难,吾辈修行之人岂可置身事外,此行贫道非去不可!” “呵!” 济长冷笑一声,驾着莲台飞上高空:“别废话,走。” “来了来了。” 葛洪赶忙唤出一朵带着赤红符篆的白云,一脚踩了上去。 刚飞出去不远,济长突然停下,抬手对金山寺的方向隔空一抓。 “啊啊啊啊!!” 随着一声惊叫,一条五爪青龙从金山寺被摄来,收入了济长的袖中。 “这一趟怕是免不了下水,有条龙在,方便一些。” 济长解释了一句,丝毫没有考虑小青自身意见的意思。 葛洪点点头,也觉得济长说的很有道理。 只可惜,他没龙可抓。 带着些许遗憾,两人以极快的速度飞到了沧州。 赶到沧州后,换葛洪带路,直奔沿海地区而去。 不多时,葛洪停下云头,看着下方默默对比了一番,一指某处:“那里就是消息中的血祭之地。” 济长顺着葛洪所指看去。 只见碧海如洗,潮水翻卷,着实是一副美景。 “有东西。” 济长忽然皱起眉头,眸子开阖间,燃烧起黑金佛火。 在济长的视线中,那碧波如洗大海上,除了被焚烧的只剩残骸的祭坛之外,还留有一些别的东西。 怨气。 浅浅薄薄一层的怨气。 非常不显眼,不显眼到这怨气再过小半个时辰就要消散于天地之间的程度。 但问题是,这可是生人活祭的祭坛。 不管活祭的对象是谁,对于作为祭品的凡人来说都没有区别,又怎么可能有怨气残留? 一切的一切,都应该被献祭掉才对。 第243章 丧心病狂的献祭 生人活祭起源于蛮荒之时,那时候的献祭能指望有多精巧,祭品的一切,包括真灵,因果,念头,所有的“存在”,都会被打包献祭出去。 简单粗暴,就是生人活祭的特点。 可如今,这祭坛之上却残留了怨气。 到底得多恐怖的怨气,才能让祭坛都吸收不完? “果然,你也发现了。” 葛洪叹息一声,小声说道:“造成这怨气的原因,本来贫道还只是气愤,但从你这里得知龙女之事后......” “造成怨气的原因,与龙女的特性衔接上了,对吗?” 济长面无表情的继续说道:“此处生人活祭的祭品,是婴儿与童子,是吗?” “也只有那胎中先天一炁尚未被红尘浸染,心灵纯净的赤子,在被活祭,物极必反之下,才能孕育出让这祭坛都无法吸收的恐怖怨气......” 济长的声音很平静,但葛洪却敏锐的察觉到,济长的话中隐藏着难以言表的冲天怒意。 葛洪其实早就知道了,沧州生人活祭所用的祭品,用的都是刚刚出生的婴儿跟天真烂漫的孩童。 只有这种先天一炁尚存的生人,才会在献祭后催发出如此恐怖的怨气。 不得不承认,用孩童和婴儿作为祭品,善财龙女获得的好处更大。 祭品是孩童,献祭的对象也是孩童...... 有这等因果关系存在,才能让善财龙女完美的吸收献祭所得。 这也是葛洪为什么会叹息的原因。 一方面,理智和自身利益告诉葛洪,就算是真的,这事也得压下去,不然丢的就是道佛两家共同的脸面。 可另一方面,葛洪的良心又在发问,发生如此残忍的事情,他如何能只为面子而进行遮掩。 如果献祭对象真的是龙女,就算龙女不知情,这因果也该由她担下。 不容辩驳! “查,彻查。” 济长此刻的声音已经再无半点温度:“若真与龙女有关,在下亲自送她超度。” 葛洪会气愤,济长又如何不气愤? 生人活祭本就为天不容,为人伦正理不容,更别说以婴儿孩童作祭品。 “假如,龙女真是献祭对象,可她不知情,只是被某些存在给利用了呢?” 葛洪说出了一个目前看来最有可能的答案。 济长回头看了他一眼,那淡漠的眼神让葛洪感觉很是陌生。 “若真是那样......” 济长脚踏莲台,降落在祭坛残骸旁,声音远远传入葛洪耳中。 “十八层地狱,只是一个开始。” 平淡的话语,包含着滔天怒意。 葛洪并未多说,只是赞同的点点头。 阴世有十八层地狱,佛门有八寒八苦地狱,道门自然也有类似的存在。 邪神也好,别的鬼东西也罢,以婴儿孩童献祭,就该让那畜生全都品尝一遍。 现在要做的,就是确定是谁在干这等丧心病狂之举。 找到它,然后...... 葛洪心里已经闪过了很多种道门用来惩戒罪人的刑罚。 如此想着,葛洪也随着济长一同降落在了祭坛旁。 祭坛不大,约莫一丈高,整体呈现扁圆柱状,宽约有三丈长。 祭坛之上,还有未曾烧透的木柴,以及淡淡的血腥味。 “是血祭。” 道门是最先发现此处有生人活祭的,所以对于一些具体的内情,葛洪知道的也比济长多一些。 “挖目戳耳,剖腹取脏,四肢放血,以痛激发怨气,从而......得到神的青睐。” “而后,将祭品一切所有,尽数焚之,血烟冲天而起,作为沟通神的桥梁。” 说这话时,葛洪声音都在微微颤抖,眼圈不自觉的开始发红。 “血祭加火祭......” 济长缓缓蹲下身子,捻起一缕残灰,又问道:“祭祀之人抓到了吗?” “道门位于沧州的三个分支之一,名叫正气观,观内弟子主持一行共三十二人,尽数捉拿。” 葛洪只说了自家道门的事,而佛门那边,需要济长来动手。 济长闻言点点头,站起身,说道:“给我地址。” “浮屠寺,主持监院等二十八人。” 葛洪也没有废话,抬手点出一道灵光,为济长指引方向。 “我会将正气观一干人羁押到浮屠寺。” 葛洪说完,直接飞身而去。 既然道佛两家的门人都有涉及,自然是放在一起调查比较方便。 济长目送葛洪离去,而后握住那葛洪留下的一点灵光,心念一动,便知道了浮屠寺方位所在。 其实本不用这么麻烦,沧州说是幅员辽阔,但也只是针对凡人来说。 而以济长如今的修为,不过是灵觉一扫便能够得知浮屠寺所在。 但目前的情况,是道佛两家合力,将此事给捂住了,外界没有一丁点的消息。 所以,济长和葛洪行事需要低调,万一灵觉一扫,惊动了某些其他势力就不美了。 道门和佛门觉得互相扔大粪是让双方都很丢人很恶心的事,但其他势力可不会这么想。 能够有向道佛两家扔大粪的机会,他们才不会在乎恶不恶心,损人不利己就是最好的。 驾驶着莲台一路来到浮屠寺,济长并没有第一时间从高空落下,而是看向某个方向。 那里随之浮现出一位身穿道袍的中年道士,对着济长行了个道礼。 “无量天尊。” “此地,便交由七叶尊者处置了。” 济长双手合十还礼:“劳烦道长。” 那道士点点头,脚下一点虚空,不一会便不见了踪影。 值得一提的是,在离开时,那位道长在周身特意展露出与葛洪相仿的气机。 是在告诉济长,道门内部知道且负责处理这事的是葛洪的灵宝法脉,并没有外泄。 佛门有大势至菩萨搞风搞雨,不甘寂寞。 同样的,道门也不是一团和气,有的是纷争和阴谋诡计。 如果这件事变成了道佛内部互相争斗的刀子,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 济长目送那位灵宝法脉的道长离开,随后低头看向山巅的浮屠寺。 浮屠寺不算大,占地约莫有个十亩上下,比金山寺还要小几号,门人弟子,连带着主持监院,也不过二十多人。 是一个清贫穷修的寺庙。 这种寺庙,向来是与世无争,只管自身修行才对,怎么会掺和进这种事里? 更别说还是主导者之一,甚至全部门人都参与了进来。 济长心中很是疑惑,葛洪告诉过他,正气观的情况也是一样。 一样的清贫,一样的带头作恶,一样的全部门人都参与其中。 就好像,这些原本清修的道士和尚,一夜之间就换了个人,从原本的清修变成了崇拜邪神的狂信徒。 而且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这其中要是没有猫腻,济长说什么都不会信。 这也是这次事件中,首先要探查明白的一个疑点。 如此想着,济长身形缓缓落下,周身蒸腾起黑金佛火。 不管如何,浮屠寺和正气观都做了恶事,先行缉拿,怎么也不会错。 “嗡!” 百丈高的法相浮现在济长身后。 盘坐白金莲台,背负黑金天龙。 地藏御龙镇魔法相! “吼!!!” 大威天龙的龙吟咆哮骤然响彻。 千丈天龙承载着百丈的地藏镇魔法相,带着无以伦比的威压,一同降临整座浮屠寺。 第244章 特殊之时,当行酷烈手段 济长神色淡漠,盘坐于法相头顶,俯瞰着浮屠寺。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在浮屠寺的大雄宝殿内,寺中二十八名僧人无一人慌乱,尽数齐至。 静静的盘坐在殿内,面对着正中央的释迦牟尼塑像念诵经文。 语气舒缓,态度虔诚而恭敬,即便外面是足以让他们灰飞烟灭地藏御龙镇魔法相,也是淡然处之。 济长冷漠的看着这一幕,并没有停手的意思。 “轰隆!” 随着大威天龙缓缓逼近,浮屠寺的大雄宝殿发生剧烈摇晃,整个山峰也跟着产生抖动,无数石块脱落,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在如此威能之下,浮屠寺的僧人们再也做不到强装镇定,一个个开始了恐惧,全身止不住的颤抖。 “阿弥陀佛!” 苍老的声音响起。 来自于大雄宝殿最前方的老僧,他也是浮屠寺的主持方丈。 方丈念诵完佛号,随后缓缓起身,对着大雄宝殿之外深深叩拜。 “老衲恭迎七叶济普长量尊者法驾!” “还请尊者发发慈悲,收了神通吧!” 济长眸子中闪过一抹嘲弄。 终于不装了啊。 都已经开始玩祭祀邪神那一套了,什么难言之隐,什么无辜胁迫,去你妈的! 装你妈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呢! “轰隆!!!” 大威天龙不但没有停止,反而落下的速度更快了。 你说收手就要收手? 你配吗? 在浮屠寺方丈惊恐的神色中,大雄宝殿崩毁,释迦牟尼塑像也跟着开裂。 而大雄宝殿内的浮屠寺僧众,因为躲闪不及,再加上被大威天龙气机震慑,二十八人只活下来了三人。 