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E级废雌,捡漏大佬兽夫太粘人》 第1章 穿越异世界 头痛得像是要裂开,意识回笼的瞬间,苏沅颜感受到的是身下冰凉的触感,以及空气中弥漫着混合着兽类腥臊的气息。 她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花了片刻才聚焦。 这是什么地方? 入目是一栋由某种不知名巨兽骨骼和石头搭建而成的建筑内部,四周燃着几堆旺盛的篝火。 一排排的雄壮男人站在稍远的地方,他们的表情和这里的环境一样阴暗不定。 苏沅颜发现自己正半靠在一个……女人身边。 那女人穿着一身极其贴合身段的雪白兽皮裙,勾勒出丰腴曼妙的曲线,乌发如云,肤白胜雪,五官精致得像是画里走出来的,眼波流转间带着一股我见犹怜的妩媚。 正是这具身体记忆里的姐姐,苏黎月。 而她自己正穿着一件灰扑扑,宽大不合身的旧兽皮,面色苍白,浑身虚软无力,像个没长骨头的破布娃娃,只能倚靠着苏黎月才能勉强坐直。 记忆碎片纷至沓来,涌入她的脑海。 这里是兽神大陆,一个弱肉强食的原始世界,而她们所在的狐族,曾是大陆上赫赫有名的强大种族,拥有着强大的精神力的狐族雌性一向是受人追捧的存在。 但苏沅颜,是狐族百年难得一见的废雌。 精神力微弱到无法感知,被测定为最末等的e级,体质也差得离谱,走几步路都喘,情绪激动点都会咳血。 在这个雌性因稀少而尊贵,但因生育率和精神力等级不同而等级森严的兽人社会里,e级雌性等同于废物。 更糟糕的是,这具身体的原主,身上还背着克父克母的骂名,据说她出生时,兽母难产而死,不久后,外出狩猎的兽父们也遭遇兽潮,尸骨无存,灾星的名号伴随着她长大。 族人们厌恶她,同龄的兽人欺辱她,只有姐姐苏黎月,始终对她不离不弃,照顾有加。 多感人至深的姐妹情。 苏沅颜扯了扯嘴角,却发现连这个动作都惹得脸颊生疼,这副身体实在太虚弱了,像是一朵随时会凋零的花。 “别怕,沅颜,”一道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今天是为部落里成年的雌性挑选兽夫的日子,你身体不好,姐姐会帮你留意的,姐姐只希望,能有个强大的雄性好好照顾你,这样姐姐也就放心了。” 苏沅颜看着她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胃里没来由地一阵翻腾。 原主或许会被这温柔体贴的表象所迷惑,但此刻芯子已经换成了她,一个在信息爆炸时代见惯了各种茶言茶语的灵魂,只觉得这演技假得令人发指。 原主精神力觉醒时可是c级,这几年之所以掉到e级,正是拜这个姐姐所赐,是她把自己的亲妹妹当血包,吸取她的精神力供自己所用,这才一步步爬到a级雌性的地位。 直至现在,原主的精神力已经枯竭,苏黎月不想再供养她,便以给她找个兽夫好当一家之主的理由,把她推出去,这样原主死在外面也不关她的事。 “谢谢姐姐。”苏沅颜垂下眼眸,声音细弱蚊蚋,带着原主一贯的怯懦和感激。 好戏才刚刚开始。 大厅中央被清理出一块空地,部落里地位崇高的长老宣布一年一度的择偶仪式开始。 按照惯例,将根据雌性的等级,从高到低依次进行挑选,拥有a级精神力的苏黎月,自然是第一个。 场上无数道目光聚焦过来,有来自雌性的羡慕嫉妒,更多的是来自部落里那些强大雄性兽人的炽热目光。 苏黎月含羞带怯地站起身,身姿婀娜地走到场中,她的目光在几个部落里声名赫赫的强大兽人身上流连,最终停在了一个站在稍远位置,身形格外高大挺拔的身影上。 即便在光线稍暗的角落,他依旧鹤立鸡群,面容冷峻,棱角分明。 他是虎族年轻一代最强的雄性,莘明。 苏黎月的脸颊飞上两朵红云,眼波流转,染上了几分羞赧的情意。 她喜欢莘明,这在部落里不算秘密。 但她没有直接走向莘明,反而在众人或不解,或了然的目光中,转身朝着苏沅颜的方向走来。 “沅颜,”苏黎月微微俯身,用全场都能听见的温柔又带着点怜惜的语气说道,“你身子弱,姐姐想……姐姐喜欢的雄性,或许就是最适合照顾你的,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她说着,还轻轻拢了拢苏沅颜耳边的碎发,动作亲昵的很,但如果她真的关心妹妹,一定会注意到体弱的妹妹正坐在冰冷的地面,连个垫子都没有。 周围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黎月真是个好姐姐啊,自己择偶还惦记着那个废物妹妹……” “唉,就是可惜了莘明……跟了一个没精神力的废雌,受了伤都没办法医,还不如跟我……” 要知道,一个家能过的有多好全看雌性,雄性一身蛮力负责狩猎,而雌性不仅头脑聪明,还拥有与生俱来的精神力,小可探查环境,与外联系,大可治疗伤势,抚慰精神。 听着周围那些不加掩饰的议论,苏沅颜低垂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果然,苏黎月要踩着她这个好妹妹来抬高自己的身价和声誉。 一个温柔善良,为妹妹着想的好姐姐形象,可比单纯的天才雌性要吸引人得多。 这时,站在角落里的莘明终于动了,他迈开长腿,步伐稳健地走向苏黎月,在距离苏黎月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扫了一眼苏黎月,又落在她身后的苏沅颜身上,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厌恶。 “苏黎月,你的意思是,让我做她的兽夫?” 苏黎月似乎没料到他会直接点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楚楚可怜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莘明,我妹妹她身子弱,我……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其他人,哪怕我喜,不,没什么。” “呵,”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一个e级的废物,也配挑选兽夫。” “我的雌主,可不能是个连精神力都没有的废物。” 此话一出,全场话然,虽然大家心里都清楚苏沅颜的处境,但苏沅颜毕竟是雌性,莘明只是个雄性,如此直白地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废物二字,还是极具冲击力。 第2章 不允许你这样说她 苏黎月脸色一变,急忙上前一步,挡在苏沅颜面前,严肃道:“沅颜她只是身体不好,她是我的妹妹,我不允许你这样说她!” 周围原本窃窃私语的兽人们被苏黎月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镇住了片刻,看向她的目光愈发充满敬佩和怜惜。多么重情重义的雌性啊。 “我就算死,也不会做她的兽夫。”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锁定在一个瘦削的身影,与周围体格健壮的兽人们格格不入。 “废物就应该和废物待在一起,这才叫般配。那边不是现成的吗?景飞鸾,和苏沅颜天造地设的一对。”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苏沅颜也望向了那边。 那是一个年轻的雄性兽人,和常见的体格魁梧的雄性不同,他瘦得过分,肩窄,腰细,露在外面的手腕和脚踝骨节分明,整个人还停留在少年抽条时的模样,像一株没长开的青竹。 他没有任何反应,对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置若罔闻。 苏沅颜脑中闪过原主的记忆。 景飞鸾,是部落里唯一的飞行族,种族不明,没有父母亲人,独自在部落边缘长大,性格孤僻,不受雌性欢迎,崇尚大块肌肉的雄性也看不起他。 他被整个部落遗忘,久而久之,连他的名字都少有人提起。 苏黎月眼底划过一丝笑意,随后转头看向苏沅颜:“沅颜,你不要听他的,是姐姐不好,姐姐不该让你来这种场合受委屈……” 她去握苏沅颜的手,指尖触碰到苏沅颜冰凉的皮肤时,顿了一下,而后不着痕迹地挪开手。 苏沅颜抬起头,那双总被原主垂着遮住的眼眸,此刻完全睁开了,瞳孔是异于常人的浅淡琥珀色,火光映照下,像两块被点燃的琉璃,灼灼发亮。 “你说得对。”苏沅颜笑了笑。 “我的确是个废物,但你,也不配当我的兽夫。” 苏沅颜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来,她的动作很慢,脊背却挺得笔直,那件灰扑扑的兽皮衣在她身上,空荡荡的,却无端生出一股凛然之气。 长老暗暗点了点头,虽然这崽子从小体弱,但还是有雌性该有的傲气,要是被雄性骑在头上还有理了。 苏沅颜也不看怒气冲冲的莘明,反而开始和苏黎月讲话。 “姐姐,谢谢你一直为我着想,从小到大,姐姐最疼我了。有什么好吃的都留给我,有人欺负我,姐姐也总是第一个冲出来保护我。” 苏沅颜说着,琥珀色的眸子在水光中莹莹发亮:“你对我的好,我会一辈子都记在心里,死也不会忘。” 呵呵,不就是茶吗,她也可以茶回去,苏黎月打造无怨无悔好姐姐人设,那她就打造贴心小棉袄好妹妹人设。 苏黎月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傻妹妹,我们是一家人啊。” “嗯,一家人。”苏沅颜点了点头,笑得愈发温顺,“所以我才不能这么自私。” “姐姐喜欢莘明,每次提起他的名字,姐姐的眼睛都在发光,我虽然是个废物,但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苏黎月像是被人当众戳破了心思,双颊染上薄红,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是什么。 事实上,她喜欢莘明,只因为他是目前她能接触到的实力最强的雄性。 莘明长得也不是很帅,只能说一般般,性格一点都不像雄性,对雌性不够尊重,这些缺点苏黎月都看在眼里,只想着遇见更好的就把他踹了。 “所以啊,姐姐为了我,放弃了自己喜欢的人,那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莘明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冷冷地盯着苏沅颜。 而苏黎月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添了一丝不喜,明明之前对她殷勤的很,现在却又只顾着看苏沅颜这个废雌。 不过一切都按照计划中发展,苏黎月顺水推舟:“那你选你喜欢的就好,我就不帮你拿主意了。” “姐姐放心,我已经看好了。” 苏沅颜转身,朝他招了招手,动作自然得像是招呼一个老熟人。 “景飞鸾,你过来。” 她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景飞鸾也愣了一下,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竟然会被雌性选择吗?这是梦吧? 见景飞鸾没反应,苏沅颜也不恼,反而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随意,和之前面对苏黎月时的乖巧截然不同。 “你怕什么?过来,我又不吃了你。” 人群中传来一阵压抑的低笑,景飞鸾沉默片刻,终于迈开步子,朝她走去。 他走得很慢,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兽人们自动让开一条路,只是那眼神里大多带着看好戏的戏谑。 等他走到苏沅颜面前站定,苏沅颜才发现他比自己高出一个头还要多,只是太瘦了,瘦得肩胛骨在兽皮衣下顶出尖尖的形状,像两把折起的刀。 “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兽夫?”苏沅颜问道。 “她疯了吧?真选景飞鸾?” “景飞鸾连狩猎都只能捡些小东西,就他那体格,遇到凶兽跑都跑不掉,怎么养活雌主?” “一个废雌,一个废物雄性,倒也般配。” “可苏沅颜再怎么样也是个雌性啊,干嘛想不开要一个景飞鸾?” 景飞鸾没说话,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苏沅颜,苏沅颜注意到,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好。” 苏黎月在旁边看着,脸上的表情几乎要控制不住了。 太好了,苏沅颜选了她最瞧不上的废物,她终于甩开这个已经没用的血包。 苏黎月在心里说道;“可惜了妹妹,要是你再有用点,能助我突破传说中的s级精神力就好了,看在你对我这么有用的份上,我也不介意再养你一段时间。” 表面上,她却一副真心为苏沅颜高兴的模样,长老也分配了一间新房子给苏沅颜,这是每个成家的雌性都会有的福利。 第3章 影响雌主生活水平 全场的议论和看热闹的目光还源源不断落在两人身上,吵得人脑仁疼。 苏沅颜本就身体虚弱,撑着身子站了这么久,早已身心俱疲,她脸上露出浓重的倦色,眉眼耷拉下来,语气淡淡的:“就选他了,我的兽夫,就他一个就好。” 没必要再折腾,也没必要再演戏。 长老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再多言,点了点头确认了两人的配对。 至于苏黎月,她正在雄性堆里享受追捧呢,哪里有心思留意已经被成功抛出去的妹妹。 莘明站在她身边,和其他雄性不同,不仅没有露出谄媚的神色,反而还一副平等的模样和她搭话,苏黎月表面言笑晏晏,实际已经开始不耐烦起来。 苏沅颜确认了苏黎月的状况后便不想再待在喧闹的大厅,转身直接往外走。 景飞鸾安安静静跟在她身后,全程一声不吭。 他刚成年没多久,一个人磕磕碰碰地长大,从来没有被任何人正眼看过,更别说被一位雌性当众挑选,成为兽夫。 紧张,无措,惶恐,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窃喜,让他连走路都下意识放轻脚步,乖乖跟在苏沅颜身后,数着她的头发,像个小心翼翼的影子,不敢逾越。 苏沅颜对此毫无察觉。 只是随便捡个便宜兽夫而已,是谁都无所谓,她顺着长老刚才告知的位置,慢悠悠朝着分配的新屋走去。 可刚走出没几步,这具被掏空的身体撑不住了,眼前发黑,整个人就要往侧边栽倒。 下一瞬,一只略显单薄却格外有力的手臂伸来,稳稳托住了她的胳膊,扶住了她。 力道不重,生怕弄疼她半分。 苏沅颜稳住身形,下意识低头感受了一下对方的手臂,第一反应就是,硌得慌。 她没多想,随口道:“你怎么这么瘦啊?” 可这话落在景飞鸾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他性格本来就有些自卑,从小到大听惯了其他人的嘲讽嫌弃,倒没觉得什么。 客他现在最怕的是自己唯一的雌主,也和其他人一样,嫌弃他不够强壮,嫌弃他狩猎不行,能力差劲,配不上她。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恨不得附近出现个大的,立刻抓来来证明自己的实力。 少年青涩又窘迫,心跳快得吓人,手心微微发烫,扶着苏沅颜手臂的手不敢松开。 他磕磕绊绊地小声解释:“……其、其实我们一族的雄性,生来都是这个体型,我还刚成年,还没彻底长开……” 紧张得连句子都说不连贯。 苏沅颜顺口追问了一句:“你们是哪一族的?” 话音落下,刚刚还勉强开口解释的景飞鸾,直接不说话了。 他垂着头,眉眼黯淡。 他不敢说。 他怕自己来历不明的偏僻种族,会让好不容易选择他的雌主后悔。 他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自己会被选中,今天来参加择偶大典,纯粹是闲来无事,站在角落看看热闹而已。 他早已默认自己这辈子,只会被所有人无视唾弃,永远不可能拥有雌主,更不可能有属于自己的家。 可苏沅颜出现了。 在所有人都嘲讽他的时候,偏偏是她伸出手选择了最不堪最没用的他。 这份突如其来的眷顾,让他忐忑又珍惜,生怕自己任何一点不好,都会让眼前的雌主反悔。 景飞鸾低着头,思绪乱糟糟的。 他不关心部落的事情,可他隐隐知道,他刚选的雌主,身体好像差到了极致。 今天亲眼所见,才知道虚弱得这么严重。 那以后怎么办? 她身子这么弱,肯定吃不了苦,需要最好的猎物,最温暖的巢穴。 景飞鸾暗暗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眼底燃起了从未有过的坚定。 以后不能再偷懒了。 他要好好狩猎,努力变强,把最好的东西都攒下来,好好养活她才行。 景飞鸾兀自陷入认真的沉思,满心都是往后如何弥补自己的不足。 而另一边,苏沅颜完全不知道景飞鸾已经开始想他们十年后的生活该怎么过了,见他不回话,也完全不在意。 她压根没空纠结这个便宜兽夫的身世,比起他,她现在更在意的,是自己这副烂到极致的身体。 原主的精神力,被苏黎月长年累月的邪术吸食,已经被榨得干干净净。 按理说,精神力枯竭,就再无半点恢复的可能。 但苏沅颜不信命。 她可不是这个原始兽世的土著。 她来自高度发达的科技文明时代! 前世的人类同样拥有精神力,只是不像兽世兽人这般霸道强悍,可以战斗可以治愈。 但他们的精神力,是可以通过系统化,科学化的训练,一点点培养,然后进阶的! 在她的那个时代,精神力开发是全民必修课。从幼儿园开始,就有专业的课程,教导如何感知,掌控,修炼精神力,一路学到小学,中学,大学。 哪怕是普通人,经过常年系统训练,都能拥有不俗的稳定精神力。 别人没机会,不代表她没有。 枯竭的精神力她也可以从零重塑,加倍练回来! 苏沅颜几乎把景飞鸾当拐杖使,一步一挪,终于来到她的新家。 石头屋,外带一个小院,三室一厅,基本家具齐全,她和景飞鸾一人一间,还有一间可以当杂物间。 苏沅颜坐在椅子上,深深叹了口气。 身体虚弱是精神力亏损导致的,想要身体好,得先治疗精神力。 她开始回忆《精神力入门到入土》里的内容,闭起眼睛检索自己体内情况。 而景飞鸾看她闭目养神,还以为她是累到了,不知所措站在原地一会,他想帮助苏沅颜但不知从何做起,最后想着万一苏沅颜渴了没水喝怎么办,拎起木桶就去河边打水。 等回去问苏沅颜想吃什么,他家还有些嘟嘟肉,要是苏沅颜不喜欢,他再找别人换,虽然和其他兽人交流有些困难,可他已经是有雌主的人了,不能给苏沅颜丢脸。 他也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影响苏沅颜的生活水平。 第4章 吃好睡好 苏沉颜闭上眼,意识沉入体内。 精神海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别人的精神海是湖泊,或者至少是一汪浅潭,而她的精神海像被抽干了水的枯井。 她试着像前世课上教的那样,用意识去触碰外界的精神力场,试图产生共鸣,从而吸引游离的精神力入体。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枯井太干了,她就像井底之蛙,只能看着外面的景色却出不去。 外她的精神海已经丧失了最基本的吸引力,连最低级的共鸣都做不到。 苏沉颜心沉了沉。 前世的训练法,第一步是感知与共鸣,前提是精神海还有基本的活性,她这种情况下,从零开始修炼就是一句空话。 想要重建精神海,必须先修复精神海,但靠她自己一个人是做不到的,需要外力。 前世精神力修复的辅助手段有很多种,药物,仪器……但那些都是科技文明的产物,这里不可能有,她得找到兽神大陆本土的替代品,原主的记忆里有没有相关信息? 她仔细回想了一遍,没有。 原主从c级掉到e级的这几年,因为精神力衰退得太快,身体也跟着垮了,每一次使用精神力都会让她头痛欲裂,咳血不止。 原主因此极度抗拒一切关于精神力的事物,听到精神力三个字都会本能地瑟缩。族里的雌性也不会在她面前提起这个话题,怕刺激她,所以原主的记忆里并没有关于精神力的知识。 苏沉颜睁开眼,轻轻吐出一口气。 “你醒了?” 一道清瘦的身影凑过来,正是景飞鸾,灰蓝色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澄澈。 “喝点水。” 苏沉颜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有一瞬间的怔忪,她低声道了句谢,声音还带着这具身体惯有的虚弱和沙哑。 景飞鸾耳尖微微红了一下,没说什么,转身又回到灶台前忙碌去了。 苏沉颜小口喝着水,视线漫无目的地跟随着他的背影,石屋的灶台是用几块大石垒成的,底下烧着柴火,火上架着一口石锅。 景飞鸾站在灶台前,瘦长的胳膊从宽大的兽皮衣里伸出来,他正用一根木勺在锅里慢慢搅动,时不时弯腰加柴火。 苏沉颜看着他忙忙碌碌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个便宜兽夫好像确实不错,至少这些家务活都不需要她干。 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飘出一股淡淡的谷物香气,她好奇地多看了两眼,发现那锅里煮的是一种灰白色的糊糊,看起来非常像婴儿吃的米糊。 她想问这是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原主可不该问这种问题,再废物,也是在部落里长大的,不至于连日常食物都不认识。 虽然她没问出口,可景飞鸾的注意力一直挂在她身上,见她盯着锅里看,下意识认为是她是不是不喜欢吃这个?也是,她是雌性,还是狐族的雌性,以前肯定吃过更好的东西。这面果糊糊粗陋得很,她怎么会看得上。 他有些局促地开口:“这是我捡柴火的时候顺手摘的面果,你要是饿了,先拿这个垫垫肚子,我这就回去拿肉来,很快的。” 他说着就要出去。 “不用。”苏沉颜摇了摇头,“这个就可以。” 虽然她是肉食性种族,现在的身体太虚了,肠胃也弱,突然吃大荤大肉反而受不住,面果糊糊温和好消化,正合适。 景飞鸾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没有勉强,肩膀这才松了下来。 煮好了。 他先给苏沉颜盛了满满一碗,端到她面前,碗壁上还贴心地缠了一圈布,怕烫到她。 然后他才给自己盛了半碗,坐到灶台另一边,安安静静地低头吃。 明明锅里还有一小半,苏沅颜瞅着他,难道说,他有厌食症? 身形瘦弱的景飞鸾低着头,察觉到苏沅颜专注的视线,他有些羞涩,连吃相都不免克制了些,直到苏沅颜收回目光,他微微松了口气,心里却又些失落。 苏沉颜舀了一勺送进嘴里,面果糊糊没什么味道,只有一点点天然的清甜,口感绵软细腻,咽下去的时候胃里暖融融的,很舒服。 她吃得慢,吃了小半碗就停了下来,这具身体的胃实在太小了,再吃就要撑了。 她看了一眼锅里,又看了一眼景飞鸾碗里那点可怜的半碗,开口问:“锅里还有,你怎么不多盛点?” 景飞鸾小声说:“你吃,我……我不太饿。” 他怕她不够吃,部落的食物早就被采干净了,这两颗面果也是他运气好才发现的,雌主是一家之主,食物什么的自然要优先供给雌主才行。 苏沉颜微微蹙眉,忽然明白了,他怕她吃不饱,所以自己只盛了那么一点,但实际上,她根本吃不完。 这事不能怪景飞鸾。 苏沉颜垂下眼,用勺子慢慢搅着碗里剩余的糊糊,不属于她的记忆浮现。 苏黎月的脸浮现在脑海里:“沅颜,你身子弱,不能吃太多,吃多了肠胃受不住,姐姐给你少盛点,乖。” 于是原主每顿只有别人三分之一甚至更少的食物,饿得夜里蜷在石床上发抖,却咬着牙不敢说,因为她是个拖后腿的,不能再给姐姐添麻烦。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原主的胃,就这么被“体贴”地饿小了。 “我吃不完。”苏沅颜把碗递给他,语气没什么情绪,“你帮我吃了。” 她从小就不是个会浪费食物的,更何况她现在还是在缺衣少食的兽世,反正景飞鸾已经是她的兽夫了,帮她解决点食物又无妨。 景飞鸾什么都没说,迅速把自己那半碗吃完了,然后把她剩下的那大半碗也倒进自己碗里,安安静静地吃干净,一点没浪费。 苏沉颜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认真干饭的模样,心里那点焦虑暂时被压了下去。 药材可以慢慢找,眼下更重要的,是先把这具身体的基础打好,吃好,睡好,哪怕暂时不能引入精神力,也不能让它继续恶化吧。 第5章 明天得去打猎才行 吃饱饭,苏沅颜身体难得有了一点力气,景飞鸾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碗筷,转了两圈,欲言又止。 “怎么了?”苏沅颜问。 “我回去一趟,家里还有些东西,你……你一个人在家行吗?” 苏沅颜失笑:“这有什么,去呗。” 说起来,她在原先的家也有些自己的家当,比如穿旧的兽皮衣之类的,只是苏黎月没主动提起,按照原主的性格,姐姐没提她也不会主动回去拿,她不想为了那些不值钱的杂碎,冒冒然然就暴露了自己的改变。 幸好她穿越过来的时机正确,要是一来就是冬季,她要么死要么只能低下头在苏黎月手下讨生活。 景飞鸾得了话,像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许可似的,眼睛亮亮的。 他的脚步声很轻,轻得像猫,一转眼就没了动静。 苏沅颜环视了一圈屋子,这里已经被景飞鸾初步打扫过,还是有一股久无人住的清冷寂寥感,让人看着心情也有些低落。 ……要不还是出去院子晒晒太阳吧。 “苏沅颜!苏沅颜!出来!” 嗓门大得像是生怕屋里人听不见,苏沅颜皱了皱眉,声音是从院子外面传来的,隔着石墙都刺耳得很。 听起来就知道来者不善。 见苏沅颜迟迟没有出来,那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头。 苏沅颜只好推开门,慢吞吞地走到院子门口。 门外站着一个雌性,穿着一身暗褐色的兽皮裙身材敦实,脸盘圆阔,颧骨上带着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红血丝,嘴唇很薄,嘴角天生往下撇,一看就是个不好相处的。 她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拎着个兽皮袋,看见苏沅颜出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瞬间从不耐烦切换成不屑和厌恶。 “哟,出来了?”那雌性嗤笑一声,“废物就是废物,离开了你姐啥也不是。以前好歹还有人给你撑腰,现在你姐姐不要你了,连门都出不利索了。” 苏沅颜看着她,没说话。 这谁来着,让她想想,原主记忆太多,除了关键人物和事件,其他的她都只是粗粗翻阅了一遍。 她很快从一堆碎片里翻出了这张脸:永梅,d级雌性,部落里最会捧高踩低的一个,苏黎月走到哪她就跟到哪,姐姐长姐姐短,比伺候自己兽母还殷勤。 原主每次被苏黎月带着出门,永梅都在旁边,眼里全是轻蔑,偶尔还会在苏黎月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掐原主一把,搞点小动作,实际上,哪怕苏黎月看见也会装没看见。 “愣着干什么?”永梅见苏沅颜没什么反应,更加不耐烦了,“别以为有了兽夫就可以翻身,见到我这种d级雌性也不主动问好,真是没教养。啊,忘了你已经没兽母了,没人教你也正常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那种专门戳人痛处还觉得自己很幽默的笑。 苏沅颜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拢,面上却什么表情也没有。 永梅见她还是不说话,觉得没趣,又觉得这废物比以前更闷了,连句软话都不会说,真不知道苏黎月以前费心照顾她图什么。 她撇了撇嘴,把手里的兽皮袋往地上一扔,咚一声闷响,袋口松开,几个灰白色的面果从里面滚了出来,在泥土里骨碌碌地转了两圈。 “黎月心善,还惦记着你。” 永梅拍了拍手上的灰,带着施舍的高高在上:“要不是我拦着她还要亲自来看你,这些是她给你的粮食,拿着吧,吃的时候别忘了在心里对她感恩戴德!” 地上的兽皮袋瘪瘪的,里面装的东西一眼就能看出有多少,滚出来的几个面果个头也不大,灰白色,圆滚滚的。 面果在兽神大陆是最常见食物,肉食为主的兽人平时很少吃,只有实在猎不到东西的穷困兽人,或者冬天储备不足的时候才会拿来充饥。 苏黎月表现得那么疼妹妹,送来的却是最不值钱,最不顶饱的面果。 苏沅颜在心里笑了一下,面上依然淡淡的,她慢慢蹲下身,一个一个把滚出来的面果捡起来,在兽皮裙上蹭了蹭沾上的泥土,再放回袋子里。 永梅看她蹲在地上捡东西,觉得稀奇,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看热闹,嘴里还不消停:“你也只配吃这些了。” “你兽母难道没有教过你,不要浪费食物吗?” 苏沅颜把最后一个面果放进袋子里,拎着袋站起身,抬眼看着永梅。 永梅被噎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可对上苏沅颜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以前的苏沅颜看见她就缩脖子,说话结结巴巴,眼睛从来不敢跟人对视。可眼前这个苏沅颜,竟然第一次主动和她平视,明明也没有发火,却让她后脊梁莫名发凉。 永梅梗着脖子:“你什么态度!” 她有些怂,她们部落也只是个中型部落,远不及那些兽城的兽人生活过的好,到了冬季也依旧有兽人饿死冻死,她也不像黎月那样是个a级雌性,只是个d,生活自然也不会很好过得,到了冬季面果她也会吃,而且还是抢着吃。 苏沅颜没理她,拎着兽皮袋转身往回走:“你的东西送到了,可以走了。” 永梅想骂回去,可苏沅颜已经进了房子,连个眼神都没多给她,她跺了跺脚,嘴里嘟囔着“废物就是废物,给脸不要脸”,转身走了。 苏沅颜进了院子,把兽皮袋放在石桌上。 永梅这个人,烦是烦了点,但倒提醒了她一件事。 兽世部落的雌性,心思其实都不复杂。像永梅这样的,坏得直来直去,捧高踩低全写在脸上,想什么就说什么,连装都不会装。 苏黎月那种会笑着捅刀子的,在这片大陆上反而是异类。 这倒方便了她。 她一个来自信息爆炸时代的灵魂,见惯了各种套路和话术,对付苏黎月那种茶艺大师需要费些心思,但对付永梅这种直来直去的,反而轻松得很,不接茬,不顺着对方的节奏走,对方自己就能把自己气死。 正想着,院外又传来了脚步声,这一次轻得多,也快得多。 景飞鸾回来了。 他背上,怀里拿着一大摞东西,苏黎月都怕他会被压垮。 苏黎月到了家把东西放下,立刻开始整理,他的东西其实也不多,最重要的兽皮,盐,还有食物,被他分门别类放在各处。 苏沅颜在旁边打量的,也大概知道了他的家底。 原来是个穷鬼。 总比她好,苏沅颜现在是破产大亨,浑身上下只有衣服。 景飞鸾脸不红气不喘,他来回搬了两趟就把东西搬完了,他原先的房子也是部落分配的,正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现在他有了雌主,之前的房子就要被部落收回。 他心里也在计算这些食物能撑几天,雌主金贵,哪能和他一样吃那些糙的,看来明天得去打猎才行了。 第6章 吃饱了撑的 景飞鸾铺好苏沅颜的床,脸红红的走出房间,看到苏沅颜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火光映着她苍白的脸,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看着就让人心里发紧。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明天我想去狩猎。” 苏沅颜睁开眼。 “部落北边那片林子我比较熟,以前我一个人,猎点小的够吃就行,现在……现在不一样了,得攒些肉食,你身子弱,不能总吃面果糊糊。” 他说话语气小心翼翼的,像怕她听了不高兴。 苏沅颜没接这个话茬,反而问了一句:“部落是不是可以集体采集和狩猎?” 景飞鸾想了下才回:“有是有,但那是雌性和老弱去的,就在部落附近采些果子,药草……” 他之前有遇见过采集组,因为他总是一个人狩猎,和部落其他人也不熟,每次都是擦肩而过。 “我想和他们一起去采集。” 景飞鸾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想去。”苏沅颜重复了一遍,“明天你跟我一起去。狩猎先放一放,这段时间暂时没有肉吃也没关系。” 景飞鸾眉头拧了起来,他蹲下身,凑近了一些:“为什么,你身体还没好,采集要走很多路,我可以照顾你……” 雌主是不相信他的实力吗,是他看起来太弱了吗,还是说她……景飞鸾胡思乱想越想越糟糕。 “我要找药材。” 苏沅颜没打算瞒他,景飞鸾目前和她一个阵营,对他坦诚比绕弯子管用。 “我不知道你清楚多少,我也不想瞒你,我精神力枯竭,需要一些特定的药材辅助修复,原……我之前在家里的时候,没人教过我这些,我也不懂部落里有什么,采集组每天在部落外围转,至少能先认认地方,看看有什么能用得上的。” 景飞鸾垂着眼,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像是在消化她说的每一个字。 “不能……找你姐姐吗?她是a级雌性,懂得肯定比你多,你们是亲姐妹……” 苏沅颜笑了笑,眼底却涌上了一点说不清的怅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让人难过但已经不想再提的事。 “景飞鸾,凡事只能靠自己,更何况,我现在也是一家之主了,你是我兽夫,这个家我来撑,总不能什么都指望别人。” 景飞鸾怔住了,他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酸酸涨涨的,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景飞鸾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对雌主好,一定要。 “好,明天我和你去采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景飞鸾就爬起来了,他烧了热水,煮了一锅面糊糊,两人简单吃了些,便出了门。 部落门前的空地上,已经站了十几个人,大多是雌性,年纪有大有小,还有几个看着陪伴她们的雄性。 她们三三两两地站着,身旁的兽夫手里拎着藤筐,站在她们身边安静聆听。 晨光很淡,薄薄地铺在地面上,空气里带着林子边缘特有的草木潮气。 苏沅颜和景飞鸾走过去的时候,谈话声肉眼可见地小了一截。 有人上下打量她,有人和旁边的人交换眼神,那表情,活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苏沅颜从那些目光里读出了震惊,好奇,还有不可思议。 她想了想原主的记忆,很快就理解了。 原主以前从来不参加部落的集体活,不仅不参加狩猎和采集,连部落的集会都很少露面,她就待在家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只被关在笼中的鸟,连叫都不叫一声。 时间久了,部落里的人也就默认了,苏黎月那个妹妹,就是个缩在家里等姐姐养的废物。 更有甚者,说苏黎月就是太心善了,养着一个什么都干不了的废雌,也不知道图什么。 但实际上,原主一开始是想帮忙的,可苏黎月用温柔的语气把她的尝试都堵了回去。 “你身体弱,出门容易受伤。”“外面太阳太毒,你受不住的。”“姐姐养你就好,你乖乖待在家里,别让姐姐担心。” 话说得滴水不漏,挑不出半点毛病,每一句都是姐姐对妹妹的关心。 原主一出门,永梅就带着几个雌性在路口堵她,冷嘲热讽,推推搡搡,原主回去跟姐姐说,姐姐就叹口气,说永梅也是关心你,怕你身子受不住,姐姐去说说她。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一年,两年,三年,原主就再也没有出过门,彻底成为了囚笼里的鸟。 苏沅颜垂下眼,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苏沅颜?”一个年纪稍长的雌性从人群里走出来,脸上带着明显的意外,“你怎么来了?你……你身体好些了?” 苏沅颜认得她,部落里负责管理采集组的c级雌性,莘莲,为人还算公道。 “好多了。”苏沅颜语气自然,“成家了,总不能老待在家里,想跟着采集组走走。” 莘莲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几分赞许,她看了一眼苏沅颜身后安安静静站着的景飞鸾,也没多说什么,转身招呼众人出发。 “走吧,今天去北坡,那边药草多些。” 人群重新动了起来,只是这一次,有人还在闲聊,但已经没人再明目张胆地盯着她看了。 景飞鸾把那些议论声一句不落地听进去了,嘴唇抿得紧紧的。 “他们乱说的,你别听。” 这些人真是吃饱了撑的,苏沅颜又没得罪过他们,为什么要议论她。 苏沅颜见他眉头皱得能加苍蝇,比她还生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没关系,我并没有在意。” 景飞鸾打量她的神色,确认她真的没往心里去。 第7章 黑色的翅膀 走了十分钟左右,苏沅颜的腿就开始发软了。 这具身体实在太虚了,平日里在屋里走两步都喘,更别说跟着采集组走这么远的山路,她的步子越来越慢,渐渐从队伍中间落到了最后面。 景飞鸾一直跟在她身侧,很快就注意到了她的异样,她的嘴唇白了几分,额角沁出一层薄汗,看着很难受。 他急得攥了攥手,别的雄性都会背自己的雌主赶路,要是他能背雌主就好了,可惜他是…… 景飞鸾耳尖红得发烫,满脸写着羞愧。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兽皮衣的下摆,整个人缩了一圈,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我兽形太小了,载不了人,别的雄性都能变成大兽载着雌主走,我……我没用。” 苏沅颜听到他突然说这句话,倒没觉得有什么,她是现代人,对兽形不兽形的没有兽世土著那种根深蒂固的执念,更不会觉得兽夫不能驮雌主就是没用。 “那你抱我吧,我变回兽形,你抱着我走。” 苏沅颜也不会为了所谓的面子委屈自己。 “……好。” 苏沅颜意识往体内沉下去,原主的兽形记忆还在,她试探着改变身形,几秒后,她的身体慢慢缩小,灰扑扑的兽皮裙滑落在地,一团瘦小的影子从衣服堆里钻了出来。 是一只狐狸。 毛色黯淡,灰扑扑的,像是落了灰的旧棉絮,脊背上的骨头凸出来,瘦得能看到骨架的形状,尾巴垂在身后,连摇的力气都没有。 景飞鸾愣了好几秒。 他也不是见过狐族的兽形,部落里有几个狐族的兽人,皮毛油光水滑,体态优雅。 可眼前这只,瘦得可怜,皮毛灰暗干枯,完全没有狐族该有的灵动和漂亮。 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酸得厉害。 雌主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连兽形都可怜成这样。 苏沅颜仰着头看他,狐狸嘴巴里吐出人声,声音弱弱的,语气很随意:“来吧,别磨蹭了,大部队都走远了。” 景飞鸾回过神来,慌忙蹲下身,伸出双手,动作轻得像在捧什么易碎的宝贝。 他的手有些抖,碰到苏沅颜的皮毛时更控制不住自己了,苏沅颜的兽形比他想象得还要轻,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重量,像是抱了一团棉絮。 她身上的骨头硌着他的手臂,让他鼻子发酸。 他小心翼翼地把苏沅颜揣进怀里,用兽皮衣的前襟拢了拢,确保她不会掉下去,也不会被风吹着,然后把原本拎在手里的藤筐转移到背上背着,藤筐的带子勒进瘦削的肩膀,他恍若未觉,站直了身体,快步往前赶去。 苏沅颜窝在景飞鸾怀里,感觉到他的手臂收得紧紧的,却又不敢太用力,怕弄疼她,他胸前有一层薄薄的肌肉,不算宽厚,却透着一股温热,裹着她冰凉的身体,慢慢把寒气驱散开来。 她闭上眼,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加快了的心跳声。 队伍行进到一半,路过一段较宽的土路,前面的人群突然慢了下来,苏沅颜不用睁眼也知道,有人堵路了。 “哟,这不是苏沅颜和她的废物兽夫吗?” 永梅的声音又尖又响,旁边还跟着两三个雌性,看来是专门停下来看她热闹的。 “我说呢,怎么突然想起来参加采集了,你们俩可真般配,一个走不动路的,一个驮不动人的,只能来采集组混日子。” 她身边那几个雌性跟着雌主笑了起来,笑声不大,但带着十足的阴阳怪气。 苏沅颜没睁眼,她窝在景飞鸾怀里,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景飞鸾也没吭声,他见苏沅颜没有要搭理的意思,便继续往前走,脸上的表情都没变一下。 他的雌主还没说话,他自然也不会第一个开口,天塌下来,有雌主拿主意。 永梅见两个人谁都不理她,笑声渐渐收了。 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话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那个废雌竟然连眼皮都不掀一下,以前的苏沅颜被说了,要么缩着脖子掉眼泪,要么结结巴巴地反驳两句,然后被怼得更惨。 “哼,废物就是废物。”永梅嘟囔了一句,撇了撇嘴。 “雌主别生气,那种人怎么能比得上你。”她的兽夫开口讨好她,很快永梅心情转好。 脚步声远了,景飞鸾才低头凑近怀里的小狐狸,声音压得低低的:“她走了。” 苏沅颜这才睁开一只眼,瞄了瞄周围,懒懒地“嗯”了一声,又把眼闭上了。 景飞鸾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雌主太厉害了,连吵架都不用吵,就把人给气走了。 到了北坡,采集组四散开来。 这片林子不算深,但物产还算丰富,几棵高大的面果树长在坡地上,枝头挂着一串串灰白色的果子,地上也有低矮的灌木丛,结着不知名的野果,红红紫紫的,看着倒是有几分诱人。 “不要走远,有危险提高嗓音示警,今天的收获要分一半给部落。”莘莲简单说完重要事项,便让队伍解散。 每人被分了一个藤筐,景飞鸾也有一个,他拿到手的时候明显多看了两眼,手指在藤条上摸了摸,动作格外珍惜。 苏沅颜已经变回了人形,把兽皮裙重新穿好,站在树边打量四周,她注意到景飞鸾看藤筐的眼神,顺口问了句:“这筐怎么了?” “藤筐不是所有人都会编,我这个也是之前用一大块嘟嘟肉换回来的。” 会这门手艺的兽人一般都不会教别人,都指着编筐换肉吃。 景飞鸾的藤筐用的久了,难免有些破烂,一不小心就会有东西从里面掉出来,必须垫块兽皮才行。 而部落发的藤筐明显要新很多,虽然这只是部落暂时借给他们用的,但是景飞鸾依旧很珍惜。 其他人已经选好了面果树开始攀爬,景飞鸾也动起来。 一双翅膀从他肩胛骨下方展开,黑色,毛茸茸,翼展不算大,但看着轻巧灵活,边缘的绒毛泛着微微的光泽。 苏沅颜看得目不转睛。 第8章 神奇的袋子 景飞鸾像是感觉到了她的视线,耳尖红了,他足尖一点,整个人轻飘飘地离了地,翅膀轻轻扇动,没有一点声响,就稳稳地停在了面果树最高的枝头上。 他伸手摘了几个果子放进藤筐,又轻巧地落到另一根枝丫上。 比起其他兽人笨拙地攀爬树干,踮脚去够枝头的果子,景飞鸾轻松了太多。 他在树梢之间穿梭,翅膀偶尔扇一下,就能滑出好远。不到一会儿工夫,他的藤筐就装了小半满。 苏沅颜看了一会儿,确认他这边没什么问题,便把视线收回来,开始观察周围的其他人。 几个雌性聚在低矮的灌木丛边,一边摘野果一边聊天,再远一点,有个年轻雌性蹲在地上挖什么东西,看样子像是什么块根。 苏沅颜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没听到关于药材的只言片语,她环顾四周,仔细辨认视线里能看到的植物。 原主的记忆里没有关于精神力的知识,更不认识这方面的药材,而雄性又天生没有精神力,这方面的知识对他们来说就是天书。 唯一有可能知道些什么的,就是其他雌性。 苏沅颜站在树下,仰头看着其他人一趟一趟地爬树,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那些雌性兽人背着藤筐,手脚并用地攀上树干,爬到枝头,一只手抱着树干,一只手去够面果,摘一个往背后的筐里放一个,装满了再背下来,倒在地上,然后再爬上去,再摘,再背下来。 来来回回,光是上树下树就耗掉了大半力气。 苏沅颜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也太费时费力,效率低得离谱。 刚好景飞鸾的藤筐也满了,他翅膀一收,轻飘飘地落在她旁边,筐里的面果堆得冒尖。 “你摘了这么多?” 景飞鸾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骄傲:“我飞得快,一趟能摘不少。” 苏沅颜又看向其他人那边,一个雌性正艰难地抱着树干往下挪,后背的藤筐晃来晃去,里面的面果发出细碎的挤压声,落地的时候碎了好几颗,果壳裂开,里面的白粉撒了一地,那雌性叹了口气,蹲下来把没碎的挑出来,碎了的只能扔了。 苏沅颜收回视线,问景飞鸾:“他们为什么不一个人在上面摘,往下丢,一个人在下面用藤筐接?这样不用来回爬。” 景飞鸾摇了摇头:“不行的,面果壳特别脆,要是从树上丢下来肯定全碎了,里面的粉会撒得到处都是,就算人用藤筐接,果子砸在筐里也会碎。” 苏沅颜皱了皱眉。 面果脆弱不能丢,那用藤条绑住藤筐,从树上慢慢往下放呢? 她把想法说了,景飞鸾又摇了摇头,抬手比划了一下:“我见过有人试过,但到半路筐就歪了,面果全都掉出来,试了好几次都不行,后来大家就懒得折腾了,还是老办法。” 不过对于会飞的他来说,这个问题并不是问题,他之所以知道这些,也只是之前看过热闹,其他人心气不顺,看见他舒舒服服的坐在树干上,便跑到树下骂了他几句。 莫名其妙就被骂了的景飞鸾对这件事记得很深。 苏沅颜脑子开始转。 藤筐会歪斜是因为重心不稳,吊在半空中只要稍微有一点晃动,重心偏移,果子自然往外滚。 那如果筐的形状换一下呢,上窄下宽,底部重,重心低,吊着的时候就算晃,也不会轻易翻吧。 “景飞鸾,你帮我找些藤条来,要软的韧的那种。” 景飞鸾没多问,翅膀一展就飞了出去,他动作快得很,不到一会儿工夫就抱了一大捆藤条回来,都是新鲜的,没有偷工减料。 苏沅颜坐在石头上开始编。 她的手不算快,毕竟以前也只是出去旅游的时候,在景区小摊旁边看一位编藤筐的阿妈编过,当时出于好奇多看了两眼,顺手学了两招,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藤条在她手里一根一根交错着绕过去,手指被藤条边缘刮了几下,有点疼,但没有出血,苏沅颜便没有管。 景飞鸾蹲在旁边,想帮忙又不知道怎么帮,只能把藤条一根根理顺了递给她,安安静静地看着。 苏沅颜编的是一个袋子。 上窄,下宽,像一个倒放的葫芦,口收得窄窄的,刚好能放进去一个面果的大小。 编了快半个小时,苏沅颜才编好它。 苏沅颜拍了拍手上的脏东西,把袋子递给景飞鸾:“你试试用这个装。” 景飞鸾接过袋子,好奇的翻来覆去看了看,有些困惑,但没多问,雌主让他做,他就做。 他把藤条绑在袋口两边的提手上,系紧,然后翅膀一展,带着袋子飞上了最近的一棵面果树。 装了大半满,景飞鸾低头望向苏沅颜。 苏沅颜仰着头,心提了起来,但脸上不动声色,冲他点了点头。 景飞鸾松开手里的藤条,让袋子慢慢往下放。 藤条一点一点从他手里滑出去,袋子在半空中缓缓下降,一股风忽的吹过来,袋子晃了一下,苏沅颜呼吸一紧,心里默默祈祷。 幸好袋子只是晃了晃,并没有出现意外。 袋子轻轻打着旋,安安稳稳地落到了苏沅颜面前。 苏沅颜伸手接住,冲树上的景飞鸾笑了一下。 景飞鸾下意识别开眼,忍不住扭回头来,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 成了。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改进,但她知道,这个法子省下来的力气和时间,足够让采集组每天多摘将近一倍的面果。 她抬头看了看周围,发现有好几个雌性正看着她这边,见苏沅颜发现了她们扭,也直盯盯地望着她手里的袋子。 起初苏沅颜坐着编织的时候,就有人发现她的动作了,可出于对废雌的心态,默认她搞不出什么好东西,也没花心思在她身上。 直到苏沅颜出了成品,并让景飞鸾配合她做实验,其他兽人才发现了这个不一样的袋子。 要是我有它,就可以多采一点面果了!兽人们心里纷纷出现这个念头。 第9章 找药草的小女孩 一开始最先注意到苏沅颜的是离她最近的一个年轻雌性,她正蹲在地上清理不小心碎掉的面果,一抬头就看见苏沅颜旁边那棵面果树下,堆着的果子已经摞成了一座小山。 她吓得手里完好的面果差点掉了。 “那是什么?” 旁边的雌性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愣住了,两个人对视一眼,表情里全是同一个意思:那俩废物,竟然能摘这么多? 她们这些健壮的雌性忙忙碌碌这么久,从没有偷懒,到现在为止也不过是一小堆,就算景飞鸾会飞,也总不能多出这么多?! 她们分出一丝心神关注苏沅颜,而后看见缓缓降落的藤条袋。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先开口,她们以前对苏沅颜什么态度,自己心里清楚,永梅带头挤兑的时候,她们虽然没跟着骂,但也没少在旁边看笑话,现在凑上去,会不会被甩脸子? 但那一大堆面果实在太扎眼了。 终于,一个叫木柯的雌性站了起来,她个子不高,皮肤黑黑的,一看就是经常外出的人,她拍了拍手上的泥,犹豫了两步,还是朝苏沅颜走了过去。 木柯站在离苏沅颜两步远的地方,语气有些磕巴:“那个,那个袋子是你自己编的?” 她问完就有点后悔,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冒失了,以前永梅挤兑苏沅颜的时候,她虽然没参与,可也没帮过忙,万一人家记仇呢? 苏沅颜:“嗯,是我编的。” 她的语气没有敌意。 木柯松了口气,又往前凑了半步,眼睛盯着地上的藤袋直放光:“你这个袋子……啊不是,你这手艺真好,就算没有精神力也无所谓了,光靠这门手艺,你都能在部落里换不少东西。” 苏沅颜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像嘲讽,什么叫“就算没有精神力也无所谓”,这不是明摆着戳人痛处吗? 但她对上木柯的眼睛,上下横竖写着四个字:真心实意。 ……好吧,可能兽世的人都这么直来直去吧。 木柯没察觉到她的心思,心思全在那个藤袋上,她鼓起勇气:“我能用面果跟你换一个吗,我摘的面果分你一半,你给我编一个。” 她说完就紧张地看着苏沅颜,怕被拒绝。 苏沅颜假装思考了一会,边答应了 不管木柯开价多少,她都会答应的,因为她需要木柯——但如果木柯不要脸想白嫖那就另说了。 “行,你等一会儿,我现在编。” 木柯眼睛连声道谢,赶紧把自己筐里的面果倒了一半出来,捧到苏沅颜面前。 数量并不算很多,不过对于一穷二白的苏沅颜来说,也是一笔意外之财。 苏沅颜接过景飞鸾递来的藤条,就地蹲下开始编。 她编得很慢,手指不算熟练,但编出来的东西扎实牢靠,木柯就蹲在旁边看,注意着不去看她的动作。 同时她的心里还暗暗想着,那些会手艺的兽人都是躲着人做的,要是有人偷窥她们,被她们发现,她们都会毫不留情的追杀偷窥者。 就苏沅颜堂而皇之地避都不避人,要不是她是个有良心的,站在旁边早就看会了。 想到这里,木柯警惕地左右望了望,站在苏沅颜身前挡住其他人的视线。 “你以前怎么不来采集啊?”木柯无聊,和苏沅颜说话,“你要是早来,咱们采集组每天能多摘一半的果子。” 苏沅颜手上不停,随口应了一句:“身体不好,出不了门。” “现在好些了?” “成了家总得干活……说起来,这次出来,我想摘些药草回去煮汤喝,但我不怎么出门,连药草都认不了多少。” 木柯张口就答:“药草……你要是想补身子,光靠药草也不行,得多吃肉,肉养人,吃多了精神力也跟着好。” 苏沅颜手上没停,耳朵竖了起来。 “精神力跟身体有关系?” “当然有啊。”木柯说得理所当然,“精神力和身体是连着的,身体好了,精神力才好,身体不好,精神力也跟着不好。我兽母以前就是这么说的,所以你看那些a级雌性,哪个不是吃得好养得好,身子壮实了精神力才上得去。” 苏沅颜心里一动,这个说法跟她的判断是一致的,精神海枯竭导致身体虚弱,身体虚弱又反过来影响精神力的恢复。 想要修复精神力,得先把身体底子打好。 “那药草呢?”她问得不紧不慢,“什么样的药草管用?” 木柯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我兽母以前采过几种……” 她将那几种药草的长相和生长处都完整告诉了苏沅颜,她边说边比划,苏沅颜一一记在心里。 “这三种最常见,不过我不太会认,我兽母走得早,没来得及教我,你要是去南坡,最好找个懂的雌性一起,别采错了。”木柯说的坦然。 苏沅颜点了点头,刚好藤袋编完了,她递给木柯,木柯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高兴得嘴都合不拢,连声说“这个好这个好”,抱着袋子就跑回去试了。 没过多久,那边传来木柯嚣张的笑声。 惹得其他人都用渴望的眼神看向苏沅颜。 然而苏沅颜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情报,暂时没空给别人编袋子,她向树上的景飞鸾招招手,景飞鸾跳下来。 “陪我去找草药吧。”苏沅颜难得有些情绪高涨道。 景飞鸾:“好。” 苏沅颜拜托木柯帮忙看下食物,再一次变成狐狸由景飞鸾抱着走。 部落外不是完全安全的,有凶猛的野兽,雌性可以使用精神力探查,提前示警,苏沅颜暂时无法使用次功能,两人非常谨慎,走一步算三步,深怕遇见什么自己打不过的猛兽。 苏沅颜眼尖的瞧见一株植物长得很像木柯所描述的药草,连忙拍景飞鸾的手臂,让他弯腰方便自己近距离观察。 景飞鸾乖乖弯腰。 “是药草,采它的根部,叶子不需要。” 景飞鸾乖乖动手,他动作仔细,没有损坏药草的完整性。 第10章 发愁食物 苏沅颜心花怒放,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木柯所说的药草,她们出来才十分钟不到! 景飞鸾将藤袋带在身上了,他把药草放进去,继续往前走。 苏沅颜专心盯着地面那些矮矮的植物丛,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景飞鸾的异样。 景飞鸾僵在原地,看着远处发亮的眼睛,虽然看不到全貌,但他敢肯定对面绝对是个大家伙。 要跑吗?还是带着雌主往树上飞?只是不知道对面有没有同伴,会不会呼朋唤友地一起来抓他们,躲在树上也不是个办法,可他还做不到长时间飞行。 景飞鸾越想越怕,只觉得自己太弱,他也不敢出声,直到怀里的苏沅颜小声道:“慢慢往后撤,不要转身,盯着对方不要移开视线。” 景飞鸾下意识听从雌主的话,而对面那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原位置。 他慢慢往后推,退到一定距离,立刻展开翅膀滑行,确保拉开足够的距离。 苏沅颜也松了口气,刚觉得自己运气好,老天就立马给了她一巴掌。 接下来她们都不敢走出太远,就在这附近兜圈子,离采集组也不远,遇到危险就直接跑回去。 苏沅颜运气还是可以的,或多或少采了一些药材,都放进景飞鸾背的的藤筐里。 眼见时间差不多了,苏沅颜这才露出开心的笑容,打道回府。 景飞鸾见苏沅颜开心,他也开心,并且暗自记下了这些药材的模样,准备下次出来要是看见了就顺手摘回来,雌主就不用特意跑这一趟。 苏沅颜把药草放进藤袋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眉眼间那股沉甸甸的东西散了一些,连带着脸色看着都好了几分。 回到集合点的时候,人群已经聚了大半。苏沅颜刚走近,还没来得及站稳,呼啦一下就被围住了。 “苏沅颜!你那个袋子能不能给我也编一个?” “我先说的!我比你先开口!” “我拿肉换,两大块肉,你帮我编一个就行!” “我拿骨针和兽皮换,三张上半身那么大的!” 好几个雌性挤在前面,七嘴八舌地往她跟前凑,眼睛里全是急切,苏沅颜愣了一下,然后看见人群后面,木柯正抱着她编的那个藤袋,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笑。旁边还有个雌性正拉着木柯的胳膊,一个劲地讨好她。 看来是木柯用了袋子之后,效率提高,收获满满,旁边那些还在爬树背筐的雌性看见这场景,再也不强撑着要面子,面子是什么?比食物重要吗? 她们立刻就想找苏沅颜订袋子,结果一回头,发现苏沅颜人不见了,急得直跺脚。 这会儿好不容易等到她回来,可不就一窝蜂地围上来了。 苏沅颜被围在中间,刚想说点什么,莘莲从人群外面挤了进来。 莘莲是莘明的姐姐,b级雌性,身材高挑,五官和莘明有三分像,但比莘明看着沉稳多了,她维持秩序:“都围在这儿干什么,该回去了。”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可是袋子……” 莘莲摆了摆手,提高音量:“先回去,别逗留,天晚了路不好走,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人群慢慢散了,那些没订到袋子的雌性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回头冲苏沅颜喊:“你别忘了啊!我先找你的!”“明天我第一个来!”“我拿肉跟你换,你要多少都行!” 苏沅颜应了声“好”,没多说什么。 她回头去找景飞鸾,他正把她们的面果往藤袋里装。 景飞鸾动作麻利的收拾完,藤筐和藤袋都装的满满当当。 但其实本该再多一些才是的,只是景飞鸾见苏沅颜没有察觉,他不敢确定是不是自己记错了面果的数量,又怕说错了给雌主添麻烦,犹豫着没开口。 苏沅颜没发现异样,她的注意力还在那些药草上,脑子里正盘算着回去怎么处理。 景飞鸾背着藤框,双手抱着袋子,全身上下挂得满满当当,苏沅颜只好趴到了景飞鸾的肩上。 景飞鸾的肩膀窄,肩胛骨硌得慌,但她现在太小只了,趴在上面倒也稳当。 苏沅颜趴在他肩头,仰头去看景飞鸾,他瘦削的侧脸上挂着一层薄汗,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但她实在没力气自己走回去了。 她苦中作乐地想,幸好她不重,不然景飞鸾说不定会被压垮。 景飞鸾倒没觉得什么,他浑身挂满了东西,却走得稳稳当当的。 他背着全家的口粮和一家之主,只觉得自己幸福。 回到部落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一半,夕阳把石屋和空地都镀上一层薄薄的橘色。 采集组的人三三两两散开,各自往自家方向走。 按规矩,采集组每天摘的面果要交一半给部落公有,剩下的才归自己,药材算是额外采集的东西,不在上交之列,她揣着那几株药材,心里踏实得很。 