除了浮屠寺方丈之外,还有两个中年僧人。 这三人也是寺内修为最高的几人。 这是济长方才故意为之,大威天龙落下时专门留了个能逃出生天的口子,只有实力足够者才能寻到活路。 “你!” 浮屠寺方丈双目通红,指着半空的济长撕声骂道:“毁坏大雄宝殿,玷污我佛金身!佛魔!你是佛魔!!” 济长散去法相,白金莲台自然浮现于脚下,载着他缓缓落入一片残骸的浮屠寺。 “你也配拜佛?” 济长的声音不大,也没有什么情绪,却让浮屠寺方丈如遭雷击,无言反驳。 【毁坏佛像,杀害同门,犯暴怒之罪】 【奖励:悟性+3,根骨+2】 “为什么要生人活祭?” 济长声音淡漠的开口问道。 “阿弥陀佛。” 浮屠寺方丈闻言,竟然虔诚无比的念诵了一声佛号,而后才回答道:“我等祭祀的,乃是太古烛龙之后,我佛门尊者,善财龙女法驾。” “生人活祭,也不过是让那些凡人去侍奉龙女尊驾,这是他们的福缘!” “每一个祭品,都是老衲精挑细选而来!” 此刻的浮屠寺方丈满脸都是虔诚与狂热,在他身旁的两位僧人也是差不多的模样。 济长看得出来,他们是发自内心的认为自己没做错,认为生人活祭是一种很寻常的手段,也很笃定自己供奉的并不是什么邪神,而是善财龙女。 “我等祭祀,确实为三界那迂腐的规则不容,但清醒者终归是少数,我等也没什么好辩解的!” 浮屠寺方丈的声音越来越大,一副众生皆醉我独醒的模样。 他甚至怜悯的看向济长,讥讽道:“本以为七叶尊者修有情佛也该是清醒之人,没想到,竟然也是如此迂腐不化,拘泥于腐朽之徒!” “阿弥陀佛!” 浮屠寺方丈自嘲的笑了笑,语气悲凉的念诵了一声佛号,似乎是在惋惜着济长的昏聩。 济长全程面无表情。 他此刻已经可以确定,这些人已经把自己给洗脑了。 问他们没有任何意义。 “嗖——” 济长耳朵一动,抬头看去,就见一道紫气飞掠而来。 到了近前,显化出葛洪真身,在他手中,还提溜着一个身穿鹅黄色八卦袍的老道士。 神奇的是,那老道士看向葛洪的眼神,与浮屠寺方丈看济长的眼神如出一辙。 都是惋惜,悲哀。 就好像看到了走错路却不知悔改的天骄后辈。 “啧。” 葛洪环顾一圈,撇嘴道:“本来还以为浮屠寺会好一些,没想到也成了这副德行。” “嗯?居然还留下了三个?” 济长心中明了,看来这货也是毁了正气观,杀的就剩下了老道士一人。 不得不说,道佛两家的大佬很会看人,派来处理这件事的两个家伙都不是迂腐之辈。 至少杀起人来毫不手软。 济长看了眼葛洪,又看了眼被葛洪胡乱扔在地上的老道士:“问出什么了吗?” 葛洪摇摇头:“这些人就跟得了失心疯一样,丝毫不觉得自己错了,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子,真是他娘的晦气。” “看来你这边也一样。” 济长无言点点头,与葛洪对视一眼,知道以正常的手段,是不可能知道更多的信息了。 葛洪活动了一下手腕:“你来我来?” 济长默默后退一步:“这一套还是你们道门比较擅长一些。” “我怎么总觉得你是在骂我呢。” 葛洪不爽的嘟囔一句。 来什么? 自然是搜魂。 常规的问话没有用,那就只能用一些不那么常规的手段了。 既然已经做下了生人活祭这种不可饶恕之罪,那用什么手段,都不算出格。 别说什么可能另有隐情,也别说什么他们是被蛊惑的。 做了就是做了。 若是因为可能另有隐情便留下他们的命,那些被血祭的婴儿孩童又何其无辜? 就算是龙女,如果她真的和这件事有关,不管是不是被胁迫亦或者不知情,只要沾了这生人活祭的因果。 那么,她都得死! 生人活祭为天不容,为佛与道不容,这是底线。 即便是那金翅大鹏鸟,堂堂如来世尊娘舅,不也因为万妖城吃人一事进了观世音菩萨的玉净瓶,受尽折磨解脱。 而且,妖吃人,站在万族公理的角度,好歹还能说一句弱肉强食。 只不过济长也好,地藏菩萨观世音菩萨也罢,都不会站在妖族的立场去判定这个问题。 而如今,沧州的道佛门人生人活祭,比妖吃人还要难容百倍。 是以,即便是搜魂这种酷烈的旁门阴毒手段,济长和葛洪用起来也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济长从观世音菩萨那里得到了百无禁忌的敕令,无妨二字其中蕴含的意思,可不止是在告诉济长可以对龙女的事情百无禁忌。 相信葛洪那边也是一样,得到了某位真君百无禁忌的授意。 用一切手段,在道佛两家捂不住这个盖子之前,查清真相,让真正的罪魁祸首伏诛。 这就是道佛两家大佬们对这件事的态度。 “三个人,有点多啊......” 葛洪瞥了一眼浮屠寺的三人,又看向济长,见他无所谓的点点头,顿时心领神会。 “砰!砰!” 不见葛洪有如何动作,除了浮屠寺方丈之外,剩下的两个僧人便瞬间炸成了血雾。 葛洪也不浪费,直接就用这两人的血来充当布阵的材料。 光这一点,就能看出葛洪即将动用的恐怕不会是什么正道手段。 佛门有外道,道门自然也有旁门。 随着葛洪念念有词,不多时,一个六尺长宽,猩红色的诡异阵法便出现在眼前。 “两位,请吧。” 葛洪一脚把奄奄一息的正气观主持踢进阵法之中,又看向瑟瑟发抖的浮屠寺方丈。 “啪!” 济长面无表情的抬起手掌,一耳光将其抽进了阵法内。 葛洪嘿嘿一笑,指着那阵法对济长解释道:“搜心检灵,查念索觉,从无遗漏,说的就是这探神阵。” “道门八百旁门之中,一切搜魂之法,这阵可排前三。” 说完,葛洪便催动了阵法。 邪异的红光仿佛有生命一般,化作密密麻麻的半透明长针,攒在一处,分化两头,分别钉进两人天灵之中。 搜魂正式开始。 第245章 修仙版VR 搜魂的过程怎么说呢...... 恶心。 十分恶心。 光是看上一眼就有些生理不适。 那搜魂阵法衍化出十二万九千六百根血针,浮屠寺方丈和正气观主持一人一半,穿入头皮,力透天灵,通过那半透明的血针看去,甚至还能看到俩人那因为血针搅动而在抽搐的大脑。 济长原以为佛门这边的外道手段就已经很丧心病狂了,现在跟道门的旁门一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两个原本毫无人性的狂信徒,经过这一手之后,整个人眼神都清澈了。 不是迷途知返,而是因为太过痛苦,人已经疼的没了神智。 济长忍不住嫌弃道:“你们道门真恶心啊......” “我呸!” 葛洪猛啐了一口,脸上也是一副快要吐出来的表情:“道爷也是头一回施展,哪知道这玩意这么恶心!” 济长挑了挑眉,一脸狐疑道:“不能吧,看你这熟练的架势,不像是第一回干啊。” “放屁!道爷可是道门公认的年轻一代最强者,有大好前途,道爷浪的有正道不走,去钻研这些邪道!” 葛洪顿时急了。 就两人这么插科打诨的功夫,搜魂已经结束了。 这对于双方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济长跟葛洪不用再去看那恶心的场景,两头老狗也迎来了物理意义上的解脱。 魂魄从他们头顶晃晃悠悠的飘散出来,只不过因为手段太过粗暴的原因,导致他们的魂体很是脆弱,有种马上就要破碎的感觉。 “这次你来。” 葛洪瞥了一眼那两个魂体,对济长招招手。 道门对于魂魄的研究是强于佛门的,但架不住这里有一个地藏法脉的传人啊。 这一块还是交给专业的来做更合适。 济长点点头,也没推辞,双眼中蒸腾起黑金佛光,扫向那两个脆弱的魂体。 “嗯?” 济长眉头一皱,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当即,双手掐诀,双眼中的佛光化作佛火,隔空将两道魂体点燃。 “呼......” 佛火一经接触,两道魂体眨眼间便化作了灰烬,其上的怨气不仅被强行度化,连带着魂体本身也消散于无形。 只剩下两点真灵悬浮在半空。 “这魂魄确实有问题。” 济长随手唤来地狱门户,把那两点净化过的真灵扔进去轮回,若有所思的说道。 “什么问题?” 葛洪刚收拾好搜魂阵法,手中拿着两枚指甲盖大小的血色晶体,听到济长的话,下意识问道。 济长想了想,说了一个比较妥帖的形容:“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就是在他们灵魂深处发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嗯......暂且叫钢印吧。” “钢印?” 葛洪面露不解。 济长点点头,继续说道:“没错,有莫名的存在以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手段,在他们的灵魂深处打上了难以驱散的印记。” “正是那种诡异的印记,才会让他们发自内心的认为,生人活祭是正确的,而我们这些阻拦他们的人是愚昧无知,且被蒙蔽的。” “即便轮回转世,那种印记也会一直存在,为免麻烦,我把他们的灵魂直接打散了。” 进入阴世的灵魂,需要洗净掉前世的一切因果才能入轮回。 但这清洗的程度是有限的。 除非济长亲自跑一趟,不然单以六道轮回的清洗能力,还不足以洗掉他们灵魂中的印记。 济长可没那个时间浪费,所以干脆打散魂魄,只留了真灵让他们转世。 也正是因为发现了灵魂的印记,济长才给了他们转世的机会,不然就以他们做的那些事,真灵都别想保住。 听完济长的话,葛洪若有所思的问道:“善财龙女,应该做不到这种手段吧?” 济长自然明白葛洪的意思,当即点头道:“她做不到。” 