莘莲正站在分配点旁边清点各人交上来的面果,看见苏沅颜过来,目光先落在她手里的藤袋上,又移到了景飞鸾身上挂得满满当当的筐和袋子,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她接过苏沅颜递来的面果,掂了掂分量,干脆利落地倒进大筐里,然后从自己脚边的兽皮袋里摸出一块用叶子包着的肉,直接塞到了苏沅颜手里。 “那个袋子也给我做一个呗,做好了我再给你一块这么大的。” 莘莲给的随意,好像只是随手给了一件不值一提的东西,但她塞过来的那块肉少说有两三斤,膘肥肉厚,一看就是好部位。 苏沅颜愣喜笑颜开,家里那点肉本来就不多,撑不了几天,她正愁这几天光吃面果糊糊身体恢复得太慢,莘莲这块肉来得正是时候,算是缓了燃眉之急。 “好的莘莲姐,我第一个就做你的。” 莘莲出手大方,还是部落数一数人的人物,和她打好关系没有错。 “你这手艺不错,我看好你,这个袋子的事,我会跟族长提,要是部落的兽人都能用上这种袋子,我们暂时就不用发愁食物了。” 第11章 兴师问罪来了 苏沅颜笑嘻嘻地应着,莘莲也没再多留,转身叫了两个正在旁边收拾东西的雄性过来,指了指苏沅颜和景飞鸾脚边那堆筐子袋子,说了句“帮他们搬回去”。 那两个雄性二话没说,拿起来就闷头就往苏沅颜家的方向走,苏沅颜也没推辞,虽然没怎么走动,可她已经开始累了,她也舍不得让景飞鸾继续扛着那一身东西走路,有人帮忙搬,她乐得轻松。 景飞鸾看着那两个雄性把东西搬走,怀里传来温热的触感,这就是有雌主的生活嘛,以前从来没有人心疼过他,他一个人扛再多东西,吃再多苦,也没有人问过一句。 景飞鸾在心里又把自己发誓要对雌主好的那句话重复了一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认真。 回到家,景飞鸾马不停蹄地开始烧水,他也是第一次去采集组,没想到会忙到这个点,他没有准备食物,哪怕苏沅颜并没有抱怨什么,他也怕苏沅颜饿肚子。 莘莲给的那块肉肥瘦相间,景飞鸾把肉切成几块,留出一小块今晚煮汤用,剩下的用盐抹了抹,挂在灶台旁边的石壁上风干。 至于苏沅颜,她正盯着那几株药材。前世现代的教育虽然不教兽世的草药,但药理的基本逻辑是通的。 药材之间按理说应该有一个最佳配比,才能把药效发挥到最大,又不至于互相冲撞。 兽世的兽人吃药都是直接生啃,或者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部丢进锅里一起煮,从来没有搭配比例的说法,但她不一样,她来自一个连精神力都要系统化训练的时代,讲究的就是精准和效率。 她在心里估摸着剂量,今晚先试一副看看效果,如果身体能受得住,明天再调整。 她把药材收好,留出今晚要用的那一份,剩下的放进杂物间阴凉的地方晾着。 接下来几天,苏沅颜就留在家里专心做两件事:配药,编藤袋。 藤条都是景飞鸾出门采回来的,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先烧水做饭,然后出门去附近林子里转一圈,捡回一大捆新鲜韧性好的藤条,够苏沅颜编上大半天。有时候他还会顺路摘些面果和能吃的野菜回来,运气好的话,还能逮到一两只小型的兽,眼巴巴地等着苏沅颜夸他一句。 他从来不觉得累,每天出门的时候脚步都是轻快的,嘴角挂着一点不太明显的笑意,好像给雌主采藤条,找食物这件事本身就让他心里舒坦得很。 苏沅颜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越发觉得自己当初在择偶大典的选择没有错。 景飞鸾这个人瘦是瘦了点,但胜在踏实,认准了她就一门心思跟随她,也不会指指点点,摆着一副前世大男人的模样。 她一边编着藤袋一边想,不仅是她要养好身体,景飞鸾也要跟上,那身骨头养出点肉来,省得每次靠着他都硌得慌。 这样的日子过了没几天,那天下午苏沅颜正坐着编第五个藤袋,一心二用,她刚刚试出了那几株药草的最佳配比,煮出来的药汤喝下去之后小腹暖暖的,精神头也比前几天足了不少,连带着编藤袋的速度都快了。 景飞鸾出门狩猎还没回来,房子安安静静的,只有藤条在手里穿插的细碎声响。 然后院外传来了脚步声。 来人还没开口,苏沅颜手里的动作就停住了,她抬起头看向门口。 苏黎月穿着一身雪白的兽皮裙走了进来,精致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温柔,连站在石墙边都自带一圈柔和的光晕。 她刚进屋就看见苏沅颜,便弯起眼睛笑了一下,声音温温柔柔地飘过来:“沅颜,姐姐来看你了,这几天你一个人在外面,我担心得很。” 苏沅颜垂下眼。 来了。 苏黎月的目光先是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掠过角落里码得整整齐齐的藤条,还有苏沅颜脚边那几个已经编好的藤袋,最后才落回到苏沅颜脸上,嘴角弯着。 苏沅颜脸上挂着原主惯常的那种怯怯的笑:“姐姐怎么来了,今天天气不好,没有淋雨吧,怎么也不带个兽夫一起出门。” 听说那天她离开后苏黎月便指认了莘明做她的兽夫,和她一起回了家。 莘明第二天就把原主仅剩不多的东西烧了,还炫耀似的和其他路过的兽人们说她人没用,也就东西还能发挥点用处。 苏黎月当时也不知在家还是不在家,后面她出现时当着其他人的面不痛不痒地呵斥了莘明两句,警告他不要再说妹妹的坏话。 至于惩罚?那是没有的。 “因为我想你啦。”苏黎月把手里的兽皮袋放到旁边的桌上,袋口松开,露出里面几块肉干和一包用叶子裹好的东西,看着比上次永梅送来的面果体面多了,但也就体面那么一点,几块肉干都切得薄薄的,叶子里的东西看不清是什么,苏沅颜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脸上没什么变化。 苏黎月坐下,然后像是随口一问地开了口:“沅颜,我今天听部落里有人说,你在采集组编了一种新的袋子,装面果一颗都不会碎,好几个人抢着要,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种本事?” 她偏了偏头,眼神里带着一点探究,还有一点被瞒了许久的小小委屈,分寸拿捏得刚刚好:“你以前在家里,怎么从来没跟姐姐提过?” 苏沅颜心里笑了一下,这话问得真有意思,以前在家里?以前在家里原主连门都出不了,饭都吃不饱,连精神力都被你吸干了,哪来的力气编袋子? 但她面上不动声色,露出不好意思的腼腆:“姐姐不知道的事有很多呢。” 她说得轻飘飘,像随口一句玩笑,在苏黎月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接了下去:“不过这也是我一个人在家无聊琢磨出来的,之前我不是没出过门嘛,也不知道这袋子还有这种用处,本来是我自己随便想想的小玩意,拿来装点零碎东西的,谁知道到了采集组倒派上用场了。” 第12章 不会去啃生肉 她这话说得合情合理,一个常年关在家里,没见过世面的废雌,闲得发慌,随手编个东西打发时间,碰巧有用,有什么奇怪的? 苏黎月一时竟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顿了片刻,才把脸上的表情重新调整回温柔模式,轻轻叹了口气。 “你成家之后都没回来看过我,还是我来看你,难道是成家之后就和姐姐不亲近了吗,我们可是亲姐妹。” 苏沅颜也笑,笑得又乖又软:“怎么会呢?姐姐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不会想着你,只是我身体太弱了,上次出门回来之后又生病了,前两天一直起不来,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也就今天好一点。” 她说着还轻轻咳了两声,恰到好处地扶了扶桌沿,手指发白,看着真像是还没缓过来的样子。 苏沅颜:看谁演的过谁! “唉,我这身体真不争气,想去看姐姐都没力气走那么远。” 苏黎月盯着她看了两秒。 苏沅颜的脸色确实不太好,苍白里带着一点青,嘴唇也没什么血色,苏黎月眼底那几分探究散了,换上了满意的柔和。 果然苏沅颜还是那个废雌妹妹,那个藤袋想来也只是她闲得发慌鼓捣出来的小玩意,碰巧有用罢了。 苏沅颜要真有本事,早就翻天了,哪还会缩在这个破房子里编藤条。 “傻妹妹,身体不好就好好养着,别瞎折腾,姐姐给你的肉干记得吃,别省着,过几天我再来看你。” ……那点肉景飞鸾两口就能吃完了。 虽然心里那么想,但还是:“谢谢姐姐。”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苏黎月也不想在这个破旧的地方久留,转身离开,背影都比来的时候轻快,苏沅颜看着她走远,脸上怯怯的笑消失。 她伸手把兽皮袋里面那几块薄薄的肉干掏出来,又打开叶子,里面是几颗干瘪的野枣,看着放了有些日子了。 真是装都不带装了。 兽世没有浪费食物一说,哪怕是敌人用来羞辱她的食物,她也会心怀对食物的感恩收下。 苏沅颜准备继续编藤条,然后苏黎月去而复返。 苏沅颜秒切战斗状态,脸上重新挂好了那副怯怯软软的笑,像是刚才那股冷意从未存在过。 “沅颜,差点忘了,你做的这个袋子,也给我一个吧。姐姐刚才光顾着说话,都忘了跟你提。你不会忘记姐姐的吧?” “当然不会忘记你的,姐姐,姐姐要什么都行,等我编好了就给你送过去。” 苏黎月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叮嘱了一句“别累着自己”,这才真正转身走了。 苏沅颜低声嘟囔了一句。 “我答应给你做,但没说啥时候给呀。” 她说完自己也觉得没意思,摇了摇头,拿起那根编了一半的藤袋,却没急着动手。 说起来,她这个没住多少天的房子隐秘性是不是太低了点? 门外的石墙不高,院门更是形同虚设,门闩就是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棍,从外面用力一推就能推开。 房门也薄薄的,一推就开,甚至还有门缝露着风,哪怕她今天没有发生苏黎月不告入事件,等到了冬季,她也一定要换了这门,不然就要冻死。 苏黎月今天能直接走进来,明天永梅也能,后天随便哪个好奇的兽人也能,她那些药材放在杂物间里,真要是有人不要脸的闯进来,一眼就能看见。 等以后她也会有其他不想被别人知道的东西。 她之前想着精神力恢复是第一位的,但今天苏黎月随随便便就推门进来,把她的危机感一下子拉满了。 一旦苏黎月起了疑心,以她a级雌性的身份和在部落里的人脉,想对付一个没有精神力的妹妹,手段太多了。 其他事情都可以往后放,改造房子的事必须提前。 黄昏,景飞鸾带着猎物和柴火回家。 他今天主要目的是找柴火,没有走出部落太远,只找到了一只不大的兔兽。 唯一算得上好消息的就是这兔兽皮毛颜色不错,可以给苏沅颜做一个围脖。 苏沅颜第一时间把自己想改造房子的事跟他说了。 景飞鸾快得像是根本没经过思考:“好。” 苏沅颜见他脸上没有半点为难的神色:“可能要花不少功夫,砍树,搬石头,换门板,你一个人……” “没关系,我可以搞定,我也早就觉得这房子不太好,我在林子里遇到过几棵好木头,拿来做门正合适,院墙也好办,部落后面那边有碎石,搬回来垒上去就行,不用几天就能弄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是已经等不及要去动手了。 苏沅颜感叹:“我之前还听别人说你木讷,不爱说话,也不勤快,现在看,全都是他们乱说的。” 这哪里沉默寡言?哪里不勤快?他几乎包了苏沅颜的衣食住行,都只差上手喂她吃饭了。 景飞鸾:“我和部落其他人不熟。” 所以,他们说什么都是假的,因为他们不了解我。 景飞鸾希望苏沅颜能明白他的言下之意。 “那就交给你了。” 她向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景飞鸾做事从来不打折扣,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做到,既然他说能行,那就让他去做。 景飞鸾开始剖皮,眼下他们家依旧是当面果糊糊做主食,肉是分量不多的配菜,或许等苏沅颜做好那些袋子,交换回来肉,她们家才能脱贫。 见景飞鸾想留一半肉给以后吃,苏沅颜阻止:“诶,把它整个烤了吧,我明天就拿几个藤袋出去和别人交换点肉回来。” 景飞鸾犹豫了一秒,决定听从雌主的话。 篝火噼啪燃着枯枝,一根粗树枝横穿整只处理干净的兔子,架在火堆上方,景飞鸾隔一会儿就转动木杆,兔肉由淡粉渐渐烤成蜜黄,细密的油脂顺着皮肉纹路渗出来,一滴滴坠进火堆,滋啦一声,腾起一小股带着肉香的白烟。 苏沅颜在不远处坐着,闻到那股肉味,口水都要流出来。 明明在前世,那些美食都是要下足调料,没有调料都不好吃,可来到这里后,也不知是不是换了具身体的原因,这些粗糙的食物她都吃的很香,更别提闻到生肉的味道,她都不觉得反胃,甚至感觉到饥饿。 当然,她保持着一丝理智,不会主动去啃生肉。 第13章 大鹏展翅 景飞鸾一边烤一边切,将大部分都装进了苏沅颜的碗。 哪怕他们在一起吃了几十顿饭,他清楚苏沅颜的饭量,也依旧忍不住投喂她。 多吃点,这样身体才会好。 苏沅颜也知道这个道理,努力进食,争取明天的自己会比今天的自己更能吃。 苏沅颜这几天忙着炼药,喝得她梦里都是那股苦味,但效果也是有的,连着几天下来,身上那种沉甸甸的虚乏感轻了不少,走路也不再走两步就喘了。 她一门心思扑在配药上,白天编藤袋,晚上熬药,连吃饭都是景飞鸾端到门口她才想起来吃,整个人钻进药材堆里出不来。 直到今天早上,她站在院子里透了口气,才忽然发现家里好像不太一样了。 那扇旧院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扇厚实的木门,门后面还加了一道结实的门闩,从外面推的话,除非拿大石头砸,不然根本进不来。 苏沅颜转头往自己房间看去,发现窗户上也多了东西,几大片阔叶用细绳串在一起,挂满了窗框,从外面看根本瞧不见屋里。 绳子编得很细致,每一个结都打得一样大小,叶子之间的间距也差不多,看着是花了心思的。 苏沅颜沉默了。她这几天光顾着配药,压根没注意景飞鸾进进出出在忙什么,现在回想起来,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忙忙碌碌的,这才在这短短两天搞定她要求的事。 太心灵手巧了! 苏沅颜冲着景飞鸾大夸特夸。 景飞鸾的脸腾地红了,连被衣服遮住的胸口都泛起一层薄红。 不管多少次,他还是适应不了她夸他。 见景飞鸾恨不得钻进地里的样子,苏沅颜遗憾收手,不再逗他。 她转身回灶台边把药汤喝完,苦得直皱眉,但还是一口咽了下去,连忙往嘴里丢一个野枣,嚼嚼嚼。 这是苏黎月送来的野枣,口感不咋地,总归有点子甜味,可以压下药汤苦味。 只是分量不多,吃完这颗就没有了。 听说采集组过两天又要出门了,苏沅颜不想采面果,家里还有很多,要是能找点甜的果子就好了……也要找点新种类的药草。 苏沅颜想着以后要做的事情,神不守舍,景飞鸾偷偷摸摸看她她也没发现。 这几天苏沅颜连着喝药,加上景飞鸾顿顿把肉都往她碗里夹,自己只啃面果,她脸上总算透出一点活人该有的血色来,不再是每天都惨白惨白。 景飞鸾越看越害羞,想扭头不看,又舍不得。 这是他的雌主,他有看的权力! 苏沅颜身体好转,她就坐不住了,家里那五六个编好的藤袋堆在墙角,该出手了。 她之前答应了那些雌性,总不能一直拖着。 苏沅颜拎着五六个袋子往外走。景飞鸾看她出门,立刻站起来跟了两步:“你去哪?我陪你去。” 苏沅颜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人刚从外面回来,前两天也没停下来过,现在还要跟着她出去,还不如留在家里休息或者做点其他的活。 苏沅颜:“我自己去就行,你就待在家里,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就好。” 苏沅颜不知道,景飞鸾他现在想做的事就是跟着她,可对上苏沅颜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他的时候总是很确定,说一不二。 景飞鸾委委屈屈地“哦”了一声,站在原地目送她出门,等她的身影出了院子,他才转过身,开始认认真真地打扫卫生。 雌主让他做自己想做的事,他想做的事就是想跟随她,但雌主不让跟,那他就把家里打扫干净,等她回来的时候看着舒心。 苏沅颜拎着袋子出了门,沿着石屋间的小路往部落中央的空地走。 她不知道那些找她订袋子的雌性住在哪里,但部落里的雌性白天没事干时大多聚在中央空地上聊天,去那里准没错。 果然,她刚走到空地边上,还没站稳,就有眼尖的雌性看见了她手里的袋子,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苏沅颜,你终于来了!我的袋子呢?” “我先说的!我先找你的!” “你手里有几个?我全要了!” 苏沅颜把手里五六个袋子举起来晃了晃:“先到先得。谁先跟我交换,我就先给谁。换的东西你们自己看着给,肉,盐,兽皮都行,不要面果。” 那些雌性一听,脸色全变了。她们今天出来就是聚在一起聊天晒太阳的,手里连根草都没带,哪里会随身揣着肉和盐那些。 几个人面面相觑,然后几乎是同时转身就往自家方向跑,边跑边回头喊:“你等着,我这就回去拿,你别给别人!” 苏沅颜看着她们跑远的背影,找了个空地边的石头坐下,把袋子放在脚边等着。 空地这边也有几个没去采集组的兽人,有雌性也有雄性,不远不近地看她。 有人犹犹豫豫地往这边走了两步,又缩了回去,一副好奇又不敢搭话的样子。 还有几个年纪大些的雄性坐在另一头,嘴巴没停,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她听:“啧,以前连门都不敢出,现在倒会做袋子换食物了。”“谁知道那袋子是不是她编的,说不定是她那个姐姐替她弄的。”“一个废雌,能有什么本事。” 苏沅颜听见了,但没抬头,也没往那边看。她坐在石头上,后背挺直,神色坦然得很。 兽世的雄性,嘴碎起来跟现代的男人也没什么两样,但跟苏黎月那种笑里藏刀的比起来,这些酸言酸语就跟风吹过一样,连让她动一下的本事都没有。 见苏沅颜没反应,那些雄性自讨没趣,翻了个白眼就聊其他事情了,他们这些老雄性,年老色衰不讨雌性喜欢,也干不了活,白日漫漫,只能抱团取暖。 那些雌性没有让苏沅颜久等,拉着兽夫跑回来,她们的兽夫抱着物资跟在他们身旁。 苏沅颜受不了他们凑那么近,总会还是身体不争气,她一个大鹏展翅:“诶诶别挤我,排队排队,从你开始。” 第14章 雄竞 那些雌性没让她久等,跑回去拿东西的几个人几乎是拉着自家兽夫跑回来的,兽夫们怀里抱着肉,拎着兽皮袋子,气喘吁吁地跟在旁边,一个个脸上带着那种被雌主使唤惯了的无奈表情。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先到了:“我的!我先跑的!”“你跑得还没我快呢!”“明明是我先转身的!” 苏沅颜被她们凑近的阵仗弄得有点受不住,这具身体到底还没养扎实,被几个人同时往跟前挤,呼吸都呼吸不过来了。 她抬起两只手往两边一展,做了个大鹏展翅的动作:“诶诶别挤我,排队排队,从你开始。” 她随手一指,点中了站在最前面,跑得头发都散了的那个雌性。 那些兽人没听明白“排队”是什么意思,愣在原地互相看了看,但苏沅颜已经指了一个人,剩下的人就自动往那个幸运儿身边挤,争着抢第二个,第三个的位置,谁也没空再往苏沅颜跟前凑了。 苏沅颜面前一下子空了出来,她悄悄松了口气。 那个被第一个点中的雌性喜笑颜开,从兽夫怀里掏出一条肉大腿递过来,实打实的好肉,膘厚肉紧,一看就是刚猎回来没多久的,新鲜的很。 苏沅颜满意地点了点头,递给她一个袋子,后面几个人也都实在,拿出来的东西虽然不如第一条肉大腿那么厚实,但都是能顶饱能用的,没有谁拿那些没人要的烂东西来糊弄她。 交易顺顺利利,但苏沅颜今天只带了六七个袋子,分到第八个人的时候就没了,后面还有三四个人手里攥着东西眼巴巴地等着,一看袋子没了,脸色立刻变了。 “怎么就没了?我都等了这么久了,你还有吗?” “我跑得比她快,凭什么给她不给我!” “你跑得快有什么用,苏沅颜第一个指的就是她!” “我不管,明天你得先给我!” 几个雌性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其中一个还推了旁边的人一把,被推的那个也不甘示弱,把手里的肉干往兽夫怀里一塞就要冲上去。 苏沅颜被围在中间,被兽世兽人的武德充沛激得头疼,突突直跳,她缓了缓,刚想开口说点什么,一道声音从人群外面传了过来。 “吵什么?” 莘莲从空地另一头走过来,步子不快,但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自带一股气势。 她本就b级雌性的身份在部落里本就受人尊敬,加上平日里做事利落公道,连族长都给她几分面子,这些雌性再怎么“武德充沛”,在莘莲面前也不敢放肆。 刚才还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几个人立刻住了嘴,往后退了两步,唯唯诺诺地垂下了头。 但有一个雌性还是没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就是不舒服,我也很缺食物,我家里还有五个兽夫要养,也跟苏沅颜约了的,就因为没抢过她们,难道我就得一直等着吗?” 她声音越说越大,但委屈是真的委屈,旁她的兽夫一脸心疼地看着她。 莘莲冷着脸,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那也不是你们在这里吵闹的理由,部落不许发生纷争,谁再吵,明天的采集不用去了。” 那个雌性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苏沅颜看在眼里,心里转了一下,开口道:“请不要在吵架了,我会加快速度的,只是我现在也很缺食物,不能一直坐在家里编袋子不干活,部落附近的藤条也快没有了,我的兽夫每次都要走出很远才能找到新鲜坚韧的藤条,来回一趟就是大半天。” “我尽量多编些,但一天就这么多,实在急不来。” 她这么一说,其他人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人家一个废雌,身子弱得风一吹就倒,现在靠自己的手艺出来换食物,已经是拼了命在做,你让人家日夜不休地给所有人编袋子,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占理。 拿到袋子的那几个抱着袋子悄悄溜了,走得飞快,生怕被人截住,没拿到的也不敢再跟莘莲顶嘴,但心里那股怨气多少转移到了那些手快的人和苏沅颜身上,散开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看。 苏沅颜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她就一个人,速度就这样,难道她要为了别人不说她,要任劳任怨,日夜不休的做好全部人数量的袋子,然后再拿出来换,换之前她就这么饿着吗?不可能的。 莘莲用视线把剩下的人一个个逼走,等空地上再没有闲杂人等,她才转过头来,换上了一副笑吟吟的表情,和刚才那个冷面镇压的架势判若两人。 苏沅颜也很适应她的变脸,毕竟这代表现在的她有价值,所以莘莲才以友善的态度和她相处。 “我跟族长说了袋子的事,族长希望你能做足够的藤袋优先跟部落交换,你放心,不会让你白干,你要什么,部落能给的一定给。” 苏沅颜没犹豫,开口就答:“我要肉。” 莘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可太行了,肉的事我去跟族长说,你每天送几个袋子过来,按数量给你记肉,不过……” 她上下打量了苏沅颜一眼,目光在她单薄的身板上转了一圈,语气带了几分认真:“你看起来的确太瘦了,一点都不像雌性,是要多吃肉才行,你那个兽夫也瘦瘦小小的,都不知道他能不能好好护着你,要我说,你再找一个健壮的雄性就好了,趁现在是狩猎季多抓点野兽,好过冬。” 苏沅颜礼貌地微笑了一下:“我现在还没有这个想法。” 虽然莘莲说的没错,多一个人就多一个劳动力,现在就不用这么拼命,生活会过的好点,但她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要的,哪怕穿越成为一个废雌,在另一个世界,她也不会降低自己的要求随便挑人。 眼下这部落没有她感觉不错的单身雄性,她可是要做大事的,可没有精力平衡兽夫们的争夺——别以为她不知道男人雄竞也很可怕的! 第15章 第二次参加采集 两人正说着,远远的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苏沅颜抬眼看去,景飞鸾正走过来,灰蓝色的眼睛远远地就锁在她身上,一直走到近前才放慢下来。 莘莲看见他过来,视线默默在他身上估算了一遍,肩窄腰细,骨架看着还没长开,跟部落里那些壮实的雄性没法比。 不过没记错的话这个雄性以前一个人过的时候灰扑扑的,跟现在有了雌主,看着倒比之前顺眼了不少。 “你怎么来了?”苏沅颜看着景飞鸾,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 景飞鸾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站定,小声解释:“我想着你肯定换了不少东西,一个人搬不动,就出来接你。” 他在家就估摸着时间,怕来太早,苏沅颜见到他不听话跑出来会不开心,来太晚又帮不上忙,一直犹犹豫豫,感觉差不多了便立马出门。 幸好他来的刚刚好。 苏沅颜:“噢噢,这些都是我们的,我换了东西才想起来这个,本来还想拜托别人帮我搬的。” 不过以她的人缘,估计得付出点代价才能叫的动别人,刚换回来的食物又要给出去一部分,想想就心疼。 她还是太穷了……必须加把劲赚食物! 苏沅颜转头对莘莲说:“莲姐,我也不跟你客气了,编织藤袋的藤条,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让采集组出去的时候顺手帮我带一些回来?附近的藤条已经采完了,我兽夫每天要走很远才能找到新鲜的,来回太费功夫了。” 莘莲大手一挥,答应得干脆:“简单,明天采集组要出去,我让她们顺手带一把回来,就够你编织好多袋子了。”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带着几分豪气:“我看好你,等你习惯了有兽夫的日子,自然会想再收一个的。” 苏沅颜嘴角抽了一下,没想到这个话题还能拐回来,她默默地用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的景飞鸾,发现他表情倒是没垮,没给她丢脸。 但苏沅颜还是从他眉眼间感觉到一丝失落。 莘莲没注意到这个,毕竟谁会故意去盯着别人的兽夫看,那是对雌性的挑衅。 莘莲笑呵呵地说着什么,苏沅颜收回视线,对着莘莲敷衍了几句,便找了个由头告了别,莘莲也没多留,挥了挥手就往另一个方向走了,步子利落。 空地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苏沅颜:“景飞鸾。” 他抬起头,努力表现出没有什么的模样。 苏沅颜没提莘莲刚才说的话:“走吧,回去把那块大腿肉做了,今晚吃好点。” 景飞鸾愣了一下:“好。” 他跟在她身侧,安安静静地走着,但苏沅颜注意到,他走在她右边的时候,身体微微往她这边偏了一点点,替她挡着那头吹过来的风。 景飞鸾知道一个雌性有几个兽夫再正常不过,苏沅颜是雌主,以后就算她不想,等她以后身体养好了,主动凑上来献殷勤的雄性只会多不会少。 他管不了那么远,可眼下她说了没有这个想法,景飞鸾呼吸都顺畅了不少,但心里还是闷闷的,他知道她以后还会有别人,他不可能一个人占着她。可他贪心,他想让现在这段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日子多留一会。 既然雌主暂时没那个心思,那他就得更努力才行,要做到别的雄性加起来都没他好,他得做到这个份上,雌主或许才不会那么快就想着添人。 景飞鸾低头看了看自己瘦巴巴的手腕,有些落寞。 今天是采集日。 苏沅颜的药喝完了,得再去走一趟,两人早早起来收拾好出门。 这一次参加采集组的人比上次多了不少,队伍里多了一些生面孔,大概是听说参加采集组能有神秘袋子可以交易,她们悄咪咪瞅着苏沅颜,还以为自己很隐秘。 这次是苏沅颜第二次参加,气氛比上次好了一点,但没好多少。那些已经拿到袋子的雌性看见苏沅颜过来,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态度比上次热络多了。 而那些还没拿到袋子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有几个凑在一起嘀咕,眼神往苏沅颜这边飘,带着明显的埋怨。 苏沅颜不用猜就知道怎么回事,袋子就那几个,手快有手慢无,没拿到的心里有气也正常,但她们碍于还想要袋子,没敢做得太过分,顶多就是嘴上酸两句,没人真敢上来贴脸讨嫌。 只要不主动挑衅,苏沅颜也就不当回事,找了个不惹眼的位置站着,安安静静等出发。 景飞鸾跟在她旁边,替她把那些不友善的视线隔开。 队伍出发之后,木柯从人群里挤过来,凑到苏沅颜身边,主动跟她搭话。 “这次出来主要还是采面果,”木柯撇了撇嘴,一脸嫌弃,“我真不想吃那玩意,又没味道,煮成糊糊吃着跟泥巴,可惜其他好吃的野果都被隔壁部落先采完了,不然谁乐意天天摘面果。” 苏沅颜:“野果一般哪里都有的吧,而且成熟时间还不一样,怎么可能一下子全被采完?” 木柯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羡慕:“对面部落的兽人大部分是猴族的,她们鼻子很灵,眼睛也好使,哪里椰果刚成熟她们都知道,猴族雌性都很聪明,日子过得都不差,部落里就没几个穷的。” 她又补了一句:“她们也被叫做最聪明的兽人……可我觉得她们坏的很,果子又不能放,她们部落和我们部落差不多,那么多果子吃不完都要浪费了!” 说完,木柯露出心疼的表情。 猴子聪明,这个说法苏沅颜前世就听过,什么灵长类动物智商高之类的,没想到到了兽世居然也能对上。 她笑了笑,随口接了一句:“说不定她们有储存的办法呢,就像保存肉一样,把果子存起来慢慢吃。” 木柯挠了挠头:“储存?果子能储存吗?那玩意放两天就烂了。” “我也就随便猜的。”苏沅颜没再多说,她一边走一边低头扫视着路边的草丛,今天的主要目标还是那几种药材,面果的事她没太放在心上。 木柯在旁边继续吐槽猴族部落,苏沅颜嗯嗯啊啊地应着,眼睛却没停,在路边的低矮灌木里搜寻着熟悉的的影子。 第16章 能走路 木柯突然发现:“咦,你今天能走路了?” 苏沅颜:“嘿嘿。” 经过这些天的食补和药补,她终于恢复到普通虚弱正常人的水平,虽然还做不到大步大步的走或者是跑步,但正常速度的走路还是可以的。 ……只是还是不能长时间走。 景飞鸾原先还想继续抱着她,是她想趁时间锻炼一下自己并不强壮的腿部肌肉,坚持要自己走。 到了面果林,采集组照例四散开来各自忙活,苏沅颜和景飞鸾像上次一样悄悄脱离了大部队,往另一个方向走。 景飞鸾背着藤袋走在前面开路,遇到横生的枝条就用手拨开,遇到树根盘结的地方就回头扶她一把,两人走得不快,但一路顺畅。 苏沅颜低头在草丛和灌木丛里搜寻,那些药材分布位置她已经记了个大概,沿着上次的路线走,果然没多久就找到了几株。 她蹲下来小心翼翼地连根挖起,动作比上次利落了不少。 除了那几样,她还顺手采了一些看着或许有用的“草”。 哪怕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只出门了两次,没见过世面,她也从那几样药草的长相中推测出最有可能是药草的“草”。 这些东西她目前还不敢用,但可以先晾干存着,等以后慢慢试验。 前世药理课上学过,很多药材最初都是靠人一点点试出来的,兽世既然有这种常见的对精神力有效的东西,说不定还有别的未被发现的品种。 正采着,景飞鸾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侧过头,翅膀微微张开又收拢,似乎在捕捉着什么。 苏沅颜抬头看他,他没有出声,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右前方的林子深处,然后压低声音凑过来:“我听到动静,好像有只小的,我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 这次出门重点是药草,没有时间采摘面果,如果可以,景飞鸾也想带点食物回去,不至于坐吃山空。 他说完抬头看了看四周,目光锁定了一棵高耸的老树,树干粗壮,枝杈繁密,离地面很高,树冠的叶子层层叠叠,从下面根本看不见上面的情况。 他翅膀一展,带着苏沅颜飞了上去,把她轻轻放在一根粗壮的枝丫上。苏沅颜配合地变回兽形,灰扑扑的小狐狸缩在树叶之间,瘦小的身子被茂密的枝叶挡得严严实实,从下面往上看,什么也瞧不见。 “我很快就回来。”景飞鸾翅膀一振,悄无声息地滑入林中,消失不见。 苏沅颜趴在树枝上,百无聊赖地甩了甩尾巴,她不敢乱动,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浅,生怕引起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的注意。 这棵树高,视野好,但枝叶太密,她只能从缝隙里往下看,底下那条小路弯弯曲曲地穿过林间,安安静静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树下忽然有了动静。 苏沅颜耳朵竖起来,从叶缝里往下看。 两道身影从林子另一头走出来,站在了树下的空地上,走在前面的那个身段窈窕,正是苏黎月。 后面跟着的是一个苏沅颜没见过的雌性,身材高挑,穿着深灰色的兽皮裙,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一股苏沅颜说不清的阴沉气。 两人站定之后,苏沅颜感觉到空气中泛起一层细微的波动,像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表面扫过去,轻飘飘的,但不舒服。 她知道那是什么,精神力探查,这两个雌性在用精神力扫周围的环境,确认有没有兽人藏在附近。 兽世的雌性精神力就像雷达一样,能覆盖一片区域,感应到附近的雄性波动和雌性精神力。 苏沅颜以前是废雌,精神力枯竭到几乎为零,现在依旧没有恢复,此刻她屏住呼吸,安静得像旁边的树叶。 苏黎月和那个雌性的精神力扫过来,扫到这棵树的时候什么也没感觉到,继续往别处去了。 苏沅颜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幸好她还是个废雌,否则今天就被发现了。 树下的两人确认周围没有兽人之后,开始低声交谈,声音压得很低,苏沅颜隔着高高的树冠,只听见断断续续的几个音节,完全连不成句子。 她努力辨认,然后选择放弃,完全听不到呢。 她看见苏黎月的表情和平时完全不同,没有了那副温柔和善的面具,眉眼压着,嘴角绷紧,旁边那个陌生雌性时不时点头,偶尔说上一两句,像是在密谋什么。 苏沅颜心里转了好几个弯,为什么两个雌性要跑到有危险的野外碰面,还先用精神力探查周围,专门挑没有兽人的地方说话。 有什么话不能约在部落说,非要跑这么远,而且今天采集组出来,苏黎月并没有参加,她一个人出现在这片林子里,本身就够奇怪的。 苏沅颜仔细记下了那个陌生雌性的脸,看着不像部落里的人。 她趴在树枝上一动不动,心里却飞快地转着,她现在最怕的是景飞鸾这时候回来,正好撞上树下的两个人,以苏黎月的性子,看见他一个雄性单独出现在这种地方,肯定会起疑心。 苏沅颜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景飞鸾回来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树下两人又交谈了片刻,苏黎月从腰间的兽皮袋里掏出什么东西递给陌生雌性,她接过去看了一眼就收进了自己怀里,然后两人分头走了,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很快就消失在林子里。 苏沅颜趴在树上没动,又等了几分钟,景飞鸾从树冠间钻出来,落在她所在的枝丫上,手里拎着一只不大不小的鼠兽,毛茸茸的,已经断了气。 他脸上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向她伸出另一只手。 苏沅颜变回人形,坐在树枝上,她往树下的空地看了一眼,风把落叶吹过来盖住了刚才两个人站过的痕迹。 “怎么了?”景飞鸾见她表情不太对。 “没事,回去吧,今天收获够了。” 景飞鸾把鼠兽扔进藤袋里,蹲下来让她趴在肩上,苏沅颜熟练的趴上去,抱住他的颈窝。 第17章 被袭击 回到家,景飞鸾把猎物挂在灶台边,开始生火烧水。 苏沅颜依旧坐在椅子上缓口气,她们回来时莘莲看她们没有采面果,都是自己私下找的食物和没用的野草,便只象征性地收了一点点食物。 苏沅颜:…… 没想到她辛辛苦苦找到的“药草”竟然都是真正的野草。 果然还是因为她学艺不精吗,苏沅颜心里痛哭。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用,至少可以拿来烧火。 苏沅颜放空了两秒,又不由自主想到今天见到苏黎月的事,她正皱着眉出神,景飞鸾端着一碗热水走过来放在她手边,然后在她旁边蹲下来,犹豫了一下,小声开口:“你别想隔壁部落的事了。” 苏沅颜愣住,低头看他。 景飞鸾蹲在那里,灰蓝色的眼睛看着她,表情有些笨拙的认真,今天木柯说隔壁部落时,他就在苏沅颜身边自然也听了全程,那时他就发现苏沅颜表情有些失神落寞。 那些猴族雌性不仅聪明,重要的是,她们几乎都是b级雌性。 景飞鸾担心苏沅颜是触景(精神力)生情,哪怕景飞鸾并不觉得他的雌主哪里差了。 “你别往心里去,你也很聪明,你编的袋子她们谁都不会,你还会认药草,你一点都不比她们差。” 苏沅颜反应了两秒才明白他在说什么。 上午木柯提起猴族雌性的时候她确实走神,但那是她在思考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跟猴族雌性半点关系都没有。景飞鸾肯定是看见她当时表情不太对,以为她是在意猴族雌性等级高这件事,憋了一路,见她回家还在发呆(暗自悲伤)才鼓起勇气说出来安慰她。 她心里那点被苏黎月激起的情绪被他这几句笨拙的话冲散了。 “有你这句话,我要是还在这里发愁,那岂不是太没用了。” 苏沅颜没有解释误会,她坦诚地接受了景飞鸾的善意,甚至还想逗逗他。 景飞鸾一惊,想立刻反驳她的没用论,可他本来就不太会说话,刚才那几句已经是他绞尽脑汁想出来的了,这会词穷了,又不想就这么走开,急得耳羽都竖起来了。 苏沅颜看他那副绞尽脑汁的样子,算了,还是放过他吧:“晚上吃什么?” 景飞鸾如蒙大赦,立刻接话:“你想吃什么,今天那只鼠兽肉很嫩,烤着吃很香。” 苏沅颜想了想,这段时间她跟着景飞鸾几乎顿顿吃烤肉,肉是管够了,但天天这么吃,总觉得嘴里寡淡得很,胃里也觉得燥。 她下意识随口道:“想喝肉汤,清淡点的。” 景飞鸾:“肉汤?” 苏沅颜反应过来,兽世的烹饪方式极其原始,兽人做饭只有烤和煮两样,肉基本都是架在火上烤,野果野菜就丢进锅里煮成糊糊,肉汤这个词,景飞鸾大概从来没听过。 她解释道:“就像面果加水煮成糊糊那样,肉加水煮,煮出来的那个水就是肉汤。” 景飞鸾消化了一下这个说法,然后很认真地点头:“我可以试试。” 苏沅颜没抱太大希望,兽世的调味料只有盐,连个姜葱都没有,肉煮出来的汤能好喝到哪里去,她刚刚是真的什么都没想,说出来的话太随便。 但看他一脸跃跃欲试的样子,她也没打击他,随他去了。 这天晚上他们吃的主食还是面果糊糊。景飞鸾把那只鼠兽烤了,肉烤得焦香,他照例把最嫩的部位撕下来放到苏沅颜碗里,自己啃着边角和骨头架子。 苏沅颜吃着烤肉配糊糊,心里想着肉汤的事,还有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猪、卤鸭、酱鸡、腊肉。 景飞鸾一边啃骨头一边琢磨着明天要怎么煮那个汤。 吃完饭,景飞鸾把灶台收拾干净,从角落里搬出一摞新攒的兽皮,坐在火堆旁边开始揉制。 这些兽皮是这段时间攒下来的,有他以前存的,也有最近换回来的,大大小小好几张,堆在一起看着还挺可观。 他把兽皮摊开,用石刀把内层的筋膜一点一点刮干净,再用手反复揉搓,让皮子变得柔软服帖,火光映着他低垂的眉眼,动作专注得很。 之前景飞鸾就量了苏沅颜的肩宽,又比了比她的腰身和手臂长度,明显是要给她做新衣服。 景飞鸾早看苏沅颜那身灰扑扑的旧兽皮衣不爽,一攒够就马不停蹄地开工,他的雌主怎么能穿得这么贫穷,哪怕比不过那些有钱有势的高级雌性,也不能只能穿这种兽皮衣! 然而景飞鸾自己也穿着同样洗得发白,边角都起毛的旧兽皮。 他大概没想过给他自己做一件,自己的衣服破了就随便缝两针好了。 可惜没有攒够做一件衣裳的同花色兽皮,别的雌性穿的都是一色兽皮衣,他的雌主只能穿两色,甚至三色,想到这里,景飞鸾气的锤了下自己。 苏沅颜:…… 苏沅颜:? 苏沅颜不懂小雄性的心思,她回到房间倒头就睡。 然后第二天就收获了好消息。 “苏黎月被野兽袭击了——!” 最后一个音都劈叉了,苏沅颜连忙捂嘴克制住自己的嗓音。 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她的莘莲还以为她是太过震惊难过,没有在意她的失态,甚至没有注意苏沅颜是连名带姓的叫她的姐姐,忧心忡忡:“黎月也真是的,就算她自己是a级雌性,也不能一个人跑到野外啊,那些野兽可会聪明了,专门挑落单的兽人袭击,我们都是要成群结队,散发出精神力才能驱逐它们走。” 由于兽人长年累月地狩猎野兽,导致野兽对兽人恨之入骨,一般情况不会表露,但要是遇见形单影只,或者看起来弱弱的兽人,那不好意思,现在你才是我们的食物。 苏沅颜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昨天苏黎月一个人去野外见面,回程时遭到了袭击。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野兽怎么不直接咬死她呢。 莘莲:“得亏有千兽城的兽人恰好路过救了她,不然还真不知道,唉,我们部落就黎月一个a级雌性,要是……” 第18章 我要和你决斗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要是兽城的人看上苏黎月的天赋,邀请她搬去兽城住怎么办,她们部落的实力将会大受折扣。 唯一算得上好消息的就是她的弟弟莘明被苏黎月选中做了兽夫,可谓是鸡犬升天,苏黎月好他也会好。 她相信哪怕苏黎月真的搬去兽城住,莘明也会试着吹枕边风,让苏黎月多想着她们部落。 想到这里,莘莲急着去找莘明,她这个弟弟被兽母兽父惯坏了,有些骄纵,对雌性不够尊敬尊重,要是去了兽城得罪人了怎么办,她得好好教导一下。 莘莲急匆匆的走了。 她来这一趟专门告诉苏沅颜这个消息,大概也是觉得姐妹之间该通个气。 苏沅颜看着她的背影出了神,苏黎月伤重卧床,短期之内出不了门,也管不了她这边的事了,这简直是大好时机。 莘莲走了没一会儿,景飞鸾开口:“你要去看看你姐姐吗?” 苏沅颜并没有告诉景飞鸾关于她和苏黎月那些糟蹋事,一是时间短,她们也没在一起多久,二是…… 苏沅颜刚想说“鬼才去看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景飞鸾这种不太关心部落事务的人都会这么问,那其他人呢?莘莲来告诉她这个消息,大概也默认了她会去看望。 部落里所有人都知道苏黎月对妹妹有多好,妹妹成家之前姐姐照顾了多少年,现在姐姐受伤卧床,妹妹要是不闻不问,那也太奇怪了。 原主那个性格,哪怕身体再弱,爬也会爬去看姐姐的。 她要是没去,传出去,之前那些闲话也就做实了,虽然她并不畏惧人言,可她好不容易在采集组和莘莲那边攒起来的一点好感……而且苏黎月也会对她生疑。 那不就是倒反天罡了。 再者,苏黎月落魄的样子,她还真想亲眼看看。 “去,我的亲姐姐受了伤怎么能不去看她,你跟我一起。” 为了维持人设,她象征性地带了些食物,当然,没有苏黎月心心念念的藤袋,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她又不是真去伺候苏黎月的。 景飞鸾跟在她身后出了门,两人沿着小路往部落另一头走,苏黎月的房子在部落靠里的位置,苏沅颜走着走着,脚步忽然顿了一下,莫名的心绪涌上心头。 那不是苏黎月的家,那曾经是原主和她最爱的家人在一起的地方,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也是苏黎月把她关了好几年的地方。 院门虚掩着,苏沅颜推门进去,院子比她家的大一些,收拾得也利落,墙根下种着几棵不知名的小灌木,叶子被修剪得整整齐齐。 正屋的门开着,苏沅颜刚走到门口,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里面出来,堵在了门口。 莘明。 他比择偶大典那天看着更壮实了些,虎族的体格摆在那里,往门口一站就把整个入口堵得严严实实。他看见苏沅颜,脸上的表情从冷漠变成不加掩饰的嫌弃和厌恶。 “你怎么在这?” 这个在择偶大典上当众骂她“废物”的雄性,现在站在苏黎月的屋门口,一副护主忠犬的架势。 苏沅颜心里笑了一下,面上却什么表情也没有,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往屋里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直接无视了他整个人,绕过他往门里走。 鸟都不想鸟你。 莘明愣住了,他似乎没想到苏沅颜会是这个反应。 苏沅颜已经进了屋,声音温温柔柔地飘出来:“姐姐,我来看你了。” 苏沅颜挑的时机正好,这里正挤着来看望苏黎月的兽人。 正屋不算小,但此刻挤得满满当当,石床边坐着两个年长的雌性,正拉着苏黎月的手说着什么体己话,旁边还站着几个年轻的,看起来都是来看望的。 苏黎月半靠在石床上,背后垫着厚厚的兽皮,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乌发披散在肩头,看着确实是一副病美人的模样。 她身上盖着一条雪白,毫无杂色的兽皮毯,精致得不像这间屋子里……甚至是整个部落该有的东西。 苏黎月看见苏沅颜的那一瞬间,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厌烦。 啧,她正烦着,这废物来这里做什么。 总之苏黎月不想看见她,但满屋子的人都看着呢,苏沅颜脸上带着几分心疼的表情,向她伸出手:“姐姐,听说你受伤了,伤的严不严重,有没有找巫医来看。” 苏黎月不好不回,也伸手过去:“我没事,你别担心。” 她的手只握了一下就松开了,像是力气不济似的,又靠回床上,偏头对旁边的人笑了笑:“沅颜身体也不好,还跑来看我,真是让人心疼。” 满屋子的人看着这一幕,感慨这对姐妹情谊。 莘明脸色铁青地跟了进来,高大的身形把旁边几个雌性都衬得小了一圈。他张嘴就来了一句:“谁让你进来的,这是我和我雌主的家,你一个废物跑来看什么热闹,我们不欢迎你!” 景飞鸾立刻瞪着他。 “……” 那几个雌性面面相觑,有人尴尬地低下头,有人看了看苏黎月,苏黎月的表情没变,她虚弱地闭了闭眼,轻轻咳了两声,一副“我没力气管”的样子。 苏沅颜还没开口,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你是在侮辱我的雌主吗?” 景飞鸾从苏沅颜身后走出来,瘦削的身形站在她前面半步,声音里带着一种苏沅颜没见过的硬气。 他很少在别人面前说话,平时在外面都是安安静静跟在她身后,像个不起眼的影子,这还是他第一次雌主没开口前说话。 莘明笑了,满是不屑和嘲弄:“呵,两个废物,一个走两步就喘的,一个连猎物都打不好的,倒挺会摆架子。” 那几个来看望的雌性互相使眼色,兽神啊,这什么鬼热闹。 “我要和你决斗。”景飞鸾冷静道。 莘莲不在,但这里有几个年长的雌性,其中一个立刻皱起了眉,摆手道:“这不好吧,雄性之间私下决斗,伤了谁都不好,而且你雌主没有精神力,帮不了你,你一个人怎么打得过他?” 第19章 不是错觉 她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谁都听得出来。 景飞鸾瘦成那样,莘明是虎族年轻一代最强,身高体格差了一大截,莘明一拳把景飞鸾打飞出去,根本没有悬念。 莘明把这话听进去了,笑得更狂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景飞鸾,声音洪亮得很:“他雌主废物,拍不上用场,但就算这样,我也不需要我雌主帮忙,我一只手打他这样的,跟捏个面果一样。” 苏黎月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打圆场:“算了算了,都是自家人,沅颜……” 她偏过头看着苏沅颜,目光里带着一丝为难:“你看这……雄性之间的事,咱们雌性不下场,让他们两个切磋切磋,就当是玩闹,你也相信你兽夫的实力吧?” 这话听着像是替两边着想,把决定权推给了苏沅颜。 苏黎月虽然不喜欢莘明擅自做主,但她此刻更想看到景飞鸾被她的兽夫打趴下,苏沅颜在全屋人眼前丢大脸。 不仅她比苏沅颜优秀,她的兽夫也要比苏沅颜的兽夫优秀才行。 苏沅颜垂下眼。 相信嘛……她知道景飞鸾的狩猎能力不差,却不知道他和兽人打架行不行,光从体型上比较,景飞鸾看起来一点胜算都没有。 但苏沅颜对上他的目光,灰蓝色的眼睛没有逞强,也没有害怕,景飞鸾只是看着她,像是在等她点头。 “我相信他。”苏沅颜说。 景飞鸾他们自然是去更宽阔的外面,那几个来看望的雌性一看要决斗,呼啦一下全涌了出去,连年长的都没忍住,脚步比谁都快。 莘明带着恶劣的笑,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肩膀还撞了一下雌性,发出闷闷的一声响,雌性吃痛避开:“你怎么回事?!” 然而面对雌性的指责,莘明头也没回,就当没听见似的,气的雌性想打他,被其他雌性拦住。 “消消气消消气,想想他的姐姐,我们不和一般雄性计较。” 雌性冷哼一声:“这账我要找莘莲算。” 苏黎月卧床起不来,看不见被打爆的场面她表示有些遗憾,意外的是,苏沅颜也没有出去。 她大概没想到苏沅颜会留下来。 按照常理,妹妹应该跟着跑出去看自己的兽夫怎么被打,在外面又哭又喊,丢尽脸面,回来再一副凄凄惨惨的样子,可苏沅颜脸上连点焦急都看不太出来。 “你不去看看,你兽夫他……” 苏沅颜在床边坐下,顺手拿起旁边石碗递过去,动作自然得很:“姐姐喝点水。外面吵,你伤还没好,别操心那些。” 住嘴吧你,总是说些别人不爱听的话。 苏沅颜决定相信景飞鸾,那就说到做到,而且莘明虽然说话难听,但他说的也没错,现阶段的苏沅颜的确帮不上忙。 既然如此,她还不如留下来打探些事情。 苏沅颜垂着眼,给她掖了掖兽皮毯的角,像是随口一问地开了口:“姐姐,你怎么会一个人出去被野兽袭击,我听莲姐说的时候吓了一跳,你平时出门都有人跟着的。” 苏黎月语气轻描淡写的:“哦,我昨天发现了一只小猎物,追着它跑了几步,没注意就走远了,是我大意了。” 苏沅颜点了点头,接着说了下去:“这样啊,不过姐姐要是遇到其他雌性就好了,还能有个照应。” 苏黎月忽然警觉起来:“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苏沅颜一脸茫然地看着她,表情无辜得很:“嗯?啊,我的意思是,昨天刚好也是采集组出去的日子,我们雌性出门毕竟都带着雄性,要是遇见我们部落的雌性的话,说不定你也不会受伤了。” 苏黎月盯着她看了两秒,没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破绽:“这样啊。” 两个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苏黎月昨天出门当然是要避着部落的人,她跟那个陌生雌性碰面的事,她肯定不想让部落里的人知道,所以哪怕被野兽袭击,她也肯定是往远离部落兽人的方向跑,宁可绕远路也不往采集组那边靠。 苏黎月怀疑苏沅颜在试探,但苏沅颜的表情太自然了,自然到苏黎月拿不准她是真傻还是装的,想了下还是觉得这个废雌妹妹是误打误撞提起这个,她便把话题岔开。 苏沅颜也没追着问,换了个方向:“不过千兽城的雌性救了你,姐姐你也是被兽神眷顾了,千兽城的人轻易不往咱们这边来的。” 苏黎月这次的反应比刚才快,几乎是下意识地接了一句:“是雄性救的我。” 下一秒,苏黎月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快了,不过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她炫耀道:“那个雄性长得还不错,听说还是千兽城的祭司,能担任祭司职位的雄性一般都很有本事,他还说要来看我。你说,我要不要收他为兽夫?” 苏沅颜看着她那张因为养伤而显得格外苍白柔弱的脸,苏黎月这是想看看她会不会露出羡慕或者嫉妒的表情,想从妹妹的反应里再确认一遍自己在这个家里,在这个部落里,依然是高高在上的那一个。 苏沅颜假笑:“姐姐你喜欢就好。” 苏黎月看着她那张温顺的脸,心里那点疑虑彻底消失了,还是那个废物妹妹,连句酸话都不会说,连个雄性都守不住,只能坐在屋里陪她这个伤患说话。 苏黎月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像是很多人同时叫出了声,苏沅颜往窗外看了一眼,可惜窗户被树叶遮挡住了,什么都看不见。 苏黎月见状,又假模假样地安慰了苏沅颜几句,但明里暗里都是贬低。 废物景飞鸾输给她的兽夫很合理,不是吗,所以这个废雌妹妹还是快哭着跑走吧。 自从“妹妹”没有利用价值后,苏黎月对她的耐心越发的低了,要是苏沅颜能消失就好了,这样她就可以毫无疑虑地搬去更繁华的兽城。 苏沅颜敏锐察觉到来自眼前人的杀意,但杀意来的快去的也快,就像是错觉。 不,不是错觉。 第20章 千兽城 意料之中的危机扑面而来,苏沅颜却并不觉得害怕,比起惶恐,她的第一反应反倒在记住眼前的一切。 这就是原主和她的仇人,自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她和苏黎月便只有你死我活的结局。 不要忘记此刻的愤怒。 苏黎月大概是觉得屋里就她们两个人了,外面又吵得热闹,没人会注意这边,说起千兽城的事便随意了许多。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说她和那些兽城的兽人是如何合眼缘,说那个千兽城的祭司雄性是如何一眼就看出她身份不凡……苏沅颜坐在床边,手里端着那碗水,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嗯一声,像是听得入迷。 苏沅颜正努力记住苏黎月无意间泄露出来的情报,哪怕苏黎月出于炫耀的心态,话语中参杂着贬低她的话。 千兽城之所以叫千兽城,是因为里面住着很多很多兽人,多到兽人自己都自己的邻居。 城里有专门的交换场,其他会固定举办盛宴,邀请附近的兽人们参加,还有专门的交换所,想换什么都能找到,甚至有些雌性会拿精神力做交换,帮人疗伤换东西。 苏沅颜听到“药材”两个字的时候眼皮跳了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顺着苏黎月的话往下问了两句千兽城的事,苏黎月大概是觉得跟这个废物妹妹说这些也没什么打紧的,随口多说了几句,还说千兽城附近还有个百兽城,规模小一些,但也比他们这种部落大多了。 苏沅颜一一记在心里。 千兽城拥有最大的交换所,可能有精神力相关的东西,等身体再好些就去一趟。 外面的喧哗声忽然大了起来,然后渐渐平息下去,门被人推开,脚步声涌进院子,乱糟糟的。 苏黎月立刻收了话头,往门口看去,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虚弱又关切的表情。 景飞鸾先进来的,他推开屋门,站在门口,身上没什么明显的伤,兽皮衣上沾了些灰和草屑,左边脸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除此之外看着还好端端的。 他灰蓝色的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看见苏沅颜坐在床边好好的,步子就慢了下来,安安静静地回到她的身边。 紧跟着进来的是那几个看热闹的雌性,一个个表情古怪得很,她们挤在门口,互相推搡着,谁也没先开口说话。 莘明落在最后。 他进来的样子和出去的时候判若两人,出去时他大步流星,一副稳操胜券的架势,现在的他不仅头发乱了,左臂还垂着,像是使不上力,表情阴沉得吓人,从进门开始就全心全意地盯在地上,谁也不看。 苏黎月看见他们进来的架势,心里已经有了期待,她撑着身子往上坐了坐,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笃定,开口问道:“谁赢了?” 没人吱声。 苏黎月偏头看向莘明。 莘明咬着牙,突然一转身,头也没回,走了。 “啊。”不小心说出声的雌性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苏黎月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定在一种又惊又怒的东西上:“莘明!” 他竟然就这么走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是他的雌主,他居然敢这样无视她! 这是在挑战她的权威吗?! 苏沅颜努力控制住自己,才没让自己笑出来,她清了清嗓子:“姐姐,你别生气。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较真呢,他们两个雄性小打小闹,切磋切磋而已。” 这话耳熟得很。 苏黎月刚才对着苏沅颜说的那套话,一个字没改,被苏沅颜原样还了回来。 苏黎月猛地转过头盯着她,露出底下冷冰冰的东西,苏沅颜一脸无辜地看着她,笑得很乖。 门口那几个雌性大气不敢出,互相使了个眼色,她们或许该离开了。 不过经过今天,她们也发现了两姐妹的另一面,原来苏黎月也不是什么时候都很温柔,原来苏沅颜的兽夫竟然这么强。 苏黎月强行维持着自己的温柔人设:“是的。” 随后,她对着门口那几个看热闹的雌性挤出一个虚弱的笑:“我有些累了,今天谢谢你们来看我。” 那几个雌性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往外走,嘴里说着“你好好养着”“别生气伤身体”之类的客套话,步子一个比一个快,转眼就散了干净。 苏沅颜也站起身:“那姐姐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别再来了!苏黎月在心里喊道。 景飞鸾像她的随身物件般跟着苏沅颜往外走。 所有人走后,苏黎月喘了两口气,胸口那股闷火越烧越旺,她闭上眼深呼吸了几下:“莘明!”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脚步声从院墙拐角那边慢吞吞地挪过来,莘明其实没走远,他出了院子就往墙根下一靠,蹲在那里生闷气,这会儿听见苏黎月叫他,犹豫了好一会儿后推开屋门进来。 “跪下。” 莘明立刻抬起头,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苏黎月那双冷冰冰的眼睛,狡辩的话到底没说出口,膝盖一弯,撞在石地面上,闷闷的一声响。 