从一开始济长就觉得这件事背后不是龙女在谋划,毕竟她现在只是个心智还未成熟的三岁小孩,这点由观世音菩萨亲自印证过,绝不会出错,但无法排除龙女是不是得利者,也无法排除其自身知不知情。 如今通过那印记可以确定的,也只有龙女并非为第一幕后黑手罢了。 “嗯,这也算是一个线索......” 葛洪点点头,摊开手掌,那两枚血晶自然漂浮而起:“看来重点就在他们二人的记忆之中了。” 济长却没有葛洪那么乐观,摇头道:“还是不要报太大期望的好,能在两位正道半仙层次的神通者灵魂中留下印记,这等存在,很难说不会有什么后手。” “搜魂搜的只是记忆,但依旧逃脱不了灵魂的本质,那人能在灵魂深处做手段,修改对方的记忆也不是什么难事。” 葛洪摸了摸下巴,说道:“敢如此光明正大的对两道之人下手,有没有可能,对方根本不屑于隐藏?” “倒是也有这个可能,还是先看看再说,这东西怎么用?” 现在猜来猜去也没什么意义,线索就摆在眼前,具体如何,还得看过了再说。 “敕!” 葛洪也不废话,直接抬手一点,指尖射出一道赤红色的法力。 自从炼化了赤雷神箓残张之后,葛洪的法力特性也随之发生了改变,相比之前,法力更加凝练,也变得更加狂暴。 “嘭!” 两枚血晶轰然破碎,化作淡薄的红雾。 “将灵觉延伸,覆盖红雾。” 济长依言照做。 霎时间,济长就感觉自己进入到了某种特殊状态,眼前的景象变了,仔细去看,竟然变成了浮屠寺方丈的第一视角。 “嚯,修仙版vr?” 济长不禁惊叹一声,这搜魂阵法不愧是道门八百旁门之中的顶尖手段。 寻常搜魂,不过是一段段杂乱的记忆,想要看什么还得自己慢慢找,而这搜魂阵法搞出来的,那就太高级了。 直接整了个全方位沉浸式体验。 简直不要太牛逼。 “准备好了没?” 闻听声音,济长扭头去看,就发现自己身后站着一个老道士,正是正气观的主持。 济长当即便明白,那具身体里的是葛洪。 好家伙,还是双排vr,更吊了。 “接下来我要切换这两个老家伙有关血祭的记忆了。” 随着葛洪的话音落下,济长只见眼前场景飞速扭曲,最后变成了一处海边的祭坛。 正是他们先前见过的祭坛,只不过此时的祭坛是完整的。 通体由红木搭建,上面刻画着龙纹与玄鸟纹,四角飘着大红色丝绸,看起来极为华贵。 与华贵的祭坛相比,祭坛中心的东西却显得很是扎眼。 残肢、器官、头颅...... 血淋淋的铺成一片,看的人触目惊心。 葛洪当初话语中的描述,远没有亲眼所见带来的冲击力震撼。 济长虽然怒不可遏,但也无法做什么,他此刻和葛洪的状态很特殊,各自有一缕念头在阅读浮屠寺方丈和正气观主持的记忆。 真身却在记忆之外,就好像在看一场身临其境的电影。 “开始吧。” 苍老狂热的声音响起,来自浮屠寺方丈。 他一旁的老道士点点头,迈步走上祭坛。 在祭坛之下,除了浮屠寺和正气观的弟子外,还有百十个凡人。 这些人跪拜在祭坛面前,口中念念有词。 在这群凡人的最前方跪着的,是十对中年夫妻,每一个脸上都带着狂热与虔诚,对着祭坛不停叩首。 正气观主持已经登上了祭坛,准备开坛做法。 浮屠寺方丈则站在祭坛之下,转过身,低头看向那最前方的十对中年夫妻,脸上带着温和真挚的笑容。 “你们的孩子有福了,能够去侍奉善财龙女尊驾。” 浮屠寺方丈俯下身,拍了拍其中一位男子的肩膀,微笑道:“连带着你们也有福缘,在龙女庇护之下,注定一生无病无灾,自此之后,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谢大师和道长垂怜!让小人还有孩子们得了如此大的机缘!” 那男子不但没有害怕反而一脸受宠若惊,满心欢喜的再次叩拜,磕的额头血肉模糊。 第246章 愚昧的代价 济长静静的看着,只觉得心中的怒火变得更加炽烈。 这位凡人父亲,没有一丝血祭亲骨肉的愧疚和伤心,反而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欣喜。 愚昧。 无可救药的愚昧。 济长看得出来,在他的认知中,他是真心在为自己的孩子好,为孩子寻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前程。 去天上伺候仙人。 有享不尽的福气不说,连带着他和妻子都能沾光。 济长气的不是这个凡人,他气得是在背后主导一切,利用凡人愚昧,造就这场人间惨剧的罪魁祸首! “老衲不敢居功,都是龙女慈悲。” 浮屠寺方丈摇了摇头,转身面对祭坛,双手合十,虔诚的赞颂道:“礼赞善财龙女尊驾!” 身后那些百姓也不约而同的开口赞颂。 “礼赞善财龙女尊驾!” 也正在这时,祭坛之上的正气观主持动了。 脚踏禹步,一丝不苟,神色庄严且虔诚。 “说来也是可笑,就算真的在祭祀善财龙女,那也该是动用佛门法会,而不是用道门的科仪去供奉一位佛门的尊者。” 葛洪嗤笑一声,眼底尽是冰冷。 “这记忆不能全信,接着看吧。” 济长沉声说道。 也难怪葛洪会那般愤怒,因为在祭坛之上的是正气观主持,他需要一直近距离感受那浓郁的血腥气,还要一直围着那些血淋淋的东西打转。 他的切身体会,比济长更深一层。 祭坛之上的正气观主持很卖力气,一套禹步踏的丝毫不乱,过程行云流水。 而后,正气观主持披头散发,赤足而立,手中捏了一个古怪的印决。 见状,济长不禁皱起眉头:“这个印决,非佛非道,也不像其他道统......” 葛洪语气笃定的说道:“这印决绝对不属于三界任何一个门派,要么是这老家伙随手掐的,要么......就是那幕后黑手传授的!” 印决是科仪中很重要的一个组成部分,也是祭祀主持之人与所祭神灵沟通时最重要的桥梁。 而正气观主持掐的印决,至少在济长和葛洪的认知中,没有指向三界任何一位神圣。 正如葛洪所说,要么是正气观主持随手掐来蛊惑凡人的,要么就是指向幕后黑手的。 “礼赞善财龙女尊驾!” 印决掐完,正气观主持跪拜在地,双手高举,大喊一声。 声音落下,像是触发了什么信号。 祭坛之上,那一堆血淋淋的东西自主悬浮了起来。 而后快速融化,变成了一团晶莹剔透的血球。 “礼赞善财龙女尊驾!” “礼赞善财龙女尊驾!!” “礼赞善财龙女尊驾!!!” 上百凡人看到这一幕,纷纷更加虔诚的叩拜。 连带着浮屠寺方丈也双手合十叩拜了下去,狂热的神色中带着浓浓的期待。 “此为善信虔心供奉,还请龙女大发慈悲,降下恩泽,我等必将诚心奉养,不敢一日断绝!” 正气观主持三拜九叩,再次高声呐喊。 “请龙女大发慈悲!降下恩泽!” 伴随着一声声虔诚且狂热的呼喊,那悬浮在祭坛之上的血球,有了进一步的变化。 那血球开始拉伸,延长,蠕动。 最终,变化为一个纤长的奇异龙形。 那龙无角,双足,丈许长短,通体赤红,更神异的是,只有一只竖眼。 竖眼开阖间,仿佛天地都在随之明晦变化。 “烛龙!” 葛洪惊呼出声,那血球变化出来的,与古籍中记载的烛龙形象一般无二。 “还不能完全确定,再看看。” 济长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但一时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场中的变化还在继续,只见那血色烛龙在彻底成形之后,便高高的昂起头来,缓缓的围绕着祭坛旋绕。 一连旋绕了三十六圈,血色烛龙最终停在了祭坛中心。 “吼——!” 带着愉悦和满足的龙吟之声响起。 浮屠寺方丈和正气观主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恭送......尊驾!” 二人不约而同躬身叩拜,齐齐开口。 葛洪看向济长,皱眉问道:“你刚刚听到这两个老家伙说什么了吗?” 到底恭送的什么尊驾? “没有。” 济长摇摇头,并非是浮屠寺方丈和正气观主持没有说出那尊驾的名号,而是被屏蔽了。 “吼......” 血色烛龙再次开口,伴随着低吼声,化作一道血色长虹飞入西海之中。 济长抬头看去,那个方向,正是烛龙归墟之地所在。 “祭祀结束了。” 正气观主持从祭坛上站起,对信徒们大声的宣布:“......很满意!” 说完,正气观主持大手一挥,整个祭坛被大火吞噬。 随着烈焰升腾,记忆到此结束。 “第二遍还是没听清。” 葛洪看着掌心中的血晶残渣,轻声说道:“如果记忆没问题,至少可以确定,确实存在幕后黑手。” “不,有问题的可能很更大。” 济长摇头说道:“能够让探查记忆的人都听不清一个名号,又怎么确定这段记忆没有被篡改?” “又怎么确定,那听不清的名号,不是对方在故布疑阵?” 葛洪挠了挠头,神情有些郁闷,刚刚确定一件事,结果又冒出来更多的疑问,这血祭之事,还真是一环套一环的麻烦。 “现在该怎么做?” “浮屠寺和正气观的线索算是断了,搜了魂也只得来个真假难辨的信息。” “反正现在道爷我是没招了。” 葛洪干脆摆起了烂。 “去西海,这一切都绕不开烛龙归墟之地,既然外面没线索,就直接闯过去。” 济长唤来莲台,直奔西海而去,葛洪见状,也连忙跟上。 事到如今,济长懒得磨蹭了,干脆快刀斩乱麻。 假设那个听不清名号的存在恰有其人,而且还是真正的幕后黑手,那么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那幕后黑手的位格极高,高到即便是记忆中的名号,济长和葛洪也不配去听。 可即便是烛龙本尊,也不一定有这么高的位格。 光是葛洪,就拥有道祖传下的九大神箓之一,更别说济长还有丈六金身和七宝妙树在身。 种种位格加持之下,即便是玉皇大天尊,也不可能连名号都能隐去。 要么,就是那幕后黑手在故意隐瞒,害怕被发现什么。 亦或者,在拖时间。 此刻道佛两家已经得知了血祭之事,还派遣了济长和葛洪前来处理,那幕后黑手不可能察觉不到。 对方想拖延时间,肯定是在谋划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但无论什么秘密,只要进入烛龙归墟之地,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二人一路疾驰,很快进入西海地界,葛洪望着下方一望无际的海水,不禁问道:“济长,你知道怎么去烛龙归墟之地?” “不知道,所以要先去西海龙宫,就算老龙王不清楚,还有一位应该是知道一些的。” 济长说着,一抬袖口。 “咻——” 破空之声响起,一条碧青色的五爪真龙从袖子里飞了出来。 在空中盘旋了一会儿,青龙才落回莲台,显化出小青的人身,双抽掐腰,气鼓鼓的说道:“你下次要是再不打招呼就把我收进袖子里,我绝对会咬你的!” “哦,知道了。” 济长敷衍的点点头,指了指下方的海水:“需要你帮个忙,载着我巡游一下西海。” “哼!” 小青皱着鼻子哼了一声,倒也没反对当济长坐骑这件事。 能帮上济长,她还是很高兴的。 只不过,一转头看到旁边那个邋里邋遢,浑身透着股子无赖劲儿的道士后,小青立马又说道:“载你可以,这个牛鼻子不行!” 第247章 龙族,三界交际达人 “啧啧,还真是个臭脾气的小丫头......” 葛洪撇着嘴嘟囔一句,一脸我才不稀罕的模样,但话里的酸意怎么也去不掉。 “好。” 济长点点头,又对葛洪耸耸肩,丢给对方一个你自己想办法的眼神。 紧接着小青摇身一变,现出青龙真身,用脑袋顶起济长,一头扎进了西海之中。 真龙入海,海水自发避退,连避水诀都省了,看的葛洪好一阵眼馋。 “不过你能御龙而行,道爷自然也不能丢了面子。” 说着,葛洪从袖口里掏出一枚蔚蓝色的符箓,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这是唤水符,可召唤来附近的水族用以代步,可以理解为一次性的契约召唤。 此符内有净水之精,是水族最爱,也是给响应召唤的水族报酬。 至于召唤来的是什么水族,就要看召唤者的实力位格,以及附近有什么了。 以葛洪如今的实力,召唤来一条龙也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要看运气,能不能碰上附近有龙徘徊。 “急急如律令,现!” 随着话音落下,唤水符构建出一方水蓝色的法阵,在葛洪期待的眼神中,法阵亮起淡淡的光芒 不多时,一颗硕大的龙头从法阵之中缓缓升起。 “嘿嘿,道爷的运气果然不错!” 葛洪嘿嘿一笑,挥手散去法阵,那龙头的完整真容也彻底现出。 等看清后,葛洪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那水族是有一颗龙头没错,但......却生了一副龟身。 勉强来说,也算是龙属,只不过是杂交血脉的。 这是一头赑屃。 “无量他娘个天尊......” 葛洪嘴角抽了抽,叹气一声,跃上赑屃的龟壳,指挥着赑屃潜入海中。 既然是龙种,自然也得海洋亲近,入海就能避水而行。 但葛洪想不通的是,凭什么他济长能御龙,道爷只能骑个王八?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啊! 葛洪黑着脸,一边骑着王八,一边顺着济长特意留下的气机往西海更深处游去。 那边的葛洪正在慢蹭蹭的溜着王八,济长这边已经找到了西海龙宫的位置。 不愧是四海之一的水晶宫,规模比西湖老龙龙珠中的水晶宫大了不止一个量级。 光占地就有上千里长宽,各处都是琼楼玉宇,仙台垣阁,人间难得一见的巨型珊瑚在此地比比皆是,水晶玛瑙更是琳琅满目,其余类似珍珠之流那就更不用说了,跟路边的石子差不多。 好一副仙家做派,好一副金碧辉煌。 “真是龙比龙气死龙啊。” 济长不禁感叹一句,俯身拍了拍小青,示意她往西海龙宫的正中门户那边游去。 随着距离水晶宫越来越近,济长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 沉思想了想,济长猛地反应过来。 对啊,赤鹃还在龙珠的水晶宫里呢。 不过对方现在已经皈依了,待在水晶宫里清修也不是什么坏事。 那是忘了什么呢? 哦对,赤鹃的姐妹,白鹭。 没记错的话,那女人好像有重度洁癖,然后因为嘴硬,被自己关进了装满淤泥的乾坤袋里...... 对于普通人来说袋子里的淤泥只是有点恶心,但对于一个有重度洁癖的人来说,那跟地狱好像也没什么差别。 嘶......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济长自己都觉得一阵恶寒。 关了那女人这么久,对方不会已经不行了吧...... 但现在放出来时机也不对,他们正在海底呢,那女人被封了修为,怕不是刚现身,直接就被海水给压碎了。 还是等忙完这一阵再说吧。 心里胡思乱想着,济长与小青已经落到了龙宫正门之前。 “不知是何方龙神驾临,还请通名,末将好去禀报我家龙王!” 一大堆的虾兵蟹将从龙宫中跑出,领头的是一位虎鲨将军。 它正对着小青拱手行礼,态度很是恭敬。 “我家主人乃佛门天之骄子!如来世尊亲封的七叶济普长量尊者!速速前去通报!” 济长还没开口,小青抢先一步说话了。 那语气,再配合上小青居高临下的态度,怎么听,怎么一股子狗腿子味,让济长很是无语。 虎鲨将军闻言抬头,这才发现那五爪青龙的龙首上还盘坐着一位白衣少年。 当即抱拳再行一礼:“原来是七叶济普长量尊者法驾!末将有眼无珠,尊者莫怪!” 这位虎鲨将军显然是个有眼力见的,姿态切换的那叫一个丝滑。 一看就是老牌职场达人了,肯定受过专业的训练。 这也跟龙族如今的生存策略有关。 上古时期的龙族那是当之无愧的大哥,但现如今,龙族只能说凑合活着。 依附天庭跟佛门,再加上借助人族气运,这才得了个占据四海宝地的便宜。 龙族也知道躺在功劳簿上过日子不靠谱,因此广结善缘,到处撒网,玩的就是一手朋友多多的,敌人少少的。 比较有名的代表就是孙悟空、哪吒、八仙,还为此产生了不少典故。 双方看似剑拔弩张,实则是借此拉近关系。 人家龙族祖上那是正儿八经的阔佬,要是真跟你玩命,大天尊也得头疼,哪还能对付不了几个愣头青。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里外里的,这关系不就建立起来了。 不得不说,人情世故这一块,龙族玩的门儿清。 “咳咳!我家主人乃道门抱朴子仙长,罗天大醮加封的怀丹抱朴真君,要见你家龙......我舅姥爷!” 这时,突然又传来一道声音。 虎鲨将军转头看去,只见一头赑屃摇头晃脑的游了过来,而在龟背之上,盘坐着一位不修边幅的道人。 看到赑屃的第一眼,虎鲨将军先是微微皱眉,在他印象里,这赑屃是西海有名的街溜子,整天游手好闲,不干正事。 等听完赑屃的话,虎鲨将军才注意到龟背上的道人,先是微微一怔,而后缓缓瞪大了眼。 抱朴子? 葛洪?!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 三界道佛两家新生代的最强者居然都来西海龙宫了? 正在虎鲨将军发愣之际,一串大笑声响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只见顶着一颗龙首,身穿黄袍的西海龙王大步而来。 离着大门几十丈远都能听到对方那爽朗的大笑声。 三界不成文的规矩,见面之前先大笑,笑的声音越大,时间越长,越能证明善意和欢迎。 济长先前就见识过托塔天王在这方面的本事,现在看来,西海龙王也是善于此道的高手。 那西海龙王一路走来,笑声高亢,连绵不绝,连口气都不带换的,那叫一个通透响亮。 厉害。 济长默默给了个评价。 到了近前,西海龙王拱手行礼,满面春风:“贵客临门,道佛两家最璀璨的二位天骄联袂驾临,实在是让老龙这西海龙宫蓬荜生辉啊!” 葛洪笑着还礼:“冒昧前来,叨扰龙王了。” “诶!不妨事不妨事!哈哈哈哈哈!” 西海龙王摆摆手,再次大笑。 济长却避开了西海龙王这一礼,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在下见过龙王伯父。” 西海龙王表情有些错愕,而后连忙说道:“尊者何出此言,当不起当不起!” 济长笑着解释道:“在下有幸受持于旃檀功德佛座下,得传真经,以半师尊之,算起来,与龙王的三子天龙广力菩萨乃是同辈,故而以伯父称之。” “原来如此!” 西海龙王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就好像第一次听到一样:“不过尊者还是不可如此称呼,实在是折煞老龙,尊者与老龙各论各的,如何?” 这就是西海龙王长袖善舞的地方了。 他哪能不知道济长修有无境唯识神通,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又哪能不知道论辈分自己的儿子跟济长是同辈。 可那又如何? 济长这一声伯父,自己敢应吗? 不如装个糊涂蛋。 若济长不点出这一层关系,就当不存在。 若是点出来,那就各论各的。 