苏黎月盯着他:“你刚刚为什么忽视我的问题?” 莘明梗着脖子,声音闷闷的:“我太生气了,是他使诈……我没防备,再有下次,我会赢的。” “你还想要下次!” 苏黎月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疼得她皱起眉,捂住伤处喘了两口气,她缓了缓:“你知不知道你今天丢了多大的脸?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一个虎族最强的雄性,打不过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雄性,你让我以后在部落里怎么抬得起头?!” “这还是我第一次输给苏沅颜,我的妹妹,就因为你,那些人,那些看到你们比斗的兽人,现在指不定就在议论我的兽夫才是个废物!” 莘明目眦俱裂。 苏黎月看他这副样子,心里对他的烦躁更盛了,她其实对去千兽城没什么兴趣,千兽城那种地方,雌性多的是,b级a级这些高等级的雌性更是满街都是,她一个部落里的a级雌性去了那里,就像是河里的一滴水,没有存在感,不会有人多看她一眼。 第21章 晕倒 她在这里是所有人围着捧着的圣雌,她享受的是在这个部落里被所有人高看一眼的感觉,这种地位她想永远永远地拥有。 但她的确对兽城的雄性感兴趣,尤其是那个祭司。 长得漂亮,又是祭司,据说千兽城的祭司在城里地位很高,能当上祭司的雄性实力和脑子都不差,这种人要是能收在身边,带出去比莘明有面子多了。 她不会去千兽城,那她得想个办法制造机会跟那个人见面,或许过些天的庆典…… 苏黎月在心里盘算了一圈,目光重新落在莘明身上,等她收下那个祭司,这个莘明要不要都无所谓了。 实力再强,也就是个部落里的雄性,在兽城的兽人面前,不值一提。 “滚,别再给我丢脸。这几天别让我看见你。” 莘明脊背绷得紧紧的,他不敢反驳,也不敢求饶。 —— 另一边,苏沅颜正和景飞鸾大肆庆祝。 “天啊,我好兴奋,你真的打赢了他!” 苏沅颜面对他,抬起双手,掌心朝前,五指张开。 景飞鸾看着她大大的笑容,他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但雌主让他做,他就做,他也抬起手,瘦长的手指张开,轻轻拍了一下苏沅颜的掌心。 苏沅颜笑出了声。 ““太棒了,景飞鸾,你就是部落最强大的雄性!你竟然赢了那个莘明!虎族最强的雄性,你是部落里最好的雄性,没有之一。” 景飞鸾被她夸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没有,我没有那么好,你别这么说。” “我说有就有。”苏沅颜心情好得很,没在这个问题上跟他争,强硬的定下了他就是最强的事实。 她越想越高兴,嘴里哼着什么调子,是前世听过的歌,到了兽世好久没回想起前世的娱乐了,今天心情好,忍不住冒出来两句。 景飞鸾安静的听着她哼的歌,两次循环之后,他便可以跟上她的调子,同时哼唱。 然后苏沅颜声音突然停下。 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瞳孔微微放大。 景飞鸾吓了一跳:“怎么了?” 苏沅颜没有回答,实际上她现在根本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她的精神海深处突然有了异样,她无法说清此刻的感受,若是非要举个例子,就像干枯见底的水库突然拥进大量的洪水,这具身体的精神海干涸了这么多年,根本承受不住这么猛烈的冲击。 苏沅颜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湍急的洪水,偏偏她还是个旱鸭子,整个人直接被冲晕了过去。 她的身体往旁边一歪。 景飞鸾的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他眼看着苏沅颜突然往地上倒,连一点预兆都没有,他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捞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苏沅颜!”他喊她的名字,声音发颤,手去探她的鼻息,又去摸她的脉搏。 他握紧了她的肩膀,骨头硌着他的掌心,可他感觉不到,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不能有事,她不能有事。 “别吓我。”他的声音哑了,一遍一遍地喊她的名字。 苏沅颜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躺在自己床上,眨了眨眼,脑子还有些昏沉,但意识已经回来了。 她感觉到了什么。 精神海里不再是之前空空荡荡的模样,一丝丝无形的精神力萦绕在精神海里,虽然不多。 苏沅颜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大概是e级的程度,最低的等级,刚刚够感知到精神力的存在,连最简单的疗伤都做不了。 但她不再没有精神力的废雌了。 她几乎要落出泪来,又忽然笑了起来。 激动过后,苏沅颜反应过来,她为什么忽然就有了精神力?难道是她之前喝的那些药积少成多,今天积累到了临界点,一下子冲开了? 至于爆发的时机为什么正好是在她情绪高涨的时候,她不太懂,前世的学习也没教过这方面的知识,毕竟她前世又没失去过精神力……想不通,但想不通就想不通吧,反正是好事,只有坏事才需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苏沅颜撑着石床坐起来,身上有点软,但比之前那种虚乏感好多了,她下了床,走出房门。 现在已经是晚上,不是兽人在外活跃的时间,家里却不见景飞鸾的人影,这个点他不在家,去哪里了? 她刚想出门找找,刚扭头就和抱着一堆药材的景飞鸾面对面。 他额角挂着汗,整个人狼狈得很,但见到苏沅颜在他面前,眼睛亮亮的。 “雌主你醒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把那堆草药往旁边一放,“你刚才……” 离得有点太近了,苏沅颜想都没想直接伸手摸他,即将摸到脸时强行扭转手腕,碰了下他的耳垂。 景飞鸾被她碰了一下耳朵,整个人像是被按了开关似的,围着她团团转起来,嘴里不停地问:“没事了吗,刚才你突然就倒了,我怎么喊你都不应,我差点……你哪里不舒服?头疼不疼?要不要躺下?我去给你烧水,你饿不饿?锅里还有……” “景飞鸾。”苏沅颜叫了他一声。 他立刻停下来,直直地盯着她,像一只被吓坏了的小兽,连眨眼都舍不得。 苏沅颜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有点无奈,手顺势往下,按住他的肩膀,让他站定别动:“没事没事,我真的没事了,具体的事情我等下再跟你解释。” 她转移了话题,“你刚刚去哪了,这些药材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景飞鸾勉强把那股后怕压了压,开始诉说。 苏沅颜昏迷之后,他抱着她放在石床上,喊了好几声她都不应,他整个人都懵了。 他不会治病,不知道她怎么了,也不知道该给她吃什么,他想到苏沅颜之前一直在喝药,但家里那些药草已经用完了,只能出去重新采摘药草。 他不认识部落里别的雌性,也从来没主动跟谁搭过话,可那时候他什么也顾不上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得找兽人帮忙,得找个懂雌性身体的,能帮上忙的雌性。 第22章 精神力复活 他在部落小路上跑了一段,不知道该往哪走,天黑下来了,路上没什么人,他急得手心全是汗,转过一个弯的时候,他幸运的撞见了木柯,她正和她的兽夫一起从河边回来。 景飞鸾想起采集日那天木柯和苏沅颜说话的样子,他记得苏沅颜对这个人印象不错,这个兽人应该是个好雌性。 他咬了咬牙,跑过去拦在了木柯面前。 “木柯。”他喊了她的名字,喘得厉害,“能不能帮帮我。” 木柯被他拦得一愣,认出了他是苏沅颜那个瘦瘦小小的兽夫,再看他脸色,白得吓人,嘴唇都在抖,一看就是出了大事。 她立刻问怎么了,景飞鸾三言两语说了苏沅颜昏迷的事,声音断断续续的,但意思清楚。 木柯眉头一皱:“现在出去采药太慢了,天都黑了,野外的路不好走……走,我们去巫医家,巫医那里存着好多草药,直接拿就行。” 她说完拉着自家兽夫就往部落另一头走,景飞鸾跟在后面,脚步急促,差点被路上的石头绊倒。 木柯的兽夫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景飞鸾好几眼,眼神不太友善,他个子不算高,但壮实,宽肩窄腰,走在木柯身边的时候微微挡在她外侧,目光落在景飞鸾身上,带着一种雄性对雄性的警惕。 景飞鸾根本没注意到他的眼神,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苏沅颜躺在家里的样子,哪还有心思管别人怎么看他。 木柯察觉到了自家兽夫那点心思,回头瞪了他一眼,伸手拍了他胳膊一下,压低声音说:“想什么呢?这是我好姐妹的兽夫,不是什么单身没雌性的雄性,你少在那儿瞎琢磨。” 她兽夫听了这话,又看了看景飞鸾那副魂不守舍,脸色发白的样子,确实不像来勾搭他雌主的,表情缓和了些,没再盯着看了。 到了巫医家,木柯进去跟巫医说了几句,巫医是个年纪很大的雌性,耳朵不太好使,木柯费了好一番工夫才说明白。 巫医指了指里屋,那里面都是各种晒干的草药,木柯毫不客气,直接进去翻,巫医也提了几种,木柯干脆全部都拿了点,把那几样包了一大包,塞到景飞鸾怀里。 景飞鸾抱着那包草药,对木柯连声道谢,声音还是抖的,木柯摆了摆手,说:“你还是快去回去照顾她,明天我来看她。” 说完她便拉着自家兽夫走了。 景飞鸾抱着草药一路跑回家,推开门的时候心里还在打鼓,不知道苏沅颜醒了没有,结果一进来就看见她好端端地站在那儿,他差点当场腿软。 景飞鸾讲完,整个人还趴在石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像是把这一整天攒着的后怕全泄了出来。 苏沅颜很感动。 “明天得好好谢谢木柯。”她说。 明明她和木柯也没见过几面,可遇到事时,她想都没想就决定帮她,这份恩情,她一定要好好回报才行。 景飞鸾在胳膊里嗯了一声,又闷闷地补了一句:“她兽夫看我的时候好凶,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这并不是他在向苏沅颜告木柯她们的状,他根本就不在意这些事情,只是下意识想扯出一个事件以寻求安慰。 苏沅颜直接上钩,摸摸他的头:“唉,怎么这样?那他有说你坏话或者对你动手吗,我下次跟木柯说说,让她管管她的兽夫。” “不,不用,不需要为了我……”景飞鸾急了,生怕因为他的原因苏沅颜和木柯起争执,他真是只是想对苏沅颜撒娇而已。 苏沅颜看穿了他的想法,于是愉快地把这件事翻篇。 轮到她解释了,苏沅颜却坏心眼地不想直接说明,而是给景飞鸾一个惊喜。 “来,看着我的眼睛。” 她把精神力拢成细细的一缕,从精神海里引出来,顺着意识的方向往外探,这具身体第一次用精神力做这种事,动作生涩得很,但她很快便熟练掌握了。 景飞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到了他。 他浑身一震,脊背绷直了,那感觉太奇怪了。 苏沅颜也震了一下。 她感觉到景飞鸾的意识,属于她的精神力通往了他人的内心深处,她在那一瞬间“看见”了景飞鸾。 害怕,庆幸,安心……还有喜欢。 这些东西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苏沅颜没防备,被冲得整个人都在发热,这些都是景飞鸾的心理想法。 同一时间,景飞鸾也感知到了苏沅颜的心理想法,他几乎羞涩地不敢多想,这对他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由于一方的排斥,两个人同时一震,精神力连接啪地断了。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两个人都是一幅意犹未尽的样子,原来这就是精神力…… 景飞鸾胸膛起伏着,懵懵的,过了好一会才憋出一句:“刚才那是……” “精神力连接。”苏沅颜声音比平时轻了些,她还在回味刚才那种感觉。 前世的理论课上讲过精神力共鸣,但她从来没真正体验过,刚才那种连接的感觉太特别了。 “原来这就是精神力。”景飞鸾喃喃地说,“原来雌主的精神力,是这样的。”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流动,和以前有了天差地别的区别,他说不清楚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了,果然雄性不能没有雌主,有了雌主的雄性才是完整的。 苏沅颜也在回想,连接的时候她有一个很清楚的感受,她可以对景飞鸾下达指令。 倒不是强迫,更像是一种引导,她不知道这是精神力e级就能做到的事,还是她和景飞鸾之间的某种特殊联结,但不管是哪种,这都意味着她以后在战斗中可以和景飞鸾打配合,她也能帮上忙了。 “你感觉怎么样?”她问。 景飞鸾想了想,认真地说:“好像变强了一点,但不知道强了多少。” “那下次出门狩猎试一下。”苏沅颜一锤定音。 景飞鸾兴奋的点了点头。 苏沅颜看着他那副又兴奋又克制的样子,自己也觉得浑身是劲,虽然她现在只有e级,但这是从零到一,是重大突破,她以后还能继续提升自己的精神力。 第23章 穷啊 “行了,我去把木柯给的这些药整理一下,你去煮饭吧。” 景飞鸾步子轻快地去灶台边忙活了,苏沅颜把木柯给的那包草药摊开,一样一样翻看,她记住这些药材的模样,成功扩充了知识面。 巫医的药草不能白拿,她得抽出时间当面感谢她才行。 木柯那边要谢,巫医那边要拜访,再加上景飞鸾这两天跑前跑后,嘴上不说,肚子却饿得快,食量不可避免地增加,苏沅颜又不可能让他饿着,现在家里的肉已经见了底,面果也只剩小半袋。 她越想越觉得头大,精神力恢复了是好事,可精神力又不能当肉吃。 缺食物啊!穷啊! 第二天一早,木柯就上门了。 她还不是光着手来,说是自家兽夫昨天猎到了一窝,便挑了只肥硕的拿过来。 苏沅颜叫景飞鸾收着,拉着木柯坐下,认认真真向她道谢:“多亏你带着他去找巫医,不然他一个人不知道要急成什么样。” 木柯见她面色红润,嘴唇也有了血色,看起来的确没什么大问题,笑着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别跟我客气,你现在可不能出事,部落里多少人等着你做的藤袋呢,你要是倒了,她们会很难过的。” 苏沅颜眼前一亮:“部落送来的藤条也够了,我这两天就做,争取早点做完,部落每个人都能有。” 差点忘了,她还有这个赚食物的渠道啊。 说干就干。 这一次她没有一个人闷头干,而是把景飞鸾叫到跟前,手把手教他。 编藤条这活计看着简单,实际上讲究手法和力道,苏沅颜一边示范一边讲解,景飞鸾笨是笨了点,但学得认真。 他上手比苏沅颜预想的快。 前两个编得歪歪扭扭,第三个开始就像模像样了,跟苏沅颜编的差不了太多。 而那两个歪歪扭扭的藤袋,苏沅颜决定自留,她和景飞鸾一人一个,反正用来装东西也不讲究外观。 两个人一起,效率翻了一倍。 两天下来,苏沅颜数了数成品,应该够了,藤条也用完了,再者她也不想再做了,两天下来手指磨的生疼,指腹都是藤条勒出来的红印子。 苏沅颜让景飞鸾跑一趟去通知莘莲。 莘莲咻的一下就来了,还带着两个雄性,一人扛一摞袋子往外搬,也按之前说好给苏沅颜记了肉,让那两个雄性回头送过来。 莘莲没急着走,留下来闲聊:“身体怎么样了?前两天听说你晕过去了,我还担心来着。” “没事没事,是我身体不争气,”苏沅颜含糊带过,然后顺势问了一句,“多亏了巫医给的药,我吃了感觉好多了,我想找她道谢,又怕会打扰她。” 莘莲一听:“不会打扰,巫医她是个老雌性了,脾气好,懂得也多,是部落最聪明的雌性了,和她相处没有坏处的,你直接去就行,她住部落最北边那间石屋,门口种了一排紫叶子花的就是她家。” 她说着忽然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点促狭:“不过你要是能给她带点甜甜的花果,她一定开心得不得了,巫医最馋这个,老了牙齿不好,就爱吃甜的东西。” 苏沅颜谢过莘莲,把她送出门,回头就开始琢磨花果的事。 部落附近的野果被猴族采得干干净净,她前几天跟着采集组走了一圈,连个野果影子都没看见。 想找花果,要么往更远的地方走,去猴族没扫荡过的地方,要么想办法跟猴族交换。 …… 过了一会,眼熟的两个雄性一前一后地走进院子,他们一起抬着一头猪兽,少说有两百多斤,膘肥体壮,两人把猪兽往院子中央一放,地面似乎都震了一下,擦了擦汗,冲苏沅颜点了点头,便转身走了。 景飞鸾很激动,不愧是雌主,一出手就猎到这么大的猎物!他也要加把劲才行! 景飞鸾气势汹汹地开始解剖猪兽,现在天气热,食物不吃很快就会坏,他得把这些肉切成一条一条的,然后挂起来风干。 院门外围了一圈人,那些兽人跟着那两个雄性一路追过来的,想看这么大一头猪兽是送去哪家的,结果发现是苏沅颜家,一个个站在院墙外面,踮着脚或者探着头往里看,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羡慕再到复杂,什么样的都有。 “苏沅颜她什么时候能换这么多肉了?” “你不知道啊,那个藤袋就是她编的,莲姐按一个袋子一块肉给她记的,这得多少个袋子才能换一头猪兽啊。” “啧,以前真是小看她了,这哪是废雌,这分明是会养家的雌性。” “我要是有她这手艺,我也能换这么多肉。” 有人干脆凑到院门口,冲里面喊了一嗓子:“苏沅颜,你可真厉害!会养家,会赚食物,是个好雌性了,你这本事,都可以去狩猎组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狩猎组去的地方比采集组远得多,危险性也大得多,没有雌性的雄性不能参加,参加的雌性也必须要精神力d级以上才行。 但收获也大,随随便便猎到一头野兽都能顶采集组半个月的口粮。 她现在的精神力……e级,还不够格。 但她实在心动,不过狩猎组不是想进就能进的,得族长点头。 就像莘莲管采集组一样,狩猎组是族长直接管的,她去求族长,族长会同意吗,在外人眼里她还是没有精神力的废雌,一个废雌的人,现在跑来说要进狩猎组,换谁是族长都得先打个问号。 但她还是决定去试试。 第二天苏沅颜打听到族长在部落议事厅,便一个人去了,议事厅这个名字是她自己这么叫的,因为不知道兽世兽人怎么称呼这种地方。 议事厅是部落最大的石屋,门口挂着几串兽骨,看着比普通石屋气派些,需要聊什么重大事件兽人都会去那里。 她推门进去,族长正独自一人在里面发呆,族长是个中年的雌性,身材高大,面容威严,眉宇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但眉眼间的纹路又带着几分慈和。 第24章 狩猎组 “苏沅颜,有什么事?” 苏沅颜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的请求说了。 族长没说话,她的目光让苏沅颜心里有点打鼓,像是被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苏沅颜下定决心,不管族长说什么,她都有信心说服她。 过了好一会儿,族长开口了,语气里竟然带着几分笑意:“行。” 苏沅颜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过有一点,你不能像在采集组时那样脱离队伍单独行动,狩猎组不比采集组,去的都是密林,哪那里都是危险的野兽。” 她的话侧面反应了部落族人发生的事情她都知道。 苏沅颜回过神来,立刻点头:“是!” 族长看她紧张的样子,摆了摆手:“不用那么紧张,莘莲和我说过,你是个好孩子,之前总是听说你体弱多病,呆在家里出不了门,但今天亲眼看见你,只能说眼见为实,好好干。” 苏沅颜感觉到族长语气里不带掩饰的善意,绷着的肩膀放松了下来,真心实意地说了句:“谢谢族长。” 从回到家的时候,一条一条切得整整齐齐的肉,挂在房梁上风干,跟晾衣服似的,看着壮观得很。 —— 今天是狩猎组出门的日子。 部落的空地上已经站了十几个人,比采集组的人少了一大半,但个个身量高大,气势和采集组那些兽人完全不一样。 苏沅颜扫了一眼,心里有了数。 这支队伍里雌性只有四个,加上她五个,剩下的全是雄性,膀大腰圆,站在一起像一堵会走路的墙。 那四个雌性被各自的雄性围在中间,少的三四个,多的五六个,有人替她们背着兽皮水囊,有人专门拿着遮阳的阔叶,还有人手里捧着肉干随时递上去。 而苏沅颜身边就一个景飞鸾,瘦瘦小小的,背着两个藤袋,站在她旁边跟个没长开的小跟班似的。 没人跟她说话。 那几个雌性目光从她身上滑过去,像是没看见她,雄性们更不会主动搭话,各自围着自己的雌主转。 苏沅颜站在圈子外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冷暴力这种玩意,她前世在学校和职场上见多了,对她来说零作用。 景飞鸾倒是紧张得很,这是他第一次参加狩猎组,以前他一个人顶多猎些小兽,从来没跟过大队,更没在这么多兽人面前露过脸,他怕自己做不好,怕给雌主丢脸,怕雌主觉得他没用,然后……然后去收别的兽夫。 不行,绝对不行! 族长简单说了几句今天的路线和规矩就带着队伍出发了。 路走得远,穿过采集组平时活动的林子边界之后,又往北走了一个多小时,树木越来越密,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低沉的兽吼。 苏沅颜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景飞鸾跟在她旁边,警惕地扫视四周。 她注意到那四个雌性被各自的雄性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护得跟铁桶似的,而她和景飞鸾这边空空荡荡的。 走了一段,族长放慢了脚步,回头打了个手势,那几个雌性同时放出精神力,无形的波动从她们身上扩散开来,扫过周围的林子和灌木丛。 苏沅颜不动声色地也把自己的精神力放了出去,e级的精神力很浅,覆盖的范围不大,但她用得很仔细,同时她也在观察其他雌性是怎么做的。 那几个雌性的精神力比她强,能接触到的范围比她广得多,但她们的用法太粗糙了,强度不够,而且特别费精神力。 苏沅颜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她们每隔一会就要轮流释放精神力,一个人撑不住了换下一个人,到最后面的时候,四个雌性额头上都挂了汗,脸色也开始发白,需要靠着雄性搀扶才能继续往前走。 苏沅颜却还在坚持。 她的精神力虽然只有e级,但前世的训练法让她学会了如何省力地使用精神力,用的量只有那些雌性的几分之一,效果却差不了太多,都走一路,她连汗都没出。 苏沅颜平静下来,她不比这些雌性差。 接下来是实战。 一个雌性用精神力探到了前方不远处有大型野兽的踪迹,族长一挥手,雄性们立刻散开成扇形,把雌性护在外围,朝目标方向合围过去。 围剿的过程苏沅颜没太看清,林子里枝叶太密,她只能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闷响和低吼,然后很快就安静了。 虽然她是废雌,其他人觉得他参加狩猎组是来玩的,拖后腿的,但也不会狠心到把她推到危险的地方,让她送死。 更何况还有一个紧张兮兮的景飞鸾时刻守在她的身边。 地上躺着一头比猪兽还大一圈的马兽,已经没了气。 接下来的狩猎,景飞鸾也跟着去了,苏沅颜在他冲出去的时候把精神力链接接了上去,e级的精神力能维持的时间不长,但她卡着时机,在他需要闪避和加速的瞬间给他引导,让他提前半拍知道该往哪里躲或者是往哪里攻。 景飞鸾本来速度就快,在雄性里算是最灵活的那一档,加上苏沅颜的精神力辅助,整个人快得跟闪电似的,在野兽身边绕来绕去,虽然力气不够一刀毙命,但把野兽的注意力牢牢牵住了,给其他雄性创造了致命一击的机会。 一天下来,他们猎了四头大型动物,马兽两头,长毛兽一头,还有一头苏沅颜叫不出名字但看着很凶的獠牙兽。 收获堆在一起跟座小山似的,族长满意的点头,按照狩猎组的规矩,一天猎到这个数就算达标,每个人都能分到足够的肉,剩下的时间可以慢慢往回走,不用再冒险。 要知道夜晚的野外要比白天危险数倍。 大家都松了口气,那几个雌性脸色好了不少,雄性们开始收拾猎物,商量着怎么抬,准备打道回府。 那几个雌性从苏沅颜身边走过,依旧像早上那样完全当她不存在。 苏沅颜依旧没在意,和景飞鸾跟在队伍后面,一边说悄悄话一边往部落方向走。 第25章 野兽迁徙 队伍往回走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林子里的光线暗下来,那几个雌性走了一整天,精神力消耗得厉害,这会儿松懈下来,一个个靠在自家雄性身上,闭着眼养神。 她们的精神力探查范围缩到了最小,只覆盖身边一圈,够感知到附近有没有危险就行,反正打道回府了,走的是来时的路,来的时候什么事都没有,回去还能出什么事? 苏沅颜没有松懈,她不放过任何机会锻炼自己的精神力,她今天在实战里试了一整天,对精神力的操控比早上熟练了不少,虽然精神力总量没涨,但用得更细致了。 她也想知道自己能探测的范围极限在哪里。 一开始她是抱着放松的心态进行的,但很快,她精神力探到的边缘,有一团密密麻麻的东西。她起初以为是林子里常见的小型兽群,但仔细一探……它们正聚在一起往一个方向移动,方向……正对着他们这边。 苏沅颜额头冒出汗,她放出更多精神力,终于看清楚了,大型野兽,很多头大型野兽,是在迁徙,或者是在被什么赶着跑,不管是什么原因,按照它们移动的速度和方向,用不了多久就会撞上他们这支队伍。 苏沅颜猛地收回精神力,快步往队伍前面走,景飞鸾见她步子突然快了,愣了一下,也赶紧跟上。 苏沅颜一路肘击其他兽人,她们皱起眉,刚想开口骂人,却看见苏沅颜找上族长喊道:“族长,左边有很多大型野兽往我们这边过来!” 族长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苏沅颜没有控制音量,旁边的人听见了,一个雌性从自家雄性怀里抬起头,皱着眉看过来,脸色不太好看:“你说什么,我怎么没有探查到?” 她上下打量了苏沅颜一眼,嘴角向下撇:“你一个废雌,精神力都没有,怎么发现这种事情的,别吓唬人,我们这些d级雌性都没感觉到,你凭什么?” 另一个雌性也接话:“就是,走了一天大家都累了,别在这儿添乱。” 苏沅颜没理她们,她坚定地看向族长:“族长,请你相信我,我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骗你们。” 那几个雌性还在后面嘀咕,有人翻了个白眼,有人拉着自家雄性往旁边挪了两步,一副迫不及待离她远点的样子。 苏沅颜没跟她们争,她只是看着族长,等她的回答。 族长没说话,她没有相信任何一边,而是闭上眼,选择自己探查,她只相信自己看见的。 苏沅颜感觉到一股精神力从族长身上放出来,从她身上扫过,比那几个d级雌性强得多。 族长也是个优秀的雌性,精神力等级不低,只是平日里管着部落大小事务,很少表现精神力方面的实力,几秒之后,族长睁开了眼。 她脸上的表情变了。 “她说得没错,大批野兽正往我们这边来,距离不远了。” 队伍一下子炸了。 那几个刚才还在嘀咕的雌性脸色刷地白了,有人站直了身子,有人抓紧了身边雄性的手臂,慌张从眼底漫上来,刚才那副笃定苏沅颜在撒谎的表情全没了。 雄性们开始往四周张望,有人下意识地把自家雌主往身后挡。 族长没给他们多少慌张的时间,她提高声音,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楚:“别乱,听我说,现在跑回部落来不及了,它们速度太快,往东走,东边有条深河,大型野兽过不去,所有人跟紧,雄性在外围,雌性在中间,不要让雌性掉队,走。” 队伍动了起来。 族长一声令下,所有人都跑了起来,苏沅颜跑了两步就感觉到这具身体的极限了,腿软得跟踩在棉花上似的,呼吸又急又浅,再跑下去她能直接栽在地上。 她没犹豫,弯腰变回兽形,灰扑扑的小狐狸从兽皮裙里钻出来,四条细腿在落叶上打了个趔趄,景飞鸾弯腰把她捞进怀里,翅膀一展,轻轻巧巧地离了地。 那些在地上跑的兽人抬头看见他,眼神里全是羡慕,景飞鸾抱着苏沅颜,保持在队伍上方不远不近的位置,速度刚好压着队伍的速度,像是在前面领路似的。 河岸很快就到了,宽阔的河面在暮色里泛着暗沉沉的光,水流湍急,河岸陡峭,族长说的没错,大型野兽过不来这种河,但问题是他们自己也很难过去啊! 过不去也得过去,擅长游泳的拖着猎物过河,那些不擅长游泳的兽人咬着牙往水里跳,雄性托着雌性,会水的拽着不会水的,扑腾着往对岸游。 景飞鸾抱着苏沅颜轻轻松松飞过了河,落在对岸一块地上,苏沅颜从他怀里探出脑袋,回头看着河面上那些拼命游泳的兽人。 然后她看见了那些野兽。 黑压压的一大群,从林子里涌出来,停在河岸边,獠牙兽,猪兽,什么样的都有,个头一个比一个大,挤在一起都把河岸站满了。 有一头猎物没来得及带下河,见那些野兽出现,兽人想都不想直接跳进河里,忍痛放弃他们辛辛苦苦打下的猎物。 它们盯着河里的兽人,发出低沉的吼声,有的用爪子刨地,有的张嘴露出獠牙,但都没有下水,河水太深太急,它们只能站在岸上虎视眈眈。 河里的兽人看见那群野兽的架势,有人发出惊呼,手脚并用地拼命往对岸划。 一个雌性呛了好几口水,被自家雄性拽着胳膊拖到了岸边,趴在地上咳了半天。 兽人们陆陆续续上了岸,浑身湿透,兽皮衣贴在身上,难受得直发抖,但没人敢停下来歇息,所有人都往后退,退到离河岸足够远的地方。 族长站在最前面,面对着那群野兽,一动不动,她个子不高,站得笔直,精神力放出来无形地压向河对岸。 那些野兽感觉到她的精神力,吼声低了些,有几头往后退了两步,但大多数还站在那里,盯着这边不肯走。 族长头也没回地对身后的人说:“不用怕,它们暂时游不过来,面对着它们,慢慢往后退。” 第26章 族长知道了 兽人们围成一团,不顾身上湿漉漉的难受,一步一步往后退,景飞鸾翅膀收着但没完全收拢,随时准备再飞起来。 退了好一阵子,直到那群野兽的身影被林子挡住,再也看不见了,队伍才转身大步跑。 族长又用精神力扫了一圈,确认附近没有别的危险了,才挥了挥手,带着队伍快步往部落方向走。 一路没人说话,本来是有雌性开口问苏沅颜是怎么发现的,却被族长呵斥禁止出声,苏沅颜在心里默默感谢族长,刚才属于紧急情况,她来不及思考要不要遮掩自己的精神力,不说就得等死。 但现在已经脱离危险,她也要想想等会的说辞。 一路狂奔,直到部落出现在视线里,前面的人率先松了一口气,脚步这才慢下来,进了部落大门,那些兽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似的,雌性们软倒在地上,坐下就起不来了,雄性们撑着膝盖喘气,浑身还在往下滴水。 苏沅颜也松了口气,她看着那些瘫坐在地上的兽人,心里那根弦慢慢松了下来。 虽然景飞鸾会飞,她跟着他一定程度上是安全的,但她不想看到部落的其他人受伤。 兽世太危险了,今天是一群野兽,明天可能是一头凶兽,后天可能是别的什么,兽人只有抱团才能活下去,她既然活在这个部落里,就得把部落的事放在前面考虑。 这不是什么高尚的想法,就是最合适的生存逻辑。 一个雌性从地上爬起来,往她这边走了两步,像是想旧事重提,苏沅颜认出她是在队伍里第一个反驳她的那个d级雌性。 族长从旁边走过来,抬手拦住了那个雌性。 “清点一下人数,受伤的去找巫医,其他人回家换衣服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那个雌性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身走了,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站起来,三三两两地散开,往各自家的方向走。 回到部落,他们的工作就完成了,狩猎的猎物会有专人处理,公平公正地分成每一份,等他们来拿回家。 “苏沅颜,你跟我来。” 苏沅颜回头看景飞鸾:“你先回家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景飞鸾看了她两秒,又看了看族长,慢慢点了点头。 苏沅颜跟着族长来到议事厅,这里只有族长和她两个人,很安全,苏沅颜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转了好几个弯。 族长在森林里放精神力探查的时候,肯定接触到了她的精神波动,瞒不住族长的,不过她本来也没打算一直瞒下去,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族长开门见山:“你现在恢复精神力了?” 苏沅颜没有立刻回答,她做出了一副犹豫的模样,像是在斟酌要不要说实话,过了两秒,她迟疑地点了点头:“族长,我,我不确定,我怕这只是一场梦,醒来之后我又变成了那个废雌了。” 她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我很害怕,所以之前没有说出来,因为我怕说出来梦就会醒。” 族长目光比之前柔和了些。 “别怕,孩子。”她的声音放轻了,带着一种年长雌性特有的慈和,“我敢肯定你绝对恢复了精神力,在森林里我碰到过你的精神力,非常的温暖,那是真的,不是梦,或许是兽神赐予你的奇迹。” 苏沅颜抬手在眼角擦了擦,鼓足了勇气似的开口:“族长,你可以先替我隐瞒吗?我还是有点害怕,我想再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然后由我亲自告诉他们,尤其是姐姐,我想亲口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族长看着她那张带着泪痕的脸,又怎么会铁石心肠地拒绝她,没有犹豫太久:“当然可以,等你准备好了再说。” “谢谢族长。”苏沅颜认认真真地道了谢。 族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这不算什么,对了,你现在有了精神力,再加上还会编藤袋的手艺,我相信庆典开始的时候,你会成为最耀眼的雌性之一。” 苏沅颜愣了一下:“庆典?” 族长看她一脸茫然,解释道:“千兽城很快要办庆典了,到时候这附近所有的部落和兽城都会派人去,有好多你从来没见过的食物,还有没见过种族的兽人。庆典上会举行各种比赛,赢了奖励。” “对了,你那个兽夫是飞行族的吧,我们部落里还没有第二个飞行族的兽人,庆典上有飞行大赛,这附近飞行族的兽人很少,说不定他能直接拿第一名。” 苏沅颜想起来了,苏黎月也提到过这个庆典,她伤好了之后肯定要去,而她如果要对付苏黎月,保证她不会收几个强壮的兽夫提升自己的实力,也得跟上去。 而且她还能淘到各种各样对精神力有帮助的好药材,真是一举两得,哦不,要是景飞鸾争气,拿到第一名的话,那就是一举三得了。 族长挥了挥手:“行了,快回去歇着吧,今天累了一天。” 苏沅颜出了议事厅,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部落里兽人烧火的烟火气,她深吸了一口气,沿着小路往家走。 远远地就看见自家亮着光,景飞鸾看见她回来了,站起来迎了两步。 “族长说什么了?”他问,声音里还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她知道我恢复精神力的事了,我让她先别说出去。” 景飞鸾没有多问,而是殷勤地盛出汤来,今天一整天她们都在野外忙碌,只吃了些肉干垫吧垫吧,景飞鸾自己也早就饿了,只是他想等苏沅颜回来一起吃饭。 “过些天千兽城有庆典,族长说你可以报名飞行大赛。” 景飞鸾有些犹豫:“我……能行吗?” “到时候试试就知道了,就算输了也能积累经验,下次说不定就赢了。”苏沅颜随意道。 反正庆典她是一定要去的,她去景飞鸾肯定也得去,途中参加比赛也算是乐趣之一。 景飞鸾鼓起勇气:“好,我会努力的。” “先不说这个,来尝尝这汤好不好喝。”景飞鸾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 第27章 争执 “这是肉汤?” 她抬起头看着景飞鸾,表情大概有些意外。 这汤一点腥气都没有,反而有一种淡淡的清甜。 她真没想到,前几天随口提了一嘴的东西,在这只有盐和火的兽世里,居然真让他捣鼓出来了,她闻到的那股肉香味,原来不是她以为的不远处的烤肉,而是肉汤散发出来的味道。 景飞鸾得意:“我问了几个雄性,他们跟我说了几种能煮汤的植物,我就顺路采了一些回来,没想到这些放进去,肉就不会腥了。” 苏沅颜有些好奇,让他拿过来给他看看,很陌生,不是她前世熟悉的任何一种调料,但效果是一样的。 她没再多想,厨房的事情交给景飞鸾,她放心。 “好喝。”她端起碗又喝了一大口,然后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肉是今天猎的那头猪兽的,嚼起来韧韧的,得费点劲,倒也不难吃。 她大口大口地吃着,把碗里的肉一块不剩地捞干净,这具身体亏空太久,什么营养都缺。 景飞鸾得到她的五星好评,整个人意气风发起来:“那我以后每天都煮给你喝。” 苏沅颜:“嗯嗯。” 吃完饭,苏沅颜没有立刻进屋绕着院子慢慢走了两圈,消消食,顺便复习了一遍学到的药材知识,她担心在这里呆久了,前世的知识会淡忘,所以有机会她就回忆一遍。 —— 这段时间部落里的动静不小,采集组和狩猎组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采集组那边,部落给采集组发了崭新的藤袋,按家庭分配,一家一个,有了这袋子,采摘效率比从前高了不少,从前背着筐爬上爬下,一趟下来累得半死,如今一个人在树上摘,一个人在下面接,轻轻松松就能搞定。 每次采集回来,各家各户带回来的面果都比以前多了不少,连那些平时吃得紧巴巴的人家,说不定到了冬天也能存下一些过冬食物。 不过部落也把丑话说在了前头,袋子是部落的东西,损坏了要赔,一个袋子赔一大块肉,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用着,生怕磕了碰了,有人还特意在袋口缠了一圈兽皮,怕磨着藤条。 永梅也在采集组里,她知道这个袋子是苏沅颜做的后,脸上的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往地上一扔,抱着胳膊宣布自己不需要这个玩意。 旁边的人没理她,各自拎着袋子走了,几次采集下来,别人家的面果堆得跟小山似的,永梅和她的兽夫背着旧藤筐爬上爬下,一趟一趟地跑,摘回来的还不到人家的三分之一。 她嘴上不说,脸色却一天比一天差,终于有一天趁着天还没亮,人还没聚齐的时候,鬼鬼祟祟地摸到莘莲家,支支吾吾地要了一个袋子。 袋子拿到了,她却没有改变态度,永梅照旧看不上苏沅颜,有事没事就说两句她的坏话,采集组的人听多了,心里都不太舒服。 苏沅颜这个人虽然以前不怎么出门,但最近这段时间又是编袋子又是跟着采集,安安静静干活,从不惹事,跟你永梅半点仇怨都没有,你老说人家干什么? 有人当面说了永梅两句,永梅嘴上不服,但到底收敛了些,减少了说坏话的频率。 这一次木柯也来参加采集组,她最近家里事多,来得少了些,永梅不知道木柯跟苏沅颜的关系,照例在那嘀咕。 “这个袋子也就一般,用起来麻烦,还不如我自己编的旧筐,也就你们心软,原愿意给废雌送食物。” 木柯听了一路,实在忍不住了:“你既然觉得人家东西不好,那你别用啊,你天天用着人家的东西,还天天说人家的坏话,你不觉得脸疼吗?” 永梅被噎住了,没想到有人敢直接怼她,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木柯已经拎着自己的袋子走远了。 周围几个雌性低头闷笑,永梅瞪了她们一眼,拎着袋子干活去了。 回到部落的时候,所有人排着队往部落上交当天该交的面果。 木柯排在前头,交完了自己的,转头看见永梅正排在后面,手里攥着那个袋子,木柯二话没说,走过去一把抢过那个袋子:“你不是看不上苏沅颜,说她做的袋子不好,那你别用啊。” 她把袋子交给莘莲:“以后你就用你那个破藤筐吧!” 永梅脸一下子白了,又红了,半天憋不出一个字,周围排队的人全看过来,有人大声的笑出来,永梅跺了跺脚,转身跑了。 木柯看着她的背影,拍了拍手上的灰,旁边一个雌性凑过来说:“你也不怕得罪人。” 木柯哼了一声:“她天天说人家坏话,还不许人说她了,苏沅颜是我好姐妹,我不允许别人这么说她。” 雌性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这事当天就传开了,连卧床养伤,至今都没有出过门的苏黎月也知道了。 因为永梅直接跑去找了苏黎月,向她哭诉,同时更过分的辱骂苏沅颜。 苏黎月靠在枕头上听着,脸上挂着惯常那副温柔的耐心,时不时递块兽皮让永梅擦眼泪,嘴里安慰两句,但她越听脸色越沉。 她这阵子一直卧床养伤,对外面的事一概不知,部落里发生了什么她全是听来看望的人说的,可来看她的人要么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要么挑好听的说,没人跟她提过苏沅颜的事。 “你说她参加了狩猎组?”苏黎月打断了永梅。 永梅抹了把眼泪,点了点头:“对啊,就前几天的事。” 苏黎月的眉头皱了起来:“狩猎组不是要d级以上的雌性才能参加吗?她一个没有精神力的废雌,怎么进去的?” 永梅撇了撇嘴:“我也不知道,反正族长就是同意了,听说他们那次出去还遇上了野兽迁徙,差点回不来,最后丢了一只猎物才跑掉的。”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嘲弄的笑意:“哦对了,部落里还有些雌性说,当时是苏沅颜先发现了那群野兽,他们才能提前躲开,开玩笑呢,她一个没有精神力的废雌,拿什么发现,那些人也是会瞎编,什么功劳都往她身上安。” 永梅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笑了两声发现苏黎月没跟着笑,她停下来,定睛一看被吓了一跳。 第28章 试探 苏黎月的脸色白得吓人,眼底那股冷意几乎要溢出来,她盯着永梅,目光直直的,却像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永梅心里发毛,迟疑地往后缩了缩:“黎月,你……你怎么了?” 苏黎月缓了两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只是比平时僵硬了不少:“没什么,我有些累了,你先走吧。” 永梅不敢多问,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见苏黎月还维持着那个姿势,阴沉沉的,看着让人后脊梁发凉。 永梅打了个哆嗦,赶紧把门带上,快步出了院子。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苏黎月把手边能拿到的东西全砸了。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伤处被扯得一阵一阵疼,可她顾不上这么多。 她撑着坐直了身子,手指攥着兽皮毯的边角,难道苏沅颜的精神力恢复了?不,不可能。那个人明明说过,被吸干精神力的雌性,精神海彻底枯竭之后,就再也恢复不了了,这是不可逆的。 那个人教她这个法子的时候说的每一句话,她现在都还记得,这些年才敢放心大胆地用。 所以苏沅颜不可能恢复!一定是外面那些人乱说! 万一是那个人骗了她呢? 苏黎月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随即被自己压了下去,不会的,那个人没必要骗她。那个人的身份,那个人的本事,骗她一个小部落里的雌性有什么好处? 可如果不是那个人骗她,那就是苏沅颜真的恢复了。 这两种可能,哪一种都让她后脊发凉。 她坐了好一阵子,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各种念头,越想越乱。 最后她咬了咬牙,把乱糟糟的想法按下去,逼自己冷静下来,想再多也没用,还不如亲眼看看,只要亲眼看见苏沅颜,用精神力试探一下,就知道她到底恢复没恢复。 如果恢复了,那她就得重新吸收一遍她的精神力,如果没有,那就是那些人在瞎传,她不用放在心上。 苏黎月深吸了一口气,她受的伤很严重,现在还没好利索,但她等不了了。明天,明天就叫人把苏沅颜叫来。 就说姐姐想她了,让她来看看姐姐,到时候她只要放出一丝精神力,往苏沅颜身上一试,什么都清楚了。 第二天一早,苏沅颜在自己家门口看见了她最不想看见的人之一。 莘明眼神里全是勉强和不耐烦。 苏沅颜同样。 景飞鸾站在苏沅颜身边,莘明扫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不屑,但没像上次那样张嘴就骂。 “黎月找你。”莘明硬邦邦地说,语气冷得像块石头。 苏沅颜没急着动,心里百转千回,苏黎月和她属于是相看两生厌,突然叫她去,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伤好了,想妹妹了,要演一出姐妹情深给部落里的人看。要么是听说了什么,起了疑心,想当面试探她。 不管是哪种,她都不能掉以轻心。 “姐姐为什么突然想见我?” 莘明语气更不耐烦了:“我怎么知道,她只说想你了,让你过去,你最好乖乖听话。” 苏沅颜看着他那副颐指气使的样子,冷笑了一声:“行啊,那你先跪下来给我道个歉,我就跟你过去。” 莘明攥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往前逼了一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不要得寸进尺。” 苏沅颜没被他的气势压迫而后退,她神色平静,而景飞鸾却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苏沅颜其实根本不怕莘明,先不说景飞鸾就在她身后,况且,她现在有精神力了。 兽世的雌性不知道精神力可以用来攻击,她们只拿精神力做探查辅助和疗伤,却不知道精神力还可以用来攻击,从来没人想过精神力能像针一样扎进别人的意识里。 苏沅颜前世的理论课上讲过精神力攻击的基本原理,哪怕只有e级,只要够精准,往莘明这种没有精神力防御的雄性脑海里刺一下,轻则昏迷重则死亡,对付这种没脑子的雄性,她甚至不需要费什么力气。 但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莘明这个蠢货,是苏黎月。 苏黎月突然叫她过去,十有八九是听到风声了,昨天永梅和木柯的事情她也知道,说不定正是永梅跑去找苏黎月哭诉。 这些消息七拐八拐地传到苏黎月耳朵里,以她的性子,不可能不起疑,而苏黎月现在有精神力,等级比她高,只要稍微放出精神力往她身上一扫,就能发现她活跃过来的精神海。 到时候苏黎月会怎么做,把她当充电宝再吸一次? 苏沅颜得想办法瞒住苏黎月的精神力探查,可怎么瞒,除非她能把自己的精神力压到最低,压到几乎感知不到的程度,e级的精神力本来就少,如果她刻意收敛,说不定能混过去。 只能试试。 莘明还攥着拳头站在她面前,脸色铁青,像是下一秒就要动手,苏沅颜忽然松了口:“算了,我也很想姐姐,就跟你走一趟。” 景飞鸾显然想跟着她,这一次,苏沅颜对他摇了摇头:“你留在家里,我一会儿就回来。” 她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没事的。” 景飞鸾拗不过她,但他依旧盯着莘明,试图用眼神杀掉这个对雌主不敬的家伙。 莘明走在前面,步子又快又重,把她甩在后面好几步,没有要等她的意思。 苏沅颜也不追,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走着,她正尝试着把精神力往精神海深处压,这个操作精细得很,很少人能成功,就连前世的她也没成功过几次。 莘明一路上没说话,苏黎月卧床养伤这段时间,心情不好就拿他出气,极其伤人的语言每天都能听见,可谓是恶人还需恶人磨,他又不能离开雌主,日子过得不怎么样。 兽世雄性无法离开雌性,只有雌性才有抛弃雄性的权力,莘明已经记不清他当初被苏黎月选中作为兽夫时的感受了。 再一次来到苏黎月的家,莘明没进去,示意苏沅颜自己推门,苏沅颜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比上次安静多了,苏黎月看见苏沅颜进来,露出一个柔柔弱弱的笑。 “沅颜来了。” 下一秒,无形的精神力向苏沅颜扑来。 第29章 反击 一丝极细的精神力从苏黎月身上探出来,飘飘悠悠地往她这边伸。 那精神力很弱,比正常a级该有的强度差了一大截,断断续续的,苏沅颜心里有数了,苏黎月还真是伤得不轻,连精神力被身体拖累,这会儿能放出来这点已经是硬撑了。 那丝精神力开始扫描她的身体,苏沅颜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往前走了两步,坐下,跟上次一样自然。 苏黎月的精神力什么也没扫到,她皱了皱眉,但没收回,似乎不太甘心,不愿意就此收回。 苏沅颜感觉到她的精神力开始发颤了,断断续续的,像是随时会断,苏黎月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在强撑,释放精神力的每一刻对她来说都是折磨。 苏沅颜知道不能让苏黎月再继续了,她隐藏精神力的方式也不够高明,时间越久,苏黎月越可能发现破绽。 倒不如先发制人。 她忽然往前凑了凑,指尖朝着苏黎月的脸摸过去,嘴里带着几分心疼的语气:“姐姐,你看起来怎么跟我一样虚弱,脸都白了。” 苏黎月吓了一跳,头猛地往旁边一偏,躲开了她的手。 精神力随着她这个动作猛地收了回去,苏沅颜的手停在半空,没真的碰到她,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放在膝盖上。 “姐姐躲什么?”苏沅颜笑了笑,带着几分委屈,“我就是看你脸色不好,想摸摸你额头烫不烫。” 苏黎月靠在枕头上喘了两口气,疼得她眉心拧了一下:“没事,姐姐就是伤口还有点疼,怕你碰着。” 苏沅颜的精神海跟以前一样没有起色,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她真的还能再一次释放精神力吗,毕竟…… 手还在颤抖,最后,苏黎月还是没有打消心中的怀疑,鼓着劲把精神力放出来了。 苏沅颜没有犹豫。 在苏黎月精神力放出的那一瞬间,她动了,她把精神力拢成一股,绕过苏黎月刚探出来的那丝精神力,猛地撞进她的精神海。 兽世的人不知道精神力可以攻击,苏黎月更是从来没有防备过这一手,她放出精神力的瞬间精神海完全敞开,这是她最不设防的时候。 苏黎月整个人猛地一僵。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然后涌出一口血,紧接着鼻子,眼睛,耳朵里也都渗出暗红色的血,她剧烈地抖了一下,意识迅速褪去,整个人软软地歪倒在床上,七窍渗着血,看着触目惊心。 苏沅颜就这么看着苏黎月那张七窍流血的脸,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虽然她下手挺狠的,但她清楚以自己精神力的强度,本不该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最多也只是让苏黎月吐两口血而已。 难道说,苏沅颜回想起姐姐释放出来的精神力,忽然发现是自己想错了,并不是因为苏黎月受伤,精神力才这么弱,而是她的精神海强度本来就不高。 很久之前,苏黎月和原主一样,都是d级雌性,她靠吸收原主精神力成为a级雌性,但并不代表那多出来的精神力就是她的! d级精神海哪怕容纳了a级精神力,它依旧是d级,只比e级高一级,所以才会被她轻轻松松打击到。 苏沅颜也并不担心苏黎月醒来后会发现是她下的手,她可是个废雌诶,都没有精神力,哪有那个实力对苏黎月下手呢? 而且兽世的雌性只拿精神力做探查辅助和疗伤,从来没人想过精神力可以拿来杀人,苏黎月只会觉得,是自己伤还没好就强行释放精神力,精神海承受不住,反噬了,除了这种事只能怪她自己不谨慎。 苏黎月的精神海被那一击撞得不轻,能不能完全恢复,不好说。 而唯一能救苏黎月的莘明却因为她的暴戾,并没有进入有她在的房间,而是选择留在屋子外面。 苏沅颜又等一会儿,拖延了时间,这才退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表情调整成惊慌失措的样子,冲外面喊了一声:“姐姐吐血了!有没有人来帮帮我!” 莘明听到动静冲进来的时候,苏沅颜脸色发白,瘫软在地上,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 莘明推开她冲进屋里,看见苏黎月那张七窍带血的脸,整个人僵在原地。 后面发生了什么,苏沅颜不知道,她顺理成章假装晕倒,认真扮演抗不了大事的废雌妹妹。 莘明没有管她,抱起苏黎月就跑,去找巫医救命。 没过一会儿,几个听到动静的兽人赶了过来,看见苏沅颜软在地上,脸色白得吓人,连忙把她扶起来。 一个雌性搂着她的肩膀,拍了拍她的脸,喊了几声“苏沅颜”,她没应。 那雌性叹了口气:“苏沅颜身子本来就弱,被吓成这样。” 她们合力把她背回了家,苏沅颜趴在人家背上,一路安安稳稳的,还真睡着了。 不知道是真的累了,还是入戏入得太深,总之这一觉睡得挺沉。 莘明抱着苏黎月跑到巫医家的时候,巫医正晒太阳,她看见莘明抱着个七窍带血的人冲过来,吓得心脏都停了一秒。 巫医虽然年纪大了,但眼不花,一眼就认出苏黎月,这可是她们部落唯一一个a级雌性! 她赶紧让莘明把人放到床上,简单检查了一番,发现是精神海出了问题。 “伤得还不轻,快去把族长叫来。” 巫医懂得很多草药,也知道怎么治疗疾病,可她的精神力等级不高,想要治疗苏黎月,必须请另一个雌性一起。 族长和巫医合力给苏黎月调理精神海,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巫医还顺手煮了一碗安神的药汤,等族长收了精神力,两人一起把药给苏黎月灌下去。 苏黎月脸上的血已经擦干净了,人还是没醒。 族长擦了擦额角的汗:“怎么回事?” 巫医回想起之前那一幕,莘明刚来时便马不停蹄,添油加醋地告诉巫医发生什么事事,说是苏沅颜害了他雌主。 第30章 心情不好 巫医当时没接话,这会儿跟族长说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莘明说是苏沅颜害的,这话说的搞笑,苏沅颜那孩子为什么要害自己的姐姐,就算苏沅颜真的想伤害苏黎月,她一个没有精神力的废雌能做什么,退一万步,就算她现在有精神力了,精神力这东西又不能拿来伤人,这谁不知道?哦,除了莘明那个雄性。” 她接着道:“我猜是上次她不仅身体受了伤,连精神海也受到了影响,今天大概是动用了精神力,才反噬成这样。” 族长点了点头,她也探过苏黎月的精神海,确实跟巫医说的差不多,一个a级雌性,精神海强度和d级雌性差不多,那肯定是她之前就有旧伤! “可惜了,”族长叹了口气,“看来庆典她去不了了。” 巫医也叹气:“她是咱们部落唯一的a级雌性,她要是不去,咱们部落面上是不太好看,不过咱们去庆典本来也不是为了争什么,拿不到名次也没什么,就当去见见世面。” 族长没再多说,两个德高望重的雌性把事情商量完便散了。 巫医让苏黎月先在她这儿休养,等人醒了再说。 莘明见族长出来,还想闹腾,讨要个说法:“族长,苏沅颜害了我雌主,你必须狠狠地惩罚她,把她关进地牢,还有……” 族长刚给苏黎月调理完身体,堪比做一场外科手术,额角还带着汗,身上那股威严的气势比平时更压人。 她盯着莘明,目光里带着不耐和冷意,直接打断他的话:“巫医已经说了,你雌主是旧伤没好又动用精神力,跟苏沅颜有什么关系,你亲眼看见她动手了?她们两姐妹关系好着呢,轮到你一个外来的雄性说话吗?” 莘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族长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退下。”族长的语气不容商量,“别在这儿闹,你雌主还在里面躺着,你要是真关心她,就进去守着,别给我添乱。” 莘明攥着拳头站了两秒,到底没敢再顶嘴。 莘明挨了族长的呵斥之后,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转头去了莘莲家。 莘莲看见他来眉头先皱了起来。莘明大马金刀地一坐,两条长腿岔开,脑袋耷拉着。 莘莲没理他,莘明坐了一会,自己憋不住了,闷声闷气地说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莘莲很震惊:“黎月吐血了?!你怎么照顾她的!” 莘明:“姐,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我。” 莘莲翻了个白眼:“你看着生龙活虎还用得着我关心,不对,你雌主都昏迷了,你怎么跑来我这里,还不快滚回去照顾她!” 莘明犟着:“我不要,她对我一点都不好,我做错什么了?” 他一股脑地把苏黎月对他做的事说出来,期盼在姐姐这里得到安慰。 莘莲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 “你跟我诉什么苦?她是你雌主,她受伤了心情不好,说你两句怎么了,你知不知道部落里多少雄性想当黎月的兽夫?她是a级雌性,人美心善,又会照顾人,多少兽人排着队都求不来,你得了便宜还卖乖,跑我这儿来抱怨。” 莘明猛地抬起头:“姐,你不知道,她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她从来不正眼看我,我做什么她都看不上,她……” “你再说一句。” 莘莲盯着他的眼神里带着警告:“你再说她一句不好,我就不认你这个弟弟,她是你雌主,她怎么对你都是你该受着的,雄性只有被雌性挑的份,没有挑雌性的份,她当初选了你是你的福气,你不想要这个福气,当初就别去参加择偶,你嫌这嫌那,你丢不丢人?” 苏黎月的形象根深蒂固,部落所有的人都相信她是一个温柔善良的雌性,哪怕是亲弟弟的证词,莘莲也一个字都不信。 莘明咬紧牙关,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一个人相信他,为什么所有人都在责怪他。 “行了,别在这儿坐着了,回去守着黎月,她伤还没好,身边不能没有人,你要是真觉得委屈,就好好做事,让她看见你的好,日子久了,她总会对你好的。” 事已至此,莘明知道改变不了什么。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那个废物,明明他比他弱,找的雌主也差,但为什么,他却有点羡慕那个景飞鸾。 —— 第二天,苏沅颜醒了。 莘莲掐着时间上门拜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松了口气似的。 “醒了?巫医那边让我带话,说你姐姐没事了,就是得养着,暂时下不了床。” 莘莲语气比平时缓了些,像是在斟酌措辞:“族长和巫医都说了,你姐姐是旧伤没好又动用精神力,才反噬成那样的,跟你没关系,你别往心里去。” 果然,族长和巫医不仅没有想到是她,反而如她所想一样,以为是苏黎月自己不慎重才导致的。 苏沅颜垂下眼,扮演一个局促不安的妹妹:“我……我当时就坐在旁边,看见姐姐突然吐血,吓坏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姐姐明明伤还没好,为什么要用精神力……” “姐姐现在怎么样了?我想去看她,但我不懂精神力,不知道怎么帮她……” 莘莲露出不知道怎么安慰的表情,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巫医看着呢,养几天就好了,呃,黎月知道你这么关心她一定很开心的,心情好就会好得快。” 苏沅颜点了点头,还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莘莲没再多说什么。她今天来本来就不全是为了安慰苏沅颜,她自己心里也堵着一件事,昨天莘明顶撞族长的事她听说了,她这个弟弟平日里仗着苏黎月撑腰,在部落里横行霸道也就算了,现在居然敢当着族长的面要说法,被族长呵斥了还不服气。 莘莲虽然跟莘明关系不怎么样,到底是亲姐弟,听到这种事脸上也挂不住。 苏沅颜见她脸色不太对,问了一句:“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第31章 千兽城庆典 莘莲摇了摇头,没有说出口,她今天是来安慰人的,不想把自己那点糟心事倒出来,便直接岔开了话题:“对了,庆典的时间定了,千兽城那边传了消息过来,咱们部落离千兽城有些距离,正常走的话得三四天,后天就得出发。你要是确定去庆典的话,最好现在就准备准备。” 苏沅颜原本以为庆典还早,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出发了。 “姐姐会去吗?”她问。 莘莲语气很确定:“去不了,她伤成那样,别说去千兽城了,下床都难,这回庆典她肯定错过了。” 那可真是太棒了! 阳光透过门口,洒下斑驳细碎的暖光,将简陋却干净的小屋烘得暖意融融。 苏沅颜很快找到了在杂物间乖乖整理杂物的景飞鸾,他身形纤细,眉眼干净澄澈。 她脚步轻快地冲进去去,伸手攥住少年温热的两只手。 “景飞鸾!” 清脆活泼的声音落下,苏沅颜拽着他发力,在原地转起了圈圈。 景飞鸾完全不懂她突如其来的兴致,眼睛睁大,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一脸茫然的模样,他看不懂苏沅颜这玩乐的意义,可只要是她做的,他就无条件依从。 景飞鸾乖巧的任由她牵着,脚步笨拙又认真地跟着打转,全程乖乖配合,一点都不抗拒,安静陪着她闹。 没一会儿,苏沅颜喘着气停了下来,她松开他的手,微微弯着腰匀了匀呼吸,眉眼依旧弯着甜甜的笑意。 景飞鸾微微歪着脑袋,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像是在无声询问她怎么不继续玩了。 稍稍平复了气息后,苏沅颜开口:“和我去一个地方吧。” “好。” 苏黎月醒过来的时候,头疼得像被人砸过一样,眼前一阵一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怎么感觉她最近一直都在床上昏迷? 她手指按着太阳穴,缓了好一会儿才把那股晕眩压下去,外面灶台上煎着药,咕嘟咕嘟的声响传进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草根煮烂了的苦味。 她试着调动精神力,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精神海不似之前的明亮,反而昏暗了些,而且她的精神力等级从a级的临界点往下掉了一截,虽然还没跌到b级。 苏黎月把昏迷之前的事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 苏沅颜……有问题吗? 她没有任何异常,虽然她有想触碰她的动作,但她也躲开了,如果说是苏沅颜害的,怎么害的? 可如果不是苏沅颜,那又是谁? 苏黎月从过去的记忆中突然翻出一个画面,那个教她吸收精神力邪术的兽人当初警告过她,靠邪术吸来的精神力始终是别人的,跟你自己的身体不会完全融合。 而且一旦开始吸取就不能停,停了,她的精神海就会开始排斥那些外来的精神力,只要时间够长,她一定会回到原本属于她的等级,想要保持,只能继续吸取别人的精神力。 苏黎月以前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她吸了苏沅颜这一个血包十几年,从c级一路爬到a级,从来没出过问题。 可现在跟那人说的反噬一模一样。苏沅颜只不过才离开十几天,她的精神海就开始出问题了。 难道她也要和苏沅颜一样面临自己精神力不停掉级的惨状……不,绝对不行! 她必须得找另一个雌性,苏沅颜已经没用了,她需要新的来源。 正想着,新的血包——永梅来了。 “黎月你醒了就好,莘明怎么照顾你的,三天两头的就让你晕。” 永梅拉着苏黎月的手就要掉眼泪,苏黎月看着她身上那点微弱的精神力波动,突然笑出声来。 永梅是d级,低是低了点,但聊胜于无,而且永梅对她死心塌地,从来不会有半点怀疑。 苏黎月像是被鬼迷心窍一样,反手握住永梅的手,力气比平时大了几分,永梅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感觉到一阵细微的抽痛从太阳穴传进来,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脑子里被慢慢抽出去。 苏黎月之前吸取苏沅颜的精神力是缓慢的,以十几年为单位来吸取的,表面上看是苏沅颜自己出了问题,但是这一次苏黎月等不了太久。 永梅眼前一花,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喉咙里发不出声音,那抽痛持续了不到半秒钟的工夫,永梅的脸色就白了一层,嘴唇也没了血色,整个人晃了晃,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 等永梅回过神,发现自己还好好的坐在这里,苏沅颜语气温柔:“永梅,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最近也没休息好,回去歇着吧,不用陪我。” 永梅脑袋昏昏沉沉的,只当是自己这几天来回出去采集物资累着了,点了点头,摇摇晃晃地走了。 她回到家倒头就睡,第二天早上没起来,她兽夫急得去请巫医,巫医来看了一趟,用精神力检查了一番也没发现什么,只说应该是永梅她累着了,得躺着休息一段时间,至于多久不好说。 苏黎月这边,她一口气吸取了永梅的精神力,不仅精神力等级保住了,她原本被野兽袭击留下的那些伤也直接恢复了。 她下床走了几步,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部落里来来往往的人比前几天多了不少,有人背着大包小包走,看样子是在准备去千兽城。 苏黎月心里有了打算。 千兽城庆典……那里高等级的雌性应该也很多吧,如果她能去那里,找几个高等级的雌性,一个一个偷偷吸取,精神力说不定还能往上再涨一截。 关键是她不能跟部落的人一起去,第一,她受伤的事部落里人人都知道,族长和巫医都嘱咐过她好好养着,她要是突然精神抖擞地出现在队伍里,谁看了不起疑。 第二,她图谋所大,要是东窗事发的话,至少也不会怀疑到按理来说在部落休养的她。 莘明那个蠢货,虽然蠢,但还有点用处,至少护住她去到千兽城应该没问题。等到了千兽城,她再找机会接近那些高等级的雌性,悄悄下手。 就算后面有人发现那些雌性出了问题,也绝对不会联想到远在天边的她。 第32章 请教巫医 苏黎月把莘明叫来,关上门,压低声音跟他说了自己的打算,能吸取别人精神力的是她的秘密,她绝对不会告诉其他人,她只跟莘明说去千兽城的事情必须瞒住其他人,去到那边也不能跟认识的人交流。 莘明原以为自己得留守部落看着苏黎月,见自己还能去千兽城参加庆典,不免有些开心,一口答应了下来。 出发那天,天刚蒙蒙亮,族长站在最前面,身下骑着一头壮硕的熊兽,那熊兽四脚着地的时候比旁边几个雄性还高出一截,皮毛厚实,走起来稳稳当当的。 族长坐在上面,大手一挥,声音洪亮地喊了一声:“出发!” 周围几十个兽人跟着吼了起来,雄性们变成兽形,有狼、豹、熊、鹿,大大小小的猛兽挤在一起,仰头长啸,声音震得林边上的鸟扑棱棱飞了一大片。 景飞鸾是唯一一个没有变成兽形的雄性,他背着藤袋和兽皮包袱,有些踟蹰。 队伍以家为单位行动,有的家庭三五成群,雌性被好几个雄性围在中间,行李分摊着背,苏沅颜这边就她和景飞鸾两个,行李也不多,景飞鸾一个人就全搞定了。 苏沅颜在人群里左右张望,很快找到了巫医。 巫医坐在自家兽夫背上,她那兽夫变成兽形之后竟然是一头猛犸象,灰褐色的长毛垂下来,两根弯弯的象牙在晨光里泛着白,个头比在场所有兽都大一圈,走起路来地面都在震动。 巫医坐在上面稳稳当当的,怀里抱着一小包东西,正跟旁边的人说着话。 苏沅颜拉着景飞鸾往那边靠了靠,凑近了,带着几分晚辈的谨慎和讨好,仰头喊:“巫医。” 巫医低头看见她,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笑得很和蔼,拍了拍自己兽夫的背,让猛犸象放慢了脚步,跟苏沅颜并排走着。 “沅颜,你也去啊?”巫医的声音慢悠悠的,听着让人也忍不住放松下来。 巫医见苏沅颜的兽夫并没有变回兽形把她背在身上,便拍了拍自己身下的兽夫,示意苏沅颜上来。 苏沅颜也没客气,坐在巫医身边,随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兽皮袋,解开袋口,递到巫医面前。 袋子里装的是满满一袋花果,一个个圆滚滚的,皮薄肉厚,散发着好闻的香气。 这是她前两天特地跑了一趟隔壁部落,拿自己做的藤袋换来的,难怪外面的人都说猴族雌性聪明,不,应该说是太狡诈了! 她们看出苏沅颜很想要花果,便坐地起价,幸好苏沅颜也不是个笨嘴拙舌的,努力和她们砍价,最后用两个藤袋换了一筐花果,挑了最软最甜的装了这一筐。 感谢这种事有时效性,拖太久就变味了,趁着出发前赶出来,正好。 巫医看见那袋花果,眼睛一下子亮了,伸手拈了一颗放进嘴里,眯着眼咂了咂,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笑得跟个孩子似的。 她连吃了两颗,才停下来,看着苏沅颜点了点头:“好孩子,你有心了,这花果不好找,你跑了不少路吧?” 苏沅颜笑了笑:“你上次给的那些药材帮了我大忙,我一直记着呢。” 巫医把袋子仔细系好收进怀里,又上下打量了苏沅颜一眼,她的目光在苏沅颜身上停了一瞬,但没开口问。 苏沅颜并没有刻意压着精神力,巫医这种活了大半辈子的老雌性,精神力探一扫就能发现她身上那点新冒出来的波动。 但巫医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拍了拍她兽夫的背,让猛犸象往前走。 苏沅颜放下心来。 她想好了,精神力恢复的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不仅是姐姐那边,部落里的人也早晚会知道。 之前遮遮掩掩是因为她当时没有自保之力,现在苏黎月不在部落,没人盯着她,她要是还压着藏着,只会拖慢自己进步的速度,不如趁着这段时间尽快往上走,至少先升到d级,有了最基本的自保能力,再谈别的。 她对巫医说:“巫医大人,关于精神力的药材,你知道的比我多得多,我想多了解一些。” 巫医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没有推辞,她只是点了点头,语速缓慢的开了口,从常见的药草说起,哪些可以增强精神海强度,哪些可以晒干了磨成粉随身带着能在精神力耗尽的时候应急。 她讲得很详细,语气平缓,像是在跟自家小辈闲聊,苏沅颜安安静静听着,把知识记在脑子里。 队伍走了两天,巫医的课也断断续续讲了两天,苏沅颜让景飞鸾跟在旁边,自己坐在猛犸象背上,听巫医讲那些药材的配比和用法。 巫医讲得慢,有时候说着说着自己先眯上眼想一会儿,也不是没有其他的雌性过来旁听,但听了一会就散了,有人嫌太琐碎,有人觉得这些跟自己没关系,能记住一些就够用了,只有苏沅颜从头听到尾,遇到不清楚的地方就开口问。 巫医也很震惊,原先只是抱着教导部落小辈的心态,但这两天下来,她发现苏沅颜不仅认真听讲,而且还会举一反三,显然是有点子聪慧在身上的。 兽神慈悲,苏沅颜是个好崽子,所以将精神力还给她了吧。 越往前走,路上的兽人就越多,从各个方向来的兽人队伍汇到一起,渐渐汇聚成一股巨大的队伍。 也出现了苏沅颜从来没见过的种族的兽人,看得她大开眼界。 人一多,原本的队伍就散了,熟悉的人被挤到不同的位置,景飞鸾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挤到了后面,景飞鸾努力的往前挤,苏沅颜喊了两声没喊住,总不能让景飞鸾也来别的雄性背上坐著,先不提这个礼貌不礼貌,别的雄性也会拒绝。 于是苏沅颜跟巫医告别,从猛犸象背上跳下来,回到景飞鸾身边,巫医的课也只能暂停,临走前巫医拍了拍她的手:“到了千兽城再聊。” 第33章 中国人能飞 人越来越多,路越来越挤,苏沅颜看了看周围,果断变回了兽形,扑进景飞鸾怀里,灰扑扑的小狐狸毛色暗淡,瘦瘦小小的,混在那些毛色油亮的雌性中间跟个没长开的幼崽似的。 景飞鸾挤在浩浩荡荡的兽人洪流里,往千兽城方向走。 周围的兽人都是雄性变成兽形,背上驮着雌性和行李,只有景飞鸾没变,怀里抱着个瘦小的狐狸,两条腿在地上走,在一群四脚着地的兽人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旁边一个狼族的雄性驮着自家雌性路过,低头看了一眼景飞鸾怀里的苏沅颜,又看了看景飞鸾那副瘦巴巴的样子,嘴角撇了一下,鼻子里吐出气,被雌性打了一巴掌头,走远了。 景飞鸾感觉到了那些目光,他抱着苏沅颜的手一紧,步子下意识地快了几分,想走到人少一点的地方去。 苏沅颜脑袋搁在他胳膊弯上,仰头看着他。 为什么他不愿意变成兽形呢? ……不过她自己身上也有不少的秘密,没有告诉过他,所以他有秘密很正常。 苏沅颜按下好奇心,没有询问。 别人家的雌主都高高在上坐在兽夫背上,威风凛凛的,他的雌主缩在他怀里,跟他一起在人群里挤,看着又弱又寒酸。 景飞鸾觉得对不住她。 可他要是变回兽形,雌主也会和他一起被人嘲笑的。 他止不住胡思乱想,怀里忽然传来轻轻一撞,是苏沅颜拿脑袋蹭撞他的胸口。 景飞鸾慢慢稳下脚步,不再急着往前挤了。 慢慢吞吞走了三天多,远远地能看见天边一道灰褐色的长线,走近了才看清,那是千兽城的城墙。 墙头上隐约有人影在走动,黑点似的一个一个,看不真切。 苏沅颜窝在景飞鸾怀里,仰头看着那道城墙,不仅是她,附近所有的兽人几乎都在抬头仰望。 部落里顶多围个围栏,几根木桩子扎一排,要是遇见兽潮只能靠人墙硬顶。 千兽城这城墙虽然是土墙,但光是它的存在就已经碾压众部落了。 她盯着墙头上那些移动的小黑点看了半天,都看不清那些兽人的具体模样。 “这么高一堵墙,他们是怎么上去的?” “靠飞呗,要么就爬,城里有专门的绳梯,飞行族的兽人自己飞上去也行。” “飞行族啊……” 在旁边不小心听到他们对话的苏沅颜在脑子里过了一下那个画面,一群兽人排着队爬绳梯上城墙,场面大概挺壮观的……嗯。 城墙之上,风比下面大得多,吹得衣服猎猎作响。 长发雄性身形修长,他穿着一身素白的兽皮长袍,袍角被风吹起来又落下,他的头发很白,白得像冬天的雪,末梢被风带起来几缕,贴在冷白的手背上。 他眉眼很淡,嘴唇没什么血色,整个人站在灰褐色的土墙上,像一棵从石缝里长出来的冷松。 “祭司,今年各部落来的人比往年多很多啊。” 云栖遥微微侧着头,听旁边一个高壮的雄性说话。 旁边那个雄性指着墙下的人群:“今年庆典应该会很热闹吧,哈哈,上次都没几个厉害的,希望这一次能出现几个厉害的雄性陪我练练手。” 云栖遥没接话,目光平平地扫过下方的人潮,墙下黑压压一片,兽形和人形混在一起,从高处看下去,人和兽都成了密密麻麻的小点,分不清谁是谁。 人群里,景飞鸾抱着苏沅颜挤在中间偏后的位置,两条腿走着,瘦瘦小小的他在一群四脚着地的兽人中间,不起眼得很。 茫茫人海中,苏沅颜也正抬头往上看,隔着远方,两个人视线交汇,但是两人都没有看清楚彼此。 苏沅颜头抬久了有些累,只好收回了目光。 刚才那一瞬间,她好像跟城墙上那个白点对视了一下,但距离太远,她连对方是男是女都没看清,大概只是错觉。 她把这事抛到脑后,伸手拍了拍景飞鸾的胳膊,让他往旁边走走,别跟前面那队熊兽挤在一起,臭的很。 前面就是千兽城的城门了,人群在城门口收窄成一条细流,慢慢往里进。 云栖遥身旁那个高壮的雄性还在喋喋不休,那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兽皮,腰上别着一块刻着城主印记的石牌,是城主身边的近侍之一。 “好可惜,今年狐族部落的a级雌性没来。” a级雌性在兽世本来就少,小部落里出一个更是稀罕,千兽城这么大的地方,a级雌性拢共也就七八个,城主一直想再拉拢几个进来。 狐族那个苏黎月,之前跟千兽城有过几次来往,城主觉得她不错,想让她迁来定居,可惜人家一直没松口。 近侍偏头看了云栖遥一眼,语气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不过幸好,那个雌性对你感兴趣,上次她受伤,你运气好撞上救了她,要是你能让她为了你,愿意来千兽城就好了,为了千兽城的未来,你会做出合理的选择,对吧?” 这话说得客气,但云栖遥听得出来里面的意思。 他是祭司,但他更是城主的崽子,城主不只有他一个孩子,城主对他好,但也没好到不可替代的地步。 他要是不能给千兽城带来足够的利益,随时都能被换下去。 那个近侍说的“合理的选择”,就是让他去接近苏黎月,把人哄到千兽城来。 若是现代人苏沅颜在这里,便能用一个更恰当的词语形容这个:联姻。 云栖遥没说话,近侍看了他两眼,没再逼,退到一边去了。 下方城门口,人群挤成了一锅粥。前面的人挤人,后面的人推人,有兽人仗着自己身高体壮,直接从景飞鸾旁边硬挤过去插队,他踉跄了半步,稳住没倒。 景飞鸾努力保护怀里的苏沅颜,不让其他人碰到她,结果自己却被挤得狼狈十足。 景飞鸾抿抿嘴,他性子是软,但也不是没脾气。实在受不了了,翅膀唰地张开了,黑色的翼展在人群里展开来,把旁边两个挤过来的兽人挡了个趔趄。 他翅膀一扇,人已经离了地,轻飘飘地升到了半空。 第34章 邻居 “飞行族?”底下有人仰头喊了一声。 “飞行族干嘛要跟我们挤一起啊!” “早说啊,飞过去不就完了!” 底下乱糟糟地嚷着,城墙上面忽然有人高喊了一声:“飞行族从这里走!” 城墙上站着个守卫,正朝他们招手。 景飞鸾低头看了苏沅颜一眼,苏沅颜用狐狸脑袋蹭了蹭他的胳膊,意思是“走吧”。 他翅膀一振,抱着她飞上了城墙。 守卫是个年纪不大的雄性,脸上带着笑,问她们的身份。 景飞鸾还没说出话,苏沅颜已经从狐狸变回了人形,把话接了过去。 “我们是狐族部落的。” 守卫点了点头,从腰间的兽皮袋里摸出一块石牌递过来,牌子上刻着一只狐狸的侧影,纹路不深但很清楚。 “狐族住东北角红色区,你们就住在第3栋石屋子吧,门口有跟这个一样的花纹的牌子。” “谢谢。” 景飞鸾并不是很擅长聊天的人,尤其是和陌生人说话,所以苏沅颜直接包揽了和别人沟通的工作。 守卫主动和景飞鸾搭话:“你要是参加飞行比赛的话,我会去看的。” 景飞鸾点了点头,苏沅颜替他答了句谢谢。 守卫又看了苏沅颜一眼,忽然来了句:“你第一个兽夫就是飞行族啊,运气真好。” 苏沅颜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守卫比她更意外:“你不知道吗?这不是常识吗?能飞啊,食物获取渠道多,跑……不是,飞的也快,潜力也强,我们城主就是飞行族,她的孩子个个都是飞行族,呐,旁边那位。” 他往城墙那头努了努嘴:“我们城主的孩子,祭司云栖遥。” 苏沅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头站着一个白发的雄性,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露出冷白的侧脸。 苏沅颜看了两眼,觉得这人长得确实好看,气质跟部落里那些粗糙的兽人完全不一样。 她多看了两眼,那个白发的雄性忽然偏过头来,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这边。 苏沅颜心脏一跳,没想到这人还挺敏锐,云栖遥的目光扫过来,他大概是在打量,发现只是一个普通的雌性和雄性后,视线就移开了。 苏沅颜此刻却不像她表面一样平淡,云栖遥,这个名字她听过,在苏黎月那里。 救苏黎月一命的,就是这个雄性。 ……算了,不关她的事。 苏沅颜和景飞鸾直接从天上飞过去,比还要乖乖排队徒步的兽人速度要快很多。 千兽城里面比外面看着还大,道路宽得能并排走五六头猛犸象,两边的石屋一栋挨着一栋,每隔一段距离,每栋门口的石牌颜色就会换,标记着不同的区域。 景飞鸾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石牌,又观察路边的标记,沿着道路上方往东北角方向去。苏沅颜窝在他怀里,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兽人和一栋栋石屋从脚下掠过,心里默默感慨了一句。 这地方比部落大太多了,要不是有景飞鸾,光靠两条腿走,找房子都得找上半天。 景飞鸾直线穿过了两个区域,不到一会儿就落在了红色区的第三栋房子门口。 这栋房子是三层的小楼,土石结构,门框上刻着狐狸的纹路,跟石牌上的一模一样。 苏沅颜推门进去,里面比外面看着还宽敞,一楼是堂屋和灶台,二楼三楼各有两间卧室,家具虽然旧了些,但桌椅石床都齐全,灶台也是现成的。 她楼上楼下转了一圈,觉得就她和景飞鸾两个人住三层楼,属实有点浪费,不过每栋房子都是按家庭分的,只能说她家特殊,人口太少了。 房子收拾过,但落了薄薄一层灰,景飞鸾放下行李就开始打扫。 苏沅颜跟他说先歇会儿再做,他嘴里应着,手上没停,苏沅颜没再劝,这人闲不住,让他干吧。 她一个人推门出去,想看看附近的环境,怎么说好呢,有一种出远门旅游了的感觉,看什么都很新鲜。 她正打量着,隔壁房子门忽然打开,一个瘦瘦的雌性探出头来,手里拎着一只木桶,看见她愣了一下,眼睛亮了起来。 “苏沅颜?” 苏沅颜也认出了她:“木柯?” 木柯几步走过来,笑得嘴都合不拢:“兽神慈悲,我们俩竟然住这么近。” 她说着往苏沅颜身后看了看,见景飞鸾没跟出来:“就你和你那个兽夫两个人来的?” 苏沅颜点了点头,木柯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然后很自然地拍了拍她的胳膊:“那接下来这一个月,咱们一起行动吧,你一个人,就带一个兽夫,这边人多眼杂,各部落的兽人都在,脾气好坏都有,万一起了冲突,你这边人少容易吃亏。” 她大大咧咧的,没什么拐弯抹角,她大概还想着苏沅颜是那个没有精神力的废雌,出门在外得有人罩着。 苏沅颜想了想,点了点头,刚好她就有想逛的集市。 木柯见她答应,高兴得很,回头冲屋里喊了一嗓子,两个雄性应声出来,一个高壮些,一个中等身材,都背着藤袋,一看就是准备好了要出门的。 木柯介绍说是她两个兽夫,苏沅颜冲他们点了点头,那两人也客气地回了礼。 一行人往外面走,苏沅颜边走边看,发现千兽城人真的是太多了,幸好分流做得好,千兽城分为东西南北中心五大区,非必要兽人不会跨区,要是不管理好的话,恐怕三天两头就会发现踩踏事件。 走出她们的居住区域,路两边开始出现摆摊的兽人,卖什么的都有,吆喝声此起彼伏。苏沅颜眼睛都看花了,东张西望的,觉得两只眼睛不够用。 木柯在旁边笑她:“第一次来吧?我刚来的时候也这样,看什么都新鲜。” 苏沅颜嗯了一声,没否认,这里的人多只是在兽世的平均水平上显得人多而已,在她前世那个人口数量爆炸的时代,这点人只不过是放假时景点商场该有的人数罢了。 第35章 城主召见 她之所以左顾右盼,不是被这热闹的场景吓到了,而是在留意附近摊位上有没有药材。 巫医路上教她的那些药材,她全都记住了,这会儿正好看看城里的摊位上有没有,她瞄了一眼旁边的木柯,见她正跟自家兽夫说着什么,没注意自己,便放慢脚步,在几个药材摊前面多看了两眼。 “这几个怎么换?” 摊主是个年纪不小的雌性,脸圆圆的,蹲在摊子后面,面前摆着几十个大小不一的兽皮袋,里面装着各种颜色质地的药材。 摊主伸出两个手指,像比耶一样:“我这里只收兽皮,你要这个,至少给我两张胸口那么大的。” 苏沅颜心出门前把家里存的兽皮能带出来的都带了,极限的说,几乎是掏空了家底。 还是穷啊…… 她伸手在兽皮袋里摸了摸,摸出两张还算齐整的,摊主接过去抖开看了看,翻了个面,摇了摇头:“这两张不行,一张毛太短,一张有个洞,你要实在想要,再加一张小的。” 苏沅颜叹了口气,穷啊,好不容易编袋子换了肉,肉吃了就没了,兽皮攒了这么久也就这么点,出趟远门买点药就快见底了。 她正想把第三张兽皮也掏出来,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她收回手,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景飞鸾,见她看过来,景飞鸾立刻把藤袋从背上解下来递过去。 苏沅颜接过藤袋,从里面摸出两个编好的藤袋,来之前她怕路上要用,多带了几个。 苏沅颜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转向摊主。 “这个能换吗?” 摊主接过藤袋,翻来覆去看了,她还是第一次见这袋子:“这个跟藤筐有什么区别?” “采面果那种长在高树上的食物,用这个装就不用一趟一趟爬上爬下了,袋子从树上直接放下来,底下一个人接着就行,你看这袋子的形状上窄下宽的,所以不会倾斜。” 摊主面露恍然,也没让苏沅颜找个地方试给她看,兽世的兽人交易讲究诚信,不撒谎,她看苏沅颜说得清楚明白,袋子编得也扎实:“行,这个袋子可以换,你拿走吧。” 她把那株药草和旁边几样苏沅颜盯了一路的药草一起推了过来。 苏沅颜把药材收好,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嘿嘿,开门红,没花一张兽皮,用的还是自己编的东西,四舍五入就是白赚。 木柯在旁边转了一圈回来,手里拎着两包不知什么东西,看见苏沅颜脸上带笑,凑过来问:“换到什么了?” 苏沅颜随口说了句几样药,木柯也没细问,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就好办了,兽皮不够,藤袋来凑,她别的没有,全靠一门手艺,再加上景飞鸾那双学什么都快的手,编多少都编得出来。 —— 苏黎月是第三天到的千兽城。 她走的是小路,绕开了部落的大路,一路上专挑人少的地方走,莘明变成兽形驮着她,走了三天才远远看见千兽城的南门。 守卫问了身份,苏黎月随口报了个部落,守卫也没多问,递给她一块石牌,指了指南区的方向。 苏黎月对千兽城不算陌生,以前跟部落来过几次,只是之前都在东区,南区房子比东区小一些,各部落零散来的兽人都安排在这边,但胜在安静,人也杂,没人会特意盯着你看。 她轻车熟路地找到分配的房子,一栋两层的石屋,莘明放下她,变回人形,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黎月没管他,自己推门进去看了看,只能说不愧是千兽城,比部落里她那间老屋还敞亮些。 她洗了把脸,换了身最漂亮干净的兽皮裙,便出了门。 她来千兽城不是来玩的,虽然吸了永梅的精神力勉强稳住一些,但永梅一个d级雌性,榨干了也填不满她那个窟窿。 她需要等级更高的雌性,b级,a级,越多越好。千兽城的庆典把各部落的兽人都聚到了一起,高等级的雌性不会少,她要趁着这一个月,慢慢物色。 南区的街上人来人往,各部落的兽人挤在一起,苏黎月混在人群里,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 观察了大半天,最后她看中了一个拥有白色头发的雌性。 那人一头白发垂到腰际,在午后的阳光里白得晃眼,身形瘦高,穿着一件素色的兽皮长袍,背对着她,安安静静地挑着东西。 这白发让她想起了一个人,千兽城的祭司,云栖遥。她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 她来千兽城不是为了谈情说爱,那个祭司的事先放一边,眼下最重要的是找高等级的雌性。 这段时间,苏黎月在城里到处乱窜,干的事特别阴。 她专门挑人多的地方混,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比赛,看热闹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吸走别人的精神力。 没人发现异常,顶多就是突然莫名有点头晕,脑子空空的,以为是天气太热或者看比赛看累了,根本想不到自己的精神力被人悄咪咪掏空了一截。 姐姐藏在人群阴影里,越吸状态越好,眼底的野心也越来越压不住。 而另一边,苏沅颜这边完全是相反的画风。 她安安静静待在自己住的地方,一边熬药,一边锻炼自己的精神力。 没有歪门邪道,不抢不偷,就是笨办法,别人靠掠夺速成,她只能靠日积月累夯实基础。 现在的兽城天天都有比赛,奖品也特别贴合兽世的风格,没有花里胡哨的东西,全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大块完整的纯色优质兽皮,很稀缺的海盐,还有各种平时很难得的特色美食。 但所有奖品里,最让兽人疯狂的奖励,只有一个,那就是进入兽城中心城区的居住资格。 兽城的中心区管控超级严,普通人没事根本不准靠近,更别说进去住,城主等人就住在那里。 苏沅颜自认为自己不可能和城主有交集,可偏偏,事情就是这么出人意料。 就在她照常静心锤炼精神力的时候,来了两个雄性。 “狐族部落雌性,苏沅颜是吧,城主召见。” 第36章 招揽 听到城卫的话,景飞鸾下意识就要跟着一同进去。 他根本不放心让苏沅颜单独面对一众陌生的兽人,可守卫立刻抬手拦住了他,语气强硬,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不好意思,城主有令,只能让这位雌性单独进去中心城区,其他人,哪怕是兽夫,也不能同行。” 景飞鸾满脸担忧,女主微微摇头示意他安心,事已至此,抗拒反而多余,她索性压下心底的疑惑,跟着守卫前去千兽城的中心城区。 但景飞鸾还是跟着走,他们只说他不能进入中心城区,又没说他不可以陪伴苏沅颜到中心城区门外。 中心城区是什么地方,城主是什么人,他一个飞行族的雄性,平时在林子里飞上飞下胆子不小,可到了这种地方,面对那些高高在上的兽城高层,他什么都不是。 万一雌主进去受了委屈,万一那些人欺负她,他连冲进去护着她的资格都没有。 可他看着苏沅颜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里面没有害怕,只有令人安心的镇定,他只好往后退了一步,选择站在墙外那棵老树下面,一动不动地盯着入口。 苏沅颜跟着守卫继续往里走,穿过一道厚重的石门,脚下的路从碎石变成了细密的白石子。 她一边走一边回想来到千兽城之后发生的事,她来千兽城之后一直低调得很,也就刚来那天逛集市换药材,晚上回家熬药练精神力,连比赛都没有去看,更没跟任何人起过冲突。 城主突然召见,要么是跟藤袋有关,要么是跟苏黎月有关,千兽城一直在拉拢高等级雌性,苏黎月是a级,城主想通过她这个妹妹搭上线,不管是哪一种,她都得打起精神应付。 不知何时,守卫停住了脚步,侧身让到一边,指了指前面那栋房子,苏沅颜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里面坐着五六个人,有雌有雄,穿着打扮比外面那些兽人讲究得多,个个神情肃穆,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最中间坐着一个中年雌性,灰白色的短发别在耳后,面容冷峻,肩膀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兽皮长袍,脖子上挂着一串打磨光滑的骨珠,坐在那里像一座山。 正是城主云齐。 城主旁边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雄性,手里拄着一根骨杖,脸上皱纹很深,眼皮耷拉着,看起来没什么精神,那双半阖的眼睛偶尔睁开一条缝,精光一闪而过这大概就是千兽城的巫医,兽世的雄性没有精神力,只能靠经验和草药治病,地位比雌性巫医低,但资历老,在城里说话也有分量。 苏沅颜站在下方,安安静静地等着。 城主云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不算友善,也没什么温度,她开口了:“你就是苏黎月的妹妹?” 苏沅颜点了点头:“是的。” 旁边的巫医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失望:“我们本来还以为,苏黎月是a级雌性,她妹妹多少也该有点本事,派人打听了一圈,回来说是个废雌,连精神力都没有。” 他上下扫了苏沅颜一眼:“费了这么大工夫把你叫来,结果就这样,真是白费功夫。” 旁边几个人跟着低声议论了两句,有人摇头,有人叹气,表情都不太好看。 苏沅颜站在下面,脸上没什么反应,这些人的失望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看来他们想拉拢苏黎月,以为妹妹是个突破口,结果发现妹妹是个废雌,觉得这步棋走亏了。 可她注意到城主的目光跟其他人不一样,城主看她的眼神里除了打量,还有一丝很淡的审视,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至少这个城主是个聪明人。 苏沅颜可是从头到尾都没有掩饰过自己的精神力,只要有心人稍微探查,就会发现她并不是废雌。 城主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巫医。 巫医拄着骨杖坐在那里,见城主看他,哼了一声:“我早就说了,一个部落来的废雌,能有什么用,打探回来的消息还能有假?你们雌性那套精神力的事我不懂,但一个两个都说是废雌,那就是废雌。叫来也是白叫,还不如让她回去,别在这儿浪费工夫。” 他这话是对着城主说的,但眼睛看着苏沅颜,下巴抬着,一副“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多”的架势。 这个巫医在城里地位不低,但脑子不太灵光,全靠资历和年纪撑着,连在场雌性脸色变化他都没发现,还在那儿瞎嚷嚷。 城主没理巫医,目光还落在苏沅颜身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今日召你过来来,是想给你一个机会,你可以加入千兽城,定居在这里,成为我们城池的居民。” 苏沅颜没急着回答,等城主继续说下去。 城主见她没反应,果然接着说了:“你姐姐是a级雌性,我们千兽城一直想跟她建立更深的联系,她要是愿意来,千兽城给她最好的待遇。” “你是她亲妹妹,你要是住进千兽城,你姐姐来看你,来往就方便了,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苏沅颜笑了一下,果然是把她当钩子,钓苏黎月来千兽城。 城主想得挺周全,姐妹情深这出戏码放在别家或许管用,放在她和苏黎月身上,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苏黎月现在恨不得弄死她,姐妹俩早就水火不容,苏黎月要是知道她住在千兽城,怕是连千兽城的大门都不愿意踏进来。 可这些话她不能说,说出来也没人信,兽世的兽人脑子里,亲姐妹就是世上最亲的关系,他们理解不了苏黎月那种为了精神力献祭亲妹妹的事。 她垂下眼道:“谢谢城主好意,我在部落住惯了,暂时没有搬家的打算。”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城主眯了眯眼,看着她的目光比刚才沉了几分。 “你一个废雌,千兽城愿意收留你是看得起你,你知道外面多少兽人挤破头都想住进来吗?中心城区就不说了,光是东区那些摊位,一个月的租金就够你换一年的口粮,你倒好,给你机会还往外推。” 第37章 裙子 苏沅颜没理巫医,目光还看着城主,城主沉默了两秒,然后摆了摆手,让巫医闭嘴,自己接了话,带着明显的利诱意味:“千兽城的好处,你可能不太清楚,你只是个d级雌性,哪怕不像传闻中毫无精神力,但也够低的,在部落里能得到的东西有限,住到这里来,吃喝不愁,安全有保障,想换什么药材吃食,走几步路就到。” 她看着苏沅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那个兽夫是飞行族吧,还在成长期的飞行族,若是得不到好的滋养,等以后定型了,也比不过别的雄性,相信我,在这里,你会比在部落过得舒服得多,这是你难得的机缘。” 巫医在旁边听着,一开始还在哼哼,听到城主说“d级雌性”的时候,愣了一下,手里的骨杖在地上戳了戳,偏过头看了城主一眼。 d级,不是说这个雌性没有精神力的吗?! 他他皱了皱眉,随即又松开了,就算有,也只是d级,低得很,连b级都够不上,不值得一提,他可是千兽城的巫医,一个部落来的低级雌性,在他面前算得了什么。 他重新靠回椅背上,胡子翘了翘,哼了一声,表示自己根本不在乎。 苏沅颜把巫医那点小动作看在眼里,没理他,她反而被城主的话给惊讶到了。 她不是才e级吗?怎么在别人的眼里,她竟然已经能够到低级的水准了。 苏沅颜对精神力的标准一直是套着前世的模板,她并不清楚兽世对精神力的评判标准,没想到一个月不到,她竟然从没有精神力的废雌成为了e级又跳到了d级。 这晋升速度,要是苏黎月知道怕是羡慕死了。 城主利诱了半天,条件听着确实诱人,但苏沅颜并不能答应。 她迟早要和苏黎月翻脸,等到时候,城主没有达到原先的目的,会不会因此迁怒她。 她来千兽城是冲着药材来的,他并不在乎千兽城的繁荣,对她来说,兽城和部落其实没什么区别,吃穿用住都比不上她前世的繁荣。 那句话怎么说,吃过最好的,其他的一切看起来都平平无常。 虽然很讨厌这个老巫医,可她也不能直接甩脸子走人,城主毕竟是城主,千兽城的地盘上得罪了她,后面一个月都别想好过。 “城主说的这些我记在心里。我确实只是个低级雌性,在部落里待惯了,地方小,人也熟,等我在千兽城把该办的事办完,回去再好好想想,城主的好意,我不会忘。”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清楚,苏沅颜不会来,但是她也会记得这份情,说不定还会在姐姐面前给她们说几句好话。 ……才怪。 这一次,巫医没敢再开口嘲讽。 “行吧,庆典还有一个月,改主意了随时来。” 苏沅颜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背后传来巫医的声音:“一个低级雌性,架子倒不小。” “闭嘴!”然后是城主呵斥他的声音。 苏沅颜理都没理身后的喧闹,只不过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罢了。 走出中心城区,景飞鸾还站在那棵老树下面,他看见她出来,立刻迎上来,步子快得差点把自己绊倒。 “他们说什么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旁边的守卫听见,“有没有为难你?” 苏沅颜不想说出来让他一起难受,摇了摇头,语气轻松:“没事没事,就是问了几句话,走吧,回家再说。” 她往前走了一步,发现景飞鸾没跟上来,回头看景飞鸾脸上的表情明显不信。 “真的没事?”他又问了一遍。 苏沅颜无奈,直接过去拉住他的手:“真没事,城主想让我搬到千兽城来住,我拒绝了。” 景飞鸾愣了一下,对他这种本地兽人来说,这是一件好事啊。 但既然雌主做出了决定,他自然是百分百支持,转头又开始担心起来。 “你拒绝了?城主会不会……” “不会,城主是什么人啊,哪会和我这种低——级——雌性计较。” 景飞鸾一时间不敢说话。 —— 木柯探进来半个脑袋,脸上带着一股子兴奋劲:“唉,今天是不是就是飞行大赛啊?” 苏沅颜:“对啊对啊,我兽夫要去参加呢。” 木柯一下子把门推开了,整个人挤进来:“那我可要去好好看一下!听说飞行大赛第一名是一整只豚兽肉,兽神!我还没吃过豚呢。” 苏沅颜心里默默接了一句,何止是你,我在前世也没吃过。 她面上却只是笑了笑:“那正好一起去看。” 木柯高兴得很,回头冲自家院子喊了一嗓子,让她两个兽夫跟上,便拉着苏沅颜往外走。 即将要参加比赛的景飞鸾有些紧张,谁敢信,他昨天晚上甚至还失眠了,翻来覆去睡不着,就只好继续爬起来,把之前没做完的裙子继续做完。 裙子是他这些天抽空缝的,白天苏沅颜出去逛集市的时候他缝几针,晚上她睡着了他再缝几针,断断续续缝了大半个月,他本来想等全部弄好了再送给雌主,但今晚大概是睡不着了,便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把裙子拿过来,坐在窗边,借着外面漏进来的那点光,一针一针地收边。 兽皮是他攒了好久的,好几张同色的灰白兽皮,大小不一,他挑了最软最韧的部分裁开,拼在一起,针脚走得细细密密,把接缝藏在纹路下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是拼的。 景飞鸾鼓起勇气将裙子送给雌主。 苏沅颜仔细打量,这裙子比她身上这件旧的精致太多了,啥也不说,直接钻进房间,把旧兽皮裙脱了,换上新的。 裙子套上去的时候服帖得很,腰身正好卡在胯上,不松不紧,裙摆垂到小腿肚,走一步晃一下,轻软又利落。 她转了个身,觉得这裙子比她自己以前在部落里穿的任何一件都舒服。 景飞鸾用两只手捂住脸颊,从指缝里看苏沅颜:“合身就行……” 第38章 人活着 飞行大赛的场地设在整个千兽城上空,报名处的人跟他们说,所有参赛的飞行族兽人要从东门出发,绕着兽城围墙外围飞一整圈,接着绕着围墙内围飞一圈,谁先回到东门谁就是第一名。 苏沅颜听完规则,景飞鸾飞得快她是知道的,但耐力怎么样她不知道。 东门外面已经聚了不少人,参赛的飞行族兽人站在一边,个个摩拳擦掌,翅膀张开来活动筋骨,有的在检查羽毛,有的在跟自家雌性说话。 苏沅颜扫了一圈,发现那些参赛的飞行族兽人,已经全部化成兽形,羽翼丰满,翼展宽大,更让她心里一沉的是,那些鸟背上都坐着雌性,一个赛一个精神,手里拿着着兽皮水囊,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人家不是单打独斗,雌性坐在兽夫背上,全程用精神力辅助,飞的路线,风的流向,对手的位置,精神力一扫全知道。 苏沅颜默默瞧了一眼景飞鸾。 景飞鸾脸色有些难看,他站在那群羽翼丰满的飞行族兽人中间,瘦瘦小小的,脊背上的翅膀虽然也张着,但跟旁边那些一比,又窄又短,灰扑扑的毛色在人家油亮的羽毛面前跟落了灰的麻雀似的。 他喉结滚动,目光在那群参赛者和他们背上的雌性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嘴唇抿得发白。 苏沅颜知道他在隐瞒自己的兽型,之前她体贴没问,怕触碰到他的伤口,但现在…… 还是等他主动说吧。 苏沅颜站在他身边,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一晃一晃的。 “没事,你按照你喜欢的方式去做就行。” 景飞鸾无意识伸出手,抓住了她的衣袖,出神似的看着她,声音有些恍惚,低得几乎听不见:“其实我的兽型是……” “城主大人来看飞行比赛了!” 木柯扑了过来,苏沅颜和景飞鸾同时转过头去,她兴奋道:“不仅有城主大人,还有祭司也来了。” 人群自动往两边让开,走在最前面正是城主云齐,她步子稳健,目光扫过全场,压得所有人都不敢大声喘气。 她身侧落后半步,跟着一个白色长发的雄性,面容清冷。 苏沅颜的目光停留在那个白色身影上,城墙上远远看过一眼,现在离得近了,看得更清楚了,这人长得更好看了,整个人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干净劲儿,跟兽世里那些粗犷臭臭的雄性完全不一样。 景飞鸾还攥着苏沅颜的衣袖,力度唤回了苏沅颜,苏沅颜看向他,嗯,这个长的也不错。 果然人活着还是得看点好看的。 城主云齐走到场地中央专门布置的看台上,坐下了,云栖遥目光平平地扫过参赛的飞行族兽人,忽然停顿了一下。 他看的是景飞鸾的方向。 苏沅颜正好对上云栖遥的眼睛。隔着半个场地,人声嘈杂,他们只对视了一瞬。 云栖遥的目光扫过景飞鸾那对灰扑扑的窄翅膀,仅仅一瞬便收回去。 他大概只是随便看看吧,苏沅颜收回视线,没多想,眼下最重要的,是身边这个把脸都快埋进胸口的兽夫。 她在景飞鸾的后背上拍了一下。 “去吧,我会在下面看着你。” 人群里有人伸着脖子往看台上瞅,忍不住跟旁边的人嘀咕:“城主和祭司怎么也来了,前几天狩猎比赛他们都没来看,今天怎么就出来了,难道是这里哪个雄性讨得城主的欢心?” 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兽人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你是外面部落来的吧,我们城主大人自己就是飞行族。” “真的假的,什么种族?” “丹顶鹤。” 那兽人嚯了一声,又问:“那城主的孩子们肯定也都是飞行族吧,怎么没见他们来参加比赛?” “谁知道呢。”年长的兽人耸了耸肩,没再往下说,这两句闲话夹在满场嘈杂的人声里,轻飘飘的,没人听见。 而台上,城主坐定之后,对云栖遥说:“好好看看这些雄性,要是有特别擅长飞行的,能力不错的,记下来回去告诉你姐妹,或许可以给她们做兽夫。” 云栖遥应了一声,他目光平平地扫过参赛区那些跃跃欲试的飞行族兽人,他对兽母一向尊敬,兽母交代的事,他从不敷衍。 苏沅颜身边挤满了来看飞行大赛的兽人,木柯占了个靠前的位置,踮着脚往比赛入口那边张望,嘴里还在念叨着“豚肉豚肉”。 苏沅颜目光在人群里随意扫了一圈,没看见什么熟面孔,她不知道的是,隔着人群也有一道目光正落在她这边。 苏黎月混在人群边缘,脸上没什么表情,跟旁边那些看热闹的兽人没什么两样。 她是跟着莘明来的,莘明想来看比赛,她本来没兴趣,但转念一想,比赛期间人多眼杂,正是她物色目标的好时机,便跟着来了。 想不到,她竟然看见了苏沅颜,还有她那个瘦巴巴的飞行族兽夫。 苏黎月眯了眯眼,苏沅颜今天穿了一件新的灰白色兽皮裙,看起来比部落精神多了,不过还是没什么出挑的地方。 苏黎月放出精神力,往那边探了探,只是这里人太多了,几百个兽人混在一起,雌性的精神力像一锅腊八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她什么都没发现,只好收回精神力,嘴角撇了撇。果然是个废雌,连兽夫参加比赛都帮不上忙,站在那儿跟个摆设似的。 她又瞧向景飞鸾,瘦瘦小小的,翅膀半张着,站在一群飞行族兽人中间跟个没长开的幼崽一样。 这个雄性也是,怎么不变回完整的兽形,人家都是整只鸟,他半人半鸟的,看着就不伦不类,不会是身体有什么问题吧。 苏黎月哼了一声,她现在对付不了苏沅颜,但对付一个雄性还是可以的。 比赛开始了。 一声令下,十几个飞行族兽人同时腾空,那些完全兽化的兽人翅膀一展,宽大的羽翼扑扇两下就窜出去老远,带起来的风把地上的碎石左右滚动。 第39章 不对劲 景飞鸾混在里面,半人半鸟的形态让他起步就慢了半拍,翅膀窄短,扇动的频率虽然快,但比不上那些翼展宽大的全兽化飞行族。 起跑线上的人一窝蜂地冲出去,他落在了最后面,黑扑扑的窄翅膀在别人的大翅膀中间忽隐忽现。 苏沅颜站在下面,仰头看着天上那一片翅膀的洪流,然后彻底消失在视野。 她收回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轻轻攥着裙摆的边角。 比赛绕城两圈,第一圈飞完回来的时候会经过东门上空,然后开始第二圈。 人群里的兽人开始放松下来,有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闲聊,等着看谁先飞回来。 木柯在旁边跟自家兽夫说着什么,又转头问苏沅颜:“你兽夫什么种族的?我看他那翅膀,跟别的飞行族不太一样。” 苏沅颜苦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 说她不好奇那是假的,可她更清楚,他不说肯定有他的原因,她不想逼他。 木柯也没再追问,转头去看天上,忽然“咦”了一声。 苏沅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远远的天边出现了几个黑点,往东门方向移动过来,人群开始骚动,有人站起来踮脚张望。 “回来了回来了!”木柯拍着苏沅颜的胳膊,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看你看,第三个那个是不是你家兽夫?!” 苏沅颜定睛一看,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天边那几个黑点越飞越近,第一道影子率先冲出了薄云,是一只黄色的鸟兽,翅膀宽大,飞得又稳又快,像一道贴着风滑行的利箭。 后面紧跟着第二道,也是一只大鸟,羽翼墨黑,紧追不舍,然后是第三道。 黑色,毛茸茸,翅膀窄窄的,飞得却快得吓人,整个人像一道黑色的残影,从云缝里钻出来,一路追着前面两只鸟的尾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那是谁啊,半兽化的兽人怎么飞这么快?” “不知道啊,看着面生,哪个部落来的?” “你问我们这些陆族的有什么用,等比赛完了问飞行族的去。” 第一圈结束,前几名从东门上空掠过,人群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有人往天上扔果子,有人吹口哨,嘈杂得跟水煮开似的。 翅膀扇动的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仰着头,看着他在阳光下变小的背影,笑了起来。 城主眯了眯眼,往前倾了倾身子。 “那个半兽化的,是哪个部落的?”她偏头问身边的守卫。 守卫伸着脖子看了看,摇了摇头:“看着面生,不是我们城的兽人。” 城主又望向天上,半人半鸟的形态在飞行族里不是没有,但少见得很,大多数飞行族兽人比赛的时候都会变回完整的兽形,翅膀更宽,飞得更快,也更省力。 半兽化飞完全程,相当于别人用两条腿跑,他用一条腿蹦,先天吃亏,可这个半兽化的雄性,居然飞在前三,跟两只全兽化的大鸟咬得难解难分。 “这孩子有点意思,他有没有雌主?” 旁边一个守卫接了话:“应该是没有的,要是有雌主,比赛的时候肯定坐背上用精神力辅助自己的兽夫了,他一个人半兽化飞,估计是单着的。” 城主嗯了一声,有点开心。 然而…… 云栖遥:“那个雄性我见过,他抱着一个雌性狐狸,那应该就是他的雌主。” 城主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遗憾:“可惜了,你二姐姐应该喜欢这种类型。” 既然提到姐姐,云栖遥顺其自然道::“二姐姐怎么样了?” “没什么改善,巫医看不出毛病,只能这样躺着。” 二姐云初前不久出门回来就病倒了,头晕眼花,甚至还咳血,睡一整天,清醒的时间没多少,已经持续好几天了,刚好遇上庆典这种关键时刻,兽母和他日理万机,根本就没有空好好陪伴一下云初。 “这回飞行大赛她本来很期待的,早就说要来看,可惜了。” 云初拜托云栖遥要好好看比赛,回去说给她听,云栖遥自然是一口答应了。 他记得那天二姐姐脸色白得没什么血色,看着窗外千兽城的方向,突然慢悠悠地跟他说了一句话:“真希望你能找一个疼爱你的好雌主。” 云栖遥当时没回答,他知道兽母在张罗他和狐族那个a级雌性联姻的事,家里人都知道了。 二姐姐不知道那个狐族雌性是个什么样的人,但她大概猜到了,一个a级的雌性,性子自然是有点高傲的,高等级的雌性大多不会体贴自己的雄性,更别说温柔相待了,二姐姐怕他受委屈。 云栖遥垂下眼,把那段回忆按下去,重新看回比赛。 第二圈开始了,人群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着最后一刻,谁第一时间出现在他们眼前,谁就是第1名。 木柯在旁边小声念叨着“豚肉豚肉”,念得苏沅颜都笑了,但笑声底下隐藏一层紧张。 远处天边,黑点又出现了,人群伸长了脖子,等着看谁先出现在视野里,谁先冲过终点线。 苏沅颜仰着头,心跳得比平时快了几分。 天边那几个黑点越来越近了,第一个黑点先钻出云层,金黄色的翅膀在阳光下格外耀眼,紧跟着第二个黑点追赶上来,两个黑点一前一后,咬得死紧,谁也没甩开谁。 苏沅颜心跳快得有些发慌,她希望景飞鸾能赢,但不敢一直想,怕想多了兽神听见了反倒故意不让她实现了。 她攥着裙摆的手指节发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上那两道影子。 两个影子越飞越近,越来越清楚,黑色的那个是景飞鸾,旁边那个翼展比景飞鸾宽了一大截,飞起来带着风声,被景飞鸾压着半个身位,眼看就要后一步冲过终点。 突然景飞鸾晃了一下。 他下意识伸出手扶住自己的额头,翅膀的动作慢了下来,整个人在空中摇摇晃晃地减速,像是下一秒就要掉下来。 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呼。 “怎么回事,那个人怎么了?” “是不是飞太久了撑不住了?” “哎哟,可惜了,刚才追得那么紧……” 不,不对劲。 第40章 两个半残人士 苏沅颜没有犹豫,景飞鸾在空中摇晃的那一瞬间,精神力从精神海里倾泻而出,把所有的精神力拢成一股细细的线,朝着远处那个摇摇晃晃的身影猛地射出去。 d级精神力所能达到的距离不能太远,但她和景飞鸾之间有过好几次链接,那条链接像是一条早就搭好的桥,她的精神力顺着桥面一路狂奔,穿过人群,穿过城墙,穿过风,径直撞进了景飞鸾的精神海。 进去的那一瞬间,她便发现了有一股外来的精神力,扰乱景飞鸾的感知里,搅得他分不清东南西北。 苏沅颜来不及想是谁下的手,她直接动手,那外来的精神力被她的精神力裹着弹出了景飞鸾的精神海,在外面的空气里散成一缕薄烟,没了踪影。 整个过程不到几个呼吸的工夫。 苏沅颜额角渗出一层薄汗,但她顾不上自己,立刻把注意力转回景飞鸾身上。他精神海干净了,脑子道还没完全清醒,整个人在空中歪歪斜斜的,像是喝醉了酒。 苏沅颜开始用精神力引导他,在他脑海里形成一个清晰的念头。 往前飞,一直往前,不要停。 景飞鸾看不见,听不清,脑子里嗡嗡作响,但有一道声音从脑海深处传来,潜意识的他信那道声音。 不管眼前是什么,不管会不会撞上什么,照着那道声音指引的方向直直地往前冲。 人群炸了。 “他在加速!” “看不清路了吧,刚才晃成那样,现在还敢冲?” “哎哟,要撞上了——” 苏沅颜眼睛死死盯着天上那个黑色的影子,她的精神力还在链接,像一只手牵着他往终点方向。 当第一名冲过终点,人群的声音像是被谁按了暂停键,安静了半拍,然后轰然炸开,欢呼声和口哨声混在一起,震得地面都在抖。 就连城主和云栖遥都有些惊讶。 景飞鸾冲过终点之后翅膀一收,整个人从空中往下落,苏沅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他落地之前最后扇了两下翅膀,踉跄了两步,好险没倒。 他微微喘着气,灰蓝色的眼睛在人群里急急地找着什么,苏沅颜已经推开人群往他那边跑了。 当她奔向他时,景飞鸾嘴角往上提,像是想笑,却又没力气笑出来。 “我赢了?”他声音哑哑的,不太确定。 苏沅颜看着比景飞鸾从容,可实际她的精神力已经用尽,现在能站在这里,而不是直接晕倒,已经拼尽全力了。 “赢了。”她说。 景飞鸾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他似乎看出了苏沅颜的强撑,走过去扶住了她,苏沅颜余光往人群边缘扫了一眼,刚才那股精神力的方向,她大概有数了。 但眼下不是追究的时候,景飞鸾刚飞完一整圈,透支得厉害,她现在也没有力气,得回去歇着。 反正那人也吃不着好。 两个半残人士一瘸一拐地到了空地坐下来。 人群边缘,苏黎月躲在角落,猛地吐出一口血。 她攥在袖子里的手微微发抖,她放出去的精神力竟然反过来被人袭击了。 那个雌性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她能伤到她?那个雌性一定是不弱于她,一定也是个a级雌性,不然怎么能伤到她! 会不会是她前些天行事不小心露了马脚,被高等级雌性发现,所以来报复她。 苏黎月撑着柱子站稳,心里翻江倒海。 但眼下最关键的反而不是她受伤的这件事,而是她在景飞鸾的精神海里发现到了苏沅颜遗留的精神力痕迹。 虽然等级不高,但确确实实是苏沅颜的精神力,跟她以前认识的那个废雌判若两人。 苏黎月咬着牙,把涌到喉咙口的那股腥甜压回去,努力撑起身体转移阵地,避免被那人二次抓住。 那个废雌的精神力,竟然真的在恢复。 木柯本来想跟苏沅颜一块去领奖品,凑下热闹来着,结果扭头一看,发现两人不知何时竟一屁股坐地上了。 景飞鸾整个人半靠在苏沅颜肩膀上,脸色发白,苏沅颜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嘴里小声说着什么,景飞鸾低着头听,眼睛半睁半闭。 看起来一时半会是起不来了。 木柯冲苏沅颜说道:“沅颜,需要我帮你去领奖品吗?” 苏沅颜自然愿意,对她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奖品放在看台侧面,几个守卫搬来一整只豚兽,比常见的猪兽小一圈,有不少兽人假装路过就为了瞧一眼豚兽长什么样子。 木柯啧啧作奇,这玩意可是海里面才有的食物,她长这么大都别说吃过了,连见都没见过,她都不敢想这玩意有多好吃。 她正想伸手去接,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拦了一下。 木柯扭过头,竟然是祭司云栖遥。 白发垂在背后,被风带起来几缕,贴在冷白的手背上,云栖遥眼神平静看着木柯:“你就是那个雄性的雌主?” 木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景飞鸾:“不是不是,我哪里是他雌主,他雌主在那边陪着他歇着呢,我跟他雌主是朋友,过来帮忙领奖的。” 她指了个方向,云栖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景飞鸾低着头喝水,翅膀收拢在身侧,有些霸道地包围住他和苏沅颜,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雀,缩在雌主身边安安静静地啄水。 苏沅颜侧脸朝着这边,兽皮裙服帖地裹着腰身,浅琥珀色的眼睛低垂着,正盯着景飞鸾说些什么。 “祭司大人?”木柯等了一会儿,见他一直维持一个姿势没变,试探着叫了一声。 云栖遥收回目光,示意她可以拿走奖品了。 木柯兴高采烈地回来了,而景飞鸾也缓了过来,主动上前将食物交接过来。 苏沅颜看见那么大一只豚兽也很开心:“今晚可以吃大餐了。” 