这礼,是万万不能受的,因为三界终归是拳头最大,七拐八扭绕上来的所谓亲近,只会让双方都尴尬,还不如从零开始应酬交际。 第248章 出发,前往烛龙归墟之地 “客随主便,自然是龙王说了算。” 济长也知道龙王的意思,干脆点点头。 心中不禁感叹,能坐在西海龙王的位置上这么多年,还真不是说说而已。 “好说好说,两位,请。” 西海龙王笑呵呵的点头应下,而后侧身抬手,热情的请济长和葛洪入西海龙宫一叙。 到了正堂,自然有宴席早就布置妥当,迎来送往这么多年,龙宫早就有了一套成熟的流程。 双方落座,西海龙王却没有开席的意思,反而先问到:“两位想来是在我西海有事要做,这才来了老龙这水晶宫,咱们就不客套了,有什么老龙能帮上忙的,尽管开口就是。” 西海龙王看的很透彻,济长也好,葛洪也罢,一个刚刚加封真君,一个刚刚晋升界域,在这个修为刚刚突破的关口,这两位小爷不在自家闭关修行,稳固修为,却跑来自己这西海龙宫,要说是闲得蛋疼来打秋风,他是绝对不信的。 三界中,大多数人都是要脸的,像孙悟空,吕洞宾,哪吒这种没皮没脸的终归是少数。 济长与葛洪对视一眼,葛洪微微点头,转向西海龙王,笑着拱拱手:“实不相瞒,我二人确实有事要麻烦龙王。” 西海龙王笑道:“不知是何事,若是用得上,老龙定当尽力。” “我们要去烛龙归墟之地。” 葛洪也不拖沓,直接将事言明。 闻言,西海龙王面露为难,正准备开口,葛洪继续道:“老龙王,具体的事,我们不说,您也别问。” 葛洪笑眯眯的指了指济长,又指了指自己:“只需指点一个位置,事成之后,无论如何,道佛两家,念您一个情。” 这话中的报酬,不可谓不重。 西海龙王眼中不禁闪过震惊之色。 到底是什么样的变故,能涉及到烛龙归墟之地? 甚至引得道佛两家联袂出手,派出的更是济长和葛洪这种新生代如日中天的人物。 而且,只是指一个位置,就能得到道佛两家共同的人情。 傻子都知道,这背后有大隐秘。 “两位,并非老龙推诿,只是那地方,实在是......” “老龙王。” 葛洪站起身,来到西海龙王旁,一把拦住对方的肩膀,笑眯眯的说道:“烛龙归墟之地说是隐秘,但也不是什么要命的秘密。” “您也知道,济长与天龙广力菩萨是什么关系,人家师兄弟关起门来说话,怎么也比现在方便。” “只不过,这西海终究是您的地界,广力菩萨也是您的儿子,终究是绕不过去。” “还请老龙王给个面子如何?” 一番话软中带硬,就差直说,没有你西海龙王,我们也能找到地方,只是碍于礼节没那么干而已。 葛洪跟西海龙宫也没什么牵扯,这些话他说起来一点压力都没有。 “二位误会了。” 西海龙王苦笑一声:“不是老龙吝啬,正如真君所说,烛龙归墟之地不是什么秘密,四海嫡系龙族想去,凭着血脉因果,都能去瞻仰一二。” “可是那地界最近邪性的很,实在是......” 济长闻言暗自一笑。 这老龙王哪里是有顾忌,分明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烛龙归墟之地说是龙族祖庭之一,其实只有个象征性的意义。 真要说起来,不过是个墓地罢了。 西海龙王话里的重点,在于那一句‘最近邪性的很’上。 就是告诉济长和葛洪,想去可以,但别想我负责。 “龙王只需指点一条明路就好。” 济长微笑着点点头,算是给对方打了个保证。 不用你负责,你也负责不起。 “既然如此,老龙也不好再推脱了......” 西海龙王神情沮丧的说道,看着很是委屈。 济长见状,心里暗暗撇了撇嘴,真是个戏精。 对于西海龙王来说,这就是笔无本买卖。 只需带个路,成了,就有道佛两家的人情,连带着济长和葛洪也能拉近关系。 不成,最后出了事也落不到他身上。 左右怎么都不亏。 “好,那咱们速速动身。” 葛洪懒得再跟对方扯皮,直接说道。 “不必如此麻烦。” 西海龙王语出惊人:“四海龙宫之下镇压着水眼,穿过去,海渊之下,就是烛龙归墟之地。” 这倒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隐秘,同样也是西海龙宫拿出来的诚意。 表示他并不是光等着拿好处却不办事。 “如此甚好。” 济长点点头,这样一来也能省去很多的麻烦。 “两位跟我来。” 西海龙王站起身,领着济长与葛洪往西海龙宫深处走去。 一直到了龙宫最深处,面前是一个斑驳的青石小院。 在院子里,有一口不过三尺宽的水井。 “那里便是水眼。” 西海龙王指着那水井,对二人说道:“若是石块,需要下落需要一十八天才能到达海渊之底,烛龙归墟之地就在那里。” “多谢龙王。” 济长笑笑,又把当了半天透明人的小青拉过来,说道:“龙王,在下这位师妹乃是骊山娘娘的弟子,虽是真龙血脉,却没什么底蕴,听闻西海龙宫有一方龙城,乃是嫡系血脉修行之地......” “既然是真龙血脉,老龙自不会吝啬,尊者还请放心。” 西海龙王立刻就明白了济长的意思,当即答应下来。 这样既能卖济长个人情,还能跟骊山那位结个善缘,一举多得。 济长也是抱着同样的心思。 小青这丫头空有血脉,却没有底蕴,而四海龙族再怎么没落,那也是曾经太古霸主之一,好东西自然不缺。 龙城就是其一,对于龙族来说,龙城的重要性,就好比灵山圣境对于佛门中人。 如此安排,济长跟西海龙王算是双赢。 安排好小青的事,济长跟葛洪一同来到了那水眼旁。 济长往里看了一眼,井口虽小,里面的空间却很大,灵觉探进去,只感觉深不见底。 石头丢进去都得坠落十八天才能到底,三界的水,还真是深。 各种意义上的深。 济长回过神来,见一旁的葛洪还在盯着水眼发呆,当即一个大飞脚,直接把葛洪踹了进去。 “卧槽!济长你个王......八......蛋......” 水眼中下落的速度出奇的快,等最后一个蛋字传来,已经轻不可闻。 “好歹也是修行中人,污言秽语,成何体统?” “在下本领低微,这探路的活,自然得道友这种身强力壮之人来。” “更何况老话说得好,双人不照井,三人不抱树,在下这是教你个乖,不客气。” 济长贱兮兮一笑,跟着也跳进了水眼之中。 刚才济长这一番操作,看的小青跟西海龙王目瞪口呆。 沉默了好半晌,小青才弱弱的说道:“济长,好不要脸啊......” 西海龙王深有同感,下意识的就想点头,点到一半又生生止住,心中暗暗打定主意,以后跟佛门的人打交道必须得多留几个......不,几十个心眼了,哪怕是自己儿子也不例外! 第249章 因为淋过雨,所以要撅折别人 水眼之中寂静深邃。 没有生机,没有声响,没有方向,没有上下四维的概念。 有的只是无尽的黑暗。 进入水眼后,济长唯一能够感受到的就是自己在下坠,但具体是如何下坠的,他也不好描述。 就好像雪崩后被掩埋之人,只知道自己在雪中,却不知道自己面朝哪个方向,要如何自救。 但那是对于凡人来说,像济长这样的修行者自然不会被难倒。 于是济长一抬手,释放了一次无差别的佛光范围攻击。 “咕噜——” 佛光扩散到某处时,突然被一道赤红色的屏障给拦截住了,紧接着,葛洪那充满怒火的声音远远传来:“济长,你给我等着,等道爷有机会着,保管送你个大礼!” “阿弥陀佛。” 济长催动法力加快坠落,来到葛洪旁边,不紧不慢的说道:“仙长着相了,在下这是帮助仙长印证所学,提高心境,仙长万不可动怒。”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咯?” 葛洪冷笑着说道。 即便被黑暗阻隔,看不真切,济长也感受到了一股充满恶意的眼神正在打量着自己,像是在考虑该从什么地方下手。 被葛洪惦记上可不是什么太好的体验,加上这次确实是济长干的不地道,搞不好葛洪就得找机会坑回来,济长果断选择了转移话题:“这里的黑暗不简单。” “呵!确实不简单,灵觉放出去就会被黑暗阻隔,我只能放出三丈,你呢?” 葛洪知道这家伙是想转移话题,索性顺坡下驴,决定暂时不跟他计较。 “跟你差不多。” 济长的灵觉能外放六丈左右,比葛洪说的高了一倍,他之所以说差不多,是济长笃定葛洪这牛鼻子绝对藏拙了,灵觉肯定不止三丈。 他能做到如此,是占了无境唯识心力加持的缘故,同样的,葛洪肯定也有类似的增幅手段。 “小心一些,尽快落底吧。” 葛洪说完,便操纵灵觉化作一个球形笼罩周身,虽说只有三丈,但他自信,如果真有什么东西侵入进自己的灵觉范围,他第一时间就能做出反应。 济长点头应下:“好,你我各施手段,不要掉队。” “道爷把这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你。” 葛洪没好气的反怼一句,好你个济长,还敢小瞧道爷。 济长耸耸肩,默默唤来莲台依附脚底,调整下坠姿势,嗖的一声,化作流光径直朝水眼深处而去 葛洪的法子就简单多了,手中一掐诀,周身顿时凝滞起一股沉重之意,后发先至,迅速追上了济长。 “嗯?这是千斤坠?” 济长有些意外,没想到葛洪还会这种凡间武道的手段。 “嘿嘿,道爷的本事,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 葛洪说着,速度再次加快,直接超过了济长。 “也不知道你哪来这么强的胜负心。” 济长无奈摇摇头,再次催动法力跟上。 二人一前一后,以极快的速度开始向下方坠落。 相比起自由落体,施展手段后的速度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原本一颗石头要坠落十八天才能触及的海渊之底,在济长和葛洪互相较劲不断提速的情况下,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便到了。 即将落地之时,济长轻巧的一个转身,莲台跟着翻转,稳稳将其拖住,正正好好的停在了地面。 动作潇洒,行云流水,难度系数十颗星,完成度百分百,满分。 “轰隆!” 相比济长的飘逸洒脱,葛洪的着陆方式就简单粗暴多了。 加强版千斤坠以俯冲之势砸进地面,直接给葛洪来了个倒栽葱。 难度系数零颗星,完成度零,零分。 “噗。” 葛洪双手撑地,噗的一声把头从地里拔出,脑袋使劲晃了晃,像是有点撞懵了。 济长关心道:“死了没?” 葛洪嘴角一抽:“怕是让你失望了,还没。” “可惜......” 济长语气惋惜的轻叹一声,察觉葛洪那危险的眼神,立马又补充道:“我是说可惜没把暗处里的东西引出来。” 葛洪以头抢地整了个倒栽葱,还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不可能是收不住力,他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看看附近有没有东西藏着。 济长也明白他的用意,这才有此一问。 这俩人加起来八百个心眼子都不止,虽然混账是混账了些,但办起事来还是挺靠谱的,只不过大多数时候心眼都没用在正道上而已...... “不过还是得小心行事,这里还不算烛龙归墟之地。” 济长说着,手掌一翻拿出一片柳叶。 这柳叶看着平平无奇,也无甚神异,但葛洪看到后眼珠子立马就直了。 因为这是观世音菩萨玉净瓶中杨柳枝的叶子。 见状,葛洪也不藏了,直接往裤裆里一掏,摸出来一把一尺来长的木剑。 “不是,你把这东西藏哪了啊,你们家大佬看到你这么糟践东西,不会一道雷劈死你吗?” 看到葛洪那取出宝物的动作,济长满头都是黑线。 “什么藏哪了,就别在腰上啊,刚才落地时没注意,不小心墩了一下,有问题?” 葛洪不明所以的说完,又摇了摇手中的木剑,介绍道:“上清灵宝天尊亲手折下的桃木枝,以先天紫气浸润打磨而成,虽说因雕琢减了一部分灵性,但也是个不错的宝贝。” 果然,大佬就是大佬。 随手折下的桃木枝,竟然连用先天紫气打磨都是减益...... “别耍宝了,准备一下。” 济长感叹完,开始环顾四周。 即便运足目力,视线也只能看清一尺内的东西,灵觉同样被限制在了极小的范围内,要不是二人离得近,济长甚至都看不到葛洪在哪。 可以说,他们现在就是距离瞎子只有一步之遥的残疾人。 海渊之底可不是小地方,其范围之大,几乎与西海等同。 就好像一个沙漏,上面是西海,下面是海渊,济长和葛洪就是从上面流到下面的沙砾。 这还仅仅只是西海的海渊罢了,这样的存在,三界有四个。 现在的问题是,海渊如此大,他们又分辨不了方向,要怎么才能找到烛龙归墟之地。 “我都听你的。” 葛洪无所谓的说道,既然济长说了,就一定有办法,他乐得当个清闲人。 “这趟差事可不是只有咱俩在使劲。” 济长屈指一弹,手中杨柳叶子飘飞而出,围着济长头顶盘旋了一圈后,最终停在了前方。 高度与济长腰部齐平,叶片滴溜溜的转着,同时一缕缕温润的光华向外扩散。 周遭那仿佛能将一起吞噬殆尽的黑暗,在遇到这温润光华时好像瞬间就失去了作用。 不多时,柳叶猛地一顿,叶尖直直朝某个方位指去。 “这边。” 济长挥挥手,对葛洪招呼一声。 葛洪垂头丧气的跟上,嘴里忍不住抱怨道:“啧,老东西们张张嘴,咱们做小辈的就要跑断腿,真是没天理。” 济长耸耸肩:“等你以后成佛作祖,也可以这么折腾后辈。” 他不知道葛洪怎么想的,反正他已经把这个当成了以后的目标之一。 等老子以后变成大佬,一定要把后辈弟子往死里折腾,还要当谜语人,就让你干着急。 因为淋过雨,所以必须得把你伞给撅咯! “欸?有道理啊!” 葛洪一拍大腿,惊呼出声。 对啊,凭什么只有老子遭罪,这种光荣传统必须得传下去,不但要传,还得加料,让小崽子们尝尝什么叫人间疾苦! 两个无耻之徒,再次达成了无言的默契。 二人就这么一边插科打诨,一边跟着杨柳叶前进。 海渊之底的压力很大,毕竟是一整个西海盖在顶上,压力弱了才有鬼,也因此,整个海渊之底都没有什么山峦之类的东西,基本跟大平原差不多。 空旷,寂静,黑暗,有种说不出来的压抑。 在这种地方行走,时间仿佛都失去了意义,不知走了多久,杨柳叶上的光芒一阵忽明忽暗,自发飞回济长手中,二人这才知道,烛龙归墟之地已经到了。 第250章 意想不到的人 “嗯?” 济长脚步一停,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 “怎么,出问题了?” 葛洪神色一凛,当即催动手中桃木剑,一缕缕紫金神光覆盖其上。 济长视线锁定某处,沉声开口:“我感知到了一个熟悉的气机,就在前面。” “气机?” 葛洪赶忙将灵觉向外扩散,可来回探查了几遍什么也没发现,更别说感应到什么气机了。 但他知道,济长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了。 “因果气机?” 济长点点头:“没错,因果气机。” 所谓因果气机,是指修行者达到一定境界后才能掌握的感知手段。 可以凭借自身与他人的因果,感应到对方的存在。 此刻济长,就是借助那冥冥之中的因果关联,才在这禁锢灵觉的黑暗中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机。 他还分辨出,这是师门因果。 同出一门法脉,而且还是直接从法主那里传承而来,才能有如此清晰的因果显现。 “是谁?” 葛洪并没有放下手中的桃木剑,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 在这种说是鸟不拉屎都算美化的鬼地方,没来由的冒出来一个有因果气机的人,这很难不让葛洪多想。 济长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迈步上前。 远处,突然亮起一道光芒。 那是一抹白金色的光芒,带着一部分龙族独有的威严,更多的则是佛门的浩荡。 不管是什么样的光芒,能出现在此地,绝对有问题。 济长脚步更急切了一些,葛洪也连忙跟上。 近了,更近了。 白金色的光芒越来越显眼,也越来越清晰,最终勾勒出一个人形。 只不过,那人形光芒的状态并不怎么好,光芒驳杂不堪,还隐隐有破碎的征兆。 一道道黑线裹缠而上,似要将其撕扯殆尽。 “敖烈师兄!” 济长惊呼一声。 一旁的葛洪听到这称呼,顺着济长的视线看去,瞳孔骤然紧缩,脸上已露出了惊骇之色。 敖烈这名字可太有名了,说一句如雷贯耳也不为过。 堂堂西海龙宫三太子,旃檀功德佛辈分最小的弟子。 西行路功德圆满之后,被加封正果,成了鼎鼎有名的八部天龙广力菩萨。 同时,还是佛门现在如日中天的唯识法脉五根顶梁柱之一。 这样的存在,怎会来烛龙归墟之地? 而且,对方的状态也十分不对劲。 一身银甲满是裂痕,外罩的袈裟也破破烂烂,身躯半跪在地,双手被缚身后,只有体表闪烁着忽明忽暗的佛光。 他们先前看到的光亮,正有这佛光传来。 这佛光之所以没有被周遭的黑暗吞噬,只因那是小白龙的本命佛光。 本命佛光透出体外,也非小白龙有意为之,而是被某种手段强行提取了出来。 小白龙就保持着那种奇怪的姿势,被无数的黑线紧紧缠绕着。 仔细去看,他身上的黑线并非是线,而是一条条极细的锁链。 这些锁链缓缓蠕动着,每随着蠕动一下,小白龙的本命佛光就要被消磨一些。 其中还有两条稍粗一些的,从前胸穿透他的琵琶骨绕到身后,伤口处却不见鲜血溢出,只有随着锁链蠕动时,发出若有若无的细微吞咽声...... “唔......” 似乎是听到了济长的呼喊,小白龙吃力的抬起头来,勉强睁开双眼。 济长这才发现,就连小白龙的眼中,竟然也存在着那些黑色锁链! 如同一条条线虫一般,在眼球中不住穿梭,看起来既诡异,又狰狞。 “济长......哈......” 小白龙咧嘴笑了笑,声音低到微不可查。 “想想......办法......” 简简单单四个字,仿佛耗空了小白龙的所有力气,说完后,他的头颅重新无力的垂了下去。 与此同时,就像是在对小白龙的清醒表达不满,他身上的锁链瞬间加速了蠕动,原本若有若无的吞咽声变得清晰可闻。 济长眼中满是怒火与惊疑。 他现在有很多很多疑惑。 小白龙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 那锁链是何物? 又是谁操纵? 西海龙王先前说的邪性是什么意思? 指的又是什么? 可这些一时之间都无法理清,目前当务之急,是把小白龙给救出来。 那锁链已经开始吞噬起了小白龙的本命佛光,这意味着,小白龙的其他底蕴,早就被吞噬干净了! “葛洪。” 济长沉声说道。 “交给我!” 葛洪立刻心领神会,直接催动了手中的桃木剑。 “铮——!” 桃木剑发出一声剑鸣,瞬间斩在了那两根穿透小白龙琵琶骨的锁链之上。 “嘶——!!” 锁链登时断裂,发出的却不是类似金铁的清脆声响,而是如蛇鸣一般的诡异嘶吼。 这锁链,竟是活的! 然而,这两条最粗的锁链被斩断后,其他缠绕在小白龙身上的锁链却没有消失,反而越缠越紧,蠕动的越来越快。 大有一副鱼死网破,用最快速度把小白龙榨干的架势。 “孽畜!” 济长怒喝一声,眸子中浮现出般若佛光。 “嘶——!!!” 丈六金身的般若佛光笼罩而下,照耀小白龙周身。 