她邀请木柯一起,木柯惊讶道:“可这是你们赢回来的奖品。” “人多一起吃更热闹,你要是把我当朋友就不要拒绝。”苏沅颜使出必杀技。 她都这么说了,木柯还能怎么办。 第41章 城主亲儿子 云栖遥拐进一条安静的小巷,巷子尽头是千兽城的兽神庙,门楣上刻着几道古朴的纹路,被风雨磨得有些浅了。 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看见他走过来,站直了身子“:祭司大人。” 云栖遥点了点头,步子没停。 等他走进去,左边年轻的守卫撇了撇嘴,小声跟旁边的人嘟囔:“祭司大人也太冷淡了吧,连句话都不多说,一点都不像雄性,部落里那些雄性见了雌性哪个不是凑上去献殷勤的,嘴不甜怎么能获得雌性的芳心呢。” 旁边那个年纪大些的守卫哼了一声,语气酸溜溜的:“你以为他跟我们一样啊,人家什么身份,他可是城主的亲儿子,祭司的位子坐着,想找什么雌性,还不是城主一句话的事,听说城主已经在给他张罗了,你猜猜是什么人物,是一个a级雌性!哪里像我们,兽母帮不上忙,什么都要靠我们自己努力。” 年轻的守卫咂了咂嘴,越想越悲哀。 兽神庙里面不大,正中供着一尊兽神的石像,刻着一个模糊轮廓,年代太久,五官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一个粗粝的轮廓立在石台上。 云栖遥在石像前面站定,垂着眼,双手交叠在身前,这是祭司的日常,定时向兽神汇报千兽城的情况,并且祈祷风调雨顺,猎物充足,兽人安居,没有瘟疫和饥荒。 他闭着眼,把这些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默念完毕,他睁开眼,看着石台上那个模糊的轮廓,然后他开始在心里说自己的事。 ‘兽神在上,最近我遇到了一个奇怪的雌性,她的精神力运转方式很奇怪,她叫苏沅颜,是狐族雌性。’ ‘我怀疑她跟最近那些雌性晕倒生病的事情有关,我去看了二姐姐,她的精神力比之前弱了很多,脸色也不好,我总觉得不对,派了人出去打听,发现不止二姐姐,最近总有高等级雌性莫名其妙晕倒或者生病的,症状都差不多,精神力衰退,身体虚弱,查不出原因。’ ‘这跟前些年那次大量雌性精神力衰退的事件太像了。那次之后很多雌性等级掉了一级甚至两级,再也没恢复过来。’ ‘那个苏沅颜,她的精神力运转方式太特殊了,如果是她在背后做这些事,她用的可能是一种我们不知道的方法,我想去接触她试探一下,但我没有证据,不知道从哪里入手,兽神在上,如果你能给我一点指引——’ 他没有等到回应。 云栖遥等了一会儿,慢慢垂下眼。没得到回应也是常事,兽神不会每次都会回应,像他这种能被兽神赐福的祭司已经非常幸运了。 在众多祭司中,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得到兽神回应,但是也会有些幸运儿会得到兽神的只言片语,而云栖遥就属于后者,甚至兽神还赐予了他能感知并分辨外界精神力的能力,哪怕他只是一个雄性。 因此在那些雌性生病,巫医却查不出问题时,他却能发现她们的精神力正在诡异地消失,后面经过排查,发现是被别人吸取。 至于为什么会怀疑苏沅颜,很简单,就在刚刚那场比赛,苏沅颜不仅辅助了她的兽夫,同时还对另一股精神力进行了攻击。 虽然云栖遥不是雌性,可通过兽母和姐姐们的聊天,他也知道雌性精神力并不能用来攻击。 所以,拥有特殊能力的苏沅颜是头号嫌疑犯。 —— “猎物给你们放这啦,我晚上再来。” 木柯干脆利落地把圆滚滚的豚兽往地上一搁,拍掉掌心沾到的兽血,脚步风风火火,转眼就消失在屋门外。 苏沅颜落锁关上门,目光在地上那只体型肥硕的豚兽,和景飞鸾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没有急着动手处理猎物。 现在的景飞鸾和她,首要的是恢复体力。 景飞鸾其实并不想在苏沅颜面前表露出脆弱,毕竟其他参加比赛的飞行族都没有像他这样虚弱地向雌主撒娇,太丢脸了,一点都不强壮。 还是他想太当然了,他刚成年没多久,以前也从来没有这么高强度的飞行,本以为自己可以,其实并不可以。 景飞鸾踉跄半步,苏沅颜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他的胳膊。 苏沅颜的指尖触到他手臂单薄却紧实的肌肉,景飞鸾身体微僵,垂眸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悸动,低声道:“我没事。” 他又重复了一遍:“我可以。” 豚兽不能久放,不然血液都渗进肉里就不好吃了。 苏沅颜这才想起来这个奖品,本来她以为这是前世的保护动物海豚,但其实此豚非彼豚,这是兽世独有的动物,只是名字刚好巧合了。 不知道吃起来怎么样。 景飞鸾比照处理猪兽的下刀位置,对准豚兽腹部划开,刚刺破皮肉,一股浓烈咸腥气息瞬间喷涌而出,绝非普通野兽淡淡的血气,呛得景飞鸾下意识往后仰头避开。 苏沅颜也跟着到他身侧,眉头蹙起,忍不住捂住鼻子:“好霸道的味道。” 这个世界的兽人习惯直接炙烤生肉,对腥膻并不敏感,可她本质上还是一个现代人,再者肠胃才刚刚调养回来,实在没法将就吃满是咸腥味的肉。 豚兽的皮又厚又韧,剥起来格外费力,景飞鸾闷头忙活许久,才完整褪下一整张兽皮,仔细叠好放到一旁。 这兽皮摸着厚实,可以给苏沅颜做一套冬季的衣物或者毯子保暖。 兽皮掀开,底下铺着厚厚一层雪白肥膘,往下才是暗红色的瘦肉,肉的纹理看着倒是和猪兽相差无几。 可那股海腥气息依旧萦绕不散,里面还混着一丝淡淡的酸腐味,想来是兽血没有放干净。 景飞鸾想以对待普通常见肉的方式对待它,被苏沅颜阻止。 “得泡水去血。”苏沅颜示意景飞鸾把肉剁成大块放进去,灌满清水浸泡。 第42章 男二登场 清水迅速被血色染得浑浊泛红,还浮起一层浮沫,苏沅颜叫他倒掉重换,反反复复换水三遍,盆中水色才慢慢澄澈,刺鼻的腥气也消失大半。 “这样就可以烤了吗?”景飞鸾眼底带着几分期待。 “还不够。”苏沅颜找出一小把前不久她换来的干香叶,是巫医告诉她的草药,可以压除异味。 她揉碎香叶撒进盆里,开始焯水。 看着变得脏兮兮的水,景飞鸾脸上写满疑惑,为什么突然开始煮汤了,这汤的颜色看起来不太妙啊。 不过景飞鸾却没有开口质疑,只要是苏沅颜说可行的事,他便全然相信。 肉块捞起用清水冲洗干净,切成厚薄均匀的巴掌大肉片,景飞鸾手稳,切出来的肉片纹理整齐,红白相间,看着十分诱人。 苏沅颜指挥他在院子空地上挖一处浅土坑,坑底铺上提前烧热的碎石,上面铺一层宽大阔叶,把肉片平铺在叶子上,再盖上另一层阔叶,最后用泥土把土坑封严,在外围堆起柴火引燃慢慢焖。 这一套下来在景飞鸾这个纯兽人眼里就是拿珍贵的食物玩闹,可他依旧照做。 过了一会,木柯也上门了,她还带了其他食物,甚至还有饭后解腻的甜果。 “刚好也到时间了。” “什么什么?”木柯好奇询问,结果就看见景飞鸾熄灭火堆,就地挖土。 焦黑的阔叶被掀开的一瞬间,浓郁的肉香轰然散开,树叶的清芬混着炙烤油脂的香气扑面而来,勾得人喉结不自觉滚动。 “!!!” 苏沅颜先夹起一块,小心翼翼吹凉,送入口中,咀嚼两下。 “好烫……斯哈,你们也尝尝。” “好吃!”景飞鸾说话含含糊糊,腮帮子鼓得圆圆的,“没有腥味,而且好嫩,比直接烤出来的好吃太多。” 肉质酥烂软糯,腥气彻底去除干净,只余下树叶的清香和淡淡的天然咸鲜,肥肉部分一抿就化开,一点也不腻口。 穿越过来之后天天啃干硬烤肉,凑合果腹的面果糊糊,这一顿算得上是她来到兽世之后吃得最舒心的一餐。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狼吞虎咽的少年,开口唤他:“景飞鸾。” 少年闻声抬眼望过来,灰蓝色眼眸朦朦胧胧,火光在他瞳孔里跳跃。 苏沅颜静静望着他略显清瘦的下颌。长期食物匮乏,营养跟不上,身体底子被熬得单薄,今日赛场他能爆发出那样的战力,大半靠的是本能与硬撑,倘若能好好调养吃喝,他本可以更强。 心念至此,她把自己碗里好几块肥厚的肉片拨到他碗中。 景飞鸾一愣,连忙想要推回来,刚伸出手,对上苏沅颜淡淡一瞥,到嘴边的推辞又咽了回去。 他抿了抿唇,乖乖低头吃肉,只是夹起一块最好的瘦肉,又放回苏沅颜碗里。 一旁的木柯已经把脸埋进碗里大吃特吃了。 几人胃口大开,把这焖肉吃得干干净净,连叶子缝隙里残留的碎肉都细心刮起吃掉,也不嫌弃是否有泥土残留。 兽人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吃饱饭,如果还能更幸福,那就是吃好饭。 木柯吃完豪爽的一摸嘴:“原来还有把肉放进泥土里的做法,我下次也试试!” 苏沅颜连忙阻止。:“可别,不能让泥土直接接触肉,你没看见我用树叶包裹了肉嘛,这树叶也不能随便挑,得去挑带香味的,你要是不知道什么行,你就去问巫医,很多这些树叶一般是既能做药材,也能做食材(辅助)。” 今天除了这肉,其余所有的香料都是从她的药材库出的。 木柯听得有些头疼,她本来就不擅长做饭,便叫来一旁的兽夫听苏沅颜。讲解,等回去再做给她吃。 而景飞鸾也听得认真,眼睛亮晶晶的,左边写着“我的雌主”,右边写着“她好厉害”。 —— 好吃好喝的苏沅颜没有想到,第二天一位大人物找上了她。 云栖遥循着气息,找到了苏沅颜暂时落脚的院落。 这院落是兽城专门分配给外来部落雌性暂住的地方,围墙不高,院内生着几丛矮灌木,他没有直接破门而入,指尖轻轻叩了叩门。 刚巧就是苏沅颜开的门。 经过一夜的休息,她卸下疲惫,长发松松挽着,脸上不见半分赛场时的锋芒,看着就和普通的狐族雌性没两样。 在看见门外站着的云栖遥那一刻,苏沅颜眼底掠过一丝惊艳,转瞬又恢复平静。 千兽城的祭司,城主之子云栖遥。 “祭司,找我有什么事?”苏沅颜不卑不亢,既没有普通小部落雌性面对他时的拘谨,也没有刻意疏远。 云栖遥目光落在她脸上,晨光把他的轮廓描得偏暖,可他依旧是一副疏离淡漠的模样,那双清淡的眼眸里盛着毫不掩饰的探究。 “我打听了你的过往,从前你在狐族部落,是人人皆知的废雌,精神力几近枯竭,但这些天你展露出来的精神力,完全不是废雌该有的水准,我对这点很好奇。” 苏沅颜的心微微一沉,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淡定,眉梢微挑:“祭司专程过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她没有接话解释自己精神力变化的缘由,开玩笑,他谁呀,他问她就要回答吗。 云栖遥把她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数收在眼里,硬追问下去只会一无所获。云栖遥干脆换了话题。 “那换一件事,你知不知道,最近千兽城接连发生雌性昏迷的事,而且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是高级雌性。” 苏沅颜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摇头:“我一直在这里和集市两边来回,很少出门,并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不过苏沅颜对这件事有些好奇,开口追问细节。 云栖遥静静看着她。 他一时间竟分辨不出,她究竟是浑然不觉的真实,还是演技完美的伪装。 他简单把事情经过扼要讲了一遍,听着听着,苏沅颜就觉得……怎么这么熟悉呢?! 雌性无故虚弱昏迷…… 这不就是曾经的原主嘛!原主的精神力,不就是被苏黎月长年吸食才跌到e级。 难道苏黎月并没有安分守己待在狐族部落,也跟着来到千兽城了? 一股冷意顺着脊背往上爬,苏沅颜当即敛去闲散,正色起来,直视云栖遥。 “你特地找到我和我说这些,是有什么要事想要求助于我,还是……你在怀疑我?” 第43章 起了疑心 精神力从枯竭恢复到d级,在兽世的人眼里确实匪夷所思,他起了疑心也正常。 可他找错人了,真正该被盯上的是苏黎月,一个不知道窝在哪个角落里的a级雌性,一个靠吸食亲妹妹精神力养了自己十几年的吸血鬼。 云栖遥微微一怔。 他没有料到这个看起来除了精神力特别,其他地方没什么特别的狐族雌性,心思敏锐到这种地步,直接把那层没有挑破的窗户纸捅穿。 按照兽神大陆的规矩,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是不能当众,也不能直白地去指控一名雌性作恶,这是对雌性的冒犯。 他手里只有疑点,没有实证,自然不能明着质疑苏沅颜。 晨光下,他羽色泛白的眼睫轻轻垂了垂,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换了一套听起来很公允的说辞。 “我只是想看看,你是否对此有什么想法,你的精神力能够从枯竭状态恢复,无非两种可能。要么,你动用了某种旁人不知道的邪门法子,要么,便是兽神慈悲,赐下祝福眷顾你,若是后者,被兽神看中的雌性,身上总会有别人不具备的才能。” 这话十分巧妙。 苏沅颜在心里啧了一声。 总听人说云栖遥沉默寡言,这哪里是不会说话,明明会说话的很! 她除了顺着他的话应下,还能怎么办,她总不能傻乎乎直接说,没错,我就是用了邪门歪道,你能拿我咋滴! 她又不傻,而且犯法的又不是她,而是苏黎月……或者是第二个会那套邪术的另一个雌性。 苏沅颜面上不动声色,眼底却暗暗和他对峙。 “你高看我了,我精神力能够好转,我自己也不清楚具体原因,或许真的像你所说,是兽神大人不愿看我孤苦伶仃,体弱多病,所以将精神力还给我,至于你刚刚说的那些雌性受害,我刚到千兽城,所知有限,恐怕也帮不上你什么大忙。” 云栖遥盯着她,不肯轻易放过她任何一丝情绪破绽。 两人隔着半开的院门站着,空气中暗流涌动。 方才来回交锋,苏沅颜滴水不漏,既没有坐实嫌疑,也不肯交底自己精神力异变的真相,没有确凿证据,他无法继续逼迫质问。 可城中受害的雌性还在不断增加,巫医束手无策,他单凭感知精神力的本事,只能看见那些雌性被吸取精神力的流走方向,却拆解不出背后完整的手法。 不管怎么说,苏沅颜对精神力的理解,远超过他们兽城那个老巫医。 短暂的沉默过后,素来高傲寡言的祭司,微微收敛起身上的锋芒,退了半步。 “苏沅颜,我不想继续无端揣测你,但现在情况紧急,我想恳求你,和我去看一看那些受害者。” 苏沅颜见他态度松动,也有些心动,她本来就好奇这个案子是否与苏黎月有关,也迫切想要亲眼看一看受害者的状态,验证心中的猜测。 只是她万万没料到云栖遥会直接提出这样的请求。 她没有立刻应下,免得被云栖遥以为她另有所图。 片刻之后,她缓缓点头:“可以。” “跟我来。” 他带着苏沅颜穿行街巷,来到中心城区,苏沅颜没想到这么快她再一次来到这,一想到上次见到那些面目可憎的兽人,心情就不好了。 云栖遥没发现,不如说是并不在意苏沅颜的心情变化,她带她来到他二姐云初的家。 身为城主的孩子,云初住的房子自然布置得很漂亮,院墙之内种满低矮的花朵。 云初靠在屋内铺着兽毯的榻上,一头与云栖遥同源的雪白长发松松披散肩头,往日里眉眼明亮爱说爱笑的她,此刻脸色却泛着病态的苍白,精气神大不如从前,只是看见弟弟云栖遥进门,依旧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可等她目光落到云栖遥身侧跟着走进来的苏沅颜身上,眼睛顿时亮了几分,饶有兴致地来回打量两人。 云初性格向来开朗,从前还打趣过弟弟,盼着他能寻到合心意的雌主,她撑着身子,半开玩笑地打趣: “哟,阿遥,你难得带雌性到我这儿来,难道这位就是你心里喜欢的雌性?” 一句话落,屋内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云栖遥,脸侧霜白羽耳几不可察地颤了颤,那副在外面面对族人、面对苏沅颜时滴水不漏的模样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几分属于家人面前的窘迫。 “姐姐,不要胡说。”他语气略沉,带着一点不自然的制止,耳根悄悄漫开一层薄淡的红晕,刻意错开了视线,不肯去看苏沅颜的神情。 苏沅颜侧目将他这副模样尽收眼底。 刚刚那个步步紧逼的祭司,回到亲人跟前,竟也会有这般手足无措的一面。 果然还是这样的他更好看,一个雄性,摆什么谱。 她心底默默记下这个反差,面上却不动声色,没有接这个玩笑。 玩笑转瞬即逝,云初也看出弟弟不愿多说,笑了笑便不再打趣,收敛神色。 她是城主之女,自然知晓自己弟弟身负兽神赐福,拥有雄性之中独一无二感知外界精神力的能力。 他也一直为自己的精神力衰退而担忧,今天突然带来一个雌性,说不定是这个雌性有什么办法? 苏沅颜把话题转回正事:“你好,我叫苏沅颜。” “我是云初。” “我想问下你身体不适之前,有没有察觉到精神海有什么异样,比如莫名疲惫,或是毫无来由的心神耗竭。” 云初轻轻摇了摇头,眉宇间带着困惑与无力:“什么都没有察觉,前一日我还在外面逛街,一觉醒来就觉得浑身被抽空,巫医,还有兽母都来看过,找不出什么,我们都只当是我的精神力无缘无故衰败下去。” 和其余受害雌性一样,所有人都只把它归为自身精神力的莫名损耗,完全想不到会是被人为掠夺。 苏沅颜心底的猜想又多了几分,她抬眼,声音清晰地落在屋内两人耳中:“那你们有没有听过,雌性的精神力,是可以被别人刻意吸取夺走的?”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方才还带着笑意的云初脸色一变,云栖遥清隽的眉眼覆上一层冷色。 第44章 亲眼见证 身为城主家的孩子,城内少数知晓旧年秘事的人,他们当然知道。 最后还是云栖遥说出口:“十几年前,大陆上就爆发过一模一样的灾祸,有雌性以不知名手段掠夺同族的精神力量,致使很多高等级雌性等级跌落,精神海受损,后来各大兽族联合,收集足够罪证,将那名作恶的雌性交由兽神宣判,最后兽神降下雷霆,将她活生生劈死。” 说到这里,他目光沉沉望向苏沅颜。 “那段惨剧被刻意压下,随着时间过去,兽人们已经都不记得这件事,甚至大多都不知情,如今一模一样的症状重新出现在千兽城,这也是我……”主动找上你的原因。 云初眼底浮出后怕:“原来……不是我自己的精神力出了问题,竟然真的有人在暗中偷走我们的力量。” “可那个雌性已经死了,是谁将她那个邪术传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 不知为何,苏沅颜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很久之前在野外撞见的一幕——苏黎月躲在林木阴影之中,与一个面生的陌生雌性低声交谈,神态诡秘。 难道说…… 苏沅颜攥紧了手心,几乎想要直接把苏黎月的名字说出来,可理智死死按住了她。 她手上没有证据,先不说云栖遥姐弟会不会相信她的一面之词,云栖遥。刚刚还在怀疑她是凶手呢! 再者,这片大陆地域辽阔,一旦打草惊蛇,苏黎月大可以舍弃这里的一切,逃往其他地方换一个身份继续作恶。 她总不能一辈子追在一个罪犯身后四处奔波,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她所求的不过是一份安稳的日子。 告发的念头在心里辗转几番,终究被她压了回去。 但也不能就此闭口不言。 苏沅颜抬眼看向面前姐弟二人,决定袒露一部分过往。 “我虽然不知道作恶的人究竟是谁,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们,我也像你一样精神力曾经被人吸取过,我并不是从出生就是一个废雌,我原本是d级雌性,后面才跌落到众人皆知的废雌地步,这件事你们派人去我狐族部落,随便找一个人问,就能够核实,我没必要在这种事上撒谎。” 云栖遥眸光微动,这件事他之前派人调查时就知道了,狐族部落兽人的口述可以互相印证,苏沅颜的确没有撒谎,她大可不必拿一查便知的旧事来作假。 “有一件事应该是确定的,那名作恶的雌性此刻一定还还藏在千兽城内。” “眼下我们暂时没有办法直接将她捉住,却可以做好防备,看受害者的情况不难判断,她的目标,大多都是高等级雌性。” 藏在她脑海里来自现代世界的精神认知,是她最大的底牌与财富。 一直刻意隐瞒是为自保,可眼下危机迫在眉睫,一味藏私,只会让更多雌性沦为牺牲品。 她看向脸色苍白的云初,郑重开口:“我有一套锻炼精神力的修炼法,虽然你已经流失掉的精神力没办法再找回来,但是坚持练习修炼法,不仅能够稳固精神海,还可以慢慢重新提升精神力。” “什么?!” 云初骤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脸上涌上激动的绯红,几乎是下意识撑着身子往前倾,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沅颜。 “你……你不是在拿我寻开心吧?精神力还能够靠锻炼提升,这从来没有谁听说过!” 兽世的共识便是:雌性的精神力等级,生来便由兽神赐予,天赋既定,要么维持原状,要么意外跌落,只可损伤,不可后天修习增强。 这个认知刻在所有兽人的骨子里。 可苏沅颜又不是兽人,她的灵魂来自繁荣昌盛的新时代。 苏沅颜神色坦荡,不见半分戏谑:“你可是城主的孩子,我怎么敢拿这种大事哄骗你,你们要是实在不相信,大不了多叫几个精神力受损的雌性来一起尝试,试一试就知道。” 这番坦荡的大义像一颗巨石一样重重撞击在云初与云栖遥心上。 多少雌性会把自身的精神力本事视作独属于自己的资本,秘不示人,可苏沅颜,竟打算把这般闻所未闻的修炼法,无偿分享出来。 云初猛地回过神,神色严肃,连忙抬手打断她:“别!不要在这里说,不要在这说,我们去找城主。” 话音未落,她不顾身体虚弱,竟直接挣扎着就要下床。 云栖遥大吃一惊,连忙跨步上前伸手想去搀扶,眉头紧紧蹙起:“姐,你身子还弱,不要乱动!” “没关系,没关系!”云初挥开他的手,像是骤然燃起精气神,如同回光返照一般,脚步虽然虚弱,却异常坚决,“这件事不是小事,我们立刻去见兽母!” 事态紧急,三人来不及多做休整,当即转道,赶往城主的居所。 除却云栖遥一个雄性,余下全是雌性,城主端坐在主位上,眉眼沉稳威严。 云初看向苏沅颜,急促道:“沅颜,你把方才跟我们说的话,再向兽母,城主复述一遍。” 苏沅颜有点惊讶云初对她的称呼,但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结。 所有目光尽数落到苏沅颜身上。 苏沅颜定了定神,不卑不亢,将方才所言再次缓缓道出:自己掌握一套后天锻炼,稳固精神海的办法,愿意拿出来传授给受害的雌性。 城主那双深邃的眼睛牢牢锁住她,探究的意味毫不掩饰:“你说的都是真话,你真的愿意将这样珍贵的办法告诉我们?” 苏沅颜并没有不耐烦她们的反复问询,从容应答:“是的,我愿意。” 对她来说,这些只不过是新时代人上过九年义务教育都知道的知识。 可对这个世界的兽人来说,这无异于是手握金山的富人,要把金银财宝抛洒出来分给众人。 震惊,不敢置信。 连第二次听的云初都还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甚至伸出手来掐了一把自己的弟弟。 “疼吗?” 云栖遥:“……” 城主沉默片刻,看向身侧守卫吩咐:“找几个精神力受损较重的雌性过来,我们,要亲眼见证。” 第45章 伟大的老师 没过多久,数十个面色萎顿的雌性陆续被守卫领进来,她们大多是近期遭受到精神力损伤的受害者,眉宇间都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有的是兽城本地的,也有来自外来部落的雌性,彼此安静地分列站定。 厅堂宽敞,地上铺着厚实的兽皮毯子,苏沅颜站在众人中央,避开那些现代抽象词汇,把精神海的调息,意念导流的要领,换成兽人能够听懂的语言,一点点拆解开来。 “试着把心神收回自己体内,不要向外飘散,去感受精神力流动,像安抚受惊的小兽一样,慢慢收拢,不要强行催动。” 有的人悟性高,听一遍就听懂了要点,很快寻到了感觉,依着姿势盘膝坐好。 也有不少雌性领悟得慢,反复尝试,依旧抓不住心神收敛的诀窍,一遍做错,两遍还是茫然。 苏沅颜也没有不耐烦,走上前,放慢语速,换另外的比喻重新讲解,俯身示范调整她们的坐姿,耐心重复讲解要领。 无论对方问多少次,她的语气始终平和从容。 厅堂角落,云栖遥静静立在那里。满屋都是雌性,唯独他这一名雄性,没有精神力,也无法感知精神力实操,只能依靠兽神赐下的天赋,捕捉空气中浮动的精神波动。 他目光落在苏沅颜身上,看着她不厌其烦地手把手引导旁人,看着她毫无保留地把这份足以视作立身底牌的修炼法公开传授,之前的怀疑开始瓦解 倘若苏沅颜真的就是那个暗中掠夺雌性精神力的凶手,又怎么会将这般珍贵的修炼法公之于众,这么做对她没有半分好处,反而等于亲手给自己埋下阻碍。 更不如说她都已经有这么神奇的修炼法了,完全可以自己修炼提升到a级,甚至是传说中的s级,何必要走那歪路。 自始至终是他误会了好人。 一丝懊悔漫上心头,云栖遥白羽耳微微垂落,心绪纷乱。 另一边,云初站累了,也直接盘膝坐下,认认真真遵照苏沅颜所说的方式调整呼吸,闭上双眼沉入调息。 其余雌性也陆续落座,偌大的厅堂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 苏沅颜抬手擦了擦额角沁出的薄汗,转身看向端坐主位的城主,坦诚开口:“这套修炼法关键在于持之以恒,如果只看今天,并不会产生多么显著的成效。” 城主缓缓颔首:“我明白。” 她今日召集这些雌性过来,本就不是指望一次修炼便能治好众人,她更多是在观察苏沅颜的神态举止。 若是方才苏沅颜说话支支吾吾,底气不足,那她这套说法可以直接定性为撒谎。 可方才一段时间,苏沅颜坦荡从容,说话不紧不慢,不骄不躁,这份气度,已经彻底折服了她。 城主再度发出邀约。 “苏沅颜,我邀请你加入我们千兽城,以你的天资,完全可以住在我们中心城区。” 这是城主第2次邀请她,而这一次完全是因为她苏沅颜,而不是因为其他人。 苏沅颜浅浅笑了一下,突然说了一句别人听不懂的话:“城主,其实我与我的姐姐苏黎月,关系并不算好。” 城主神色平淡无波:“是吗。” 一句点破,谁也没有继续深挖这个话题,气氛淡了几分,就此翻过。 时间缓缓流淌,盘坐的雌性们陆续睁开眼睛,没有人的精神力暴涨,但不少人脸上紧绷的疲惫舒缓下来,纷纷轻声感慨。 “好神奇,我胸口那种沉沉的闷堵感消散了不少,身子轻快了好多,感觉都可以奔跑了。” “心神不再乱糟糟的,我觉得我今天晚上不会再做噩梦了。” 真实的反馈摆在眼前,城主心中再无疑虑,看向苏沅颜。 “距离庆典还有最后半个月,我希望这一段时间,你能够向城中其他雌性传授这套修炼法,当然我也不会让你白白付出,等你回到部落的时候,千兽城会备上丰厚的酬劳。” 苏沅颜没想太久便答应了,飞行大赛已经结束,她想要的也已经换到手了,她和景飞鸾留在千兽城暂住,也只能日日闷在那个房子,无聊的很,也不过是反复修炼,提防暗处的苏黎月。 与其困在房子里时时绷紧神经,倒不如接下这份差事,既能帮到受害的雌性,也能借由公开教学,更好地留意其他雌性。 “可以,我答应。” 听到答复,城主紧绷的神色稍稍舒展。 站在角落的云栖遥抬眼望向苏沅颜,他心底那份懊悔之外,又生出了另外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或许是愧疚吧。 眼见苏沅颜答应了授课的差事,城主目光转向站在厅堂一侧的云栖遥,语气带着几分深长。 “阿遥,以后便有你就跟在她身边吧,她的要求,不是太过分的,你都可以答应。” 这话明着是给云栖遥派点活干,让云栖遥作为千兽城和苏沅颜之间的桥梁,内里的用意在场心思通透的人都听得明白。 从前城主属意云栖遥与a级的苏黎月联姻,结为伴侣,看重的便是苏黎月强大的精神力,能够裨益她们千兽城。 可今日亲眼见证,苏沅颜也不逊于苏黎月,她的潜力不是表面的等级可以衡量。 若是自家儿子能和苏沅颜打好交情,往后成为她众多兽夫之中的一员,对她而言同样是莫大的好事。 云初站在一旁,哪里听不出母亲话里藏着的期许,她望向弟弟,眼底盛满了然的鼓励与欣赏,悄悄朝云栖遥递了一个眼色:你可要好好把握住机会。 她觉得苏沅颜不是个坏雌性,应该会对弟弟好,这门亲事,她同意了! 只是此刻的云栖遥心思还陷在愧疚之中,不仅没有听出兽母的言外之意,甚至还是慢了半拍才微微垂首应下。 看到云栖遥这个反应,云初叹了口气。 城主不再多说,当即授予苏沅颜自由出入中心城区的权限,还专门布置了一个房子,专门用来给苏沅颜教课。 苏沅颜:没想到我还能当一名伟大的老师。 第46章 与其被动 事情敲定,众人陆续散去。 往后的日子便慢慢步入新的节奏。 苏沅颜依旧住在之前那个房子,景飞鸾有时候会和他一起去中心城区,她教课,他就在旁边发呆似的看着她。 有时景飞鸾也不会一起去,飞行大赛上他一战成名,展露出来的速度与搏杀本领,引得不少飞行族的雄性主动前来结交。 景飞鸾一开始不想交朋友,后面发现可以从他们身上学来不少独属于飞行种族的飞行技巧,高空狩猎的诀窍,就自愿留下来了,每天都在进步。 苏沅颜乐见其成,任由他去拓展自己的眼界和增强自己实力,自己兽夫变强,受益的也是他。 可最让苏沅颜意外的,却是云栖遥。 几乎每一天,天刚蒙蒙亮,云栖遥都会准时从他在中心城区的居所动身,专程赶到她暂住的小院门口等候。 等苏沅颜收拾妥当,两人再并肩同行,穿过街巷,去往中心城区的“学校”。 他也不嫌麻烦也不嫌累。 而云栖遥也向她郑重的道了歉。 霜白的发丝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他神色郑重。 “苏沅颜,对不起,我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误会了你,不管你怎么惩罚我,我都愿意。” 说完他弯下腰,一对洁白的翅膀从脊背展开。 兽人,尤其是他们飞行族的背是最脆弱敏感的地方,向他人展示这个部位,意味着示弱,以及最诚恳的道歉。 可苏沅颜不知道这个,苏沅颜只觉得他翅膀怎么这么好看,雪白雪白的,和景飞鸾刚好相反。 “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得到她的谅解,压在云栖遥心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隔阂消解之后,二人同行的路途便不再只剩沉默,云栖遥会主动提起。千兽城各类种族的习俗,也会随口说起城中近期发生的琐事,讲起早些年二姐云初年少时闹出的趣事。 她们就如同普通相识的朋友一般,边走边闲聊。 只是云栖遥自己尚且没有分清,这份卸下愧疚之后生出的亲近,究竟只是对一位值得敬重的雌性的善待,还是已经悄悄掺进了别的心思。 两人一路闲谈,很快便走到“学校”。 云栖遥虽然是雄性,可他自认领了城主的吩咐,他会一步不落地跟在苏沅颜身边。 已经陆陆续续有雌性赶来,等候开课,她们经过苏沅颜和云栖遥,都会永梅礼貌问好:“祭司,苏沅颜,早上好。” “早上好。”和主动问好的雌性打完招呼,苏沅颜突然发现,她和云栖遥每次见面好像都没有打过招呼唉,而且每次告别的时候也没说过再见。 “云栖遥。” 云栖遥低下头,对上苏沅颜绽开的笑颜。 “早上好。” 云栖遥瞳孔微颤,他定了定神,回道:“早上好。 —— 苏黎月是在一个午后,堂堂正正出现在千兽城中心城区门口的。 她脸上挂着温和无害的笑意,径直走到守城守卫面前,语气客气又得体。 “你们好,我是狐族部落的苏黎月,想求见城主。” 守卫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城主早前就特意提过,想要拉拢这位狐族的a级雌性。 他不敢耽搁,立刻派人进去通报,很快便引着她往城内走。 一路走着,苏黎月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四周。 千兽城中心城区的环境,建筑规整程度,都远超她原先待的小部落。 她本来根本不想这么早露面。 但既然已经知道苏沅颜恢复了精神力,并且这些天似乎还和她看上的云栖遥勾搭上了,她再不露面,就不符合她的性格。 而这些天千兽城的高级雌性似乎或多或少都会去一个地方,她偷偷去看了一眼,发现里面坐着竟然是苏沅颜,这让她心里升起一个不妙的猜测。 与其被动,不如主动现身,搅抢占先机。 议事厅,城主云齐见了她。 云齐看着眼前的苏黎月,意味深长:“好久不见,苏黎月,没有想到你会一个人来我们千兽城,而不是和部落一起。” 苏黎月态度谦逊温和,简单解释了一番是因为她身体迟迟不好,才推迟上来的时间。 两人从容寒暄,从部落聊到城内,苏黎月说话滴水不漏,温柔又懂事,让云齐默默在心里掂量着她的分量。 同一时间,苏沅颜刚结束今天的课程。 今天来听课的人又多了不少,都是听说效果不错,特意赶来学习的。 送走最后一批雌性,苏沅颜简单收拾好随身物品,准备离开。 门口,云栖遥静静站在那里。 这几日他天天如此,等她下课,陪她回去,早就成了常态。 只是今天的他,神色明显不对劲。 不等苏沅颜开口,云栖遥率先出声,语气比往常急:“我兽母让你过去一趟。” 苏沅颜愣了下:“城主找我?” “不是。”云栖遥直白道,“苏黎月来了,现在正在和我兽母说话,让我来叫你过去。” 苏沅颜心里一沉,没想到她还没有去找苏黎月,苏黎月反而光明正大的露面了。 这次她突然主动求见城主,要么是被逼到绝境,要么是憋着更大的阴谋。 她冷静问了句:“她一个人来的?” “嗯,孤身一人,没有带随行的兽夫。” 苏沅颜呼了口气,好在她早有准备。 这几天因为她的精神力恢复成d级,精神力强度满足,她复刻出前世的精神防御法,成功在自己的精神海筑了一层屏障,可以抵挡来自外界的精神力攻击,苏黎月那种吸取他人精神力的邪术也算攻击之一,她的精神力足以抵抗,不用担心再次被对方暗中算计。 “走吧。” 两人并肩走去。 一路上云栖遥格外沉默,步伐偏快。 苏沅颜察觉到他这个动作明显是心里不安,在刻意防备着什么。 难道说在此之前云栖遥和苏黎月发生过什么? 她没主动追问,默默跟着他往前走。 很快抵达议事厅门口,守卫推开门。 苏沅颜一抬眼就看见了苏黎月。 对方坐姿端正,笑容温柔,正从容和城主闲谈,场面看着一派和睦。 听见动静,苏黎月抬眼看来。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直接略过苏沅颜,精准落在了身后的云栖遥身上。 第47章 感兴趣 眼神温柔,却带着极具侵略性的打量,审视和毫不掩饰的兴趣,从头到脚扫过他一身素白衣袍和雪白长发,眼底算计和占有意味藏都藏不住。 全程当着城主的面,毫不避讳。 云栖遥被这道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睫毛垂下,刻意避开来自苏黎月的视线,下意识往苏沅颜身侧靠近半步,悄悄贴住了她的胳膊。 这个细微的护避动作,被在场两个心思深沉的人尽收眼底。 城主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深意,安静旁观,不插话。 过了一会,苏黎月这才收回落在云栖遥身上的目光,转头对上苏沅颜,立刻换上一副惊喜又亲昵的模样,快步上前,主动握住苏沅颜的手。 她语气又软又委屈,音量刚好够在场所有人听清: “沅颜,你精神力恢复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告诉姐姐?我还是听旁人说起的,心里一直替你揪心,担心得睡不着。” 她一句话,直接先下手为强,暗扣帽子,你有事瞒着亲人,你疏离姐姐,真是不懂事。 若是普通人,当场就会被架住,无从辩驳,但苏沅颜早摸清了她的套路。 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苦笑,语气比苏黎月更软,更无辜。 “姐姐,我也是最近才确定的。之前在部落我身子一直弱,你也是知道的,我不敢多想,怕最后是空欢喜。” 她微微垂眼,语气带着黯然:“来千兽城之后,善良的巫医帮我检查后,我才知道自己的精神力在慢慢恢复,我本来就想回去第一时间就告诉你,我还以为你一直在部落休养呢。” 说完,她顺势反问一句,将球踢回去:“倒是姐姐,你什么时候来的千兽城,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要不是云栖遥来跟我说,我还不知道你伤已经好了。” 苏黎月脸上温柔的笑意僵了一瞬,她只能硬生生圆场:“我我也是刚来,想着见城主之后就去找你来着。” 她松开手,退回座位,眼底的温和彻底淡了几分,只剩暗流涌动。 她转头看向城主,故作欣慰开口:“城主,我妹妹从小命苦,失去兽母兽父,身体还弱,现在她精神力恢复,说不定是来到这千兽城,被兽神看中得到了兽神的福泽,这么说,还得感谢你和祭司呢,没有你们就没有这千兽城了。” “沅颜,你可要好好感谢政治大人。” 苏沅颜:? 这马屁拍的也太过头了吧。 城主淡淡颔首,依旧没有接话,视线在苏沅颜,苏黎月,以及始终站在苏沅颜身后沉默戒备的云栖遥三人之间,缓缓扫过。 城主脸上笑意不变,眼底却深沉几分。 她亲眼见到这两姐妹的相处,才知道苏沅颜所言非虚,她看穿了两人之间和平之下的暗流。 真正的亲姐妹相处下来不会这么刻意,而苏黎月所谓姐妹情深,不过是两人演出来的体面。 但云齐没有拆穿。 苏黎月是稀缺的a级雌性,是千兽城极力想要拉拢的人才,苏沅颜虽然等级普通,可她独创的精神力锻炼法实打实有用,连她女儿云初练了几日,气色都肉眼可见变好。 两人各有价值,没必要帮一踩一,聪明人从不会做这种得不偿失的事。 云齐再抬眼时神色已经温和无害,语气也松弛下来:“你们姐妹俩看着倒是像,黎月,沅颜这段时间帮了城里不少忙,她教给我们的修炼法子,很多雌性都受益匪浅。” 修炼法……原来这就是那些雌性聚在一起的原因。 城主看向苏沅颜:“你姐姐来了也好,往后你们在千兽城彼此有个照应,有任何需求尽管和……栖遥说。” 苏黎月含笑应下,苏沅颜轻轻点头。 接下来城主随意闲谈,将氛围维持在客气热络的状态,苏黎月偶尔接话,讲两个部落趣事,适时捧场。 苏沅颜和云栖遥安静旁听。 苏沅颜是不想说虚伪的话,更不想和不喜欢的人(特指苏黎月)在一起,感觉她正在浪费自己的生命。 至于云栖遥为什么也沉默寡言,这个就只有他本人知道了。 天色渐晚,云齐摆了摆手:“哎呀,一看天都黑了,快回去吃饭吧,我们下次再聊。” 苏沅颜几乎要落泪了,明明只是在这里坐了一下午,但是她已经把她的过往都想了个遍。 三人一同走出议事厅,云栖遥紧跟在苏沅颜身侧,反倒是苏黎月竟然也没半路转道,而是一直跟在她们身边。 还有她外放的精神力。 和当初的手段一模一样,阴柔细碎,像细针般试探着往她的精神海钻。 苏沅颜脚步未停,神色不变。 下一刻,苏黎月的精神力撞上无形的屏障,瞬间被弹开。 她不死心,换了好几个角度反复试探,可苏沅颜的防御壁垒密实无隙,任凭她怎么摸索,都找不到半点突破口。 几番徒劳之后,苏黎月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她心里满是诧异。 奇怪,为什么她感觉不到苏沅颜的精神海? 难道她又变成没有精神力的废雌了?不,还是说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恢复,一直都是那个废雌! 短暂惊疑后,苏黎月迅速收回精神力,表面上看不出半点异常。 苏沅颜心底冷冷一笑。 都堂堂正正露面了,见面第一件事,居然还是想着吸食她的精神力。 可惜她早有防备,d级的防御,刚好能克制苏黎月这套邪术。 收回试探无果的精神力后,苏黎月的目光立刻转向身侧的云栖遥。 少年白衣长发,气质清冷干净,周身气场疏离又矜贵。 苏黎月刻意放慢脚步,与他并肩而行,转头露出浅笑,声音软糯动听:“栖遥,我可以这么叫你吗,上次在部落外多谢你救了我,我一直记在心里,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如果可以,我想买下来作为谢礼送给你。” 云栖遥肩膀微收,微微低头,目光在她脸上一扫即过:“不管是谁,在野外遇见落难的兽人都会救的。” 第48章 微薄的期许 苏黎月并不在意他的冷淡,又主动凑近半步,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柔弱:“我之前一直想来千兽城谢你,只是伤势一直不好,所以才拖到今天,没想到第一天就能见到你,也算是兽神赐予我们的缘分。” 赐予我们的缘分~ 苏沅颜阴阳怪气地在旁边做嘴型。 云栖遥没有接话,步伐微微加快,长睫垂下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 然而由于苏沅颜走在最前面,云栖遥一走快,苏沅颜感觉到这人下意识往自己身边靠拢,胳膊似有若无地贴在一起。 云栖遥也发现了自己的不妥,又往旁边走了两遍。 苏黎月对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目光直白又贪婪地落在云栖遥身上,细细打量。 这几日她在千兽城不仅见到了无数高等级雌性,也见过无数实力强大长相冒貌美的优质雄性,却没有一人能及得上云栖遥半分。 城主孩子,身居祭司高位,样貌身姿皆是顶尖。 对比之下,她从前的兽夫莘明粗笨普通,脾气暴躁,在千兽城根本没有立足之地。她到城第二天,便直接打发了莘明,让他自己找地方住,不许再跟着自己。 此刻看着矜贵清冷的云栖遥,苏黎月心底算盘打得那叫一个响亮。 她知道城主有意将云栖遥许配给她做兽夫,默许促成她和云栖遥的交集。 只要拿下云栖遥,凭借她a级雌性的身份,再加上城主一脉的势力,她在狐族部落,乃至千兽城的地位便能彻底稳固。 云栖遥,她势在必得。 一行人走到中心城区出口,苏黎月停下脚步,望着云栖遥笑得温柔:“我刚来千兽城,不太熟悉这里,栖遥,你明天有空吗?能不能带我逛逛城内?” 云栖遥语气平淡:“我明天有事。” “有什么事比陪我一个雌性还重要。” 云栖遥不知为何瞅了一眼苏沅颜:“……明天是向兽神祈祷的日子。” “……” 苏黎月得多大的脸才能和兽神比较,她默了默,而一旁的苏沅颜正努力憋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自信姐。 一次被拒,苏黎月丝毫没有气馁,眼底笑意微敛,添了几分委屈柔软:“那后天呢,后天总该有空吧?” 云栖遥长睫低垂,依旧沉默不语。 苏沅颜驻足旁观,俨然一副吃瓜群众。 兽世雌性本就带特权,雌性主动邀约雄性,是极大的体面,一次拒绝是客气,两次拒绝便是失礼,再三推脱,更是会落人口实,连累城主和兄弟的名声……话说云栖遥有兄弟吗,好像只有两个姐姐。 苏黎月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步步紧逼,不肯松口。 她撩了撩头发,再度放软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我一个人从部落来到这里,在城里就只认识你一个人,城主刚刚也说了,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你,总不能让城主的心意落空呀。” 苏沅颜心里默念:很显然,在苏黎月这里,我已经不是人了。 云栖遥抬眼,又一次看向苏沅颜,他眼底情绪平静无波,让人捉摸不透。 苏沅颜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要是云栖遥不想去,只要他开口,或者递个眼色,她也可以帮他解围推脱。 反正她早就想和苏黎月撕破脸了,天天演戏演的她头疼。 可云栖遥什么都没说。 两两对视一瞬后,他收回目光,对着苏黎月淡淡点头:“后天下午。” 苏黎月眉眼舒展,笑意明艳又得意,直白得不加掩饰:“那就说好了,明天下午我在这里等你!” 她特意转头扫了苏沅颜一眼,带着一丝隐晦的胜利感,随后转身离去,步履轻盈,走几步还不忘回头望向云栖遥,依依不舍。 现场只剩他们两人。 苏沅颜侧头看向身侧的云栖遥。 他神色依旧清冷平淡,方才拒绝是这副模样,答应邀约也是这副模样,喜怒不形于色,让人完全猜不透心思。 苏沅颜分不清,他是无可奈何,只能妥协,还是本来就愿意和苏黎月在一起。 苏黎月容貌出众,等级顶尖,是万众追捧的a级雌性,换做任何人,动心都是情理之中。 如果这是他真心愿意接触,她一个外人,而且还是只认识云栖遥几天的外人,没有权力干涉。 苏沅颜想通这一点,也不纠结,眼瞧着都出中心城区了,她自己一个人回去就行,不用麻烦云栖遥,便道:“我走了,你不用送。” 苏沅颜收回思绪,开口告别。 云栖遥:“……嗯。” 旁人看不出,只有云栖遥自己知道,他藏在袖中的手指早已死死攥紧。 丹顶鹤族人本就淡漠寡言,情绪极难外露,脸上永远看不出波澜,这是他们的天性。 方才苏黎月步步逼近,刻意贴近时,不知为何,他心里只有抵触和不耐,只想躲开。 回想起他和苏黎月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云栖遥更是作呕到极致。 然而苏黎月却自信的很,根本想不到云栖遥会拒绝她,事实如此,可他不能一再拒绝一个a级雌性,苏黎月搬出城主的那一刻,他就别无选择。 方才两次看向苏沅颜,是隐晦的求助。 他以为以苏沅颜的聪慧,一定能看懂他的不情愿,会开口帮他打圆场。 可她只是安静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答应邀约,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原本心底那点浅浅的暖意转瞬即逝。 也是。 她有自己的兽夫,苏黎月还是她的姐姐,和他不过是认识没多久的……关系而已。 他的为难于她而言本就无关紧要。 云栖遥看着她的背影,喉结微动,几番欲言又止,最终只吐出一句平淡的:“明天见。” “嗯。”苏沅颜点头,摆手道别。 云栖遥伫立原地,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久久未动。 温柔的风拂动他的长发,他心底满是郁结。 他一点都不想陪苏黎月闲逛。 可承诺已经说出口,无法反悔。 云栖遥甚至暗自抱着一丝微弱的期许:要是明天下午,苏沅颜能主动找他,他便可以顺势推掉邀约。 可转念一想方才她的漠然,那点微薄的期许又消失了。 第49章 高空风凉 第二天天气极好。 天干净得透亮,风也温柔得不像话,没有半点昨日的压抑沉闷。 一大早景飞鸾就跑来找苏沅颜。 少年这几天跟着其他飞行族的雄性疯狂特训,进步飞快,整个人看着都利落张扬了不少。 黑发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耳尖带着淡淡的红,有点不好意思,却又藏不住满心的雀跃。 “雌主,”他看着她,眼神亮晶晶的,“我学会新的飞行技巧了,飞得比之前稳特别多,高度也能拉得更高,我带你上去兜风好不好?” 苏沅颜本来闲着没事,今天是休息日,一听能上高空看风景,想都没想立刻点头:“好啊!” 景飞鸾看着她毫不犹豫的样子,心里甜丝丝的。 他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出了自己藏了好几天的小心思。 “我……我想试试……你人形抱你飞。” 他脸颊红红的,声音轻轻的:“之前一直都是委屈你变成兽形窝我怀里。别的雌性都能被自己兽夫人形抱着飞,我也想让你试试,不用一直迁就我。” 苏沅颜听完愣了一下。 她从来没想过他会记这种小事。 她想了想,老老实实坦白:“其实我人形有点恐高,站高一点我就一定手脚发软,但是变成狐狸缩在你怀里,就一点都不怕。” 景飞鸾瞬间整个人都腼腆下来,乖乖点头:“那,那还是你变狐狸,怎么舒服怎么来,我都听你的。” 苏沅颜忍不住笑了一下,身形一晃,化作一只软软小小的狐狸,轻巧钻进他怀里。 温热熟悉的怀抱瞬间裹住她。 景飞鸾抬手稳稳托住她的小身子,背后漆黑凌厉的羽翼“哗”地一下展开。 风骤然扬起。 少年身姿利落腾空,一飞冲天。 今天的他,和以往完全不一样,他刻意用上了新学的滑翔招式,忍不住耍酷,然后一路平稳攀升,越飞越高,比他们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高。 层层白云铺在脚下,软绵绵的一大片。 往下俯瞰,偌大的千兽城被缩成一副完整的画卷,整齐的街巷,远处的山林溪流,清清楚楚铺展开来,温柔又壮阔。 小狐狸趴在他怀里,舒服得忍不住微微仰头,发出几声软糯轻快的狐狸呜叫。 开心,放松,自由自在。 这才是真正的异世界啊! 景飞鸾低头看着怀里毫无防备,满心欢喜的小狐狸,眼底温柔得一塌糊涂。 “这是飞行族他们告诉我的最佳高度。” 他声音很轻,伴着风声,格外好听。 “这里视野最好,能把整座千兽城全部看完。” 他稳稳扇动羽翼,缓慢滑翔,刻意放慢速度,只为让她看得尽兴。 “我以后还会练得更强,飞得更远。” “以后所有好看的风景,我都带你看。” 高空风凉,可他的怀抱滚烫又安稳。 这一刻,苏沅颜心里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一直以来,她对景飞鸾的定义,都特别清晰。 队友,家人,伙伴,建家搭子,唯独不是伴侣。 她信任他,习惯他陪在身边,她会心疼他辛苦,会为他变强开心,会把他当成自己在这个兽世最信任的依靠。 可从来没有一刻,她把他当成异性,当成伴侣,当成会让她心动脸红的人。 可现在在万米高空,风掠过耳畔,少年单手稳稳护着她,眼底干净热烈,满心满眼全是她。 他年轻张扬,永远都在为她变强,他会默默记得委屈她的小事,会小心翼翼顾及她的感受,会把她的舒服放在第一位。 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黑羽迎风舒展,少年身姿挺拔可靠。 有点痒,有点烫。 苏沅颜忍不住抬爪按住自己的胸膛。 她忽然发现—— 景飞鸾,真的很有魅力。 她缩在他怀里的身子微微僵住,狐狸耳朵都悄悄耷拉了一下。 她第一次不敢大大方方抬头蹭他。 完蛋了,苏沅颜清清楚楚意识到:她对景飞鸾的心态彻底变了。 景飞鸾没察觉到怀里小狐狸的微妙慌乱,还在认真规划未来:“下次我练好了滑翔,再带你出来,没人能追上我们,我甚至可以直接带你飞回部落,节省路上的时间,我们不需要和别的兽人挤在一起了。” 苏沅颜埋在他温暖的衣襟里,耳朵发烫,轻轻呜了一声,算是答应。 心里却乱糟糟,甜丝丝的。 原来她的兽夫,早就不止是家人了。 —— 两人慢悠悠逛完高空风景,景飞鸾缓缓降落,稳稳踩在草地上。 他小心翼翼托着她,弯腰轻轻把小狐狸放到地上。 苏沅颜变回人形,脸颊还带着一点没散干净的热意,眼神有点闪躲,不敢直视他。 景飞鸾看着她微红的脸颊,愣了愣,傻乎乎问:“你脸怎么红了,风吹的吗?” 苏沅颜赶紧别开脸,小声含糊:“嗯,风吹的。” 景飞鸾半点没多想,只笑眯眯看着她,眼底干净纯粹,满是宠溺。 “喜欢今天的风景吗?” 苏沅颜垂着眼,嘴角忍不住悄悄上扬:“当然喜欢,感觉今天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最开心的一天了。” 景飞鸾以为她是夸张,但只有苏沅颜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 而此刻的中心城区另一端。 苏黎月来到中心城区围墙入口,静静等着云栖遥赴约。 她不住在里面,每次进去都要报名字等守卫去问,她觉得这样掉价,干脆待在外面等好了。 而云栖遥早早出了门,却没有走出中心城区,而是选择在能看见外面,外面却看不见他的死角静静伫立了许久。 什么都等不到。 他收回视线,心底莫名闷得慌。 说不清自己在期盼什么,又在失落什么。 良久,他才转身朝着约定的地点走去,步子比往常慢了很多,拖沓又沉重。 苏黎月早已等候多时。 她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兽皮裙,收腰的剪裁衬得身形愈发窈窕,长发重新仔细挽过,精心收拾得格外精致。 远远看见云栖遥的身影,她脸上立刻扬起明艳温柔的笑,快步迎了上来。 “你可算来了。”她语气软软的,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娇嗔,“我还以为,你不会过来了。” 第50章 心知肚明 云栖遥没有接话,沉默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 肩膀习惯性紧绷收拢,目光平直落在前路,周身写满了疏离冷淡。 苏黎月主动上前半步,和他并肩同行。 一开始她兴致满满,一路不停搭话。 一会儿指着路旁的风景夸赞好看气派,一会儿追问城内最好吃的吃食。 可无论她说什么,云栖遥都只是敷衍应对。 苏黎月热热闹闹说了一路,全程都是自己单方面输出,身边的人闷得像块石头,半点回应都不肯给。 她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几乎要发火,又强行收了回去。 苏黎月停下脚步,看向街边琳琅的小摊,侧头看向他:“要不要挑些小玩意?” 云栖遥垂眸扫了眼摊位,语气毫无波澜:“你喜欢就自己买,我不需要。” 苏黎月:“……” 她压下心底的不适,强笑着继续往前走,忍了许久,终究忍不住,带着几分撒娇似的抱怨开口:“你性子也太无趣了,在部落的时候,所有雄性都抢着跟我搭话,讨我欢心,也就你一路闷不吭声,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云栖遥清冷吐出一个字:“噢。” 他并不在意不喜欢的雌性对他的评价。 随后云栖遥径直抬步往前走,丝毫没有迁就的意思。 苏黎月僵在原地两秒,笑不出来了。 这什么雄性?! 她攥紧袖中的手指,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憋屈,快步追了上去。 在她心里不断自我安抚:没关系只是性子冷淡而已。长得好看,身份尊贵,城主又有意联姻,凭她a级雌性的资质和美貌,慢慢来,早晚能捂热他那颗心。 两人一路走到南区,前方忽然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族人,熙熙攘攘,看不清里面的动静。 苏黎月本想绕道避开,人群里却猛地冲出来一道高大壮实的身影。 莘明一头乱发,身上兽皮衣褶皱脏乱,满脸通红,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狂奔赶来的。 他展开双手拦在两人面前,目光死死锁住苏黎月,又飞快扫过一旁清贵清冷的云栖遥,眼底燃起滔天怒火。 这条街其他兽人被他的动静所吸引过来,视线落在他们身上。 “这是你新找的兽夫?!你什么时候找的?为什么瞒着我?”莘明一套三连问把其他人都问懵了。 他们探头探脑,指指点点。有人认出云栖遥是千兽城祭司,议论声嗡嗡作响,目光聚焦在三人身上,看热闹的心思毫不掩饰。 苏黎月脸颊涨得通红,又羞又恼,又慌又气,压低声音厉声呵斥:“闭嘴,谁让你在这里大声喧哗的!” 她第一反应是想让他住嘴,偏偏莘明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半点不肯退让,声音反倒愈发响亮:“你为了他凶我,为了一个外人凶我?!” 话音落下,他猛地转头,猩红的双眼死死瞪着云栖遥,拳头攥得咔咔作响,满腔戾气爆发,扬着拳头就直冲上去。 “你到底是什么兽人——!” 变故猝不及防,连苏黎月都没有想到自己的时候竟然会直接出手。 云栖遥瞳孔微缩,还没来得及侧身躲闪,带着劲风的拳头直直朝着他挥了过来。 —— 苏沅颜和景飞鸾正做在一块,有一搭没一搭的商量着中午吃什么。 “不想吃面果,不如我们出去换点其他肉吧,改善一下伙食。” 砰的一声! 紧闭的院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推,木柯踉跄着冲进来,险些被门槛绊倒,整个人喘得直不起腰。 她脸蛋涨得通红,眼神格外复杂,有点慌张,眼底却藏着一丝压不住的兴奋,像是那种刚撞见天大的瓜第一时间跑来报信的模样。 “出事了!大事!” 苏沅颜:“怎么了,不急,你慢慢说。” 景飞鸾眉头拧起。 “木柯几步冲到她跟前,喘着粗气,语速又快又急:“我们部落那个雄性莘明,他打人了!打的还是这个千兽城的祭司云栖遥,好多人都看见了,现在都传遍了!” 苏沅颜愣住,脑子飞速转了好几圈,才把所有信息吸收。 苏黎月的兽夫,虎族莘明,那个冲动暴躁,没半点脑子的雄性。 以前在部落里,他就敢当众辱骂雌性,行事蛮横不讲理,但那只是部落内部的争执,闹再大也掀不起风浪。 可现在不一样。 这里是千兽城的地盘。 他动手打的,是城主的儿子,千兽城的祭司云栖遥。 还是当街动手,当着其他人的面,哪怕他在巷子里套麻袋打呢?! “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动手?”苏沅颜追问。 “具体细节我不清楚!我只听街上的人议论,说是你姐姐苏黎月,刚才一直跟祭司大人走在一起,莘明不知道从哪儿突然冲出来,当场就炸了,指着祭司喊什么‘新兽夫’,二话不说直接挥拳!” “现在莘明已经被城里的兽人按住控制住了,你姐姐也跟过去了。” 木柯深吸一口气,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族长和巫医已经赶去中心城区求情了,我跑过来的时候,两人急得不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一旦千兽城较真追责,这就不是莘明一个人的错,是我们整个小部落得罪了千兽城!” “和兽城对上,我们部落根本没有还手之力,真闹僵了,我们整个部落的人,全部都会被成为兽奴!” 穿越到这里这么久,苏沅颜亲眼见过冷落,排挤,资源争夺,却第一次听见这两个字。 她们部落再贫瘠落后,族人最多只是过得清苦,没人随意打骂,没人剥夺他人的自由。 但……兽奴,这就意味着没有自由,没有尊严,生死荣辱全部捏在别人手里,干最苦最累的活,吃最差最糙的食物,一辈子任人驱使。 她来自现代社会,这两个字听着光是想想,就让人浑身发寒。 “兽奴?”苏沅颜低声重复一遍,语气冷了几分。 “真的!我小时候听我兽母说过,以前有个小部落得罪大兽城,一夜覆灭,所有族人全部被套上绳套抓走,雄性做苦力战死为止,雌性的下场更惨……” 她没敢继续往下说,但其中的事情,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第51章 管理不当 景飞鸾快步走到苏沅颜身侧站定,薄唇抿着,神色是难得的冷硬。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坚定:“雌主,我们先走,趁现在事情还没彻底闹开,我带你飞离千兽城,去远一点的地方躲起来吧。” 部落怎么样,其他人怎么样,景飞鸾都无所谓,就算他变成兽奴,他也认。 但他绝对不能让苏沅颜受半点委屈,当什么兽奴。 景飞鸾眼神坚定,没有半点害怕,他是真的打算抛下一切,只保她一人平安。 苏沅颜抬手按住他紧绷的胳膊:“先冷静下来,事情还没有到那一步。” “现在具体情况还不知道,说不定还能挽回,族长她们不是也在努力嘛,逃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木柯连忙接话:“是啊是啊,族长和巫医已经去中心城区求见城主了,两个人都快飞起来了,急得不行。” 苏沅颜:“没事的,如果城主愿意见我,你就站在我身边,如果不愿意见,我们再回来从长计议。” 景飞鸾乖乖点头。 三人立刻出门,朝着中心城区赶去。 木柯嘴里不停低声念叨,生怕事态彻底失控。 苏沅颜走在中间,脑子飞速梳理利弊,她现在唯一的筹码,就是那套精神力锻炼法,城主亲口认可过她的价值。只要城主还算理智,至少会愿意听她解释两句。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苏黎月惹出来的债,是莘明冲动无脑闯的祸。 凭什么让整个部落,让她和景飞鸾承担恶果? 她绝不认栽。 与此同时,她余光瞥向身侧的少年,景飞鸾半步不离地跟着她。 