无数黑色锁链开始翻涌,发出不甘的哀鸣,但无论它们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不多时,便被泯灭的一干二净。 “噗!” 小白龙摆脱锁链束缚后,张口吐出一团漆黑之物。 像是一团头发,又像是一团虫子,密密麻麻,看着很是恶心。 济长再次挥手打出一记般若佛光,彻底将这团东西湮灭于无形。 “呼......” 小白龙长舒一口气,顾不得寒暄,盘坐在地,开始缓缓收拢自身本命佛光。 济长想了想,将观世音菩萨赐下的那枚杨柳叶贴在了小白龙的额头。 杨柳叶发出温润的光华,稳固着小白龙的状态,也填补着他的亏空。 半炷香时间过后,小白龙苍白的脸上总算是有了一些血色,原本被吞噬到千疮百孔的身体也恢复如初。 小白龙睁开眼,取下额头的杨柳叶,递还给济长,开口道:“济长师弟,葛洪道长,救命之恩,容我日后再作报答。” “菩萨不必多礼,贫道只是举手之劳。” 葛洪收起桃木剑,默默后退一步,虽然他也有很多疑惑,但显然这时候济长来问比他更合适。 “师兄,事态紧急,便不客套了。” 济长直接问道:“烛龙归墟之地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师兄为何会被囚禁?龙女情况如何?” 小白龙闻言,苦笑着摇摇头:“愚兄也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 “当初将妹妹送进烛龙归墟之地后,我便守护在外,以防有其他龙族过来拜谒烛龙先祖,打扰妹妹修行。” “可有一日,我突然感应到了烛龙的气机......” “而且还是......活着的气机!” 闻听此言,济长与葛洪皆是一脸不敢置信之色。 烛龙......活了? “你们应该不信吧?” 小白龙叹息道:“一开始我也不信,但那种源自高位格血脉的威压,那种心灵深处的敬畏,无法作假。” “除非是似世尊那般的存在闲来无事戏耍于我。” “这显然不可能。” “于是,我便通过龙族的因果感应,跨越空间直接降临到了烛龙归墟之地。” “然后......” 小白龙回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惊惧:“我刚到这里,便被那诡异的锁链给制住了,且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毫无还手之力?” 济长眉头微微皱起,能够让小白龙这位菩萨都毫无还手之力的存在,怎么可能会被自己跟葛洪轻易解决。 即便有大能赐下的宝物,也不会这么简单。 “师弟你误会了。” 小白龙解释道:“并非是这诡异锁链有多强,那是一种......类似遇到天敌的感觉。” “这东西,应该是专门用来针对龙族的,即便我是菩萨位格,但依旧是龙族血脉,面对那诡异锁链,只一个接触,我的本源就被锁死了。” 闻言,济长眉头皱的更深,烛龙归墟之地,龙族祖庭之一,也是祖先永眠之地,怎会出现专门针对龙族的诡异存在? 就连小白龙这种如今龙族内数一数二的高手都会顷刻中招,要是掌握这东西,岂不是翻手就能将整个龙族灭族? 这也太邪门了。 “吼......” 正当济长准备再问一些细节时,一道龙吟忽然响起。 第251章 处处透露着诡异 这吼声并不大,但却带着一种苍凉荒茫之意,就好像跨越了无尽岁月,从远古而来。 小白龙猛的转身,看向烛龙归墟之地,语气无比凝重:“这是烛龙的气机,又出现了!” “就在里面!” 小白龙的一句话,让济长和葛洪同时神色一凛。 烛龙是什么存在? 太古蛮荒时期,龙、凤、麒麟三足鼎立,烛龙在那时就是可以在龙族称祖的存在。 足以称得上三界最早,最初,最古的证道者之一。 到了如今,三界皆知,烛龙已经消失了无数年,烛龙归墟之地的存在也并非什么秘密。 似乎三界的生灵都达成了一个共识,那就是烛龙已经永眠在了海渊之底。 但无论是济长还是葛洪,都知道那等境界的存在,有着‘凡有言,必被知’的特性。 即便灰飞烟灭,即便真灵都被打散,即便因果都被消弭。 只要诸天万界还有生灵诵祂的名,祂便能够无视因果,超脱规则,跨越时空重新归来。 烛龙归墟之地的存在是三界共识,但同样,‘烛龙或许有没有彻底消亡’这个观点也是三界所有神圣的共识。 那等境界的存在,说难听点,就算祂自己想消亡都很困难。 而现在,在这海渊之底,小白龙这个纯血龙族血脉,突然告诉济长和葛洪,他第二次感应到了烛龙的气机。 活着的烛龙气机。 难道,烛龙这位太古证道者,龙族古祖,真要跨越无尽岁月与时空,归来到如今的时代吗? 如果真是如此,那对于整个三界来说都将是是一场动荡! 以烛龙的位格和实力,就算比不上玉皇大天尊这位三界主宰,恐怕也差不了太多,至少能够与燃灯古佛,三清道尊那等存在比肩。 “现在......怎么办?” 葛洪也麻爪了。 只要一想到烛龙归来的后果,葛洪心里就止不住的打颤。 他是很自信没错,身为三界新生代的道门领军者也没错。 但葛洪更清楚,以烛龙的位格和实力,他就算连轴转的再修行上个几万年,也不一定能比得上人家一根毛。 现在,烛龙很可能正在他的坟墓中复苏。 而自己等人,正商量着怎么砸人家场子...... 这就好有一比。 好比济长去大雷音寺当着如来世尊的面冲他撒尿。 好比葛洪在三清殿对三清道尊说要将其取而代之。 这是冒犯,是绝对的冒犯! “师兄,你确定没感应错?” 济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立刻内视自身灵台。 七宝妙树依旧在灵台紫府之中缓缓转动,时不时的绽放一缕七色光华,并没有发出什么提醒之意。 这让济长不禁暗松了一口气,如果烛龙真的复苏归来,且能够直接威胁到自己,七宝妙树肯定会提前示警。 对于这件已经与自己休戚与共的无上至宝,济长还是很信任的。 如今七宝妙树没有反应,才是最好的反应,至少可以证明,就算烛龙真的已经复苏归来,暂时也威胁不到济长。 “不会错的,那种来自血脉的敬畏和压迫,以及发自内心的臣服与崇敬......” 小白龙一脸苦涩的说道:“不怕你们笑话,我现在其实有种十分强烈,快要遏制不住,想要三拜九叩的冲动......” 闻听此言,济长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自己和葛洪来这海渊之底的目的,是为了探查烛龙归墟之地。 而之所以要探查烛龙归墟之地,起因是沧州的道佛门人被蛊惑,进行了生人活祭这种为天不容的行为。 可到了烛龙归墟之地后,突然就遇到了莫名躺枪险些嗝屁的小白龙,紧接着就是烛龙可能复苏归来的重量级信息冲击。 一时之间,济长都险些忘了自己来此的真正目的。 不对劲,很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济长放空心神,开始将事情从头到尾进行重新分析。 在浮屠寺方丈和正气观主持的记忆中,生人活祭的对象是善财龙女,而龙女目前在烛龙归墟之地内接受洗礼。 她自身是没有策划生人活祭能力的。 因为她此刻的心智并不健全,这一点观世音菩萨亲自印证过,无需怀疑。 可问题在于,生人活祭指向的对象是龙女,但那祭品衍化的形象,却是烛龙。 而且也确实被献祭到了烛龙归墟之地。 按照济长和葛洪的推测,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烛龙归墟之地中存在着某种古老的念头。 正是这个念头在暗中策划了这一切。 修改认知,屏蔽记忆,也是念头化身之类的东西所擅长的。 不管是谁在搞鬼,如何搞鬼,这里面都绕不开烛龙归墟之地。 现在,济长和葛洪到了烛龙归墟之地,却看到了不甚中招的小白龙。 堂堂菩萨之尊,却被一堆诡异锁链搞得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说出了天敌这种话。 即便是号称龙族天敌的迦楼罗,吃的也是幼龙跟杂血龙,而非真龙。 可那诡异的锁链,却能让小白龙这般强者顷刻间束手就擒。 这是最奇怪的地方,也是最无法理解的地方。 真是烛龙复苏归来也好,只是烛龙残留的念头也罢。 在烛龙归墟之地的那个存在,正邪暂且不论,但一定是骄傲的。 这一点毋庸置疑。 所以最矛盾的地方来了,烛龙身为龙族之祖,为什么会在自己的永眠之地布设龙族的天敌? 怕不肖子孙盗墓? 这简直荒谬,更不符合一位太古证道者的尊严。 虽说这诡异锁链可能奈何不了烛龙,但,不恶心吗? 就好比一位人间帝王,就算再怎么担心被盗墓,也不至于在墓室外面涂一层大粪吧。 话虽然糙,但道理是相同的。 还有,小白龙被那诡异锁链吞噬掉的底蕴去了哪里。 一位为了龙族崛起而拼杀到最后的龙祖,会如此对待自己的后裔子孙? 这是第二处不对劲的地方。 第三,就是七宝妙树。 七宝妙树没有异动,就意味着烛龙没有复苏,或是复苏了也对济长没有敌意。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种可能...... 那就是烛龙归墟之地存在的东西,还不配让七宝妙树来提醒济长这个主人。 不管是哪种可能,烛龙归墟之地,他都必须要进去看看。 济长心中打定主意,看向一旁的小白龙:“师兄,你先离开吧。” 小白龙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底蕴亏空的厉害,就算杨柳叶补充了一些,也只是暂时的。 