幸好不管怎么样,至少身边有个人永远无条件站在她这边。 很快,前方中心城区的大门浮现。 今日的守卫比平日多了两人,个个神色严肃。 左边年轻的守卫认得她,这些天她天天进中心城区教课,彼此早就脸熟,嘴角下意识动了动,想打声招呼。 可右边年长的守卫立刻冷下脸,手肘悄悄碰了他一下。 “你好,我想求见城主大人。” 两人飞快对视一眼。 年轻守卫清了清嗓子,压下熟络的语气,硬邦邦的:“你在这儿稍等。” 说完,他转身快步进去通报。 苏沅颜静静站在原地,景飞鸾和木柯一左一右守在她身后。 木柯紧张得攥紧拳头,嘴里碎碎小声念叨:“没事的,没事的……” 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苏沅颜,还是在安抚慌乱的自己。 等了一会,方才进去的年轻守卫才折返出来,他看了苏沅颜一眼,又扫过她身后的两人,语气稍微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生硬:“你可以进了,但是他们两个不可以。” 话音刚落,木柯先是露出担忧,随后立刻抬手拍了拍苏沅颜的肩膀,笑得爽朗:“没关系,你放心进去,我在这儿等你,我相信你们。” 景飞鸾见话被抢了,连忙道:“我也相信你,雌主。” 苏沅颜:……别啊我也很慌啊。 身后传来木柯小声嘱咐景飞鸾靠边站的动静,她只能跟随守卫。 议事厅大门敞开,里面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厅内的人,比她预想的还要多。 城主云齐面色平静,看不出半分喜怒,她身侧站着云栖遥。 少年素白衣衬得肤色愈发清透。左脸颊一道清晰的红痕从颧骨斜划至下颌,微微浮肿,看着斯文又单薄,莫名透着一股隐忍的委屈。 苏沅颜目光在那道伤上短暂一停蹲,很快收回。 仅仅是一个掌印,她们部落数十人就可能要沦陷为兽奴。 厅内两侧站满了人。 苏黎月眉头轻蹙,脸色微白,安安静静垂着眼,一副被动无辜的模样。 她身庞莘明被草绳反绑双手,高大的身躯狼狈地跪在地上,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周身满是戾气与颓意。 部落族长和巫医站在下面,腰身弯着,脸上挂着僵硬又讨好的笑,姿态放得很低,像被捏住软肋,毫无底气的猎物。 城主旁边坐着千兽城的老巫医,他满脸倨傲,正厉声训斥着她们部落巫医,声音洪亮刺耳,震得嗡嗡作响:“你们狐族部落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敢敢在千兽城地界当众殴打祭司,就凭你们部落那点人,够得上我们兽城动动手指吗?!是不是不想活了!” 部落巫医被骂得面色红一阵白一阵,张口欲辩,又不敢顶嘴,只能不停鞠躬赔笑:“云巫医息怒,是我们没有管好雄性,是我们部落有错,我们一定定给城主,祭司一个满意的交代……” 老巫医得意地哼了一声,靠着椅背翘起胡子,神色愈发傲慢。 他平日里在千兽城被高阶雌性压得抬不起头,此刻能肆意训斥别的部落的巫医雌性,心底满是舒坦。 苏沅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神色淡然,走到族长和部落巫医身旁站定。 她没有立刻插话,先抬眼看向主位的城主。 云齐的目光恰好落在她身上,看不出半点倾向。 殊不知,在她进来后,云栖遥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苏沅颜心中快速掂量清楚局势,随即往前半步:“城主,我过来不是为莘明求情,我只恳求你一件事,不管怎么惩罚莘明,请不要牵连我部落的其他兽人,我们都是无辜的,并没有对千兽城不敬的意思。” 城主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没有回应她。 她身侧,云栖遥微微偏头,雪白长睫轻垂,脸上的红痕越发显眼,嘴唇轻轻动了动,似乎有千言万语,最后依旧尽数压下,一言不发。 苏沅颜的话让莘明回过神,他跪在冰冷的地上,粗糙的草绳死死勒紧手腕,深深嵌进他的皮肉,鲜血流出然后凝固。 他对云栖遥揍了一拳后,云栖遥反应过来便立刻制服了他,随后千兽城的守卫匆匆赶来,几乎粗暴的将他捆住,把他拖到这里接受审判。 苏黎月不知所措,但由于莘明是她的兽夫,她管理不当,必须也要受到惩罚,只因为她是雌性,才没有像莘明一样受尽侮辱般被捆着送过来。 第52章 蟑螂 疼痛过后,莘明才反应过来,他打的究竟是谁,是他绝对不能得罪的人。 他垂着头,耳边声音乱糟糟一片。老巫医尖锐刻薄的训斥,族长卑微讨好的赔罪声,层层叠叠缠在一起,吵得他脑袋嗡嗡作响。 他不敢抬头。 不敢看高高在上的城主,不敢看云栖遥脸上那道自己亲手打出来的红肿伤痕,更不敢看站在不远处的苏黎月。 可心底那点残存的期盼,终究逼着他慢慢抬了眼。 苏黎月静静靠在墙上,一身干净素雅的兽皮裙,身姿窈窕端正,她双手抱在胸前,目光落在对面的云栖遥,放空又漠然,自始至终,没有施舍给他半分余光。 她脸上没有焦急,也没有半分担忧心疼。 仿佛闯下滔天大祸的人,跟她没有半点关系,就算他死了,她也不会落下一滴泪。 莘明直直盯着她,心里有什么蒙蔽心神的东西碎了。 他知道的,他明明知道的,根本不喜欢他,从他被制服捆绑到现在,苏黎月一言不发,哪怕是装模作样替他说一句求情的话,哪怕是掉两滴眼泪博取几分同情,她都懒得做。 她就这么冷眼旁观,安静等着结局,等着舍弃他这个再也没有利用价值,只会拖累自己的兽夫。 不,她甚至连狐族部落都不在乎!连他的亲妹妹也不在乎!明明他们部落很有可能被千兽城攻打,全员沦落为兽奴,但她仗着自己是a级雌性,哪怕到了这里也能成为万人敬仰的雌性,她就什么都无所谓,于是什么都不做!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膝盖底下的凉石地里钻出来,顺着四肢百骸往上窜,冻得他胸腔发堵,喉咙发紧。 他早该看清的,早在她把他随便打发的时候,他就该明白,如今见惯了千兽城的强者的苏黎月,他这个小部落出身的虎族兽人,早就入不了她的眼了。 莘明彻底蔫了下去,重重低下头,把整张脸埋进阴影里,再也不会向自己的雌主投递半分求救的眼神。 两个巫医的争执还在没完没了。 千兽城老巫医头颅高高扬起,指着部落巫医的鼻子反复训斥,每多骂一句,他脸上借机泄愤的得意就多一分。 就连什么都不知道的苏沅颜都感觉出他对她们巫医意见很大,难道是之前有过矛盾? 部落巫医站在下首,腰弯得发酸,脸上的笑早就僵硬,但为了部落为了她们,她还是在忍耐这些过头的责骂。 终于,她压着怒意开口:“云巫医,我们部落有错,我们认下,该赔罪该受罚,我们绝对不说什么,但你我私下的旧怨,没必要摆在这里借机发泄,你要是心里实在有气,私底下我可以给你道歉,你要我做什么都行,但不要在这里反复刁难。” 老巫医闻言,当即重重一跺拐杖:“呵呵,我这是讲求公平,今天是你们部落族人当众殴打我们祭司,是你们有错在先,我哪一句说的有问题?我说的都是事实,哪里有借机泄愤的事,你们做错了事,竟然还不允许我们讨个说法。” 部落巫医被堵得哑口无言,余光瞥见族长拼命使眼色,只能硬生生咽下委屈,重新弯下腰,低眉顺眼连连附和:“是,你说得对,是我们部落的过错。” 老巫医冷哼一声,志得意满靠回椅背。 一旁的族长全程低头哈腰,姿态卑微到了极致,反复对着城主拱手赔罪:“我们愿意承担所有惩罚,只求城主和祭司息怒,千万不要迁怒整个部落,我部落族人无辜……” 她同时使眼色给苏黎月和苏沅颜,想让这两个雌性也跟着她开口求情,眼睛都要劈叉了,但苏黎月和苏沅颜依旧没有开口。 苏沅颜在默默观察局势,她已经开口求情过并摆出自己唯一的优势了,现在开口只不过是重复自己之前说的话。 如果她能找到城主在意的东西,并以此为突破口就好了。 没人注意到,站在城主身侧的云栖遥,目光从苏沅颜进门那一刻起就黏在了她身上。 她满心满眼只有部落的安危,只有她族人的处境。 她明明看见了他,却没有担忧,连一句最简单的慰问都不曾开口。 那个对他出手的雄性还有苏黎月这个名义上的雌主,哪怕对方冷眼旁观,他尚且有归属。 唯独他,明明挨了打受了伤,兽母却问都不问,老巫医也只说他败坏了千兽城的名誉,祭司的名誉。 兽母在侧,族人环绕,满堂皆是熟人,却没有一个人愿意问他一句疼不疼。 在苏沅颜到达前,他有幻想过苏沅颜会不会问他受伤情况,然后为他打抱不平…… 云栖遥微微垂眸,浓密的白色长睫垂下,遮住眼底翻涌的酸涩与落寞。 他有些累了。 要是苏沅颜有读心术,知道他的想法,怕是要无奈了。 不是吧大哥,她都要成为兽奴了,不应该是他关心她嘛。 闹到现在,苏黎月终于动了。 她往前走出两步,刚好和跪地的莘明隔开距离。 “城主,这事是因我而起,我替部落给你,还有栖遥赔罪。” 她话锋一转:“至于他,千兽城想怎么处置都可以,我没有任何意见,因为……从今天开始我和他解除伴侣关系。” 莘明猛地抬头,整个人像被狠狠扇了一巴掌,脑子直接懵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苏黎月,嗓子沙哑得厉害:“你……你说什么?” 苏黎月理都没理他,依旧看着城主。 莘明胸口剧烈起伏,被绳子捆住的手腕用力挣扎,越挣勒得越疼,可他完全顾不上。 他红着眼眶,几乎是吼出来的:“你要跟我断绝伴侣关系,你要抛弃我了?!” “我哪里对不起你,你受伤我守着你,你出门我驮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狩猎回来,心情不好随便冲我发火我全都忍着,我这么努力!我一直努力对你好,你现在一句话就把我扔了?!” 眼泪砸在冰冷的地上,他死死盯着苏黎月的侧脸,崩溃又不甘。 苏黎月这才侧头看了他一眼。 在场只有莘明看见她的眼神,那眼神轻飘飘的,像在看家里出现的蟑螂,厌恶又嫌弃。 第53章 污言秽语 莘明被她看得浑身发抖,情绪彻底乱了,扫过族长,巫医,最后落在苏沅颜脸上。 他嘶吼出声:“当初择偶大会,你妹妹本来想选我的,早知道,我要是早知道你是这种人,我当初就该选你妹妹,她比你好一百倍!” 云栖遥:原来她喜欢这种类型吗! 苏黎月:…… 苏沅颜:…… 她快速翻了一遍原主的记忆。 还真是!在她穿越之前,原主的确有意选择莘明,原因很简单,她体弱多病,需要一个高大威猛的兽夫能狩猎到足够的食物给她。 可原主也不是自信膨胀的人,他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原因,莘明很有可能不愿意,所以她也只是私下跟苏黎月提过一句:觉得莘明高大靠谱,看着很有安全感。 就只是随口一句,结果当时苏黎月笑着安抚她,说会帮她,转头就在择偶大会上故意引起莘明的怒火,戏弄苏沅颜。 苏沅颜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悄悄往族长身后挪了半步,刻意避开所有人的视线,摆明了一副这事跟我没关系,别扯我的神态。 这个雄性疯了,再说胡话呢。 城主看着这场闹剧,表情毫无波澜,像在看一场无聊又拙劣的戏。 苏黎月轻笑了一声,她终于正视崩溃大哭的莘明:“你想太多了。” “当初我选你,不过是看你虎族能打,带出去撑得起场面。” “可你跟着我之后,做成过什么,狩猎不行,做饭难吃的要命,从来没伺候好过我,脾气又差又善妒,我跟别人说两句话你就摆脸色,甚至敢殴打千兽城祭司,我忍你,忍很久了。” 她轻轻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就算今天不出这事,我早晚也会跟你断关系,你自己看不出来,你根本配不上我吗?” 莘明张着嘴,眼泪满脸,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苏黎月说的,全是事实。他打猎不行,家务不会,脾气还差。 巨大的难堪和绝望压下来,他猛地低头,额头死死抵在地上,肩膀不停抽动,彻底哑了声。 苏沅颜看着他被苏黎月抛弃后这幅惨状,并没有感到悲哀。 莘明确实惨,但他当初当众羞辱原主,骂她废雌的时候,可没想过今天。 脑子笨,脾气冲,被人利用干净再一脚踢开,真算不上冤枉。 至于苏黎月,苏沅颜默默在心里想,苏黎月这次做的太绝了。 不是她不赞同苏黎月的做法,只是别忘了,这里可不是她们部落,城主可是在这里看着呢! 用过就丢,绝情果断,丝毫不留余地,苏黎月表现出这一面,城主还放心把自己孩子交给她这种雌性吗? 退一万步来说,城主哪怕狠得下心,那云栖遥自己愿意吗,有没有爱的兽夫差别可是很大的。 城主云齐看戏看烦了,终于做出了决定,然而侧门忽然走进来一名守卫,脚步飞快,一路低步冲到城主身侧,弯腰凑在她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 城主听完,眉头蹙了一下,随即缓缓摇头。 守卫不敢多言,直起身快步离开议事厅。 所有人全都等着城主最后的审判,没人留意这个小小的插曲。 苏沅颜左眼皮突然跳了一下,她抬手揉了揉。 城主清了清嗓子:“狐族部落莘明,殴打千兽城祭司,按兽规……” 话音未落,一声“城主大人——”打断了城主的话。 所有人转头望去,苏沅颜也顺势回头,微微一怔。 莘莲大口喘着粗气,额角布满细密汗珠,像是一路狂奔的样子。 她身后也跟着阻拦的守卫,她不等守卫阻拦,抬步就往里面冲,身后追赶而来的守卫伸手想拦,被她用力一胳膊甩开。 她目不斜视,穿过人群,径直走到莘明身侧,双膝弯下,发出沉闷的落地声。 “城主大人!我是他姐姐,我弟弟犯下的错,我一力承担,求你大人大量,饶他一条命!” 原本埋头痛哭的莘明,听见熟悉的声音,猛地抬头。 明明所有人都放弃了他,他也放弃了自己,可看到亲姐姐为自己跪地求情,他还是像被烈火烫到一般剧烈挣扎起来:“姐!你起来!不用你替我求情!你别这样!” “闭嘴!”莘莲侧头呵斥,她看着弟弟狼狈不堪的脸,眼眶通红,却死死憋着没掉一滴泪:“是你闯的祸,就该给祭司道歉!对着我吼没用!” 莘明被姐姐吼得浑身一缩,他抖着嘴唇,转头朝向云栖遥的方向,额头抵着地面,含糊又嘶哑地挤出一句“对不起”,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城主脸色沉了下来,目光冷冽地落在莘莲身上:“硬闯议事厅,谁允许你进来中心城区的?” 莘莲脊背僵硬,不敢与城主对视。 一旁的老巫医立刻借机发作,噼里啪啦一顿怒斥:“中心城区也是你想闯就闯的?一点规矩都没有,区区狐族部落雌性,也敢无视千兽城兽法?门口的守卫都是摆设不成!” 他一个人连骂莘莲,族长和巫医三人,要不是苏黎月是a级雌性,苏沅颜对千兽城有恩,他能连这两个也一起骂了。 污言秽语,连受害者云栖遥都听的皱眉。 莘莲被骂得面色红白交替,她默默跪着,也不顶嘴,扛下所有责骂。 旁边的莘明急得不停挣扎,一遍遍小声喊着“姐姐”,每次刚出声,就被莘莲凌厉的眼神瞪得咽回话语。 苏沅颜叹息。 莘莲这人素来稳妥,做事有规矩,不然也不会被族长命令管理采集组。 可今天,为了闯下大祸的亲弟弟,她硬是做了这辈子最出格,最冲动的事。 换谁看着至亲即将面临重罚,都不可能在外安心等候。 只是这一闯彻底雪上加霜,城主本来心情就不好,莘莲的贸然闯入、求情的举动,没能缓和局面,反而加重了城主的不满。 如今单纯跪地求饶毫无用处,想要保全部落……或者说是莘明,必须拿出实打实的好处。 一旁的苏黎月脸色越来越冰冷难看。 第54章 隔岸观火 虽然她知道哪怕部落沦陷,她也绝对不会成为兽奴,有种隔岸观火的安全感,但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也不是她想看的。 “莘莲,刚刚我已经表态,莘明触犯兽法理应受罚,千兽城如何处置,我身为他的雌主,完全没有异议。” “还有,要不是你兽母兽夫,还有你不教好他,才让他养成这种粗暴蛮横的性格,你应该反省反省自己。” 这话压垮了莘莲最后的底气她沙哑的嗓音带着压抑的呜咽,反复哀求:“是我的错,是我没教好弟弟,城主大人,祭司,求你们饶他一命,哪怕做兽奴也好,但请不要杀了他。” 她嗓音早已嘶哑不堪,翻来覆去只剩求饶的话语,。 莘明听着姐姐低三下四、受尽委屈的哀求,眼眶红得快要滴血。 “姐,别求了,我不用你护着!” 说完,他转头朝向云栖遥,重重地一下一下磕头,砰砰作响,很快磕出鲜血:“祭司大人,是我混账,冲动,你要罚要打都冲我来,打死我我都认!只求们原谅我姐姐的无礼,她与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 接连几十声的重磕,云栖遥静静看着跪地赎罪的姐弟二人,再次偏头,目光落在苏沅颜脸上。 恰好此时,苏沅颜也抬眼望来。 四目相对,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苏沅颜没有开口求情,可那双清澈的浅琥珀色眼眸里,藏着恳求—— 她从始至终,只想保全部落其他无辜的人。 云齐将两人无声的互动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懒懒开口询问:“栖遥,你是受害者,你来说你想不想原谅他?” 云栖遥缓缓收回目光,垂眸静默两秒:“狐族部落没有过错,这件事是虎兽人莘明一人的冲动,与狐族部落没有关系,而且苏沅颜传授我们千兽城精神力锻炼法,帮助二姐,还有其他雌性,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得。” 他抬出苏沅颜的功劳作为筹码为她们整个部落求情,却绝口不提原谅莘明的过错。 苏沅颜唇角扬起一抹极浅的笑意,无声地对他道了一句谢。 云栖遥尝试着勾起嘴角,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苏沅颜还是第一次见他笑。 之前的云栖遥像精雕玉琢的石像,无悲无喜,可方才那一瞬间的笑真实又鲜活,终于有个人样。 城主见云栖遥只提苏沅颜不提苏黎月,也知道了他究竟偏向哪边。 城主:“既然栖遥这么说……那千兽城不追究狐族部落,但这个雄性,按律当贬为兽奴,但看在沅颜的份上,从轻处置,打断腿骨,逐出千兽城,永远不得踏入这里。” 苏沅颜:不不不城主大人不需要这么大方我没有想给他求情啊! 但看着莘莲投来的感激的眼神,还有族长巫医松了口气的表情,还是将心里话收了回去。 “莘莲,强行闯入中心城区,不过看在你呵护弟弟的份上,这次就不追究了,下不为例。” 莘莲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整个人瘫跪在地上,一遍遍低声感谢城主,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莘明趴在地上,肩头不停抽动,不知是后怕还是痛哭。 苏沅颜长长松了一口气,心口沉甸甸的巨石落地,她抬眼望向门外,暖融融的阳光斜洒进来,照亮了门口的光景。 这一刻,她忽然格外迫切地想出去告诉所有人平安无事,想回到那个小小的院子,安安稳稳热热闹闹地过好自己的日子。 想见他。 两名守卫上前,直接把瘫软在地的莘明拖了出去。 莘莲默默跟在后面,一步一步陪着自己弟弟离开,背影单薄又疲惫。 苏黎月压根没多看姐弟俩一眼,面色冷淡率先走了。 她偷偷来千兽城,这件事族长巫医她们还不知道呢,现在不走怕是要被抓着询问。 苏沅颜也不想多待,心里记挂着门外等着的人,族长和部落巫医连忙跟上,一路快步陪着她走出议事厅。 走出压抑的议事厅,两人脸上终于露出劫后余生的松弛,看向苏沅颜的眼神满是赞许。 “沅颜,今天真的多亏你了,你这崽子年纪小但遇事冷静,有担当,要是没有你,我们整个部落今天真的要栽在这里了。” 巫医也点头附和。 苏沅颜连忙道:“哪里哪里,这不是我的功劳,我哪里有这么大的脸面。” 族长却笑着叹气,点破关键:“我们在城主面前根本不算数,你没发现吗,不管我们说多少好话,城主一直都没反应,最后城主松口,也只提了你的名字,而且也是是因为祭司特意提起了你。” 一旁的巫医眼神一动,忽然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苏沅颜,小声打趣:“说不准……城主是看上你了,怕是想把自己的儿子,也就是祭司云栖遥许给你做兽夫呢。” 苏沅颜吓了一跳,脸颊都有点发烫:“巫医,你可别开这种玩笑,太离谱了,我和云栖遥只是刚认识没多久,每天一起走去上课而已,连话都没说多少,根本不熟,哪有这种事。” 而且她对云栖遥也没有那种心思,从来就只是单纯觉得他好看,欣赏美人,人之常情,她没错! 族长和巫医对视一眼,眼底都藏着了然的笑意,很明显,苏沅颜压根还没开窍呢。 两人也不戳破,立刻打哈哈敷衍过去:“哈哈,对对对,是我们瞎猜了,你说的都对。” 几人一路说着,很快走出了中心城区。 景飞鸾就站在最显眼的位置,从她踏出城门的那一刻起,视线就牢牢锁在苏沅颜身上。 族长和巫医都是过来人,一眼就看出两人之间不一样的氛围,很有眼色地停下脚步。 “你们年轻人聊,我们得先回去把今天的事告诉其他族人,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两人转身离开。 木柯性子最急,早就忍不住跟过去打听事情了。 没有其余人打扰,苏沅颜来到景飞鸾身边,简单把事情梗概说了一遍:“没事了,部落没有被牵连,莘明被逐出千兽城,估计也回不去部落了。” 第55章 谈话 景飞鸾眉眼柔和,听着她的话。 只是下一秒,他的视线越过苏沅颜的肩头,落在她身后不远处,竟带着些许警惕。 苏沅颜察觉到他视线飘忽,疑惑地回头:“你在看什么?” 一回头,她整个人顿住。 云栖遥竟然就静静站在她身后几步,也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像是刻意等着她和景飞鸾说完话,才敢上前。 景飞鸾无声地盯着他看。 云栖遥平静回视。 苏沅颜犹豫了两秒,轻声说:“我过去一下。” 景飞鸾神色坦然:“好。” 苏沅颜走向云栖遥,走近了,她才看清他脸上的伤比远远看着更明显,红肿一片,看着就疼。 她下意识开口:“你还好吗?除了脸上的伤,身上还有别的地方受伤吗?” 云栖遥抬眸看她,黑白分明的眼眸清清浅浅,他摇了摇头。 苏沅颜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又问了一句:“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其实连云栖遥自己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一路跟出来,为什么会站在这里等这么久。 明明刚才她全程无视他的伤势,他心里酸涩落寞,可一出大厅,看见她轻松自在的样子,他又忍不住想靠近,想跟她说说话。 他沉默许久,忽然道:“你知道吗?我兽母打算在你和你姐姐之间,选一个人,做我的雌主。” 苏沅颜瞬间有些手足无措。 她彻底懵了,脸颊微微发烫,一下子变得磕磕巴巴:“我,我不知道这件事……” 她心里乱得很。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第二个兽夫,对云栖遥更是没有半点情爱心思。 她承认他长得极好,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可那种欣赏,和喜欢,和伴侣,完全是两回事。 云栖遥看着她慌乱躲闪,不知所措的样子,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她不喜欢他。 湿意悄悄漫上眼底,他垂下眼:“是我打扰你了,再见。” 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 苏沅颜下意识开口叫住他。 她实在没法就这样让他带着伤离开。 她叹了口气,软下语气:“先别走那么快,你顶着这道伤,一路走回去也太难受了,我帮你治疗一下吧。” 她身为雌性,拥有精神力治疗的能力。 说起来在议事厅,城主明明就在旁边,却从头到尾没有替自己儿子疗伤,任由他带着伤站完全程。 如今伤者就站在自己面前,她顺手帮一把也好,也能趁机锻炼自己的精神力。 云栖遥微微一怔,停下脚步。 苏沅颜环顾四周,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坐这里吧。” 两人并肩坐下。 精神力治疗需要贴身触碰。 苏沅颜有点不好意思,提前打了声招呼:“抱歉,我要碰一下你的脸,你别介意。” 话音落下,她抬起手,轻轻凑近他的脸颊。 指尖触碰到肌肤的瞬间,云栖遥垂眸,长长的白色睫毛轻颤,整个人像弓弦一样紧绷。 他肤色本来就白,现在泛红格外明显,他那两对柔软漂亮的白色耳羽,更是羞得轻轻垂落下来,微微卷曲,下意识往前拢了拢,几乎要盖住自己微湿的眼眸。 纤细柔软的耳羽轻轻晃动,不经意蹭过苏沅颜的指尖,酥麻的细微触感,顺着指尖瞬间窜上来。 苏沅颜莫名觉得心间有些痒痒的。 这一刻,她才真正近距离看清云栖遥的容貌。 雪白长发,清透眉眼,白皙肌肤,哪怕云栖遥的脸颊带着一道红肿伤痕,也丝毫不损他的精致,反而添了几分破碎又温顺的美感。 这就是兽神偏爱的雄性的模样嘛,好看得让人瞬间失神。 微风轻轻吹过树荫,苏沅颜抬手,轻轻覆上云栖遥的脸颊,温柔输送精神力。 过了几分钟,苏沅颜放下手,满意看着自己的成果,很好,已经看不出之前受过伤了。 “……谢谢。” 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家人以外的雌性治疗。 很神奇的体验。 “顺手的事,我也要感谢你刚刚帮我们部落说话。” 云栖遥又不说话了。 苏沅颜这么说,听起来就像是要和他划清界限一样,还是在他说出自己和她未来有可能在一起的之后。 景飞鸾缓步走了过来:“处理好了吗?” 苏沅颜老老实实点头:“嗯,刚好把脸上的伤治好了。” 见景飞鸾过来,一旁的云栖遥又恢复了平日里清冷疏离的模样。 他看向景飞鸾的眼神,和刚刚看着苏沅颜时截然不同,带着祭司的矜贵和客气。 “这就是你的兽夫?” 苏沅颜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微妙,大大方方地开始介绍:“他叫景飞鸾,飞鸾,这是千兽城的祭司,云栖遥。” 两个雄性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撞,两人都维持着体面,互相点头示意。 但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他们在想什么,苏沅颜傻乎乎站在中间,啥都不知道。 僵持的氛围里,景飞鸾率先开口:“在外面耽搁这么久,都到这个时间了,雌主你饿了吧,想吃什么?我回去给你做。” 苏沅颜闻言,立马摸了摸肚子:“好像是有点饿了。” 得到答复,景飞鸾扬起一抹笑,再次看向云栖遥:“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不打扰祭司了,你刚受了伤,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云栖遥被眼前两人并肩而立的画面刺痛双眼,指尖微微收紧,面上依旧是那副无波无澜的清冷样子,只轻轻应了一声:“好。” 云栖遥回到他的住处。 苏沅颜的精神力格外有效,他的肌肤平整如初,摸不出半点受过伤的痕迹。 可他脸颊始终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像她指尖的温度,温柔的力道,还有那股干净柔软的精神力,全都悄悄留了下来,黏在皮肤上,迟迟散不去。 云初正坐在院子里等着他回来。 云初是他的二姐,比他大几岁,一头白色的长发松松挽着,身形纤细,脸色有些苍白,是前阵子病了一场还没完全缓过来。 她看见云栖遥进来,抬起眼,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回来了?”她的声音跟云栖遥平时说话一个调子。 云栖遥在另一边坐下没说话。 云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她这个弟弟,从小就是这个样子,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可她是他姐,他再怎么隐藏,她也能看出他不对劲。 第56章 邀约理由 云初已经听说了,一个小部落的雄性打了她的弟弟,想必就是因为这个,所以云栖遥才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她眼底带着明显的火气,起身就要往外走:“那雄性现在在哪?我亲自去揍他一顿,给你出气。” 云栖遥吓了一跳,立刻起身伸手拦住她。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二姐了,看着病弱安静,实则脾气火爆,说一不二,真要是让她追出去,不管莘明有没有被逐出城门,绝对少不了一顿狠揍。 “没必要。”他轻轻拉住云初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他已经被兽母逐出千兽城了,往后只能在外自生自灭。” 云初怒声道:“简直便宜他了!敢动手打我弟弟,就该加倍受罚!” 她气鼓鼓站了两秒,心头的怒火慢慢压下去,转而直直盯着云栖遥黯淡的眉眼,再次抛出心底的疑问:“那你到底为什么这么难过?” “我没有。”云栖遥下意识否认。 云初当即轻哼一声,满脸的不信。 她双手抱在胸前,垂落的灰白长发和云栖遥的雪白长发交织在傍晚的天光里,色调相近,看着格外亲昵。 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姐弟,云栖遥的喜怒哀乐,没人比她更清楚,这点细微的差别,旁人看不懂,她一眼就能看穿。 “别跟我嘴硬。”云初放缓了语气,软声哄他,“跟我说说吧,这里就我们姐弟俩,没外人。” 云栖遥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脑海里乱糟糟闪过至今为止他和苏沅颜画面。 乱七八糟的情绪缠在一起,他自己都理不清。 犹豫再三,他终于开口,语无伦次地把自己想的一股脑说出来。 云初安静的听着他的发泄。 最后,云栖遥呐呐道:“……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从头到尾,他没有一个字提到“喜欢”。 云初安静听完了他所有混乱的碎碎念,彻底明白了。 她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正色问道:“栖遥,我换个问法,你是不是喜欢苏沅颜?” 云栖遥下意识抿紧唇,轻轻摇了摇头。 云初看着他懵懂的样子,无奈轻叹,换了个问法:“这么说吧,苏沅颜,苏黎月,你更喜欢哪一个?” 这一次,云栖遥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苏沅颜。” 云初了然点头:“我知道了。” 因为兽母只给了他两个选项,根本没给他慢慢动心,考量的时间,逼着他仓促抉择。 云栖遥本就心思内敛,连自己的情绪都分辨不清,就在这样被动的选择里乱了心神。 他连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又怎么坦然诉说自己的感情呢。 云栖遥抬头看着云初,眼底满是茫然无措,像个找不到方向的孩子,轻声询问:“二姐,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云初也没有标准答案。 感情从来都是自己的事,旁人再通透,也替当事人做不了主。 她只能看着茫然的弟弟,给出最客观最真心的建议:“没人能教你怎么办,也没人能替你做决定,唯一的办法,就是跟着自己的心走。” “离庆典结束不是还有几天嘛,主动去邀请她吧。” 说是邀请,可接下来云栖遥都没找到好的时机。 这些天,他总会不自觉跑去能看见苏沅颜的地方。 她每天的作息特别固定,规律得不能再规律。 白天半天雷打不动,专门来中心城区教其他雌性练精神力。 她人耐心,脾气好,教得又细,城里好多雌性都特别服她,短短几天就混得人缘极好。 哪怕下课之后,大家也不着急散开,全都围着她聊天唠嗑,热热闹闹的。 好多雌性经常主动喊她去家里做客,吃饭闲聊,苏沅颜心态很松弛,随缘得很,不管对方是什么等级的雌性,她都一视同仁。 心情好,不忙的时候就答应,跟着一群雌性玩到天黑,开开心心结束一天。 不想凑热闹,或者懒得社交的时候,她就直接礼貌婉拒。 而只要她一推掉聚会,不用想,身边绝对立马多出一个人,景飞鸾。 剩下的空闲时间,她全都跟景飞鸾待在一起,两个人要么一起逛集市,挑药草食材,要么去看庆典的比赛,站在一起看热闹,边走边聊,氛围轻松又自在。 云栖遥就远远看着。 他不敢上前。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莫名发怵,第六感告诉他,如果他在这个时候上去,景飞鸾不会放过他的。 景飞鸾站在苏沅颜身边的时候,那种“我是她的人”的气场特别强大,不管谁去打扰他都会疯狂肘击。 云栖遥性格本来就不是那种强势的,也从来没学过该怎么吸引雌性的注意力。 每次看到他们并肩说说笑笑的样子,他下意识就退了,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连着几天只能远远看着,云栖遥实在没辙,干脆一个人跑去了兽神雕像前。 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来跟兽神问这种私事。 以往他来拜兽神,全是问城邦安稳,祭祀顺遂,族群大事,全是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公事。 谁也想不到,今天他会蹲在这里,纠结自己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儿女情长。 要是其他那些守规矩的老祭司知道,堂堂千兽城祭司,放着正事不管,跑来跟兽神吐槽感情烦恼,估计得当场抄起拐杖追着他打。 偌大的神庙安安静静,巨大的兽神雕像肃穆伫立,毫无动静。 理所当然的没有任何回应。 兽神掌管世间万灵秩序,怎么可能搭理他这点微不足道,鸡毛蒜皮的小心思。 但神奇的是,对着雕像自言自语念叨完一通,云栖遥心里居然舒服多了。 就像找了个没人知道的树洞,把坏情绪倒空,也算变相解压。 心绪平复下来的瞬间,他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绝佳的理由。 苏沅颜之前受过兽神赐福,靠兽神力量恢复了精神力,那她肯定很敬畏兽神,想来参拜吧。 而且兽神庙是千兽城独有的,普通部落根本没有这种规格,也没那个实力,部落族人向来只能拜天,一辈子都没机会正经拜见兽神雕像。 这绝对是最正大光明,最靠谱的邀约理由! 第57章 多留意 云栖遥瞬间一扫之前的低落,心里莫名有点雀跃。 他终于找到能光明正大靠近她的办法了! 想好主意,他立刻准备去找苏沅颜。 而另一边的苏沅颜,听完云栖遥小心翼翼的邀约,内心疯狂吐槽。 老天啊,她压根就不信什么兽神。 之前所谓的兽神赐福修复精神力,全是她当时糊弄众人扯出来的大旗,纯属借势而已。 什么神明保佑,根本没那回事,她全靠自己的努力。 不过她也没直接拒绝。 一来,兽神庙是千兽城专属景点,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机会难得。 二来,她天天上课,聚会,闲逛,偶尔也想找点新鲜事转转。 最后就是,来都来了。 所以面对云栖遥满眼期待的眼神,苏沅颜很干脆地点头答应了。 她完全没多想复杂的东西,单纯就是当个逛景点打卡。 可在一旁的云栖遥眼里,这就是她愿意给自己机会! 感谢兽神! 感谢苏沅颜! 抱着参观景点的心态的苏沅颜跟随云栖遥来到兽神庙。 云栖遥进来后便维持着诚恳的姿势向兽神雕像低头行礼。 偌大的兽神庙殿内肃穆寂,天光透过穹顶的石缝洒落,尽数落在中央古老的兽神石像上。 这一刻的云栖遥,和苏沅颜平日里见到的模样截然不同。立于神像之下,他好像褪去了所有私人情绪,仿佛成为了另一座雕像。 苏沅颜站在后方旁,抱着逛景点的心态静静看着他。 她本就是外来者,并非纯粹的兽人,从未信奉过这片大陆的兽神,对她来说,这里只是一个小众,高级,普通人进不来的特色打卡地。 可对于云栖遥来说,这里是不可侵犯之地,哪怕是苏沅颜,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出声打扰他。 许久之后,云栖遥才缓缓结束行礼,直起身,然后才想起今天来的目的,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苏沅颜的感受。 他以为苏沅颜也刚结束对兽神的祈祷,说不定还有幸得到了兽神的回应。 面对云栖遥期待的眼神,苏沅颜疑惑歪头,接着带着一点好奇开口问道:“你每天都要来这里参观……参拜兽神吗?” 云栖遥回答:“当然,我身为祭司,这是我的职责。” 云栖遥想起苏沅颜所在的狐族部落应当是没有祭司的,估计是不太了解祭司这个行业,便大概讲解了一下他平时会干什么。 苏沅颜听完,总结:“还挺忙的。” 云栖遥看她神色淡淡的,明显兴致不高,并没有对祭司这份工作表现出多大的好奇,心里顿时有点受挫,千言万语卡在喉咙,半句也挤不出来。 苏沅颜见他说完就沉默站在原地,一副词穷的模样,干脆主动开口:“那接下来,我们是换个地方玩,还是各回各家?” 听见“各回各家”四个字,云栖遥心里猛地一紧,下意识就想拒绝。 他一点都不想就这么和苏沅颜分开。 可脑子飞速搜刮,可恶,明明在千兽城他生活了十几年,大街小巷哪里熟得不能再熟,偏偏此刻大脑一片空白,愣是想不出半个有意思的去处。 可恶,死脑子,快想啊!想想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带她去! 云栖遥在心底疯狂催促自己的脑子,额头都隐隐冒出一点薄汗。 电光火石之间,一件事猛地撞进脑海。 “等等!”云栖遥脱口而出,“我想起来了,今天城内正在办雌性精神力大赛。” 苏沅颜愣了一下,满脸诧异:“精神力大赛?我跟不少雌性一块儿玩过,怎么没人跟我提过这回事?” 她皱了皱眉,有点费解:“而且前不久才刚闹出一堆糟心事,怎么还有闲心搞这种比赛?” 千兽城的那些高等级雌性至今没有恢复过来,全员掉级还身体受损,这可是关乎人生的大事。要不是有城主声誉担保,千兽城补偿物资,还有苏沅颜提供的锻炼法,她们以及家属这才没有将这件事闹大。 云栖遥连忙解释:“这个比赛专门面向外来部落过来的雌性,千兽城的雌性是不许参加的。” 被苏黎月看中的高级雌性,大部分都是他们千兽城的雌性,小部落是很少会拥有高级雌性的。都说人往高处走,精神力等级高了之后,她们自然而然会被更好的部落,城池招揽。 苏黎月是例外。 而就和雄性狩猎比武展示力量一个道理,外来雌性也会在这里展露自己的精神力等级强度,用来博取其他雄性的欢心。 也是因为千兽城的庆典把各族兽人聚集过来,大家才有机会接触到平日里很难见到的其他部落的族人。各部落来的雌性之间互相不熟,这个比赛正好让她们碰一碰,也算是庆典的老规矩了。 苏沅颜听完,猜想或许是她精神力等级不高,那些雌性没想到她会参加比赛,或者是默认她知晓此事。 仔细想想,她的确不会去参加比赛,当不了前三拿不到奖品的比赛对她没有吸引力,再说她本来就想低调,不想被苏黎月盯上——虽然已经被盯上了。 不过去看看也不错,去看看别人怎么用精神力,她也能学两招。 “行,去看看吧。”她点了点头。 云栖遥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那走吧,比赛就在中心城区举行。” 云栖遥心里那点雀跃又冒上来了。他想着,今天出来先逛了兽神庙,再去看精神力大赛,等比赛看完,天大概也擦黑了,他还能送她回家。送她回去的路上,还能再说几句话。 这么一想,他觉得今天过得挺值的。 苏沅颜跟在他旁边,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精神力大赛,各部落的雌性都来参加,那苏黎月会不会也在,说不定她还会参加比赛。 苏黎月是a级雌性,这种场合她向来不会错过。 要是苏黎月也去了,她得留个心眼,可别在比赛场上被姐姐逮着什么机会做手脚。 她偏头看了云栖遥一眼,见步子轻快,心里叹了口气。 这人大概没往那方面想,真是的,怎么感觉这个千兽城高层就是个草台班子呢,算了,到时候她自己多留意着就是了。 第58章 精神力比赛 比赛场地设在千兽城中心城区的高台上,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四周立着粗壮的石柱,挂满五颜六色的兽皮条,风一吹,条条皮料哗啦啦翻飞,氛围感直接拉满。 场地正中央搭着一座不算太高的观赛高台,高度刚刚好,能让全场所有人清楚看见台上的参赛选手。 苏沅颜跟着云栖遥走近的时候,台上已经齐刷刷站了一排雌性。 每个人都把自己最好看的压箱底穿搭掏出来了,干净崭新的兽皮裙、精心串制的骨珠项链腰链,干净的头发,一个个挺胸抬头,站姿笔直,骄傲得不行。 台下更是热闹拥挤。 大半都是参赛雌性的家属亲友,剩下的全是眼神亮晶晶,眼巴巴仰头观望的单身雄性,一个个看得目不转睛,要是一不小心和某位雌性对上眼就立马露出害羞的表情。 云栖遥刚一露面,周围立刻有人认出来。 “是祭司,他竟然也来了,不会是要我们抢雌性的注意力吧……” “可是他旁边也有一个雌性诶,是送她来比赛的吗?” “好漂亮,她是哪个族的,介不介意收我这个熊族的。” 人群低低私语,同时自觉往两侧退开,主动让出一条宽敞通道,没人敢挤上前。 云栖遥微微点头,向他们礼貌道了声谢,随后带着苏沅颜一路往前走,直接站到全场最前排的位置,视野绝佳。 苏沅颜顺势抬头打量台上一众雌性。 扫了一圈,没看见苏黎月。 她心里一半松气,一半警觉。 按苏黎月的性子,这种全城热闹,万众瞩目的场合,她绝对不可能缺席,今天偏偏不见人影,真奇怪。 苏沅颜压下心思,转头看向身旁的云栖遥问:“话说,这个比赛到底怎么比啊?” 她琢磨了一下兽世雌性的能力,又自己脑补了一波,有点好笑。 众所周知,兽世雌性又不能用精神力打人,难不成是抬几个伤者上来,挨个比拼治疗,谁治疗得最好谁赢 云栖遥见她笑了,有些振作,属于她的合格专属导游上线。 “很简单,会有专门的人在不远处的石台上放任意物件,全程用兽皮遮挡,不让任何人看见,台上参赛的雌性,全部靠自己的精神力远距离探查,谁最先说出里面是什么,谁就赢。” “一共三轮,距离会越来越远,刚开始只需要猜出那个物品是什么,后面还要猜到最后一个触碰那个物品的兽人的特征。” 原来拼的就是精神力的精细度和覆盖范围。 不得不说,的确公平,安全,还能炫技,挺符合兽世雌性的比赛风格。 云栖遥怕她听不懂,又贴心补充了几句:“里面放的东西完全随机,什么困可能都有,而且还会专门挑冷门少见的,单凭常识根本猜不出来,必须精神力强大,才能分辨出。” 苏沅颜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高台。 台上十几个雌性分成两排,状态各不相同。 有人闭眼凝神养状态,有人攥紧拳头紧张打气,还有人小声和旁边同伴嘀咕讨论,紧张又兴奋。 台下观众更是吵吵嚷嚷,热闹非凡,有胆大的雄性直接对台上的雌性表白了。 好家伙,都是急着把自己脱手出的雄性。 家属加油打气,时不时还用无语的眼神看着旁边的单身雄性,也有路人互相猜测比赛道具,人声嗡嗡扬扬,热闹得像赶集。 很快,一名年长雌性走上台前,抬手拍了拍。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她大声宣读比赛规则,和云栖遥讲的基本一致,只是细化了规则:每个人仅有一次作答机会,答错直接淘汰,答对晋级下一轮,层层筛选,最后留存的人就是冠军。 冠军奖励是一张纯白无杂色的兽皮,一兽皮袋精品海盐,还有一个藤袋。 苏沅颜:“?” 没想到这还有她的事情。 奖品不算逆天,但在雌性眼里,最重要的是那第一名的荣耀和名声,奖品只是陪衬。 第一轮比赛正式开始。 年长雌性离开高台,在大概二十米远的地方,趁着兽皮遮挡,飞快往石台上放好物件,重新盖紧,按照这个距离,没有人能看得见细节。 下一秒,台上所有雌性齐齐闭眼。 无数道无形的精神力瞬间散开。 苏沅颜也随手放出一丝自己的精神力,悄悄跑过去凑热闹。 她的d级精神力精细度够格,轻轻一探,很快摸出轮廓—— 圆圆的,个头不大,表皮粗糙。 心里有了答案,但她没吭声,安静看戏。 没过几秒,最前排那位穿红衣服的雌性猛地睁眼,高声喊道:“是面果,而且表面有绳子勒过痕迹的面果!” 话音落下,台下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掌声。 红衣雌性扬起下巴,满脸得意,气场十足。 苏沅颜默默点头,答对了。 身旁的云栖遥一直悄悄留意她,见她神色笃定,压低声音轻声问:“你刚刚也探出来了?” 苏沅颜对他眨了眨眼,云栖遥看着她从容的侧脸,心里默默感慨:要是苏沅颜今天上台参赛,这群雌性,未必能比得过她。 可她若是在台上参加比赛,那今天的约会就不可能发生了。 云栖遥一时间有些纠结,可细细想来,他还是更希望能看见苏沅颜能在台上大杀四方的模样,那肯定很要耀眼。 不过现在想也晚了,云栖遥安安静静陪伴在苏沅颜身边,继续看接下来的比赛。 第二轮结束得格外迅速。 方才出彩的红裙雌性再度拿下胜利,这次石台下藏的是一颗打磨光滑的骨珠。 她精神力一扫,没花半秒功夫就直接报出答案,脸上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赢的轻轻松松。 剩下参赛的雌性尽数垂头丧气,有的咬唇憋气,有的低头抠着指尖,蔫巴巴退到台边,直接摆烂和台下的兽夫说悄悄话,要兽夫安慰。 第59章 放低姿态 苏沅颜正看着,身旁的云栖遥点评:“这位雌性的精神力大概是b级。” 苏沅颜点头,和她心里预判的一模一样。 b级放在普通部落里,妥妥的顶尖天才,被供着能横着走的程度,但在人才扎堆的千兽城不算拔尖,可应付这种只允许部落参加的赛事,完全绰绰有余。 很快台上就只剩下红裙雌性和一名瘦高雌性两两对峙,互相较劲。 负责比赛的年长雌性刚准备安放本轮道具。 人群外,一道温柔的嗓音轻轻响起:“请等一下。” 苏沅颜后背一绷,鸡皮疙瘩都起来。 这声音真是刻进骨子里的烦人。 苏黎月慢悠悠从人群后方走了出来。 今日的她穿了一身温柔的长裙,发丝精心束起,发间编着好几串亮闪闪的漂亮小配饰,走动时轻轻摇晃,看着温婉又柔弱。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憔悴,眼底泛着淡淡的苍白,一副久病初愈的可怜模样,这让路人不由得想起前段时间很多高级雌性受伤昏迷事件,难道说这个雌性也是受害者之一吗? 苏黎月走到台前,她微微仰头,对着年长雌性露出一个怯生生的浅笑。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能不能破例让我参加一次?” 她嗓音软得能捏出水来,语气满是歉意:“前几天我的兽夫出事,家里一堆事压着我,我没有顾好身体,昨天头疼昏睡了一整天,现在才赶来。” 年长雌性皱起眉头:“可是现在比赛都已经快结束了。” “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但我真的很想试一试,哪怕只比一轮也好。” 年长雌性见苏黎月这样哀求,有些进退两难。 如果是一个普通点的雌性,她说不定还能拒绝,但偏偏来的却是个a级雌性。 她打量着苏黎月,又看了看台上苦苦比拼的两人,面露为难:“现在已经第三轮,你中途加入,对前面辛苦比拼的雌性不公平。” 苏黎月长睫轻颤,一副乖巧认错的模样:“我知道是我的问题,不如……我问问大家的意见?” 她水光氤氲的眸子缓缓扫过全场:“若如果大家都不同意,我立刻离开。” 这副模样,瞬间让周围人……尤其是那些单身雄性的态度软了大半。 年长雌性被她磨得没办法,转头询问台上仅剩的两名选手。 那名瘦高雌性早就被红衣雌性实力碾压得心态炸裂,反正自己也不可能得第一名了,站到现在已经很厉害了,索性摆烂:“我无所谓,反正我也赢不了,多一个人少一个人都一样。” 可夺冠在望的红衣雌性瞬间炸了,猛地瞪着向苏黎月:“凭什么?我马上就要赢了,你半路插队算什么,万一你赢了,我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苏黎月微微后退半步,就像被她吓到一样,眼神蒙上一层水雾,慌乱摆手解释:“不会的不会的,我只是想参与一下,就算我得了第一名,所有奖品我都可以让给你,我一分都不要!” 这话一出,红裙雌性气得脸色通红:“谁稀罕你的施舍,我要的是实打实的第一名,是我自己拼出来的荣誉!不是你让来的!” 她堂堂正正讲道理,可气势太冲,反倒显得咄咄逼人。 反观苏黎月,抿着唇,红着眼眶,一副手足无措受尽委屈的模样,还特意侧过脸,对着台下众人露出一抹无奈又窘迫的浅笑。 台下一众单身雄性瞬间共情上头,纷纷扯着嗓子起哄。 “就让她试试呗,人家都不要奖品了!” “就是啊,别这么斤斤计较!” “看着也太可怜了,没必要为难雌性。” 苏沅颜站在前排,看得心里直呼离谱。 这群人是自带滤镜吗? 道理明明全在红衣雌性那边,半路插队本来就违规,可苏黎月只要一示弱、一掉眼泪,所有人立马不分黑白,无脑偏袒。 都不知道说是他们善良还是他们好骗了。 就在她暗自无语的时候,苏黎月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无误地锁定了她,语气瞬间带着惊喜的亲昵,稍微拔高几分音量:“沅颜,你怎么在台下站着,怎么不上台参加比赛呀?” 苏沅颜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来了,熟悉的挖坑套路。 她压根不想接对方的话茬,更不想顺着苏黎月的节奏走,只是淡淡道:“我今天是陪祭司过来看比赛的。” 苏黎月脸上的温柔笑意没变,她又不是瞎,早就看见云栖遥了,两人站得极近,姿态松弛自然。 她问这话只是想借机试探苏沅颜究竟有没有恢复精神力,恢复了的话精神力等级在几级。 之前几次暗中探查全都一无所获,她只能借着这种公开场合,旁敲侧击套话,如果能让苏沅颜主动参加比赛就更好了。 可惜她不接茬。 短暂停顿后,苏黎月再度开口: “你明明教会了这么多雌性修炼精神力的法子,自己却不参赛吗?” 她故作理解地轻叹一声:“或许你有自己的考量,但姐姐一直觉得,如果你上场,说不定连我都比不上你呢。” 这话一出,台下一众外来部落的雌性当场懵了。 几个人凑在一起小声嘀咕,满脸疑惑。 “什么精神力修炼法?我怎么从没听过?” “难怪千兽城本地雌性最近天天不见人影,原来有正经事要做。” 苏沅颜在中心城区开课,能进中心城区的几乎都是千兽城本地雌性,外来部落的雌性大部分并不知道这件事。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看向苏沅颜的眼神瞬间变了味,好奇,探究,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甚至其中还有恶意。 “明明你也是我们外来部落的,凭什么只交千兽城的雌性,而不教我们?” 只是碍于这里是千兽城,同时苏沅颜旁边还有个祭司,她们才没有把这话说出来。 原本还在气鼓鼓的红裙雌性,听完这番话,眉头反倒拧得更紧。 她上下扫了苏黎月一眼,a级高阶雌性、容貌温柔,气质出众,还主动放低姿态,说自己未必比不过妹妹。 第60章 到处狗叫 那这个妹妹得有多厉害? 她心里的好胜心瞬间被点燃,抱着胳膊往前一站:“管你们姐妹俩谁厉害,就算你们俩一起上,今天的第一名也只能是我!” 她转头对着台上的年长雌性,嚣张又自信:“让她们姐妹俩一起参赛,我照样赢。” 苏沅颜站在台下,傻了。 她盯着红衣雌性满腔战意的模样,再看看苏黎月那副人畜无害的姿态,心里只剩一个离谱的念头:这姐怕不是苏黎月花钱请来的托吧? 她从头到尾就没说过半句要参赛,结果被人三言两语直接安排上场,强行卷入战局。 “我不参加比赛,”苏沅颜开口,“我只是过来观赛的。” 红衣雌性瞪她,眼睛瞪得溜圆:“你难道是看不起我?” 苏沅颜嘴角抽搐,属实无语。 她就单纯看个热闹,安安静静吃瓜,怎么莫名其妙就成看不起人了? 早知道还不如和云栖遥呆兽神庙里一天呢。 旁边的云栖遥看不下去,上前半步,素白长发垂落肩头,他的音色依旧清浅温和,却自带祭司的威压:“她说了不想参加,听不到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压住嘈杂,红衣雌性对上云栖遥清冷的眼神,嚣张的气焰被掐灭。 祭司身份摆在那里,她再冲动好胜,也不敢当众顶撞,只能憋屈地哼了一声,把所有火气都对准了始作俑者苏黎月:“行!妹妹不参加,那你上来比!” 苏黎月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脸上却扬起恰到好处的感激笑意,缓步走上高台,轻声开口:“其实我之所以执意要来参赛,还有一个原因。” 她目光轻轻扫过台下无数单身雄性,眼波流转,温柔又缱绻:“我想展示自己,也想看看有没有足够优秀的雄性,愿意成为我的兽夫,我从前的兽夫犯错被逐出千兽城,如今我孤身一人,至于我妹妹……” 她话锋一转,视线落回苏沅颜身上:“她如今也只有一个兽夫。” 苏沅颜眉头微蹙,好好的比赛,扯这个干什么,难道说苏黎月想当红娘,给她牵红线做业绩? 没等她多想,苏黎月继续道:“如果我有幸拿下第一名,我希望所有优秀的雄性,都能多考虑考虑我妹妹,她虽然是废雌,但心性善良,是个值得被好好照顾的人——” “等等。” 红衣雌性直接打断,神色写满不解:“你刚刚还说你比不上你妹妹,夸她厉害,怎么转头又说她是废雌,这话前后矛盾,你当大家听不出来?” 苏黎月瞬间僵住,慌忙捂住嘴巴,摆出一副慌乱无措的模样,声音怯怯从指缝溢出:“我,我刚刚什么都没说……是我口误……” 苏沅颜:这拙劣的演技。 台下众人眼神微妙,有人暗自撇嘴,有人低声嗤笑,谁都不是傻子,这套前后矛盾的说辞,根本糊弄不过去。 不过a级雌性的妹妹竟然是个废雌吗,还真令人意外。 就在场面略显尴尬,苏黎月拼命掩饰实则给苏沅颜泼脏水时,人群后方突然响起一道尖锐刻薄的女声: “她没说错,苏沅颜本来就是废雌!” 苏沅颜抬眼,只见永梅费力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她脸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可眼神却格外亢奋凶狠,死死盯着苏沅颜,满是敌意。 明明在部落出发时,永梅被苏黎月暗中吸食精神力,不得不修养身心一段时间,没想到庆典将近尾声,她居然撑着身子赶来了这里。看着虚虚弱弱,挑事的精气神倒是足得很。 永梅抬高下巴,手指指苏沅颜:“她在我们狐族,就是公认的废雌!从小到大精神力微弱得近乎没有。” 她一副揭穿真相的模样,大声煽动:“你们别被她骗了,黎月之所以夸她,让着她,全是心疼她可怜,还想借着比赛,给这个没本事的废雌找靠山,找兽夫,她根本半点精神力都没有。” 苏沅颜看着台上惺惺作态的苏黎月,再看看台下狐假虎威的永梅,心里只觉得荒谬好笑。 从头到尾她只说了一句自己是来陪云栖遥的话,其余全是苏黎月自导自演,结果永梅还上赶着配合唱双簧,卖力抹黑她。 这俩人不去搭戏唱戏,真是屈才了。 见永梅还要继续输出,苏沅颜直接打断:“你谁啊你,敢扰乱比赛,就不怕千兽城的守卫来抓你吗?” 云栖遥对年长雌性使了个眼神,年长雌性立马懂了,接腔:“对啊,不管你是谁,都不能在这里大肆喧哗。” 永梅被苏沅颜一句话吓得满脸通红,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话。 她自知吵不过,干脆转头转移目标,目光锁定了旁边的云栖遥。 她上下打量着这位祭司,白皮白发,气质干净矜贵,长得确实好看得晃眼。 可在她眼里,再好看的雄性,不懂站队也是白搭。 永梅一副我好心提醒你的姿态,阴阳怪气开口:“你就是千兽城的祭司吧?我劝你最好离苏沅颜远一点。她天生体弱,一身病气,谁挨她近谁倒霉,迟早被她缠上!” “你长这么好看,身份又尊贵,何必贴一个废雌,不如直接当黎月的兽夫,黎月可是实打实的a级雌性,比她强百倍不止,你跟着她才不吃亏呐。” 云栖遥脸色肉眼可见地不好了。 他平日里待人温和克制,极少动怒,可这一刻,他周身气场瞬间冷了下来。 “你算什么身份?也敢随意编排我,随意安排我的归属?” 这天底下,只有他的兽母,还有他珍珠喜欢他的人,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永梅被他骤然变冷的表情吓得猛地后退一步,心脏突突直跳。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雄性呵斥,她面子挂不住,立刻硬着头皮顶嘴:“你,你怎么这么凶啊!我明明是好心提醒你,你这么暴躁,根本没有雌性会喜欢你的。” “不劳你操心。” 苏沅颜轻笑一声,从容上前一步:“区区一个e级雌性,自己精神力亏空掉级,还有闲心在这里指指点点,到处叫嚣,可真是闲啊。” 第61章 真正的目的 这话一出,永梅整个人木楞在原地,脸上血色瞬间褪去,满眼难以置信。 掉级这件事,她自己心里隐隐有数,却一直不敢承认,更不敢让人发现! 由于前段时间被苏黎月暗中吸食大量精神力,她整个人透支垮掉,直接从原本等级暴跌,硬生生掉到了最低的e级。 要是再跌下去,她就是下一个被她瞧不起的苏沅颜! 这件事她藏得死死的,谁都没敢说,甚至一路上连精神力都不敢放出来,反而让她和兽夫们遇见兽潮两次。 她的兽夫因此受了很严重的伤,勉强背她来到千兽城后彻底倒地不起,现在还躺在床上,部落巫医来看,只说是看兽神愿不愿意收他了。 这就是另类的等死的意思! 结果苏沅颜仅仅看她一眼,就当众戳穿她的秘密。 永梅又羞又怒,手指发抖地指着苏沅颜,气急败坏却语无伦次:“你,你怎么知道……你胡说!不是这样的,你根本……” 她憋了半天,一句完整的反驳都说不出来。 台边,负责主持的年长雌性看着台下越闹越偏,硬着头皮弱弱插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那个……要不先继续比赛?比赛还没结束呢……” 这话瞬间点醒上头的红衣雌性,她猛地一拍旁边兽人的肩膀,大嗓门直接盖过所有杂音:“对啊比赛,谁有空管你们谁是谁的兽夫,你们的事情赛后再吵,别耽误我拿第一!” 没人再敢插话,赛场终于回归正轨,第三轮正式开启。 这一轮难度直接翻倍,完全不是之前简单猜物能比的。 地点换在远处的一间封闭石屋,石屋门窗全部封死,肉眼完全看不见屋内半点景象。 本轮规则就是谁先率先精准说出屋内的人是谁,拿着的东西是什么,即为胜出。 高台上此刻只剩三名参赛者: 一路稳赢的红衣b级雌性,勉强晋级的瘦高c级雌性,还有半路插队入场的苏黎月。 苏黎月站在高台中央,裙摆随风轻晃,温柔端庄。 方才被当众戳穿谎言的慌乱,被红衣怼得窘迫的样子已经褪去。此刻的她气场从容淡定,甚至带着几分笃定的漫不经心。 苏黎月心里稳得一批,她的a级精神力碾压全场,对面一个b级,一个c级,根本不够看。 这种级别的比赛她闭着眼都能稳赢,根本不存在输的可能,她已经幻想自己得了第一名声望暴涨的风光了。 台下,苏沅颜静静仰头看着她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心里复盘。 苏黎月今天费这么大功夫,故意迟到吸引注意力,当众演戏拉踩引导舆论,目的根本不是参赛拿奖品,她就是要当着全城各族兽人的面,钉死苏沅颜是天生废雌的标签。 只是苏黎月这般大费周章地抹黑针对她,绝对不止为了区区当众让她难堪这么简单。 苏沅颜眸光微沉,心底暗自琢磨,苏黎月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苏沅颜不知道,至今为止,苏黎月都不敢确定她是否真的有精神力。 没等她多想,台上年长雌性一声令下,三名参赛者同时放出精神力。 苏黎月站在高台上,脸上那副从容淡定的表情突然消失了。 她释放出去的精神力,简直跟石沉大海一样,半点反馈都没有。 明明就是一间敞开探查的小石屋,按常理来说,哪怕隔着石壁,她也能清晰感知到里面情况。 可现在,她的精神力探过去,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苏黎月眉头皱起,直接加码,又铺开一层更强的精神力,实打实的a级精神威压瞬间笼罩全场,台下不少雌性被这股压迫感压得心里发慌,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 结果还是一样。 要么是石屋有古怪,要么就是有东西硬生生把她的精神力全挡在了外面。 “怎么回事?” 苏黎月低声嘀咕,不死心地收回又放出精神力,换着花样探查。 但不管她怎么试,结果还是一样。 台下那群满心想着追求苏黎月的单身雄性,压根没察觉台上的状况,光顾着互掐。 “不用想,肯定是黎月大人第一个探查出来,顶级a级雌性,实力还用质疑?” “那必须的!等她拿下第一,我就去表白,现在她没有兽夫,要是我被她看上,就是第一兽夫了嘿嘿。” “就你?区区狼族,毛都没长齐也好意思高攀a级雌性,轮也轮不到你,是我才对!” “你说谁毛没长齐?有种再说一遍!” “说你怎么了?不服憋着!” 两句不对付,两个雄性直接当场推搡起来,旁边看热闹的雄性也跟着掺和混战,拳头挥得噼里啪啦,台下人群被挤得东倒西歪,乱作一团。 苏沅颜正抬头盯着台上的动静,冷不丁被混乱的人群带得一晃,胳膊忽然被人轻轻拉住。 她整个人往后踉跄一步,后背抵上饱满的胸膛。 回头一看,云栖遥就站在她身后。 他一条手臂横在她身前,隔开混乱的人群,另一只手虚虚护在她肩膀外侧,非常轻松就把她圈在了安全的怀里。 哪怕纯白的兽皮袍下摆被慌乱的人踩了一大脚,他也全不在意,只垂眸看向她轻声问:“没事吧?” 苏沅颜摇摇头:“没事,谢谢你。” 有云栖遥在,苏沅颜不需要担心其他事情,她专心观察苏黎月的异样。 云栖遥护在她肩头的手没有立刻挪开,依旧虚虚挡着,视线也跟着落在台上,眉头悄然蹙起。 最先探查完的红裙雌性猛地睁眼,立刻对着主持的年长雌性报出答案:“里面是个身形偏瘦的年轻雄性兽人,手里攥着一块鹅卵石!” 年长雌性赞许地点点头。 紧接着旁边那位瘦高个雌性也睁开眼,迟疑两秒,补全了细节:“他头发是黑色的,瞳孔是灰蓝色。” 第62章 令人意外 这大赛规则规定了,第二个作答的人不能照搬答案,必须补充全新细节才算有效,不然谁知道她是不是拾人牙慧,直接抄袭前人的答案。 她这波补充刚好合规,直接通过。 最后,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到了苏黎月身上。 万众瞩目之下,苏黎月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下来。 她抿紧嘴唇,试图说些什么,可要是答错比没答还难堪。 堂堂a级顶级精神力,放眼整个千兽城都是顶尖水准,可刚才轮番探查半天,她什么都没发现。 红裙雌性等了一会,见她迟迟不开口,嗤笑出声:“就这,这就是大名鼎鼎的a级雌性,怎么回事啊,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她抱着胳膊,上下轻蔑打量着苏黎月:“刚才赛前不是挺嚣张的,又是不要第一名的奖品,又是暗戳戳踩自己妹妹不如你,现在连这么简单的探查都做不到,你的兽夫跟了你,怕是要在狩猎上受大委屈了。” 台下稀稀拉拉响起几声哄笑。 刚才还为了苏黎月大打出手、争得头破血流的单身雄性们,此刻也停了手,你看我我看你,满脸尴尬,场面一度十分滑稽。 苏黎月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她强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转头看向年长雌性,竭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我要求查验石屋,这间屋子绝对有问题,我的精神力根本渗透不进去,所以才什么都探查不到。” 年长雌性愣了下,有些不解:“里面的人和物品都是在比赛轮次开始前随机挑选的,这么多人都看着呢,能有什么问题?” “就是有问题!”苏黎月语气陡然变得强硬,带着几分恼羞成怒,“我的a级精神力,不可能连一间普通石屋都穿透不了,要么是屋子被动了手脚,要么,就是你们千兽城故意针对我!” 话音落下,她目光一转落到台下的云栖遥身上,西子捧心状:“前两天我兽夫不小心冲撞了祭司,我已经赔过罪了,我也和他断绝了伴侣关系,祭司如果心里还存着芥蒂,大可以直接找我来,我们私下再讨论,没必要在公开比试上搞这种小动作吧?” “难道说,还是因为沅颜对你说了些什么吗?” 众人纷纷交头接耳,目光来回在苏黎月和云栖遥身上打转,议论声此起彼伏。 其他人不打架了,云栖遥只能遗憾收回手,退开半步。 他面上神色没太大起伏,只是纯白的眼睫轻轻颤动。 “苏黎月,你似乎忘了,我只是一个雄性,又怎么动手干预雌性的精神力探查呢?” 苏黎月嘴巴微张,想辩解,最后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没法辩,完全没法辩。 整个兽世谁都知道,精神力是雌性独有的天赋,雄性天生无精神力。 她刚才一套甩锅连招耍得飞起,先先发制人说石屋有问题,再道德绑架千兽城针对她,最后扣锅云栖遥公报私仇。 结果人家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洗白了,一个没有精神力的雄性,拿什么在精神力比试里搞小动作,他连干预探查的门槛都摸不到! 苏黎月脸色难看至极,愣是挤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旁边的永梅急眼了,她脑子本就转得慢,见自家主子被怼得哑口无言,立马冲出来当出头鸟,指着云栖遥的鼻子就嗷嗷喊:“谁,谁知道你是不是找雌性帮忙了,你可是千兽城的祭司,随便吩咐一个人偷偷在石屋动手脚,对你而言还不是举手之劳?” 说着,她眼珠子一转,矛头顺利指向苏沅颜:“搞不好就是……” 她正试图引导其他人怀疑苏沅颜。 被几十双眼睛直直盯着,苏沅颜一点都不慌乱,她随抱着胳膊,耸了下肩,眉眼带点懒散的笑意:“不是我说,你说话能不能前后统一一点?” “刚刚你还嚷嚷我是没精神力的废雌,这一眨眼又改口,说我靠精神力搞小动作陷害我的亲姐姐?” 她特意加重了“亲姐姐”三个字,笑死,这感情牌就允许苏黎月打,她不能用吗。 “你自己捋捋逻辑,一边说我没天赋,一边说我能用天赋害人,到底哪句是真的?这不前后矛盾,张口就来啊?” 永梅被怼得满脸通红,像熟透的西红柿。 人群里一个善良的雌性实在看不下去了:“你讲不讲道理啊,人家姐妹之间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在这里胡说八道。” 她上下扫了永梅一眼:“怕不是自己没有姐妹,见不得别人姐妹感情好吧,在这里离间她们的姐妹情?” 苏沅颜听着这话,差点没忍住当场笑出声。 这姐妹说话真合她口味,苏沅颜偏头对着她,悄悄点了下头示意感谢。 永梅被接连两波回怼,脸青一阵白一阵,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她实在辩不过,干脆脖子一梗,转移话题:“哼,等以后你们就知道了,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检查那间石屋。” 年长雌性都后悔为什么今天轮到她主持比赛,她转头看向云栖遥,眼神带着询问。 按理来说这是无理取闹,但苏黎月二人咬死要查,偏偏这两个人还是雌性,不能直接驳回,不然不尊重雌性。 云栖遥神色坦然。 身正不怕影子斜,他又没做什么幺蛾子,不怕查。 就在他要开口答应时,苏沅颜及时拦住了他。 “姐姐,我知道你现在很不安心,但这也不是你能污蔑千兽城祭司的原因,我是说,万一云栖遥什么都没有做,你是不是该向他道歉呢,当然还有你,永梅。” 永梅左右看了看:“啊,我一个雌性,你让我和雄性道歉?!”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不管雌性,做错就要道歉。” 没等永梅继续不带脑子地说话,苏沅颜快走两步来到她面前,俯身在她耳边说:“你难道就不怕云栖遥的兽母,城主大人吗?” 说完苏沅颜就撤回原本的位置,永梅纠结了一会,总归还是败在城主大人的威严下。 年长雌性见状,挥手让人去石屋,把里面藏着的人带出来。 很快,一道令人意外的身影走了过来。 看清来人的瞬间,认识这个雄性都愣住了。 第63章 人傻了 走出来的人,居然是景飞鸾。 苏沅颜人傻了。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家兽夫慢悠悠走过来,手里还老老实实攥着那颗比赛专用鹅卵石,整张脸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的茫然。 他径直走到苏沅颜面前,眨了眨澄澈的灰蓝色眼睛,一脸无辜:“雌主?你怎么在这里,这么多人围着干什么?” 苏沅颜脑子飞速运转,一瞬间所有前因后果全串明白了。 难怪苏黎月那a级精神力会毫无作用。 这事还要追溯到之前的飞行大赛。 那时候景飞鸾比赛中途突然被陌生精神力偷袭干扰,差点出事。 当时看着惊险,事后苏沅颜越想越后怕。 万一那天他状态差一点,万一她反应慢半拍,精神力没跟上,万一…… 后果根本不敢想。从那之后苏沅颜就打定主意,必须把自家兽夫保护得严严实实。 她不光给自己的精神海加了防御屏障,还专门给景飞鸾做了专属防护。 防御屏障需要靠精神力为能量才能运转,但景飞鸾是无精神力雄性,她能用的的方法不适合他。 苏沅颜最后琢磨出一个绝招。 利用她和景飞鸾早就打通的精神力桥梁,直接用自己的精神力把他整个人包裹住。 打个通俗易懂的比方: 别的雄性是公共wifi,谁的精神力都能扫到,谁都能蹭。 景飞鸾现在是独家私密绑定wifi,只连苏沅颜这一台手机,已经终身绑定了。 其余任何人的精神力扫过来,连这里有信号都探测不到,然后直接划走,并不知道自己是被屏蔽了。 苏黎月那再厉害的a级精神力也没用,休想连到别人家的兽夫。 苏沅颜对此很满意,摸都摸不到景飞鸾,更别提攻击他了。 苏沅颜:不愧是我! 她当时纯粹就是怕自家兽夫再被人暗中偷袭,只求个保命。 谁能想到! 偏偏今天比赛随机选人,石屋里关着的,刚好就是景飞鸾! 苏沅颜此刻真是哭笑不得,纯属无心插柳柳成荫,直接搞崩对手心态。 “你怎么跑石屋里去了?”她无奈问。 景飞鸾老老实实举手展示手里的漂亮的鹅卵石,语气乖巧又无辜:“你好久没回家,我出来找你,半路被守卫拦下了,说让我帮个小忙,他们把我带进石屋,塞了这块石头,让我乖乖待一会就行,我想着很简单,所以就答应了。” 他说完还懵懵地扫了一圈人山人海,满脸疑惑:“怎么这么多人,是在举行比赛吗?” 台下观众这时候也陆续认出来他。 “这不上次飞行大赛拿第一的那个飞行族吗?” “我记起来了!他兽主原来就是苏沅颜啊!” 永梅指着两人嚷嚷:“果然是你们串通好的!” “你故意躲在里面,让黎月探查不到,故意坑她输比赛,好让苏沅颜这个废雌捡便宜!” 苏沅颜听得眼皮直抽,属实被这脑回路无语住了。 “你耳朵是摆设吗?刚没听见他说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要照你这逻辑,那今天在场所有人,全是我的帮凶呗,全员同谋是吧?” 永梅嘴硬:“谁知道是不是你们提前演好的戏!故意装无辜!” 高台上的苏黎月彻底失去表情管理。 这事巧合得离谱。 偏偏是苏沅颜的兽夫被选中。 偏偏苏沅颜和景飞鸾都出现在这里看比赛却不参赛。 说是巧合,她一万个不信。 可要是说苏沅颜搞鬼,又似乎说不通。 所有人都认定苏沅颜是没精神力的废雌,怎么可能反手拿出能蒙蔽a级精神力的手段。 苏黎月心里乱成一团麻,旁边红衣雌性早就等得不耐烦,抱着胳膊喊:“还磨叽什么啊?赶紧宣判行不行?” “一个输不起的,揪着没意义的巧合胡搅蛮缠,就是在扰乱比赛。” 这话就是当面蛐蛐苏黎月,可苏黎月心里怒火滔天,偏偏还不能发作。 她走的就是温柔大度,优雅强者人设,当众吵架等于自毁人设。 她只能把所有火气压下去,嘴角扯出温柔笑意,眼底却冷得结冰。 就在这时,云栖遥开口。 “够了。” 他目光落在红衣雌性身上:“这次比赛的胜利者是她。” 红衣雌性笑开花,攥拳开心低呼:“好耶!” 紧接着,云栖遥视线落回苏黎月身上:“狐族部落苏黎月,扰乱比赛场地规矩,先是插队,后是质疑我和千兽城,如果就这么放过你,岂不是显得我们千兽城的人好欺负。” 苏黎月急了,刚想辩解,云栖遥先斩后奏:“从现在开始,禁止你和你的兽夫参加千兽城所有比赛。” 一句话,直接封杀。 苏黎月嘴角抽搐,僵持一会,她抬头,依旧是那副柔弱的模样,声音软得发腻:“对不起大家,是我太着急了,身体都还没有休养好,一时糊涂乱了分寸,打扰大家比赛了。” 一副我弱我无辜,我错我道歉的完美白莲花姿态。 台下苏沅颜心里爽得一批。 禁赛! 直接把苏黎月靠精神力比赛刷声望,立人设,吸雄性人气的路堵死了。以后她再想靠公开赛事装顶级天才雌性笼络人心,门都没有! 苏沅颜侧头看向身边的景飞鸾。 少年还一脸纯然懵懂,但发现苏沅颜的视线,他还是第一时间看向她,回应她。 苏沅颜被他可爱到了。 殊不知,这位表面上懵懵懂懂的雄性,其实一来就把云栖遥挤到一边去了,开心的和苏沅颜近距离贴贴,云栖遥不得不走到苏沅颜另一边。 很可惜,苏沅颜对此一无所知。 云栖遥很不高兴。 他不高兴,一不小心导致气场全开,说的话看起来格外有分量,让初开乍到的外地兽人对千兽城有了新的认知。 云栖遥命令守卫包围住永梅。 永梅被这场面吓到了::“你,你们要做什么。” “污蔑构陷,大吵大闹,败坏其他雌性的名声。”云栖遥似乎在回想,就这样语调慢悠悠地决定了永梅的下场。 “把她关进牢房,我将于明天请示兽神,由兽神决定你的处罚方式。” 第64章 简简单单惩罚 永梅被两名守卫一左一右架住胳膊,整个人又羞又气。 她活这么大,从来没想过,自己堂堂雌性,居然会在全城众人的围观下,被粗鲁的守卫当场拿住。 她慌慌张张挣扎了两下,发现纹丝不动,守卫鸟都不鸟她,她只能转头朝着人群边缘的苏沅颜呼救:“苏沅颜,你快帮我说句话,我们可是一个部落出来的,还有黎月姐,黎月姐你救救我啊!” 苏沅颜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帮她求情,别搞笑了。刚才是谁跳得最高,指着她鼻子骂废雌,咬定她搞小动作栽赃陷害。 以前在部落里,是谁天天跟着苏黎月踩原主,明里暗里给原主穿小鞋。原主当初被关小黑屋,饿得整夜睡不着的时候,这货可没少在外面阴阳怪气,说她是废物矫情,装病博同情。 现在闯祸了知道攀交情求原谅了,早干嘛去了,晚八百年了! 苏沅颜懒得看她闹剧,假装没听见,偏头和景飞鸾闲聊,景飞鸾非常上道努力找有趣的话题逗她笑。 永梅见苏沅颜无视自己,慌了,拼开始向苏黎月求救:“黎月姐,我都是为了你,我都是替你说话才这样的。” 苏黎月脸上依旧维持着温柔的笑,无视其他人看好戏的眼神,心里却飞速疯狂盘算。 谁都看得出来永梅是她的跟班,今天她要是冷眼旁观,再加上前阵子她刚果断舍弃莘明,今天再扔掉永梅,她担心云栖遥会认定她冷漠自私,毫无情义。 她这次来参赛,本来就是想在千兽城一众单身雄性,尤其是云栖遥面前刷好感的。哪怕她已经当众质疑千兽城,顶撞云栖遥,但她并不觉得一得罪一个雄性有什么问题,她相信云栖遥迟早是她的。 不过也不能做太过分,必须开口,哪怕只是做做样子,走个流程。 苏黎月往前轻挪一步,有些为难:“栖遥,永梅她只是一时冲动,说了糊涂话,她也是为了我好,她只是个普通雌性,如果被是关进牢房,实在不太体面,我们狐族部落的族长要是知道了,也会来球请求饶恕她……” 没想到这个时候苏黎月还不要脸地叫他栖遥,云栖遥感到有些头疼。 云栖遥:“她污蔑千兽城祭司,当众败坏你妹妹的名声,你主动替她求情,是打算替她承担所有罪责?” 苏黎月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替永梅背锅,那怎么可能,她只想装装善良大度,赚一波口碑,可没傻到要把自己搭进去。 她撇清关系:“误会了,只是永梅胆子小,牢房那种地方,她根本扛不住……” “那就正好。”云栖遥不太礼貌的打断她,“让她记住今天,以后不要再这样乱说话。” 他懒得再多废话:“带走。” 守卫架着崩溃大哭的永梅转身就走。 永梅双腿拼命乱蹬,瞪得尘土飞扬,嘴里喊着几人的名字,有苏黎月也有苏沅颜,不知道是在求饶还是痛骂。 见没人理她,她口不择言,哭嚎着怒骂:“你都没良心,我替你做了这么多事,你们就这样对我!” 凄厉的哭声一路飘远,渐渐消失在尽头,苏沅颜欣赏着她被拖走的背影,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永梅被苏黎月当枪使了这么多年,被榨取价值,当垫背都浑然不觉,还死心塌地冲锋陷阵,今天这顿牢狱之灾,就当是给她好好上一课,长长记性。 苏黎月反倒不关心已经被拖走的永梅,她的目光来回扫视苏沅和云栖遥,心里又气又疑。 她不瞎,云栖遥对苏沅颜的态度明显不对劲,不仅处处护着还偏袒她。 苏黎月心里又妒又不甘,苏沅颜到底偷偷藏了什么本事!就连都喜欢她!! 苏黎月深吸一口气,对着云栖遥微微欠身:“今日是我添麻烦了,改天我会向你赔罪。” 她的态度放这么低,向她这种愿意向雄性低头的雌性可不多了,云栖遥总不能迁怒她了吧。 她说完,特意看了苏沅颜一眼,眼神意味深长,似乎在说:这事没完。 随后苏黎月才转身离开,云栖遥对她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半点兴趣都没有。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苏沅颜。 景飞鸾即便一头雾水,身体却很诚实地微微侧身,下意识将苏沅颜护在自己身后。 云栖遥隔着半步的距离,手指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心绪繁杂,面上却依旧清冷平静。 台上夺冠的红衣雌性,乐呵呵地抱着第一名的奖品,得意洋洋道:“实力说话,下次这种比赛我还报名,我照样拿第一!” 她蹦蹦跳跳跳地下高台,路过苏沅颜身边时特意停下,上下打量了她一圈,饶有兴致地哼了一声。 “你看起来并不坏,我叫红珠,希望下次能和你比赛。” 苏沅颜淡淡一笑:“好啊,那下次见。”” 红衣雌性潇洒的很,一下去就激动的抱住自己的兽夫拥吻,像打了胜仗一样,看的景飞鸾脸红红的,他凑过来:“雌主,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嗯,回家吧。”苏沅颜想躺在床上打滚了,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可怎么这么累呢。 云栖遥下意识想跟上去,走了两步便停下来。 他悲哀的发现他并没有这个资格。 要怎么做才能去到她的身边,要怎么样才能成为她的兽夫。 这些问题没有人能回答他。 —— 第二天,云栖遥来到兽神庙,在里面带了两个小时后,见他出来,守卫恭敬的等待云栖遥说出来自兽神的旨意。 那个狐族部落的雌性在牢房里又吵又闹,折腾了一晚上,不是嫌弃环境,就是嫌弃食物,她始终觉得自己会被放出去,所以有持无恐。 她的兽夫没有来,反而是狐族部落的族长派人过来问了两句,发现其中还有苏沅颜和苏黎月的事,编不再过问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还能怎么办呢,终究是永梅惹的祸,还是看千兽城怎么处理吧,应该也不会惩罚太重。 事实上其他人也这么觉得,毕竟她是雌性,兽神最偏爱的性别,哪怕她做了这些侮辱千兽城,侮辱祭司的行为,想必兽神也只是让祭司小惩大诫即可。 “……驱逐出千兽城,她和她家人永远不能靠近。” 你看,就这么简简单单的惩罚。 “还有……” 嗯,还有?! 第65章 兽潮聚集 永梅被扔进牢房的那一刻,差点被吓得原地瘫软。 这哪是牢房啊,简直是坏雄性聚集地!一排排石头砌的牢笼,里面关满了各式各样的雄性兽人,个个蓬头垢面,眼神发亮,绿油油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她这个唯一的雌性。 他们都是曾经犯过错才被关进来,以他们的性格根本不会对雌性抱有应有的尊重。 一群人疯狂拍打着围栏,砰砰作响,还有人拿脑袋撞栏杆,发出此起彼伏的嗷吼,分不清是起哄还是看热闹,声音大到快要掀翻屋顶。 永梅吓麻了,本来还很嫌弃看守她的守卫,现在不敢嫌弃了,两只手扒着两个守卫的胳膊不撒手,指甲恨不得直接嵌进人家肉里,不敢露头。 守卫面无表情,直接把她拖到最深处的单人小牢房,一把推进去,咔哒锁上门,转身走人。 隔绝了外面那群嗷嗷乱叫的雄性,永梅才堪堪缓过一口气,只是身体还在控制不住地哆嗦,等恐惧感褪去,她那股讨人厌的傲气又回来了。 她低头打量自己的“新住处”,嫌弃的要死,地上铺的干草又潮又烂,一股子霉臭味直冲脑门,石壁爬满密密麻麻的绿苔,角落里摆着一个破石盆,连一口水都没有,环境差得离谱。 永梅对着牢门外扯着嗓子疯狂叫嚣:“你们给我等着!敢这么关我,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我可是狐族部落的人雌性,我跟a级雌性苏黎月关系最好,等我出去,我立马找族长告状,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她就这么扯着嗓子骂了整整一晚,硬生生把自己嗓子喊得沙哑冒烟,结果外头连半个搭理她的人都没有。 那些兴奋的雄性也开始嫌她吵,不再跟着起哄,捂着耳朵努力不听,然后纷纷倒地呼呼大睡,只剩角落里的小老鼠悉悉索索乱窜。 永梅又饿又困又委屈,靠着冰冷的石壁蜷成一团睡着了,梦里全是苏黎月风光无限来接她,给她撑腰的画面,心里美得不行。 第二天守卫过来开门。 永梅猛地惊醒,随手拍掉身上的干草,斜睨着守卫:“现在知道放我出去了,晚了!我回去就找族长,告你们仗势欺人,关押雌性,非得让你们给我道歉赔罪!” 守卫面无表情,懒得听她瞎嚷嚷,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往外拖。 永梅被拖得踉踉跄跄,还在死要面子挣扎:“放开我!我自己会走!用不着你们拖!” 可惜根本没人惯着她,一路被直直拖到千兽城的正门口。 快到目的地时,永梅眼睛一亮,门口站着她的几个兽夫! 她心里松了口气,果然,还是自家雄性靠谱,知道来接她! 她挣扎着想要扑过去,得意洋洋地喊:“你们来啦!” 可仔细一看,她心里咯噔一下,几个雄性慌张焦虑,眼眶通红,他们身上还带着伤口,精神和身体状态并不好,其中一个胳膊上随便缠了几圈布条,暗红的血迹直接渗透出来,看着触目惊心。 几人看见永梅,红着眼扑上来想护着她,却被守卫拦住,只能站在两步开外,焦急地一声声喊着“雌主”。 永梅左右扫了一圈,心里凉了半截。 这里除了她这几个满身是伤的兽夫,苏黎月不在,狐族部落的熟人也一个没见到,偌大的狐族部落,就没人管她的死活。 可她还是死撑着最后一点面子,扭头对着守卫冷哼一声:“行了行了,放我走就行,你们千兽城的破地方,求我我都不来第二次!” 守卫这次放开她了,面无表情地宣读处罚结果:“犯狐族永梅,依兽神旨意,永久驱逐出千兽城,你和你的兽夫永世不得踏入千兽城。” 永梅听完翻了个白眼,满脸不屑。 她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惩罚,就这啊,驱逐就驱逐,谁稀罕待在这破地方! 她正想开口嘲讽两句,守卫继续冷冰冰道:“兽神律法有说雌性罪责从轻处置,免其体罚,但过错必须有人承担,所以由你的兽夫们代为受刑。” 永梅:“什么意思?” 没等她反应过来,守卫对着身后抬手:“还愣着干什么,动手,打到半死为止。” 几个身材魁梧的雄性守卫立刻上前,一把按住她那几个本就带伤虚弱不堪的兽夫。 几个人来之前就知道是他们的雌主惹了祸,浑身无力,挣扎不动也不能挣扎,只能被拖着拽到空地上,被打得连滚带爬,疼得浑身发抖,只能绝望地朝着永梅哭喊:“雌主!救我们!雌主!” 永梅疯了一样想冲过去拦着,却被守卫一把挡住。 开玩笑,要是她受了伤,兽神以为是他的错,降下神罚怎么办。 她扒着守卫的胳膊,一改刚才的态度:“别打他们,是我的错,是我乱说话,要罚就罚我,跟他们没关系!” 这些兽夫都是从她小时候就跟着她,和她两情相悦,一成年就做了她的兽夫,要是全都打死了,她可怎么办啊。 她的家人都已经去世了,她也没有姐妹,良好的生活条件全靠兽夫们的努力才能维持,没有他们,她和死了没区别! 守卫垂眸瞥了她一眼:“你要是再闹事,刑罚加重。” 一句话堵得永梅不敢再出声。 她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守卫们群起攻之,沉闷的棍棒落地声接连响起,一棍又一棍落在几个雄性身上。 痛苦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原本还没有愈合的伤口又被打得裂开,满身血痕,狼狈不堪。 几个一开始还拼命呼喊她的雄性,到后面渐渐没了力气,哀嚎变成微弱的呜咽,最后直接趴在地上,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永梅瘫倒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她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发麻却浑然不觉,只能僵硬地看着眼前这惨烈的一幕。 守卫们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因为运动而出的汗:“带走你的人,立刻离开,不然就由我们帮忙丢出去了。” 永梅咬着牙,一点点爬过去,把几个重伤的兽夫晃醒。 太狼狈了,太可笑了。 几人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摇摇晃晃地互相扶着彼此站立,身上的鲜血染红了永梅的兽皮裙,触目惊心。 一群重伤的人一步一步,缓慢又艰难地挪离千兽城。 不挪不行啊,那些守卫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呢。 走出千兽城,永梅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高耸坚固的城墙伫立,门口守卫身姿笔直,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多看她一眼。 没有人为她惋惜,也没有人为她求情,从头到尾都是她自作自受。 永梅咬住嘴唇,把眼泪硬生生憋回去,转头继续往前走。 她根本不知道,城墙外的这条路,穿过前方的林子,正有兽潮聚集。 第66章 缩头乌龟 千兽城的庆典进入尾声,城里的兽人一天比一天少,小摊撤得七七八八,也再也没排过新比赛。 苏沅颜坐在门外晒太阳,耳边总能听见城门方向传来动静。 一队队兽人驮着大包小包行李陆续出城,各回各家,比起外面的热闹,整座兽城肉眼可见地冷清下来。 下午,木柯找上门了,她直接推开门进来:“已经决定了,我们部落明天一早出发,你抓紧时间,想买什么快点买,下次再来千兽城,指不定什么时候了。” 眼瞧这舒服的春季就要过去了,等回去部落差不多就是旱季,接着又是囤货季,然后是寒季,要么就是忙的没空出门玩,要么就是冷/热得不想出门。 想这么大批量地出门,也得等明年了。 苏沅颜不慌不忙,景飞鸾早就把收拾的都收拾了,精神力锻炼法她也全套教完了,云初那几个雌性全都练出了门道,顺利出师,就算以后有新来的雌性想学,也能向她们学习。 说起这个,苏沅颜倒是没刻意只教千兽城的雌性,不管是谁来,她都一起教,也不问种族部落。 不少雌性都是因为精神力比赛苏黎月的只言片语,一传十十传百得知了精神力锻炼法,出于好奇,她们呼朋唤友地手拉着手一起来,甚至带了拜师礼。 就算苏沅颜没说要,她们也得带,有来有往,这才是能持续下去的道理! 苏沅颜也没有高尚到不收一针一线,她本来就付出劳动,还是垄断市场,她收点学费怎么了。 因为她没有足够的盐,大部分肉食无法储存,她后面只收兽皮,药材,盐,尤其是稀有的药材,从四面八方来的雌性们手头上都有她们那个地区才有的宝贝,而这些宝贝现在都是苏沅颜的了! 现在的她完全不缺药材,同时在收学费的过程中还吸收了更多药材知识。 苏沅颜有点膨胀的想,她是不是都能当巫医了。 总而言之,她基本没啥遗憾,唯一可惜的,就是没抓到苏黎月的实锤黑料。 自从精神力比赛翻车被禁赛,永梅直接被驱逐出城之后,苏黎月成了缩头乌龟,再也不四处刷存在感,也不在在云栖遥面前晃悠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在苟风头、等风波过去,等着全城人淡忘比赛翻车那档丢脸事。 再加上云栖遥男嘉宾这边的不配合,她一头热也发展不下去。 一想到回狐族部落还要和苏黎月勾心斗角,表面演戏,苏沅颜就深深叹了口气。 苏黎月就不能自己乖乖的主动自首吗。 当晚苏沅颜再次收到了城主的传唤,这次景飞鸾留在家里收拾行李,她独自一人前往中心城区。 城主云齐见她进来,示意她坐她旁边,相比之前紧绷严肃的模样,今天的城主神色松弛不少。 盛大的庆典圆满落幕,城内风平浪静,一直压在她心头的大石总算落了地。 “听说你们部落明天就离开?” “嗯,明天出发。” 城主轻轻叹气,语气惋惜:“你在千兽城这段日子帮了我们太大忙,我家云初靠你的锻炼法培养,身子也好了不少,城里很多雌性也跟着受益良多,你要是愿意留下来,我随时给你安排最好的居所和待遇。” 苏沅颜礼貌又坚定地摇了摇头:“多谢城主大人,但我还是想回狐族部落,我的家在那里,我的兽夫也在那里。” 城主定定看了她两秒,见她心意已决,便不再勉强。 “也好吧,你是个有主见的崽子,我不拦你。” 苏沅颜起身道谢,知道城主叫她就是为了这件事,聊了两句后就打算道别。 城主忽然道:“沅颜,我家那个崽子,你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 苏沅颜露出不好意思的笑:“祭司人很好,性子温润,容貌出众,是顶好的雄性,但我现在真没心思琢磨这些,家里一个兽夫就够我操心打理了,再多一个,我怕顾不过来。” 城主听完忍不住哈哈大笑,挥挥手放她离开了。 苏沅颜不知道,自己前脚刚走,后脚云栖遥就从屋子后侧走了出来。 云栖遥雪白长睫低垂,薄唇微抿,一言不发,连耳羽都没精神地耷拉着。 城主似笑非笑,慢悠悠补刀:“听见了,苏沅颜心里压根没你。” 云栖遥张开嘴,但终究是沉默无言。 城主收敛笑意,语气认真了几分: “你今天来找我说想做她的兽夫,我当时就跟你说过,既然我尊重你的心意,我也会更尊重她的选择,她不喜欢你,我绝不会强行要求她收你为兽夫。你是我儿子,我不会让你受委屈,但我也不会逼她一个雌性将就。” 云栖遥沉默两秒,清浅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我知道,但我还是想努力一下。” 城主看着自家孩子这副模样,无奈轻叹,语气软了下来:“她明天就走了,心里还有话就明天追向她吧,别等人走远了,再后悔。” 谁不是年轻时候过来的呢,城主懂他,如果可以,她也希望苏沅颜和云栖遥能在一起。 至于苏黎月……精神力比赛发生的事自然瞒不了身为城主的她,仅凭这几件事上来说,苏沅颜是要比苏黎月优秀的。 即便精神力等级比不过,但雌性的心性也很重要,尤其她挑的是她崽子的雌主,要一起过一辈子的人。 “啊——啊嚏!” 景飞鸾吓了一跳:“雌主,你生病了吗?” 他放下手中的活,跑过去低着头,用额头触碰苏沅颜的额头,体温正常,不像得病的样子。 苏沅颜摸摸鼻子:“我没事,应该是有人想起我了。” 景飞鸾警惕,难道是哪个不要脸的雄性在觊觎他的雌主。 可恶,不管是谁,他都不会输的! 苏沅颜眼睁睁看着景飞鸾背后突然涌出火焰,他雄赳赳气昂昂地比刚才要快两倍的速度打包行李。 苏沅颜:? 第67章 扩建房子 兽世无疑是落后的,没有科技,也没有魔法,全靠人与人之间的帮助or交易。 由于行李过多,苏沅颜一家两口无法独立搬运,苏沅颜不得不用五张大型动物兽皮换取了两个雄性的劳动力,将大部分行李交给他们搬运。 这两个单身雄性也是狐族部落的,被苏沅颜雇佣,他们还挺高兴的,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可他们已经脱离家庭独自生存中,为了吃饱肚子,不得不舍弃其他方面的资源,用来换取食物。 他们还是第一次遇见因为兽夫只有一个,所以雇佣其他雄性干活的雌性,毕竟雌性一出生就会有无数眼睛盯着,雌性能说话开始就会展露出自己的爱好,开始挑选自己心仪的雄性,也就是所谓的“青梅竹马”。 当雌性成年,她们就会把看好的雄性直接收为雄性,一般情况都在三到五位,他还听说过有一个爱美的雌性到处旅游,疯狂收集长得漂亮的雄性,一到成年就直接收了十八位兽夫。 所以像苏沅颜这种只有一位兽夫的雌性是非常罕见的,堪比大熊猫。 单身雄性拍着胸口说:“放心,我们一定会把你的行李好好送回部落。” 苏沅颜:“嗯嗯。” 单身雄性还伫着,苏沅颜:“?还有什么事情吗……” 单身雄性扭扭捏捏:“那个,苏沅颜,你考不考虑我做你的第二任兽夫啊。” 苏沅颜:“啊……” 虽然原主的记忆大部分是模糊的,只保留了重要的节点和人物,但苏沅颜依稀记得,在此之前,狐族部落包括雌性雄性,可是都很看不起她的。 她刚穿越过来时正经历的择偶大会,这两个单身雄性可是也在队列其中,之前看不起她,现在她翻身农奴把歌唱,就开始讨好她了。 单身雄性还在自我介绍:“我和我弟都是猎豹族,速度很快,你想去哪里我可以以最快的速度带你去,我们也很擅长爬树,哪怕是寒季也不会让你饿肚子。” 远处,景飞鸾突然感到一阵恶寒,他以极快的速度飞到苏沅颜旁边,眯着眼睛看着他。 单身雄性在他威胁的眼神中磕磕绊绊,最后说不下去了。 景飞鸾:盯—— 被景飞鸾那么一盯,话说到一半就卡在嗓子眼里了。高一点的那个喉结动了动,脚底不由自主往后挪了半步,两个人对视一眼,高个子干笑了一声:“那个……我们就是随口问问,随口问问。” 说完拽着他弟的胳膊就往行李堆那边走,步子快得跟后面有野兽撵似的。 苏沅颜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下。 “别对人家这么大恶意。”苏沅颜拿胳膊肘碰了碰他。 景飞鸾低下头,嘴唇动了动,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太明显的委屈:“他们配不上你。” 苏沅颜伸出手,在他低下来的脑袋上摸了一把,头发软乎乎毛茸茸的,跟他的翅膀一个手感。 景飞鸾被她摸得耳朵尖一下子红了,但也没害羞的躲开,反而往她手心里蹭了蹭,低着头,灰蓝色的眼睛从睫毛底下抬起来看她,跟只求摸的小兽似的。 他们这种亲密的举动还是最近才出现,苏沅颜还有些不习惯,很快就松开手。 景飞鸾失落。 “好好好,我只要你,可以了吧?”苏沅颜咳了两声,顺着他的毛捋。 景飞鸾满意了。 狐族部落的人在千兽城东门外聚齐的时候,天也才蒙蒙亮,族长站在最前面清点人数,巫医在旁边打哈欠,各家的行李堆了一地,雄性们变成兽形驮着雌性和包袱,乱哄哄的。 苏沅颜扫了一圈,没看见苏黎月。 她走到族长跟前问:“族长,我姐姐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族长闻言抬起头来,往人群里看了一眼,皱了皱眉:“我派人去通知她了,那边回话说她还在,但没说走不走。” 族长想了想,眼见时间也差不多了:“算了,不等了,她大概是想在千兽城多待几天吧。” 苏沅颜没接话,族长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她不太放心,又补了一句:“你姐姐之前也只有一个兽夫,现在莘明明跟她断了关系,她总得再找合适的,千兽城庆典刚过去,其他部落的兽人还没走干净,她留下来物色其他的雄性也正常。” 苏沅颜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也是,苏黎月可看不上她们狐族部落的单身雄性。 她余光扫到莘莲站在人群边上,脸色不太好看,莘莲似乎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莘明被驱逐出千兽城那天,莘莲跟着出去送了,回来之后一直没怎么说话,人也恹恹的,现在听见苏黎月的名字,莘莲一直隐藏的情绪就藏不住了。 莘莲知道苏沅颜和苏黎月是不一样的两个人,但她看见苏沅颜,却不能像以前一样平静对待。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有能力帮助莘明,却不开口帮忙。 理智告诉她罪魁祸首是苏黎月,苏沅颜没有义务帮忙,但莘莲还是感到愤怒。 苏沅颜从她旁边走过去,这种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当没看见是最好的。 队伍出发了。苏沅颜变回小狐狸窝进景飞鸾怀里,景飞鸾背着少量的行李跟在大部队中间,步子轻快。 那两个猎豹族的雄性扛着苏沅颜家的大件行李走在旁边,很快就拉开零距离。 苏沅颜趴在景飞鸾怀里,突然发现,这一次出门,她们部落失去了莘明,永梅和她的几个兽夫,对部落来说是实打实的损失,少了好几个能干活的。 幸好在这次庆典上部落里好几个雌性都在千兽城找到了合心意的兽夫,有从其他部落来的,也有千兽城本地的,跟着雌主一起回了狐族部落,这样一进一出,差不多打平。 木柯也找了新的兽夫,现在她有五个兽夫了,和好朋友比起来,苏沅颜更显得家庭人口稀少。 但日子是自己过得,没必要为了迎合别人刻意降低自己的择偶标准,再说了,她现在住的房子是之前部落送的,只有三个房间,要是收第二个兽夫,还得扩建房子才行。 第68章 最爱八卦 苏沅颜离开千兽城时,另一边,苏黎月干脆在千兽城东西两区逛了整整两天,把城里有点排面的雌性挨个扒了一遍,最后锁定了住在东区的岑青。 岑青是千兽城本地住户,b级雌性,本身还懂一些药理知识,跟城里的巫医交情不浅。 四十出头的年纪,性格温和佛系,说话慢悠悠的,性子干净没什么心机。最关键的是,她只养了两个兽夫,日子过得低调,是最好拿捏的软柿子。 苏黎月提前打探清楚了,便开始靠近她。 岑青见苏黎月是稀缺的a级雌性,还这么温柔优雅,最主要是两人还十分投缘,她总是会遇见对方,顿时心生好感,也没端架子,两人越聊越投机,她还邀请苏黎月去她家。 苏黎月推迟了一下,被欣然答应,今天正是她上门拜访的日子。 苏黎月脸上挂着温柔无害的笑容,语气诚恳:“岑青姐,你在城里住这么多年,我有个事想跟你打听打听,现在城里好多雌性都在跟风练什么精神力锻炼法,我听着新鲜,这到底是怎么练的呀?” 岑青正低头摆弄手里的花朵,闻言抬头,眼里疑惑:“你不是苏沅颜的亲姐姐吗,你怎么会不知道,这法子不是你妹妹传出来,还亲自教的吗?” 苏黎月脸上温柔的笑意半点没变,心里却翻了个白眼。 她当然知道! 准确的来说,她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的,现在满大街雌性聊的都是这个,她断断续续听别人碎嘴得知事情全貌。 这个妹妹还真是让她惊喜,还藏着这一手。 这么好的东西,她绝对不能落后与人,她也要学,只是……苏沅颜没有主动告诉她,想必对她这个姐姐也已经不像表面一样那么信任可亲了,肯定对她有所戒备,要是直接问她,说不定还会得到一个错误的方法。 她微微垂眼,故作窘迫地轻叹了口气:“说起来真挺不好意思的,我妹妹性子孤僻,之前在部落独来独往,在家里也从来不会跟我聊这些私事,我也是最近才听说,她在城里开课教你们这个锻炼法,可具体内容,我是真的一点都不了解。” 话音落下,她还带上了几分真切的担忧:“其实我特意来问你详细练法,也是有点不放心。” “我妹妹年纪太小,成年都还没满一年,本身精神力也低微,之前甚至上一个废雌,一直都是我在照顾她,没想到她竟然会把锻炼法告诉别人,她要是记错了某些细节,大家跟着瞎练,练坏了精神海、练出后遗症可就糟了,我是她亲姐姐,总得帮她查漏补缺。” “你把具体的锻炼步骤跟我说说,我对照一下看看有没有问题,要是哪里不对,你们也好及时修正,不要再练下去,我也回去说说她,不要再把自己没把握的事说给别人听。” 这番话都把岑青给说愣了。 “你这些话是什么意思,这个锻炼法不是苏沅颜自己想出来的吗,难道——” 岑青转念一想,确实,苏沅颜年纪轻轻,精神力等级也不高。 反观苏黎月,实打实的a级高阶雌性,又是苏沅颜的亲姐姐,眼界和本事肯定比苏沅颜靠谱得多。 岑青放下戒备,毫无保留地把苏沅颜教的所有内容,从头到尾细细讲了一遍。 苏黎月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点头附和,遇到关键步骤还会追问细节,仿佛真的在对比两种锻炼法一样。 她问得细致,岑青就讲得更详尽,毫无保留倾囊相授。等岑青全讲完,苏黎月故作了然地点点头:“那就还好,跟我钻研的大差不差。” 岑青看着她:“苏黎月,可以告诉我真相了吗,不过你不说我也知道,我已经猜出来了。” 苏黎月故作惊讶,随后叹了口气:“好吧,实话跟你说吧,没错,这精神力锻炼法是我在部落里潜心琢磨出来的,我妹妹大概是想讨你们城里雌性的喜欢,想受欢迎,就私自当成自己的成果交给你们了。” “她还小,就想出名,也不算什么,你可千万别因为这件事觉得她兽品不好。” 岑青脑子里嗡嗡作响。 火爆全城的精神力锻炼法,居然不是苏沅颜原创,而是苏黎月的心血? 那苏沅颜这是冒名顶替,窃取了姐姐成果? 一边是课堂上沉稳温柔,讲课条理清晰的苏沅颜,一边是眼前温和大气,高阶a级的苏黎月。 两相一对比,最重要是精神力等级更高的苏黎月战胜了,毕竟a级雌性的眼界和实力,怎么看都比年纪轻轻的苏沅颜,更能受兽神欢迎。 岑青压下心里的震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懂我懂,你放心,这事我绝对不外传。” 她一副我吃到大瓜的神态是怎么都藏不住的,瞧着等苏黎月一走,她就会把这个消息告诉其他雌性好姐妹。 苏黎月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算计,快得让人无从察觉。 “那就多谢岑青姐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是跟你随口提一句,对了,你练了这么久,身体和精神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万一法子有漏洞,你一定要告诉我,我回去好好教训我妹妹。” 岑青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反而效果特别好,练完之后感觉精神力都提升了,感觉再怎么练下去,成为a级雌性似乎也不是不可能……苏黎月,你真是造福了整个兽世的雌性啊。” 苏黎月笑意浅浅,并没有因为夸奖就显得得意自满:“那就好,看来我妹妹也算用心了,只是照着我的方法照搬了,没有搞出岔子。”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苏黎月就离开了。 岑青送他离开后,当即转身快步冲进隔壁,压低声音就跟熟人唠起了刚刚的惊天大瓜。 苏黎月收回用来偷听的精神力,满意一笑。 岑青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藏不住事,最爱八卦。 今天她们这番话,最多三天,绝对能传遍大半个兽城。 第69章 我可以住你家吗 用不了多久,全城雌性都会默认苏沅颜的精神力锻炼法,其实是偷姐姐苏黎月的,苏沅颜的光环和名气全是窃取而来,名不副实! 到时候苏沅颜苦心经营的口碑,自然会崩塌,然后转移到她的身上。去 只要她还是a级雌性,哪怕苏沅颜发现了,她也没有证据证明这个精神力锻炼法是她想出来的,除非苏沅颜能拿出更多更好的东西。 但这怎么可能,苏沅颜都拿出一样锻炼法了,不可能在拿出其他得了,兽神不可能给一名雌性这么多恩赐。 慢悠悠走回小石屋,苏黎月反手关上门,坐在石桌边逐条梳理复盘。 越看越吃惊,这套锻炼法,连赐予她邪术的组织都未曾拥有,可以提升精神力,和她的邪术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比邪术进展要缓慢得多,而且还要每日坚持,苏黎月是个贪图享受,不想努力的人,她还是更喜欢自己的邪术。 不过在苏黎月心里,她吸取精神力的术法并不是邪术,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她只是那个更强大的兽人,换做其他人,她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果不其然,苏黎月照着精神力锻炼法步骤试着修炼了两天,就觉得麻烦,不练了。 “还是去找找有没有合心意的雄性,早点回部落。” 想到云栖遥那个漂亮的雄性,苏黎月眼底划过一丝贪婪。 苏沅颜不在,正是她和云栖遥打好关系的好机会。 ——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景飞鸾难得不礼貌的用手指着云栖遥。 狐族部落一行人赶回部落的时候,又累又饿,远远望见熟悉的石屋和围栏,队伍里不少人都松了一大口气,好些兽人已经在心里盘算了,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躺在床上睡大觉。 苏沅颜窝在景飞鸾怀里,一对小狐狸耳朵支棱着,望着越来越近的部落大门,也松了口气。 这一趟出门整整花费了一个多月时间,春季都要过去,总算到家了。 可队伍刚走进部落大门,苏沅颜一眼就瞅见门边站着个人。 一头雪白长发,一身素色长袍,跟周围灰扑扑的石墙石屋格格不入。 是云栖遥。 苏沅颜一愣,景飞鸾也看见了,眸子一下子眯了起来。 “你怎么会在这儿?”景飞鸾难得这么不客气,直接伸手指着云栖遥。 云栖遥微微偏头,目光淡淡扫过他,不理他。 旁边一个留守部落的兽人赶紧冲出来,看见景飞鸾居然敢伸手指祭司,脸都吓白了,连忙扑过去一把摁下他的胳膊,压低声音急吼吼地训斥:“你干什么呢,怎么敢对祭司这么无礼!这可是千兽城来的祭司大人!” 景飞鸾眉头拧成疙瘩,倒是没再抬手,他可不想给雌主丢脸。 族长从队伍后头走上来,巫医拄着骨杖跟在她旁边,俩人脸上是同款茫然。 族长看看云栖遥,又瞟瞟留守的兽人,开口问道:“这是什么情况,千兽城的祭司怎么跑到咱们部落来了?” 云栖遥往前走出半步,语气依旧清清淡淡:“族长,我是按照城主兽母的要求前来你们部落,兽母让我从来参加庆典的部落里挑一个帮她们开办祭祀。我观察出你们部落族人精神最好,也不缺粮食,所以先从你们开始。” 听完这话,族长脸上那点懵瞬间一扫而空,笑意从眼底冒了出来。 由祭司主持的祭祀!她们部落这么多年全靠望天许愿,从来没有正经祭司主持仪式。没有祭司,她们连自己的话能不能传达到兽神那里也不知道,也怕兽神以为她们不虔诚而降下灾祸。 现在千兽城的祭司亲自登门,这可真是一件大好事! 本来她还担心莘明那件事会不会让城主记恨狐族部落,现在她可以安心了,城主不是那样的人! 人群中,莘莲神色复杂地看着云栖遥。 族长热情得不行:“多谢城主大人,多谢祭司!你愿意在咱们部落小住一阵子,是我们天大的福气,要是有任何需求你尽管开口,我们一定办好!” 云栖遥轻轻点头:“有劳族长。” 之后他便不再多言,安安静静站在原地,只是视线一直注视着某个方向。 族长跟云栖遥客套完,转头就开始琢磨云栖遥接下来的住处,她喊来留守的兽人,问部落里还有没有空屋子。 兽人摇摇头,部落住房本来就紧张,这次外出不少雌性还带回了新兽夫,一个两个喊着要扩张房子,原先那几间空余的房子已经挤得满满当当。 族长犯了难,既然没有空房子,那只能委屈景飞鸾和别人同住了一段时间了。 她试探着提议:“祭司,要不这样,部落实在没有空房子,能请你和别的兽人同住嘛?” 云栖遥眼前一亮,有些期待的点点头。 没想到族长扭头头看向围过来看热闹的一众单身雄性:“你们谁愿意腾个屋子给祭司?” 这群雄性本来还伸着脖子吃瓜,族长话音刚落,齐刷刷低下头,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族长。 开玩笑,谁敢跟云栖遥住一块儿?一样的年纪,结果人家不仅是千兽城的祭司,还长得好看得离谱,站在他旁边,都显得自己满身尘土,黯淡无光,谁没事给自己找这种难受。 族长看着这帮雄性集体装聋作哑,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心里也清楚不好办,云栖遥一看就是爱干净,要是硬塞进某个雄性那间又脏又乱的小石屋,万一惹得祭司不快,她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那安排去雌性家里?这话她又不敢轻易说出口。 孤雄寡雌同住一屋,万一哪个雌性动心,闹出流言,开始追云栖遥……云栖遥要是也喜欢她,那就没事,但如果他不喜欢这个雌性,那岂不就出事了。 可要是安排不妥帖,怠慢了祭司,她照样扛不住。 族长张了张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就在这时,云栖遥说:“我可以住到你家吗?” 第70章 一丝窃喜 众人随着他的目光看向了苏沅颜。 苏沅颜冷不丁被点名,有些懵逼,她看着云栖遥那张清冷好看的脸,再感受一圈齐刷刷甩过来的目光,刚要开口,景飞鸾抢先一步站了出来。 “不行,我们家没地方。” 云栖遥瞥了他一眼,没搭理,视线重新落回苏沅颜脸上,等着她答复。潜台词很明显:我问的是她,又不是你。 族长感觉行。苏沅颜家里就她跟景飞鸾两个人住着,虽然他现在住的还是当初部落送给她的关爱成年雌性的房子,面积也不算大,但住三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而且苏沅颜之前在千兽城跟云栖遥打过不少交道,算是熟人,把人安置在她家,比随便塞给别的雌性稳妥。 想明白这点,族长清了清嗓子,试探着劝:“沅颜,你看……祭司跟你认识,要不就安顿在你那?你家刚好有三个房间,正好合适。” 苏沅颜看看族长一脸讨好的模样,最后转头望向身侧的景飞鸾。少年直勾勾盯着她,有些祈求又有些委屈。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景飞鸾对云栖遥敌意这么大,但事到如今也不是她能决定的事情了。 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想要在部落过得好,最好不要得罪族长。 她对景飞鸾笑了笑,然后点头:“行吧。先说好了,我家里条件也一般,祭司可别嫌弃。” 云栖遥嘴角勾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不会嫌弃。” 三人站在院子里,盯着那扇木门,谁都没先伸手,这门一仿佛推就得簌簌往下掉灰,看着就头大。 最后还是身为一家之主的苏沅颜勇敢出手了,推开门后探头往里瞅,地上铺着薄薄一层灰,墙角挂着好几张蛛网,灶上那口石锅还扣着盖子,连锅盖上都蒙了厚厚一层灰。 没办法,毕竟实石屋的防尘效果不好,而且地上也没有铺水泥,还是土生土长的土地,如果不勤洒水,人走过去都会溅起一层灰。 她叹了口气,挪到凳子旁边,随手扫掉上面一层灰,一屁股瘫坐下去……不想动,半个多月没人住的屋子,收拾起来简直是酷刑。 这边苏沅颜刚摆烂,景飞鸾已经干起来了。他摸出墙角的扫帚就开工,往地上撒些水就开始呼啦呼啦扫堂屋,将灰尘都清理出去。 苏沅颜坐在石凳上看着,余光就瞥见云栖遥也准备上手。 云栖遥走到灶台边上,伸手去捞充当抹布的兽皮,动作斯文得不行,把袖子挽上去一截,露出一截细白手腕,拎起那块灰扑扑的抹布,打算打水擦洗。 苏沅颜还没来得及出声,景飞鸾先看见了,他几步冲过去,直接把抹布从云栖遥手里抽走,脸上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客套笑:“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干这个,坐着歇着就好。” 呵呵,做这个主人样做给谁看,他是不会给云栖遥机会展示自己的! “对啊对啊,你只管休息,这些活儿我们来。”苏沅颜跟着无意识补刀。 抹布落空,云栖遥慢慢低下头,嘴唇抿着:“可是我也想搭把手,白白住在你这,白吃你们的,我心里也不安。” 他这副模样看着居然还有点可怜兮兮的,苏沅颜心头微动,转念一想也没错,这么大一个雄性,饭量摆在那儿,她家存粮本来就不多,现在也仅仅是脱贫阶段,凭空多一张嘴压力也不小。 不过很快她又琢磨过来,云栖遥是来部落主持祭祀,是给整个狐族部落办事,又不是专门来帮她的,这笔口粮理该部落承担,不该算在她头上。等收拾完,她就去找族长要补偿,族长只要不傻精明,就知道这种事不能拒绝。 想通这点,苏沅颜语气松快不少:“好啦,不用忙活,你的口粮我去找族长要,部落会补给我,你安心做客就行。如果实在闲得慌,就在部落里随便逛逛,熟悉下环境,后面办祭祀也方便。” 她说完扭头瞥了景飞鸾一眼,“对吧?” 景飞鸾疯狂点头,顺着往下接:“没错没错,办祭祀要操心的事可多了,一堆事情等着你呢,不如你现在就去找族长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事情吧。” 两个人一唱一和,堵得云栖遥没话说,他叹口气,带着点无可奈何:“你们才赶路回来,肯定都累坏了,我过两天再去找她们商量。” 苏沅颜觉得这话合理,也就不再劝,云栖遥不再往灶台跟前凑,乖乖挑了个不碍事的位置站着,安安静静看着他俩忙活。 景飞鸾扫完堂屋,苏沅颜把抹布淘洗干净,擦起石桌石凳,堂屋收拾出样子之后,苏沅颜想起杂物间,那间就是留给云栖遥住的,里面东西堆得满满当当,得全部清出来才行。 “景飞鸾,过来搭把手!” 景飞鸾扔下扫帚跑过来,两人一起往外清东西。 她们在一起的日子也不久,所积攒下来的东西不算多,分成两份也可以勉强赛进他们的卧室,只是每次回卧室都得过五关斩六将,绕着它们才能走回自己的床。 景飞鸾心疼苏沅颜,本想一口气把所有的杂物都放到他自己卧室,哪怕连他的床都要贡献出来放东西,他也无所谓。只要雌主过得好,他也就过得好。 可惜这个计划刚实施就被苏沅颜否定了。 都是一家人了,肯定什么事情都要一起承担啊,哪有只让一个人吃亏的道理。 晚饭吃得相当凑合,景飞鸾拿出储存的风干肉,又煮了一锅面果糊糊,三个人就围着灶台凑一块解决了一餐。 云栖遥捧着陶碗,安安静静小口啃着干肉,苏沅颜一眼就看出来,他吃不惯这东西,但倒不挑嘴,碗里最后一点糊糊也全都吃光了。 吃完饭,景飞鸾主动包揽洗碗,苏沅颜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跟云栖遥道了句早点休息,就回了房间。 苏沅颜赶路累惨了,一沾到石床,困意瞬间席卷上来,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绵长均匀。 景飞鸾处理完家务,什么话都没跟云栖遥说,也回了自己的房间,紧跟着也睡着了。 云栖遥注意到他们并不睡在一起,心里萌生一丝窃喜。 第71章 下手 刚收拾好的小屋,云栖遥躺在石床上,翻了个身。 屋子不大,就一扇窄小的窗子,月光顺着窗缝溜进来,在地面拉出细细长长的一道白线,他仰躺着,盯着头顶发呆,被子是旧的,上面有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他竖着耳朵听旁边的动静,此刻他和苏沅颜仅仅是一墙之隔,隔着厚厚的石层,苏沅颜和景飞鸾的呼吸隐隐可听见。 心脏咚咚咚,跳得有点失控。 云栖遥抬手按在胸口,往下压了压,想按住这阵躁动,却半点用处都没有。 他侧过身,脸朝着墙壁,墙的另一边,就是苏沅颜的卧室,明明隔着一堵石头墙,什么都看不见,他还是忍不住往那个方向偏了偏脸。 这件事,他谁都没说,包括苏沅颜。 城主兽母并没有向他下达指令,她本意只是让他跟苏沅颜好好道别,见最后一面,之后待在千兽城,乖乖等着兽母给他安排联姻。 那一晚,他睁着眼到天亮,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他不想苏沅颜走。 他想跟着苏沅颜。就算她对他没有半点心思,只把他当成普通的朋友,就算跑到狐族部落,他也什么都争取不到,他也想留下来多待一阵子。 能多瞧她几眼,多跟她说几句话,安安静静待在她附近,也比困在千兽城,天天对着兽神像要强得多。 所以他来了,打着城主安排祭祀的幌子。 等兽母发现他人不在千兽城一定会雷霆大怒的,说不定她现在就在派他那几个姐姐出来抓他回去。 一想到兽母发火的样子,云栖遥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但他一点都不后悔。 —— “什么?!他竟然敢做出这种事情!” 云齐怒极反笑:“不愧是我生的崽子,和我年轻时候的性格一模一样。” 城主云齐是在第二天中午发现不对劲的。 她让人去叫云栖遥来议事,守卫去了半天才跑回来,脸都吓白了。 守卫说他去了祭司常去的地方但都没有找到祭司,问了其他人,其他人也说今天没有见过祭司大人。 这时城主就察觉到不妙了,她又派人去问城门守卫,守卫支支吾吾地说,祭司昨儿一早就出城了,他们以为城主知道,就没有拦。 城主怒极反笑,比不笑还吓人。旁边站着的几个近侍大气都不敢出。 云初在心里叹了口气,走过去,放轻了声音:“兽母,弟弟说不定只是去狐族部落待一阵子,散散心,很快就回来了。” 城主云齐偏过头看她,语气格外严肃:“我在意的是这个吗,他喜欢谁我拦过他没有,他不管喜欢谁都可以,但是他不能什么都不告诉我,自己私底下跑了。他不仅是我的崽子,更是千兽城的祭司,祭祀,庆典,城里一堆事等着他,他倒好,一声不吭就走了。” 她说着猛拍桌子:“果然雄性就是担不起重担,脑子里只有自己的爱情和雌主,为了爱情,他愿意抛弃一切。” 云初站在旁边没接话,她心里也在想:弟弟啊弟弟,那个雌性到底有什么魔力,让你连祭司的位子都不要了,半夜三更偷偷跑出去追。 她想了想,开口道:“兽母,那我现在就出发,把他抓回来。” 令人意外的是,云齐阻止了她:“抓回来干什么,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还不如让他继续在那里待着。” 看着云初茫然的脸,云齐只好一字一句的给她剖析:“你弟弟跑去了狐族部落。那个部落里苏沅颜和苏黎月都在。我原本给他看的联姻对象,只有姐姐一个,现在又多了一个妹妹。不管他最后能抓住哪个的心,只要他成了其中一个的兽夫,我们千兽城也不算亏。” 云齐并不知道,就像云栖遥一声不吭地从千兽城跑去狐族部落,苏黎月。也一声不吭地留在千兽城,正到处找着合她心意的云栖遥。 云初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了,不再提弟弟的事,话锋一转:“兽母,城里最近有些传言,你听听。” 城主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说。 “城里好多雌性都在传,说那个精神力锻炼法,是苏黎月琢磨出来的,苏沅颜只是盗窃者,冒充说是自己想出来的。” 云初眉头紧皱:“传言的源头我还在查,但传得很快,像是有人在背后推动。” 