再加上那烛龙气机对龙族的压迫,小白龙一身实力如今连百分之一都发挥不出来,留在这里只会徒增危险。 “你要进去?” 小白龙听出了济长的话外之意。 “没错。” 济长缓缓点头,叮嘱道:“师兄出去之后,烦请通报半师与观世音菩萨,若有异动,还请速速来援。” 他虽有自信,但有备无患才是好的。 有唐三藏和观世音菩萨压阵,再加上道门的大佬,他才敢放手施为。 “万事小心!” 小白龙倒也干脆,直接点头答应下来。 他能看出济长和葛洪是带着任务来的。 自己在这里只能拖后腿,还不如出去传话。 而且,小白龙也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变故,导致烛龙归墟之地变成了如今这样。 龙族祖庭,却出现了就连自己都无法抵抗的天敌,简直骇人听闻。 “师兄放心。” 济长挥手唤出莲台,载上小白龙,直奔水眼入口而去。 目送小白龙离开,沉默了许久的葛洪才开口问道:“有把握吗?” “总得试试。” 济长摇摇头,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把握确实有,但不多,他也无法保证这地方会不会出现更多变故。 “但就算是为了那些无辜枉死的孩子,这烛龙归墟之地,也得去!” 第252章 果然有幕后之人 “怎么,仙长怕了?” 济长说完,笑眯眯的看向葛洪。 “无量你个天尊,道爷会怕?” 葛洪冷笑一声。 话虽说的霸气,但葛洪的动作却很从心,从袖口里摸出一张符箓,甩手朝小白龙离开的方向扔去。 “好了,你请了旃檀功德佛和观世音菩萨掠阵,道爷我也请了吕祖和太乙天帝。” 摇人,道门那边也算传统艺能。 吕祖指的是吕洞宾,而太乙天帝,尊名全称为上清碧玉宫太乙大天帝,乃是神霄九宸大帝之一,三界数得着的大神通者。 葛洪此举,算是又加了一层保险。 “走吧。” 济长看向前方的烛龙归墟之地,率先迈步走了过去。 .................................... “吼......” 随着越发靠近归墟之地,那龙吼声也跟着渐渐加强。 虽说济长与葛洪二人不是龙族,没有那种发自内心的敬畏与膜拜,但那龙吼声中蕴含的气机,还是让他们不免心头发紧。 眼见龙吼越来越强盛,济长直接催动了丈六金身,在体表附上一层薄薄的般若发光。 顿时,那种压迫感减少了许多。 “这种好东西不给道爷来点?” 葛洪眼巴巴的看着济长,眼中充满了对于摸鱼的渴望。 这牛鼻子真是无论什么时候都想着占便宜。 济长无奈,抬手在他肩膀上一点。 嗡的一声,一层般若佛光出现在葛洪周身。 “这东西......你还真是个妖孽啊。” 葛洪感受着那恒古不灭的气机,不禁啧啧称奇。 这可是丈六金身啊,整个三界,至少明面上来说,也就只要如来世尊一人掌握。 葛洪用了巨大的毅力,才让自己没有露出羡慕的表情。 不为别的,就是不想在济长这个混蛋面前露怯。 “废话真多。” “彼此彼此。”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拌着嘴,原本凝重的气氛倒也轻快了不少。 葛洪这人看着贱不拉几的,相处起来才会发现,他确实挺贱的。 只不过他贱的地方不让人讨厌,属于那种该贱的时候贱,该正经的时候也很正经,是个能当损友,也能当战友的非主流贱人。 济长相信,葛洪肯定也是这么看他的。 因为他也挺贱的,说不定在葛洪心里,他比葛洪还贱...... 不多时,两人来到一层屏障面前。 这屏障呈黑色,由某种纯粹的黑暗组成,像是一张巨大的薄膜,包裹着真正的烛龙归墟之地。 二人也不废话,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一齐迈步,闯了进去。 “滋滋......” 薄膜刚一接触,便与二人身上的般若佛光产生剧烈的反应,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这薄膜触感上也与视觉一样,很柔软,充满韧性。 柔能克刚这个特性,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但奈何,再柔之物,克制的能力也有上限,而恰好,丈六金身正是天底下最至阳至刚的存在。 经过柔与刚的激烈碰撞后,最终柔败下阵来,济长与葛洪彻底突破了薄膜的封锁,进入了烛龙归墟之地内。 进入后,济长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葛洪更是干脆用袖袍挡在脸前。 只因二人的前方,出现了光。 纯粹,明亮,如同太阳般的极致明光遍布整个烛龙归墟之地。 明明外面是一片死寂黑暗,这里却充斥着光明,这种强烈的反差感,不知道的还以为来错了地。 “烛龙,太古时掌控日月轮转,睁眼则明,降雨泽而润万物,闭目则晦,催雷霆而亡万灵......” 葛洪喃喃出声,讲述着道门典籍中对于烛龙的记载。 “从极致的黑暗到极致的光明,这正是烛龙权能最好的体现。” 济长点点头,也开口说道。 如果外界是黑暗,枯槁,死寂,毫无生气,那么烛龙归墟之地就是光芒,温暖,耀眼,生机勃勃。 明与晦,阴与阳,白天与黑夜,凋零与生机。 互相对立却又互相成就。 由此也可看出,曾经太古时的烛龙,到底掌握着多么恐怖的权能。 这是天赋之权,天定烛龙掌管天地明晦。 适应了烛龙归墟之地的光亮后,济长开始环顾四周。 与外界的空荡平整不同,这里遍布山川江河,就好像一个完整的世界。 处处花红柳绿,处处戴粉穿翠,在这里,生机甚至已经不再是一个概念,而是浓郁到真实可见。 “这地界,怕是有几千万里。” 葛洪开口说道,语气中充满惊奇。 此刻二人正站在一座高山的山巅,眺目远望,一片绿意盎然。 葛洪一边说着,一边放出自己的灵觉。 探查范围,依旧是三丈。 与外界一样, 只不过,与外界限制灵觉的方式不同,外界是黑暗悄无声息的吞噬,而这里,却是用光芒灼烧。 在这种灵觉依旧被限制的情况下,想要在几千万里的世界中寻找烛龙葬身之地,难度不亚于大海捞针。 “济长,靠你了!” 葛洪把锅一丢,直接撒丫子就跑了,头一次来这种地方,他才懒得管怎么找烛龙呢,不如先满足下好奇心再说。 说不定有什么外界没有的独特生灵,到时候抓一个当坐骑也是好的。 “我就知道你这狗东西不靠谱......” 济长撇撇嘴,双手掐诀,指尖冒出一缕微弱的七色光华。 “世尊地藏,无相无量,舍利般若,从一法生!” “请神!” “珞珈座下,佛尊胁侍,西海龙胄。” “善财龙女!” “嗡!” 无量黑金佛光绽放,功德金轮缓缓旋转。 然而,善财龙女的身影并没有出现。 远处正在瞎转悠的葛洪将头猛地转了回来,看向济长的眼神中已经带上了深深地羡......不对,是愤懑。 没道理啊,道爷刚进来的时候就试过了,灵宝通神咒压根就用不了,济长为什么能用地藏护法咒? 原理是一样的,位格也是一样的,凭什么他能用,道爷不能用? 我靠,这狗东西绝对隐藏了什么! 施展完地藏护法咒后,济长就直接盘膝坐下,闭目感受起来,根本没有给葛洪解释的意思。 他借助七宝妙树催动地藏护法咒,也不是为了真的要召唤善财龙女。 只是单纯通过七宝妙树的加持冲破封锁,加强与龙女之间的因果联系。 这样一来,他就能反向借助因果气机,寻找到龙女的所在位置。 约莫十几息后,济长猛地睁开双眼:“找到了!” 话音落下,济长散去黑金佛光与功德金轮,既然已经锁定了位置,自然也不需要继续维持地藏护法咒了。 “走。” 济长招呼一声葛洪,便自顾自的御风而去。 “啧。” 葛洪不爽的咂了咂嘴,老老实实驾云跟上济长。 二人向东飞了小半个时辰后,济长停在某处山峰前。 “到了?” 葛洪悄咪咪的摸出桃木剑,随时准备动手。 “嗯,就在下边。” 济长指了指脚下的山峰,便率先飞了下去。 葛洪也连忙跟上,落到了半山腰才发现,这里竟然还藏着一处精致的小院。 竹林掩映,小溪流水,一副悠闲景色。 在小院中,有一个三四岁的女童正盘坐在蒲团上,专心致志的吐纳修行。 听到有落地的声响,女童睁开眼看了过去。 在看到来人是济长后,女童顿时露出大大的笑容,一个飞扑越过院墙,直接跳进了济长怀中。 “济长!你怎么会来这里?是来找我玩的吗?” 济长并未回答,而是暗中开启丈六金身,先用般若佛光检查了一遍龙女的身体。 发现龙女身上没有任何生人活祭的因果后,心里顿时松了一口。 可紧接着,疑惑也随之而来。 如果龙女没有承接生人活祭的因果,那祭品去了哪里,又是给了谁?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当下最重要的是跑路,带上龙女跑路。 那些麻烦的事,交给大佬们去解决就好了。 一念至此,济长微笑道:“菩萨想你了,让我来接你回去。” “真的嘛?” 龙女闻言先是惊喜的点点头,随后小脸上又露出了为难之色。 “可是,龙婆婆还在这里,我走了就没人陪她玩了,她一个人好可怜的......” 此话一出,济长与葛洪皆是神色一凛,不约而同的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 龙婆婆? 果然,除了龙女,这里真有另外的存在! 二人下意识的看向龙女身后的小院,那里是一间简陋的茅草屋。 “吱呀......”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