城主听完,轻笑了一声:“这两姐妹关系还真是不好啊,我还是头一回见这种类型的姐妹。” 找幕后凶手其实说难不难,只要看谁会在这件事上获利就行。 云初想了想,开口道:“我个人觉得是谣言,苏沅颜教我的时候,那个自信的样子,不像是在背别人的东西。” 云初和苏黎月只见过几面,没怎么说过话,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对苏黎月有点排斥。 连云初本人都觉得这有点莫名其妙,所以她并没有将这件事说出口。 “去查吧,把源头查出来。” “是。” 云初带着任务离开了,她准备去最初出现谣言的区域看看,没想到她竟然在这里遇见了苏黎月。 苏黎月迎面和他她撞上,也来不及躲藏,她认出了这个是城主的崽子,也是云栖遥的姐姐,想着以后她会和云栖遥在一起,云初就是她以后的亲戚,便对云初格外亲切:“你好,云初。” “你好……你是苏黎月吧,怎么庆典结束了还没离开。” “啊,我是想在这里找找兽夫来着,你呢,怎么会来到这里。” 想起谣言对苏黎月的偏袒,云初决定隐瞒:“我是来逛逛的,看看有没有问题,没事的话,要一起逛吗?” 和苏黎月在一起说不定还能发现细枝末节。 苏黎月笑吟吟:“好啊,那就一起吧。” 苏黎月在心里怒骂:真恶心,明明我和你都是a级雌性,为什么你一出生就是千兽城城主的崽子,而我却是一个小小部落的雌性。 极度的自卑引发出了极度的无力,哪怕苏黎月平日里表现的高高在上,但在自己条件同等的雌性旁边,她却觉得自己哪哪都不如别人。 不知不觉中,她竟再一次对云初下手。 第72章 没理由拒绝 第二天,苏沅颜是被哗啦啦的动静吵醒的。 她揉着眼睛出来,景飞鸾已经做好早餐了,锅里的面果糊糊咕嘟咕嘟翻滚着,热气腾腾的,看着就暖胃。 苏沅颜简单洗了把脸,乖乖坐下来干饭,埋头吃了半天,她后知后觉一拍脑袋——哦对,她家现在不是两个人了,多了个暂住的。 她扭头瞥了眼杂物间,里面安安静静一点动静都没有。 苏沅颜正琢磨着要不要敲门喊人起床,那扇木门就吱呀一声从里面推开了。 云栖遥缓步走了出来。 一头雪白长发梳得一丝不苟,耳羽微微耸动,长袍一尘不染,从头到脚干净得过分,精致得像是精心收拾过才出门。 他抬眼看见灶台边吃饭的两人,脚步微顿,随即走了过来,坐在苏沅颜左手边。 苏沅颜扒了两口饭后,有点纠结地开口:“我和景飞鸾今天打算打猎,部落今天没组织集体狩猎,就我们两个人……你自由安排就好,想在家歇着,或者去部落逛逛都可以。” 云栖遥停下动作听她说话,等她说完道:“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吗。” 另一边,正埋头干饭的景飞鸾猛地抬头,不用想也知道,他要是化作兽形,此刻铁定是只从头到尾炸毛的大鸟球。 连他和雌主的二人约会也要打扰,太坏了! 雌主英明神武,绝对不会让他如愿的! 苏沅颜有点心动。 说实话,两个人进山确实有点悬,她自己只是个d级弱鸡精神力,景飞鸾武力也不是很强,山林里变数太多,万一撞上凶猛的野兽,两人很容易吃亏,先不说能不能获取食物,要是她或者景飞鸾受了伤就惨了,多一个雄性跟着,安全性会高很多,稳赚不亏。 她当即问:“你确定可以?打猎很累的。” 云栖遥脸色一变,苏沅颜这话说的就像她看不起他的武力值一样,要知道雄性太弱可是没有雌性喜欢的。 那他更要展现自己的勇猛才行,他可不是养尊处优的雄性。 “没问题,一直闲着不动,身手反而会生疏,刚好活动一下。”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苏沅颜自然没理由拒绝,干脆应了下来。 旁边的景飞鸾:…… 他黑着脸,眼神幽怨又警惕,来回在苏沅颜和云栖遥身上扫视一圈,憋着一肚子话,最后还是不敢反驳自家雌主,只能气鼓鼓地起身收拾碗筷。 洗刷的时候动作力道超大,碗筷撞得叮当乱响。 苏沅颜完全没注意,拜托,自己话又不说出来,谁知道他怎么想的。 “对了,你兽形是丹顶鹤吧,我还从没见过丹顶鹤打猎,你们狩猎是什么路子啊?” 云栖遥慢悠悠答道:“和普通飞禽兽族差不多,高空俯瞰侦查,锁定猎物之后俯冲捕猎。” 他顿了顿,还很懂事地补了句大实话:“我速度不如景飞鸾快,但我的耐力更好,飞得更久。” 苏沅颜:“喔——” 笑死,她根本不知道飞禽族真正的打猎方式是什么样的,景飞鸾一直都是人形上场,外加翅膀飞行辅助。 景飞鸾力气不大,主打突袭,一击必杀,一击不死只能撤退,他扛不住野兽的攻击。 有云栖遥在,这俩人应该能互补,搭配起来打猎效率绝对高。 这边两人正常聊天唠狩猎分工,洗完碗的景飞鸾一过来,听见这话,更不开心了。 他走到苏沅颜身侧,不动声色地把人往自己身边拢,偷偷瞪一眼云栖遥,不动声色引诱苏沅颜的注意力,很快拉着苏沅颜离开了。 云栖遥淡定自若。 他知道,在他来的这一刻,景飞鸾就不会对自己有任何一丝善意。 平心而论,如果他是苏沅颜的兽夫,他也不会给其他雄性好脸色。 没关系。 他脸皮够厚,景飞鸾这点小动作影响不到他。 只要不是苏沅颜开口赶他走,他就无所畏惧。 三人走进山林,苏沅颜放慢脚步,平日里都是景飞鸾去侦查,她待在安全的地方,景飞鸾回来告诉她他选择的猎物,然后再带着她过去,不过今天多了个云栖遥,她正打算开口问问云栖遥的打算,身侧的景飞鸾突然凑了过来,胳膊轻轻蹭了蹭她,压低声音,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雌主,我有件事必须跟你说清楚。” 苏沅颜见他一脸郑重其事的模样,也认真起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景飞鸾发现他的雌主。在某些方面可是超级粗神经,有些事情不说清楚的话,会被一些不要脸的雄性占便宜的。 “兽人和雌性的精神力连接,是超级私密的事。”景飞鸾斟酌着字眼科普,“这只能跟自己的兽夫做!” 他抿了抿唇,还怕她不当回事,又:“随便跟别的单身雄性连通精神力,算、性、骚、扰!” 苏沅颜瞳孔地震。 她以前是真没这概念,在她眼里,精神力连接就是个工具人技能,跟开wifi一样,谁需要跟谁连,压根没多想。 要知道在前世考试,为了考察她们的精神力,每个考生可是要和三位考官分别连接的。 现在被景飞鸾严肃科普,她反应过来,这里可不是前世。 苏沅颜态度端正得不行:“放心,我有分寸,绝对不跟别的雄性乱连。” 景飞鸾笑了笑,还是不放心,下巴往几步外的云栖遥一抬,小声强调:“尤其是他。” 苏沅颜顺着他的目光瞥过去。 云栖遥就站在不远处,神色平淡,也不知道听见没听见他俩的悄悄话。 “知道啦,我说到做到,绝不乱来。” 得到准信的小鸟兽夫满血复活,灰蓝色的眼睛又亮闪闪的了,超好哄。 三人继续往林子深处走, 云栖遥忽然停下脚步,苏沅颜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嘛,就见素色长袍顺势滑落堆在地上。 一团通体雪白的身影从衣堆里站起身,轻轻抖了抖羽翼。 看清全貌的瞬间,苏沅颜看呆了。 这丹顶鹤也太绝了! 比她想象中大太多,站直了快抵到她胸口,浑身羽毛雪白蓬松,在林间细碎的光影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头顶一点朱砂红,鲜亮夺目,细长优雅的脖颈微微弯曲,尾羽黑白相间,整只鹤仙气飘飘,简直像是从古画里飞出来的祥瑞仙禽。 第73章 晒晒太阳 苏沅颜没忍住,下意识往前凑了两步,都想上手摸了。 她前世在网上看过无数丹顶鹤的图片视频,可隔着屏幕的画质还是不够清晰,哪有眼前这般惊艳? 要是云栖遥去她那个世界,一定能成为万人追捧的动物园大明星,地位直逼大熊猫。 她忍不住小声喃喃:“这也太好看了吧……” 听到了夸赞,云栖遥微微偏头,修长的脖颈优雅一弯,一双清透的眼眸格外澄澈,随即轻轻低鸣一声,叫声清亮悦耳。 一旁的景飞鸾没有说话,盯着自己的翅膀抿紧嘴唇,心里闷闷的,然后。默默将这份不合时宜的情绪收敛回去。 没关系,雌主还是喜欢他的,哪怕……哪怕她还不知道他的兽形。 云栖遥将他小动作尽收眼底,目光在他灰黑羽翼上掠过,随即若无其事收回视线。 他看破不说破,要是这时候嘴多问一句“你怎么不变兽形”,纯属没事找事,还得罪人,他现在可比不过景飞鸾在苏沅颜心底的地位,他可没那么傻。 景飞鸾抢先一步帮云栖遥收起衣服,云栖遥礼貌的对他说了声谢谢,景飞鸾硬邦邦的回了句不客气。 开玩笑,如果他不来拿的话,难道要让苏沅颜给他拿吗?! 一般来狩猎的雄性为了变形方便,都是只穿着一条兽皮裙,随变随脱,连景飞鸾为了飞行方便,也只穿了一条裤子,裸露着上半身。 只有云栖遥这个不要脸的勾引他家雌主的,出来狩猎还穿的这么麻烦精致。 真是心眼多! 苏沅颜缓缓放出精神力,接入景飞鸾的精神海。 景飞鸾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像是被人挠了痒痒,他回头看向苏沅颜,满眼都是欢喜。 云栖遥还是第一次恨自己能像雌性一样看见精神力,他清晰地看见两人之间连接的精神力丝线,多么亲密无间。 景飞鸾看起来都精神了不少。 云栖遥知道这是是他的雌主,景飞鸾是她的兽夫,而他什么都不是,这份独一份的亲密,跟他没有关系。 他垂着修长脖颈,用鹤喙轻轻蹭了蹭胸前的白羽,借机压下心口的闷意,振翅腾空而起。 飞上高空,视野开阔,他在林地上空盘旋两圈,时不时向下方两人报信。 这本来是最轻松的一次狩猎,结果偏偏出了岔子。 景飞鸾带着苏沅颜绕到侧方,准备悄悄偷袭,中途却忍不住抬头瞄天上的身影。 看着高空那只耀眼的雪白丹顶鹤,他较劲的心态开始作祟。 景飞鸾翅膀下意识张开,把苏沅颜半遮半掩护在羽翼底下,生怕天上那位多看自家雌主一眼。 苏沅颜视线被挡,无奈抬手拨开他的翅膀,小声吐槽:“好好打猎,别乱动。” 景飞鸾嘿嘿傻笑两声,勉强收敛羽翼,可没安分两秒,又凑到她耳边嘀嘀咕咕碎碎念。 苏沅颜被他吵得没办法,抬手胳膊肘顶了他一下,哭笑不得地躲开。 ‘真是的,都这么大个人了还不正经,这可是狩猎,认真点。’ 苏沅颜用精神力作为桥梁,她的声音直接出现在景飞鸾脑海。 景飞鸾吓了一跳,没想到雌主还会这一招,他不敢再做小动作,乖乖点头,收敛好气息。 两人打打闹闹的小动作,被天上的云栖遥尽收眼底。 他微微偏头移开目光。 可心里那点酸涩杂念冒头,注意力分散,他无意识飞得偏了轨迹。 原本被他看中的猎物耳朵唰地竖起来,警觉性地抬起头左顾右看,随后扭头撒腿就往深处狂窜,眨眼就没了踪影。 “诶呀,跑了。”苏沅颜连忙催景飞鸾去追,可那野兽溜得飞快,早就钻进树丛跑没影了。 云栖遥迅速落地化为人形,景飞鸾连忙把备用的兽皮裙扔给他,及时挡住了重要部位。 苏沅颜也很有礼貌地……嗯,只看了一眼就转头。 云栖遥匆匆忙忙的扎好兽皮裙,步子带着几分仓促,原本整齐的白发现在有些凌乱。 他快步走到苏沅颜面前,难得露出窘迫神色,低下头:“对不起,是我走神惊跑猎物了。” “多大点事,正常失误而已。”苏沅颜没当回事,还贴心帮他缓解尴尬,转头戳了戳景飞鸾,“你别愧疚,我和景飞鸾也经常出现这种问题。” 景飞鸾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 “雌主!不许说!” 他急得伸手想去捂她的嘴,又不敢真碰:“过去了都过去了。” 苏沅颜朝云栖遥摊摊手:你看,他就这样。 云栖遥看着眼前打打闹闹默契十足的两人,勉强笑了笑。 他清楚刚刚是他分心才搞砸的,可苏沅颜不仅没有责怪他,还特意拿自家兽夫的糗事来宽慰他。 温柔是真温柔,可也疏离,因为他不是她的兽夫。 没有身份,连被她责备一句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被客气对待。 ……还不如被苏沅颜骂一顿呢。 苏沅颜观察了下他的状态,唉,其实她早就该想到的,云栖遥是千兽城高高在上的祭司,每天忙着处理城里的事情,还要主持祭祀,哪里像其他雄性精通狩猎。 苏沅颜很贴心地安排:“接下来你就在高空帮我们留意四周动静就好,追踪捕猎的活,景飞鸾来就行。” 云栖遥抿唇沉默,轻轻点头应下。 景飞鸾骄傲地挺起胸膛。 这一整天狩猎下来,收获平平,只猎到三头小兽,勉强够家里吃几天。 返程路上很安静。 云栖遥是不好意思开口,苏沅颜是累到了,她身体还是有点虚,景飞鸾精神很好,可他看见苏沅颜这么累他也不好意思骚扰,他也不想和云栖遥说话。 三人回到部落还撞上了木柯和莘莲。 莘莲身体一僵,连忙低下头,幸好没有人发现她的异常,木柯笑着跟苏沅颜打招呼,目光一转落在气质出尘的云栖遥身上。 苏沅颜看着她脸上促狭的笑意,莫名有些不安。 木柯在千兽城就听说苏沅颜和祭司走得格外近,不愧是她们狐族部落的雌性,找兽夫就要找最好看的! 那些嚼舌根的雌性真该来看看,苏沅颜只有一个兽夫,不是没兽人看得上她,而是她眼光挑。 不过木柯也是知道规矩的,在主人公没有宣布他们要在一起的信息时,其他人最好不要多嘴。 “沅颜你们是刚狩猎回来吗,真拼啊,还有好多雌性都没缓过来呢,我和莘莲也只是出来晒晒太阳。” 第74章 梦破碎 木柯这话问得敞亮,苏沅颜也不好拂了她的兴致,笑了一下,半真半假地接了话:“没办法,家里穷,祭司住在我家,总不能让人家跟着我一起喝西北风,招待不好,传出去还以为我们狐族部落很落魄呢。” 木柯瞪大眼睛:“那你该去找族长要东西啊,祭司大人是来给部落办事的,口粮该部落出。” 她说着扭头去看莘莲,“喔对,你也可以找莘莲,对吧莘莲?你管着采集组,从部落仓库里支点东西出来,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莘莲回过神来,像是被吓了一跳,连忙点了点头,“嗯嗯”了两声,然后又不说话了。 木柯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眉头皱起来:“你是不舒服吗,刚才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脸色这么差。” 莘莲支吾了一下:“对,我有点不舒服……我先走了。” 她扔下这一句就直接离开了,木柯站在原地愣了一会,转过头来看着苏沅颜,一脸莫名其妙:“她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 苏沅颜没接说话,她看向云栖遥。云栖遥依旧是没什么表情,像是没注意到莘莲刚才异样。 苏沅颜察觉到了,莘莲似乎对云栖遥有意见。 莘莲的弟弟莘明是因为得罪了云栖遥才被驱逐出千兽城的,挨了打,身体受损后被扔出城去,这辈子都不能再靠近千兽城,莘莲那天回来之后人就恹恹的,路上听见苏黎月的名字都藏不住情绪。 莘莲埋怨最深的或许是本应该负起责任保护兽夫的苏黎月,可苏黎月现在又不在这里。 反倒是活生生的云栖遥就站在她面前,好端端地住在她部落里,还是来做祭祀的,所有人都很感谢他。 莘莲心里怎么可能过得去,她知道弟弟犯了错,知道这怪不着云栖遥,可血脉连着呢,她看着这个人,就想起自己弟弟被打得半死拖出城的样子,哪能没点想法。 莘莲这个人做事一向有分寸,可人一旦被伤到最疼的地方,就不再和之前一样了。 莘明的前车之鉴摆在那里,莘莲要是想不开,在部落里对云栖遥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动动嘴皮子辱骂他,也会影响她们整个部落,或许该去族长那提前打个招呼。 苏沅颜打定了主意,本来想晚一点再去找族长要物资的事,现在等不了了。 她跟木柯告别,也让景飞鸾他们先回家,就去找族长了。 族长招呼她坐,苏沅颜没兜圈子,先把云栖遥口粮的事说了。 族长很痛快,当场就叫人搬几袋面果和肉干过去,说祭司在部落里的吃住都由部落出,不用她操心。 苏沅颜道了谢,话锋一转:“族长,还有一件事,我今天回来的时候碰见莘莲了,她看见祭司脸色不太对。我担心她心里有疙瘩,万一做出什么不合适的事来,对部落,对她自己都不好。” 族长脸上的笑秒收,眉头也皱了起来。她想了想,明白了苏沅颜的意思:“莘莲那孩崽子平时做事有分寸,但莘明的事对她打击不小,她要是真对祭司做了什么,那就是在打千兽城的脸,我们部落担不起。” “在我的部落里,绝不允许再发生这种事,我会找她谈。” 苏沅颜:“那就拜托族长你了。” 苏沅颜正准备起身走人,结果撞上了云栖遥。 苏沅颜顺口一问:“你是来找族长聊祭祀的事吧?” 云栖遥没有否认。 其实一半一半。 祭祀流程确实需要敲定,但他只是想来见苏沅颜而已,哪怕他们刚分开不久。 苏沅颜:“那你们聊正事,我先回去啦。” 云栖遥开口叫住她:“你可以留下来听一下。” 苏沅颜脚步一顿,有点犹豫:“方便吗,你们聊祭祀,我留在这儿会不会不太合适?” “只是普通的流程细节,没有什么秘密,久住在千兽城的每个兽人都知道。” 旁边族长更是接话:“对,你留下来听听最好,我年纪大了记性差,万一回头我忘了步骤,还能问你,免得打扰祭司。” 夭寿啦,原来那些小崽子们聊的事情竟然是真的,云栖遥真的喜欢苏沅颜。 苏沅颜左右看看,实在不好意思再推辞,只好乖乖坐了回去。 云栖遥这才在族长对面落座。 刚刚还安静温柔的人,一谈起祭祀正事,立刻变得沉稳靠谱。 苏沅颜本来在心里面疯狂提醒自己:认真听!别走神! 结果听着听着,视线就不受控制地黏在了云栖遥脸上。 他低头时雪白长睫垂落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阴影,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清冷又好看。 额前一缕碎发滑落,他抬手轻轻别到耳后,而后看了她一眼又收了回去。 苏沅颜盯着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冒出一句前世网络热词,果然认真工作的男人最迷人。 如果她上班的时候有同事甚至是领导长这样子,她还是愿意留下来加班的,食色性也嘛。 她心里感慨,看得都有点出神,结果被云栖遥抓个正着,苏沅颜心虚,眼神慌乱一撇,赶紧低头假装认真研究地缝,耳朵发烫。 云栖遥什么也没戳破,若无其事转头继续和族长核对细节。 最终,祭祀时间敲定在两天后。 族长拍着胸脯打包票,保证安排妥当。 云栖遥起身道谢。 苏沅颜也跟着站起来,脑子还有点懵,完了,刚才光顾着看人,正事一大半都没听进去。 她轻咳一声,强装镇定:“那我们先回去了。” 两人并肩走出族长家。 云栖遥特意放慢了脚步:“刚刚讲的内容,要是有没听懂的,可以来问我。” 苏沅颜心虚地点头:“嗯嗯,好。” 两人走在小路上,一高一矮,这一刻安静同行的错觉,让景飞鸾几乎以为…… 他们本来就是这样并肩走在一起的人。 很快到了家,景飞鸾敞开大门,只要听到动静,他就能随时出来。 “雌主,你回来啦!” 景飞鸾顺势贴近她身旁,挤开云栖遥。 苏沅颜:“嗯嗯,饭做好了吗,我饿了。” 云栖遥自嘲的笑了笑。 啊,梦破碎了呢。 第75章 办好祭祀 第二天的狩猎照旧。 云栖遥依旧跟着,景飞鸾依旧不爽。 经过昨天狩猎失误的事,云栖遥知道在苏沅颜眼里,他大概就是那种空有好看皮囊,却完全不擅长狩猎,实战差劲的废物雄性。比不上速度迅捷擅长捕猎的景飞鸾,一点雄性的优势都没有。 换做旁人,或许会急于证明自己,拼命挽回颜面。 但云栖遥不。 他被刺激到了,甚至生出了几分偏执的心思。 如果他顺势而为地示弱,变得狼狈又脆弱,她是否会使用精神力帮助他呢? 说他无耻也好,说他狡诈也罢,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哪怕他最后也无法成为苏沅颜的兽夫,不能名正言顺拥有她的爱,但他至少也拥有过苏沅颜的精神力,他也想贪心一次。 念头落下,云栖遥眼底最后一点犹疑散去,只剩下孤注一掷的执拗。 他盘旋在高空,调整姿态,装作发现远处有猎物出现,心急俯冲的模样。 没有蓄力缓冲,他直直朝着茂密尖锐的枝桠丛俯冲而去。 雪白的鹤翼撞上锋利的老树棘刺。 “刺啦——” 羽毛刮落的声响隐在林间风声里。 坚硬尖锐的棘刺划破羽翼肌理,瞬间撕开一道深长的口子,温热的血浸透他雪白的羽衣,大片大片染红了干净的白羽,细碎的羽毛混着血沫簌簌往下掉。 剧痛席卷全身,可云栖遥半点停顿都没有,硬生生稳住下坠的身形,踉跄着落在地面,随后变成人形,只是受伤的翅膀无法收回去。 他压低身形跪在地上,半边身子都染满鲜血,羽翼残破不堪,脱落的羽毛、斑驳的血痕交错在一起,模样凄厉又狼狈,看着触目惊心。 苏沅颜察觉到异动,使用精神力扫了过去,心头一跳。 “出事了。” 她催着景飞鸾朝着声源处狂奔,没办法,她跑不快,一直都是景飞鸾带着她。 两人看见半跪在地的云栖遥。 往纤尘不染,仙气十足的丹顶鹤,此刻狼狈不堪。 “怎么伤成这样。” 见苏沅颜到来,云栖遥勉强驱使另一只翅膀挡住自己的重点部位。 苏沅颜也不介意,她走过去检查了一下伤口,还挺严重的,必须立刻用精神力治疗才行。 温柔澄澈的精神力源源不断涌出,温柔地将浑身是伤的云栖遥包裹,带着独属于她的气息。 这是他期盼了无数次,偷偷羡慕了无数次的力量,精神力熨帖着皮肉的剧痛,更填满了他空荡荡的心脏。 云栖遥垂着头,他几乎控制不住红了眼眶,眼泪差一点就落了下来。 他终于拥有了一次只属于她的温柔。 可落在苏沅颜和景飞鸾眼里,只当他是伤口太疼,都痛得哭了。 苏沅颜放柔声音,轻声安抚:“别怕,没事的,我的精神力等级虽然不高,但治疗你的伤口还是绰绰有余的,很快就不疼了。” 苏沅颜的精神力只是d级,治愈速度本就缓慢,想要治好云栖遥这道又深又长的伤口,不是一时半刻能完成的。 可他们所在的地方并不是十分的安全,景飞鸾在旁边警戒,他们现在只能祈祷自己运气足够好,不会有大型野兽注意到他们。 云栖遥看着他们如临大敌的模样,这才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做错事了。 至少不应该在这里,兽人们哪怕变成兽形,他们的力量依旧比不过天生的野兽。兽人们狩猎都是组团的,从来没有兽人敢一个人深入密林。 哪怕是之前的景飞鸾,他也只是仗着自己能飞,也就是所谓的艺高人大胆。 但现在他受了伤,飞不起来,景飞鸾也只能带着苏沅颜一个人,他的血腥味说不定会吸引很多的野兽过来。 云栖遥赶忙开口:“没关系,我不疼的,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 苏沅颜抿抿唇,她也有此意,这里还是不太安全:“好吧,至少先帮你愈合伤口。” 她的精神力等级还是太低了,如果她是a级,不,哪怕是b级,都能在一瞬间将伤口治好。 只是简单的愈合了伤口表面,她们马不停蹄地离开充满血腥味的这个地方。 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好几头凶猛的食肉型野兽出现在这里,它们嗅闻着地上的气味,开始追踪苏沅颜他们。 景飞鸾不敢飞太高,怕暴露行踪引来凶兽,贴着树冠的枝叶层穿梭,脚尖轻点枝桠,从一棵树梢蹿向另一棵。 苏沅颜窝在他怀里,精神力持续往后铺开,锁定着身后的动向。 地面上,云栖遥紧随其后。 他收起了展开的羽翼,半边羽毛还沾着未干的血迹,跑动的姿势微微颠簸,看着有些狼狈,但他速度丝毫不慢,修长的双腿大步迈开,咬住树上两人的节奏没有掉队。 苏沅颜却看见了他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似乎是凭着一股韧劲才强撑着跟上他们的脚步。 三人一路穿梭,动静不小,惊扰了林子里不少小型野兽,全都吓得窜进树丛深处躲了起来,好在都是些无害的小东西,没造成威胁。 景飞鸾经验老道,专挑小型动物居住地的路线钻,打散一行人留下的气味。 苏沅颜的精神力探查到后方有几道野兽气息远远缀着,却迟迟不敢靠近,应该是在伺机观望。 三人一路狂奔,终于冲出密林,抵达开阔的草坡。 视野豁然开朗,这下是安全了。 苏沅颜悬着的心落地,她叫景飞鸾放下她,随后朝着云栖遥走去。 “别乱动,我再帮你治疗一下。” 云栖遥抬头看着她,唇瓣轻轻颤动,连着低声说了三遍“对不起”。 一声比一声微弱,最后一声轻得几乎消散在风里。 他雪白的睫毛湿漉漉地耷拉着,模样可怜兮兮的,格外惹人心疼。 苏沅颜叹气:“没事,意外而已,谁也预料不到,不用一直道歉。” 云栖遥想反驳她,不,这就是他的错,是他自作自受。 看着眼前苏沅颜眉眼温柔的模样,他几乎忍不住想叫停,想告诉她不用治了。 可他舍不得。 他果然,是个坏透了的雄性。 苏沅颜的d级精神力偏弱,疗伤进度很慢,耗费了许久才治好他的伤口。 她收回精神力,起身时晃了晃,云栖遥吓了一跳,刚想给她当垫子,景飞鸾已经拉住了她。 苏沅颜缓过神:“我没事,对了,以防万一你这两天最好别再飞了,你明天还要主持祭祀,应该不会影响到吧。” 云栖遥收回羽翼,嗓音依旧沙哑干涩:“没关系,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办好祭祀。” 第76章 恶心她一把 祭司受伤的事情很快传遍了狐族部落。 很快就有好事者上门来找苏沅颜的麻烦。 “苏沅颜!你怎么回事,祭司大人跟着你们出去狩猎一趟,居然伤得这么重!” 她满脸义愤填膺:“我看你就是没用的废雌,自身实力不行,狩猎帮不上雄性,还次次拖累别人,你就是个累赘!” 苏沅颜:“你谁?” 青柳:“!!!” “你是在嘲讽我吗,一个废雌怎么敢的,你姐现在可不在这里。” 苏沅颜一脸单纯,她是真不知道这位是谁。 青柳还在那里骂,嗓门大得估计半个部落都能听见,可惜词汇量不够,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词汇量匮乏得让苏沅颜有点想笑。 苏沅颜挖了挖耳朵,一脸满不在乎,等青柳骂累了换气的空档,才慢悠悠地开口:“所以你过来究竟有什么事呢,就是为了骂我一顿吗,你这个人这么无聊的吗?” 青柳被她这个态度气得脸都涨红了:“你这个人怎么脸皮这么厚啊,祭司可是难得一见的雄性,你竟然不好好待他,还不如让他住我家!” 苏沅颜看着她那张红扑扑的脸,忽然明白了。 她上下打量了青柳一眼,哦,原来是一个贪图云栖遥容貌,觊觎云栖遥的雌性啊。 “你这些话不应该跟我说,这事不是我决定的,你应该去找他说。” 青柳愣了一下,嘴硬道:“我还没准备好见他呢!” 她哼了一声,又扬起下巴,“不过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把他叫出来。” 苏沅颜没纠结,还真的进去找云栖遥了。她走到杂物间门口敲了敲门。云栖遥在里面应了一声,她推开门探进半个脑袋,语气随意得很:“外面有个烂桃花想找你,你出来看看吧。” 云栖遥没听懂“烂桃花”是什么意思,歪了歪头,一脸懵懂地跟着她出来了。 青柳站在外面,看见云栖遥出来,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了,那副趾高气扬的架势收了收,换上了一副她自以为很得体的笑,整个人又羞涩又拔高着姿态,看着别扭得很。 云栖遥心里大概有数了,这种事他不是头一回碰见。他是城主的崽子,祭司的位子坐着,这张脸又摆在这里,从小到大不知道多少雌性冲他抛过橄榄枝,他也不知道拒绝了多少次。 “你有什么事吗?” 青柳清了清嗓子,把腰背挺了挺,尽量让自己显得端庄些:“祭司,我家条件比苏沅颜家好多了,房子宽敞,吃食也充足,要不你来我家住吧,我保证不会让你再受伤。” 她说着瞥了苏沅颜一眼,语气里添了几分不加掩饰的嫌弃:“你跟这个废雌住在一起,她也帮不上你什么忙,还次次拖累你。” 云栖遥很有礼貌的听完,开口了:“你的精神力也只是d级吧?” 青柳愣了一下。 “和苏沅颜一样,你凭什么?或者说,谁给你的胆子辱骂一个和你同等级的雌性?” 青柳下意识接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的精神力等级?”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恼了:“给你脸还不要脸了,苏沅颜算是什么好东西,你跟着她只会倒一辈子的霉!” 云栖遥没再说话,他先是观察了下苏沅颜的表情,再决定采取什么措施。 “你错了。” “苏沅颜,是我见过最善良,最温柔的雌性。” “生我自愿住在她家,也是我自愿跟着她狩猎,也是因为我的问题才受了伤,与她无关,从头到尾都是我拖累了她。” 千兽城的祭司云栖遥很少动怒,情绪平和,可今日他难得一见地表达了他的愤怒。 “在我眼里,你远远比不上她,她是我见到过最好最好的词雌性,你要是想骂就骂我,不许再辱骂她,诋毁她。” 不仅是青柳目瞪口呆,连苏沅颜都吓到了。 什么什么最好的雌性,这话说的也太离谱了,她哪里有这么好。 青柳被云栖遥那几句话搞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张了又合,最后指着云栖遥的鼻子骂了一句:“你长得这么好看,结果眼瞎!” 青柳骂完这句,自己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了,跑路了。 苏沅颜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这人跑过来骂她一顿,又气呼呼地跑了,从头到尾没问过一句云栖遥的伤怎么样了,到底是来关心人的还是来挑事的?她真的喜欢云栖遥吗? “果然你很受欢迎。”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云栖遥也叹了口气:“我宁愿不要这种欢迎。” 苏沅颜没忍住笑了一下把刚才那点不痛快甩开:“不过还是要谢谢你替我说话。” 云栖遥皱起眉:“我不明白,你姐姐是a级雌性,按理说部落里那些人对你该客气着才是,怎么连这种人也敢跑到你面前来大呼小叫的?” 苏沅颜笑里带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按常理,他们是不敢的。” “可我姐姐那个人,表面上对我好得不得了,背地里却一直在纵容她们,她不会自己骂我,但她会让周围的人觉得,骂苏沅颜是没关系的,甚至还能讨她欢心。” 永梅是这么被养出来的,青柳也是这么被养出来的,一年两年,五年十年,部落里的风气就是这么一点一点被苏黎月塑造出来。 表面上人人夸她好姐姐,实际上原主在这部落里,谁都能踩一脚。 云栖遥摸了摸心口,这里麻麻的有些痛,她这些年过的日子一定比他想的还要难吧。 他提起精神:“那现在你精神力恢复了,他们怎么还敢?” 苏沅颜耸了耸肩:“惯性呗,风气不是一天两天能改的。” 其实在他她来到之后,她就开始潜移默化地改变其他人对她的看法,现在族长、巫医这些高层对她已经不同往日了,只有青柳这些小loser还敢在某些地方突然跳出来恶心她一把。 第77章 祭祀 第二天苏沅颜醒来,杂物间的门敞着,里面空荡荡的,人早走了。 “云栖遥呢?”她问。 “天没亮就出去了,说是祭祀的事要提前准备。” 景飞鸾没说,云栖遥走的时候轻手轻脚的,怕吵着苏沅颜。 给情敌加分的事情他怎么会做! 苏沅颜哦了一声,坐下来吃早饭。景飞鸾在旁边絮絮叨叨:“祭祀正午开始,地点在部落大门的空地,我们到时再出门就行。” 苏沅颜对这个世界的祭祀一点概念都没有,原主的记忆里也翻不出什么像样的场面来。 部落以前拜天,就是各家各户站院子里仰头念叨两句,顶多族长带头说几句吉利话,哪有什么正经仪式。 正午的时候,部落里所有人都往大门方向走,苏沅颜和景飞鸾混在人群里,到了地方一看,空地中央不知什么时候起了一座高台,是石头垒的,上面铺了一层干净的兽皮,不敢想铺满这层高台用了多少张兽皮。 台子四周插着几根长杆,杆子上挂着各色布条和骨串,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 苏沅颜一眼就认出这是千兽城的经典装饰。 云栖遥站在高台上。 苏沅颜差点没认出他来,他那身素色长袍换成了一件更繁复的,肩上披着一层细骨珠串成的披挂,脖子上挂着好几串项链,手腕脚腕上也缠着东西,一动就细碎地响。 白色的长发束起,露出一整张脸,眉眼比平时更清楚,他站在高台上,身量修长,素白一片,被那些骨珠贝壳衬着,看着竟然有点不太像凡人的意思。 他闭上眼睛,两只手臂慢慢抬起来。 然后他开始跳舞,脚下踩着节拍,手臂抬起来又落下去,白色的长发跟着甩开,台子底下的兽人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唱起了歌,没有词,就是调子,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嗡鸣,从人群最后面传到前面,从这一头传到那一头,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像是整片空地都在震动。 苏沅颜站在人群里,胸口被那个调子震得有点发闷,又有点说不清的松快。 她前世听过来自北方的长调,那种从胸腔里出来的声音,能顺着骨头缝往里钻,震的人心口麻麻的。 云栖遥在高台上转完最后一个圈,站定,双手合在身前,底下的歌声慢慢收拢,最后只剩一片安静的余音。 他睁开眼,开口念祷词,声音清清朗朗的,他说兽神在上,祈祷求风调雨顺,求猎物充足,求族中老幼安康,求来年无灾无病。 词不算很长,但云栖遥念得郑重,台底下没人出声,连平时最坐不住的小崽子都安安静静站着。 族长站在最前面,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带着几分感慨,站在旁边的巫医下巴微微点着,像是在跟着祷词的节奏走。 云栖遥念完最后一句,台下安静了两秒,然后族长带头喊了一声,其他人跟着喊起来,又笑又拍手的。 苏沅颜没喊,不管她信不信兽神,这个仪式看着确实挺像回事的。 云栖遥站在台上,把合在身前的手放下来,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她这边。 兽神在上,求苏沅颜事事如意,无灾无病。 接下来是宴席时间,兽人们将。 已经煮好的肉水果等端出来,兽人们席地而坐,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边吃边聊, 崽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抢甜果子,热闹得跟过节似的,苏沅颜拉着景飞鸾找了个人少的位置坐下来,屁股刚沾地,就看见云栖遥一个人站着,周围空了一圈,没人敢往他旁边凑。 苏沅颜冲他招了招手:“过来坐。” 云栖遥愣了一下,在苏沅颜旁边坐下来,动作有点拘谨,景飞鸾在旁边看了他一眼,到底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啃肉。 周围几个雌性见苏沅颜竟然敢招呼祭司坐他旁边,本来蠢蠢欲动,想凑过去说两句酸话。 可她们还没来得及动,族长和巫医已经一左一右地坐到了苏沅颜对面,两个人把位置占得严严实实,那些雌性看了看这架势,互相使了个眼色,到底没敢过来。 今天是大好的日子,要是再吵起来,族长那张脸可不好看。 族长偏头对云栖遥说:“祭司大人,要不在我们部落多待两天,大家都挺喜欢你的。” 云栖遥:“可以吗?不会太麻烦你们吗?” 族长:“不麻烦不麻烦,就是别耽误你接下来去其他部落祭祀的日子就行。” 云栖遥这才想起来,他当初到狐族部落的时候,跟族长说的是所有部落他都会轮一遍,狐族只是他的第一站。 谎话说出去他就忘记了,这会儿被族长一提她才想起来。 谎言终究是谎言。 他低下头:“我明天就走。” 族长和巫医脸上露出几分遗憾。 巫医:“有点可惜,我们还没好好招待你呢。” 云栖遥摇了摇头,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些:“我该回去了,不能在外面待太久。” 虽然现在他的姐姐依旧没有来到这里抓他,但是他还是要回去向兽母承认错误才行,不能再任性了。 族长听他说得郑重,没再强留,只说:“我们狐族部落随时欢迎你来,我们部落也会定期去千兽城的。” 苏沅颜坐在旁边一门心思的干饭,今天是部落出钱,不吃回本可不行呢。 景飞鸾一门心思给苏沅颜夹肉,今天光肉就有十几种,做法不一样,口感各不相同。苏沅颜吃得两眼放光,这个尝一口那个夹一筷,景飞鸾见她吃得高兴,自己也不吃了,专门给她夹,盘子里的肉堆得跟小山似的。 “多吃点。”景飞鸾嘴里念叨着,又往她碗里塞了一块。 他很满意,之前那个瘦瘦小小身体不好的雌主,现在也终于到大口吃肉的年纪了。 苏沅颜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含糊地嗯了一声,埋头继续吃。 吃到一半的时候,一个飞行族兽人突然人从天降,落到人群中央。 他穿着千兽城守卫的皮甲,脸色不怎么好看,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落在云栖遥身上,快步走过来。 云栖遥站起来,那人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但旁边几个人都听见了。 “祭司大人,请你立刻返回千兽城,你的姐姐,云初,遇害了。” 云栖遥手中的果子骤然落地。 第78章 更强大的雌性 守卫长吸一口气,终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了。 云初是三天前出的事。 那天她从外面回来之后就说脑袋晕乎乎的。当天晚上她的精神海就开始剧烈动荡,精神力出现衰竭,她的兽夫发现异样,急忙出门寻求左邻右舍的帮助。 云初直接起不来了,躺在床上昏昏沉沉,意识模糊。 更吓人的是,她的精神力断崖式下跌,短短两天,直接从b级暴跌到d级以下。再这么耗下去,她的精神海会枯竭,人也就废了。 也就是所谓的废雌。 听完这番话,云栖遥的脸色惨白如纸。 他张了张嘴,想追问,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半晌都发不出一点声音。 一旁的苏沅颜想到了什么:“我跟你一起去。” 云栖遥僵硬地,缓缓地偏头看她。 他眼眸里翻涌着慌乱和无助,可听见苏沅颜这句话,竟有些心安:“……好。” 三人匆匆跟族长交代了情况,族长刚刚也旁听了守卫的话,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苏沅颜这么积极,但她猜测应该是为了云栖遥吧,身为族长,自然是要全力支持自己部落小辈的感情,反正最近部落也没什么大事需要人,她让苏沅颜只管去,部落里的事不用操心。 下一秒,云栖遥化作一只丹顶鹤,苏沅颜变回小巧的狐狸由景飞鸾抱着,景飞鸾张开羽翼,三人一同直冲云霄,全速赶往千兽城。 “果然有一个飞行族兽夫很方便啊,你说我要不要也去找个飞行族。”地面上的雌性呐呐道。 另一个雌性:“可以啊,但最好别像苏沅颜一样,找了景飞鸾那样的废物做兽夫,连变成兽形都做不到,噗。” 她嘲笑了一番苏沅颜,但被另一个雌性否认:“景飞鸾也不一定是身有残疾吧,说不定是他不想变呢。” “……你开玩笑吧,哪有兽人不愿意变成兽形。” “你们忘了嘛,不是有个种族……” —— 千兽城 几人直奔中心城区云初的住处,门口值守的两个守卫看见云栖遥归来,连忙上前推开房门。 苏沅颜跟随云栖遥快步进屋,一眼就看到床上躺着的人。 好熟悉的场景,似乎似曾发生过。 云初面色惨白毫无血色,短短三天瘦了一大圈,整个人虚弱得不成样子。比上次还严重,看着就让人心慌。 屋子还有其他兽人,或许是云初的兽夫,苏沅颜匆匆瞥了一眼,径直蹲下身,探入一丝灵力探查对方的精神海。 果然,云初的精神海里已经没有精神力了,而且还在持续恶化,再这么下去,她连精神海都无法保留。 到那时是真的一点回复的可能都没有了。 这副惨状,跟当年原主被苏黎月长年汲取精神力,被折磨数年之后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甚至比原主还要惨。 为什么苏黎月突然这么着急的对人下手,她之前害人都是在暗底里进行,像一条毒蛇一样谨慎。 云栖遥跪在床边,指尖轻轻碰了下云初冰凉的额头,嗓音沙哑得近乎破碎:“沅颜,求求你,救救我姐姐,你一定有办法的。” 景飞鸾敏锐的注意到了他的称呼。 “我尽力。”苏沅颜应声,随即问向其他人,“你们有没有人知道,她出事前去过什么奇怪的地方?见了什么人?” 屋里伺候的几个兽人似乎不是第一次被问到这种问题,或者说他们不是第一次。 他们异口同声表示云初那天是自己一个人出门的,也没说去哪里,回来后就十分反常,一言不发直接回房间休息,等他们发现不对时云初已经昏睡不醒,说不了话了。 苏沅颜眉头微蹙,苏黎月搞事向来干净利落,不留半点痕迹,当年原主被她偷偷吸取十几年精神力,从头到尾没人察觉……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没有人关注原主。 云初出事后才过了短短三天,查不出异常也正常。 她刚想开口,说她会先想办法稳住云初濒临崩溃的精神海,一位头发花白的老雄性毫不客气地推门而入,小小的眼睛慢悠悠地扫视一圈屋里的人。 他看见蹲在床边的苏沅颜,回想了一会才想起来她是谁,脸色一下就不好了。 “胡闹!我还在治疗调养病人,你们怎么做兽夫的,竟然敢把外人放进来,云栖遥,你也不是小崽子了,做事怎么这么鲁莽?” 这个在这里狺狺狂吠的,不就是之前粗鲁辱骂她狐族部落,和巫医有矛盾的千兽城老巫医吗。 面对鲁莽的老巫医,云栖遥眼神凌厉:“请注意你的措辞,她是被兽神赐福过的雌性,对精神力的理解绝对比你强。你如果再这么不讲理下去,那就请你离开。” 老巫医仗着自己年龄高,底气十足地把骨杖往地上一戳,蛮横道:“怎么,你还想对我动手,我可是你的长辈!就连城主也对我客客气气,你个小崽子在这里拽什么拽。” 苏沅颜懒得搭理两人的争执,再次探查了一遍云初的精神海,随后抬眼看向咄咄逼人的老巫颜:“云初离出事已经过了三天了,为什么她的状况还是这么,你究竟有没有好好治疗她。” 老巫医眯起眼睛:“精神海受损本就是疑难杂症,急不来,只能慢慢静养调理!” “天啊,你还知道精神受损这5个字。” “治了三天,人半点起色没有,反而越来越重。请问你到底做了什么有效的治疗,还是就干等着,靠病人自己硬扛?” “……喔,我忘了,你只是一个雄性,你连精神力都没有,又怎么知道怎么治疗呢。” 苏沅颜不明白,为什么堂堂千兽城的巫医竟然是一个雄性,他最多就只能学草药学,还不如雌性精神力治疗他人有效且快速。 还是说他家有关系?不管是在什么世界,都会有这种靠关系上位的人。 老巫医被怼得满脸通红,恼羞成怒:“你一个小部落的雌性懂什么,就算需要雌性的精神力治疗,也轮不到你!我们应该找精神力更强大的雌性。” 第79章 作案心理 苏沅颜翻了个白眼,懒得继续和他吵了。 都什么时候了,云初命悬一线,大家人心惶惶,老巫医还揪着在这里掰扯,嘴里嘟嘟囔囔,阴阳怪气,吵得人脑壳疼。 本来安静凝重的房间,被他吵得乱糟糟的,简直离谱。 苏沅颜耐心耗尽,眼皮都懒得抬,吩咐身旁的景飞鸾:“把老人家请出去,礼貌点,别闹事。”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就是驱逐。 景飞鸾执行力向来拉满,苏沅颜一句话,他立马照做。 他大步上前,两只手架住了还在碎碎念的老巫医。 老巫医懵了。 他在千兽城坐镇这么多年,资历最老,辈分最高,不管是雄性还是雌性,见了他都得礼让三分,什么时候被人这么粗鲁对待过。 “放肆!你们简直放肆!!!” 老巫医骨杖都掉了,手脚扑腾,拼命挣扎,脸涨得通红,中气十足地怒吼:“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千兽城的巫医,你们敢这么对我,信不信我立刻传唤守卫,把你们全部赶出千兽——” 他唾沫星子乱飞,景飞鸾见苏沅颜被吵得眉头紧皱,嫌他太吵,干脆腾出一只手,捂住了老巫医的嘴。 “嗯嗯唔唔……” 真是滑稽又狼狈。 景飞鸾就这么一只手捂嘴,另一只手架人,把巫医拖出房间,顺带轻轻带上房门。 世界清净了。 身为千兽城人,也是云初的兽夫们,他们面面相觑,也不敢开口阻拦。 搞定老巫医,景飞鸾又回来了,凑到苏沅颜身边,眼神亮晶晶的,一副快夸我,快来夸我的邀功模样。 苏沅颜顺势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 手感顺滑,很是不错。 苏沅颜重新将注意力落回云初身上。 此刻的云初精神海空空如也,一丁点精神力都留不下,完全是被人硬生生抽干的模样,在兽世,这就等同于无用的废雌。 甚至能不能醒来,能不能活下去都是未知数。 苏沅颜对此没有太好的办法。 她前世就是老老实实读完九年义务教育的普通人,在前世人类世界,有精神海意外枯竭的病人,也是送进医院,由专门的医生对症治疗。 她当初来到这个世界时,原主的精神力只是被吸收,就像放了闸的水龙头一样,但本身依旧拥有精神力恢复的功能,只要关掉水龙头,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加上药物辅助,很快就能恢复到原样。 至于高深的精神海修复,这种高端领域已经超出她的认知范围。 但凡云初还剩下哪怕一丝精神力,苏沅颜也能帮忙,可惜她现在能做的,就只有保住云初的命,后面她的精神力能不能从无到有,就是另一回事了。 苏沅颜开始用精神力治疗,不让伤势继续恶化,让昏迷的云初能稍微舒服一点,仅此而已。 做完这些补救措施,她缓缓收回力量。一旁的云栖遥屏息盯着,等着她开口,等着一丝转机。 对上他满怀希冀的目光,苏沅颜避开了他的视线:“对不起。” 云栖遥呼吸一窒,声音带着颤抖,哀求道:“不可能的……你一定还有办法的,对不对?” “你是被兽神亲自庇护的雌性,你当初也能从e级回到d级,你肯定能救她,沅颜,我求你,救救我姐姐!” 看着他眼底的泪光与无助,苏沅颜心头微涩,却只能再次重复:“我真的没办法。” “与其求我,不如去兽神庙虔诚祈福,或许能求的兽神赐福,这样还有一丝渺茫的机会。” 苏沅颜此刻还真希望兽神能存在,不然对于这些饱受病痛的病人以及他们的家属也太残忍了。 晶莹的泪水砸落下来,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 云栖遥素来骄傲,极少外露出脆弱,此刻却在她面前卸下伪装,狼狈又无助。 可苏沅颜只能看着,无能为力。 云初的兽夫们也落下泪来,其中一个过来扶起云栖遥。 苏沅颜扭过头去,她救不了枯竭的精神海,但她能找出幕后作恶的真凶。 苏黎月敢肆无忌惮残害雌性,掠夺精神力,敢对云初下手,就别想全身而退了。 云栖遥没有抬手擦拭,就这么僵立着,任由眼泪顺着白皙的脸颊不断滑落,一滴滴砸在繁琐的祭祀袍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苏沅颜看着他落泪的模样,默默抿紧了唇,一句安慰的话都没说出口。 她从来不劝人别哭。 要是眼泪有用,这世上就没那么多无可奈何的事了。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片刻后,云栖遥抬手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哪怕嗓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语气却已经冷静下来。 “是我失态了。” “你说得对,我现在就去兽神庙。” —— 苏沅颜是在东区热闹的集市里堵住苏黎月的。 彼时苏黎月正蹲在一处卖水果的小摊前挑挑拣拣,指尖捏着一颗圆润果子来回翻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摊主聊着价格,姿态悠闲,看着再普通无害不过。 直到耳边传来停驻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抬头,看见了站在摊边的苏沅颜。 少女静静立在那里,面上没有笑意,眼神澄澈又冰冷。 苏黎月捏着果子的指尖微顿,随即扬起一抹一如既往温柔和善的笑容,语气软糯无害:“沅颜?你怎么又来千兽城了,怎么不提前跟姐姐说一声,真是给我惊喜呀。” “聊两句。”苏沅颜没有多余的寒暄。 苏黎月深深看了她两秒,见她身边没有熟悉的人,便若无其事地将果子放回摊位,拍干净掌心的薄灰:“当然可以。” 两人一前一后,避开喧闹人群,拐进错综复杂的巷子深处。 七绕八绕过后,四周安静下来,这是一条两侧高墙林立的窄巷,偏僻隐蔽,绝佳的私聊地,也绝佳的行凶之地。 苏沅颜停下脚步:“云初的事,是你做的吧。” 苏黎月懒懒地背靠高墙,双臂环胸。 脸上温柔的笑意还挂着,可眼底的温和早已褪去,只剩一片凉薄晦暗。 她偏了偏头,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挑衅:“哦,你在说什么啊?” 苏沅颜懒得跟苏黎月还原她的作案心理。 第80章 事实摆在眼前 事实摆在眼前,根本无需多言。 见苏沅颜沉默不语,苏黎月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裹着刺骨的冷意:“你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目光上下扫视苏沅颜,带着审视与探究:“以前的妹妹胆小怯懦,看人都不敢抬头,畏畏缩缩的,哪像现在,底气十足,敢这么这么跟我对峙。” 苏沅颜坦然受之,没有否认。 事到如今,再装懦弱,演乖巧,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在她拥有一定实力后她再也没隐藏过真实的自己,苏黎月发现是迟早的事。 苏黎月同样如此,她们俩就是演技不达标的塑料姐妹花罢了。 “你为什么偏偏对云初下手。”苏沅颜冷声发问。 苏黎月眼神微飘,轻描淡写道:“没什么,单纯看她不顺眼而已。” “那可是b级精神力,我能感觉到我的实力在增长,顺带还能给高高在上的城主添点堵,一箭双雕的好事,我为什么不做?” 苏沅颜盯着她,苏黎月说得如此直白坦荡,就说明她根本没打算遮掩,更没打算留任何情面。 一个连伪装都懒得做的人,接下来唯一的选择,就是灭口。 “话说起来,你特地跑来质问我,”苏黎月抬眼,眼底泛起几分玩味的好奇,“就不怕我对你再下手?” 和苏黎月想的不一样,苏沅颜并没有露出害怕的神色。 苏黎月转了转眼珠,再次用精神力侦查周围,这里除了她俩,确实没有外人,不会有苏沅颜的帮手的。 苏黎月不知道,苏沅颜敢来找她,自然是有自己的底气。 她早已筑起顶尖的精神防御墙,苏黎月那套掠夺精神力的阴邪手段对她没用,真要是动手,她的精神力还可以攻击,是苏黎月从没见过的路数,对方根本无从防备。 唯一的顾虑,是苏黎月背后盘踞的神秘组织,倘若她今天在这里出事,那伙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福祸相倚,苏沅颜何尝不想探清她背后组织的真实面目。 “你就不怕事情彻底败露?”苏沅颜反问,“云初是祭司的姐姐,是城主的崽子,你对她动手,一旦曝光,整个千兽城都会全力追杀你。” 苏黎月嗤笑一声:“说到底,你还是没证据。” “我是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但只要城主和云栖遥信我就好。” 听到云栖遥三个字,苏黎月的眼眸一眯,笑意变得愈发嘲弄:“原来你现在这么有底气,是拿捏住祭司的心了?” 她的语气变得不甘,抚摸自己的脸:“云栖遥也是真瞎,从前我在他眼前,他视而不见,如今偏偏被你这种雌性迷倒。” “我苏黎月活这么久,从来没受过这种冷落……既然他眼里没有我,那我就毁了他最在乎的人,让他好好尝尝,什么叫痛彻心扉的滋味。” 虽然顺序不太一样,她是嫉恨云初才一时控制不住对她下手,现在才知道云栖遥对苏沅颜的感情,但不管怎么说,只要能刺激到苏沅颜她们,她就开心了。 苏沅颜静静看着她这张因为嫉妒而微微扭曲的脸,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苏黎月这一生,永远都在争抢。 抢精神力,抢天赋,抢地位,抢所有人的偏爱与目光。 仅仅是因为云栖遥无视了她,她便迁怒无辜,对云初痛下狠手。 可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有嚣张的资本。 a级高阶雌性,背后还有神秘组织撑腰,苏黎月怕是觉得自己就是天命之子吧。 死寂的窄巷里,气氛压抑到极致。 苏黎月缓缓收起笑意,站直身子,一步步朝着苏沅颜逼近。 下一秒,天降奇兵。 苏黎月刚往前踏出半步,还没来得及放出精神力,直接被来人压在地上,来人把她整条胳膊拧到身后,禁锢住她。 是景飞鸾。 苏黎月瞳孔猛地收缩,不敢置信。 “不可能……”她喘着气,想微微挣扎,却立刻被景飞鸾加大力气控制住,“我明明铺开精神力,根本没察觉到有人靠近——!” 这句话刚出口,一段记忆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是那场精神力大赛,比赛的雌性铺开精神力探查,只有她探查不到,任凭她怎么催动精神力,都察觉不到他的气息。 原来是这个。 苏黎月又惊又怒:“是你,是你动了手脚?不可能!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法子隔绝雌性的精神探查!” 苏沅颜没有要给她解惑的意思。 “这种问题,你留到牢房里面余生慢慢琢磨吧。” 景飞鸾早就备好了粗麻绳,三两下就捆牢苏黎月的手脚,又拿出一块兽皮塞进她嘴里,把苏黎月想要往外冒的叫嚣全都堵回去。 方才还从容的雌性这下狼狈得不行,手脚捆得动弹不得,只能发出闷闷的呜呜声,被景飞鸾像拎猎物一样提在手里。 苏沅颜看了一眼,调转方向,带着景飞鸾,拎着苏黎月直奔城主家。 大堂,千兽城所有能说得上话的兽人全都在,老巫医也在,他们不知道城主为什么会突然召见他们,但他们猜到了或许是云初的事情。 一个个本来还在商议云初的事,看见苏沅颜和景飞鸾押着苏黎月进来,瞬间安静下来。 城主云齐早就料到了这一幕:“你们来了,开始吧。” 其他人疑惑。怎么了,要开始什么,那个被五花大绑的雌性又是谁,苏沅颜怎么敢对雌性动手的。 苏沅颜没有多余铺垫,简简单单几句话,把事情捋清楚。 云初出事是苏黎月下的手,包括千兽城庆典阶段那些雌性受伤事件也是,而且在此之前,她她自己精神力莫名流失,也是苏黎月长年暗中掠夺。 “我手上确实拿不出实打实的证据。”苏沅颜抬眼,目光扫过堂上众人,“但请城主相信我。” 一片哗然。 城主眉头紧锁,旁边几个兽人们低声交头接耳,看向苏黎月的眼神已经带上怀疑。 老巫医也闭着嘴,没有第一时间跳出来反驳。 苏沅颜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觉得这一步稳了,只要把苏黎月收押,之后再慢慢追查她背后的组织。 城主抬手,示意景飞鸾把堵住苏黎月嘴的兽皮拿开,要听听看她怎么说。 兽皮扯出来,苏黎月深吸一口气,眼泪说来就来。 第81章 不和你争 “城主,各位大人,你们千万不要听沅颜的一面之词!” 她声音颤抖,目光哀戚:“我和沅颜是亲姐妹,就算我再恶毒,怎么会去害自己的亲妹妹,所有事情根本不是她说的那样!” 所有人的注意力一下就被吸引了过去。 苏黎月语速不急不缓,句句都像是发自真心。 “沅颜,也就是我的妹妹从小精神海就不稳固,动不动就流失精神力,再放任下去,迟早会变成废雌了。我实在不忍心看着她就这么毁掉,四处寻找能治疗她的办法,才偶然接触到可以吸收别人精神力,滋长自己精神力的邪术。我吸取来的那些精神力,从来没有留给自己,全部渡给了她呜呜呜。” 她转头看向苏沅颜,眼神带着痛心:“不然的话,当年她虚弱的厉害,走几步都要晕倒,甚至会吐血,随时要垮掉,如果没有我的话,她为什么能撑到现在?” “还有那套独一份的精神力锻炼法子,也根本不是她自己想出来的,也不是兽神赐福给她的办法,是传授我邪术的那个组织一并给我的,是我转手教给她的!” 兽人们对视一眼,原本偏向苏沅颜的心思动摇了。 现在她们姐妹俩都没有针对彼此的证据,现在只能看谁说的合情合理了。 苏沅颜立刻开口否认:“你胡说。” 可苏黎月根本不给她打断的机会,紧跟着逼上来。 “我胡说?如果不是我给你,你从哪里学到这种从来都没有人知道的锻炼法,如果不是我源源不断渡过去给你的精神力,你早就死了,我明明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要陷害我,我可是你的亲姐姐啊。” 苏黎月梨花带雨,她捂着胸口说:“而且,而且,如果真的是兽神教给你的,但这就说不通了,如果兽神这么偏爱她,当初又怎么会任由你早早变成废雌?” “我可怜的兽母,我可怜的兽父,妹妹一出生你们就死了,别人都说是妹妹克你们,我不相信,我还和他们吵,我当时也才多大,如果不是部落好心人的救济,我和妹妹早就去见你们了,我过得好苦啊啊呜呜呜。” 哪怕梨花带雨,边哭边说,苏黎月也依旧保持着相当好的口才。 本来落在苏黎月身上的怀疑,悄无声息往苏沅颜身上偏移。 城主脸色越发凝重,原本准备下令关押苏黎月的话,卡在嘴边,迟迟没有出口。 在苏沅颜前往和苏黎月对峙之前,她就已经事先找到城主,说清了事实,让城主提前召集其他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给苏黎月判刑。 城主被苏沅颜说服了,她知道事情发生的时候苏沅颜并不在千兽城,理论上来说不可能是苏沅颜做的,而且相处下来,苏沅颜为人亲和平允,不可能撒谎就为了耍她和她的姐姐苏黎月。 不管怎么说,身为城主,她必须抓住凶手,所以,她愿意给苏沅颜一个机会。 一旁的老巫医抬眼看向苏沅颜,目光里带上幸灾乐祸。 还是他聪明,早就看出来了,这个雌性从根子里就是坏的,不仅把自己的家长克死,甚至还要污蔑对她这么好,一把屎一把尿照顾她的亲姐姐。 就应该把这个坏雌性给逐出千兽城,不,应该先把她的脸给划伤,免得她继续用这张脸勾引其他无知单纯的雄性! 苏沅颜眯起眼睛,局势变了。 她本来以为抓到人就可以,可现在苏黎月借着姐妹的身份,颠倒黑白,把自己包装成舍身救妹的姐姐,反倒把她塑造成一个忘恩负义的骗子。 苏黎月望着她,眼底掠过一丝冷光,嘴上依旧是那副伤心不已的腔调:“妹妹,你不能抛弃姐姐我,我知道你嫌弃这套手段见不得光,想要把所有罪责全部推到我的头上,好洗干净自己。可是我们两个本来就是一条船上的。” 危机感顺着后脊一点点往上爬。 再这样下去,别说把苏黎月送进大牢,搞不好,她自己反倒会被拖下水。 景飞鸾实在听不下去:“你少在这儿颠倒黑白,她是什么人我再清楚不过,雌主根本做不出你说的那些勾当。倒是你,嘴上说得漂亮,背地里干了多少脏事,你自己心清楚。” 苏黎月跪在地上,抬脸望向他,眼眶依旧红红的,她不急着插嘴,等景飞鸾说完,才轻轻叹一口气,一副无奈的样子:“你又真的了解她多少,你跟她待在一起满打满算也就两三个月吧,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已经十几年了,今天她能这样反咬我一口,你就不怕哪天她也这样对你?” 景飞鸾:“你——” 苏黎月很明显的往后一缩,声音跟着发颤:“你别靠近我……我知道你力气大,我手脚都已经被你捆着,但我好歹是个雌性,刚刚只有我和你们三个人,现在城主大人他们都在,你怎么敢对我动手……” 她说完往城主那边瞟了一眼,哀求道:“城主大人,你也看见了,他们就是这么对待我的,我现在身上真的好疼,我宁愿被兽神处罚,我也不想这样充满凌辱的死去。” “你什么意思!我只是绑住了你,可从来没有对你下手!” 景飞鸾拳头攥得咯咯响,他从来没有要殴打雌性的想法,可在这一刻他第一次产生这种想法,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这么轻而易举地就栽赃诬陷别人。 以景飞鸾的道行,是对抗不了精通此道的苏黎月。 苏沅颜对他摇摇头,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苏黎月瞥见他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嘴角飞快勾了一下:“说到底,你也只是个被所有人无视的飞行族雄性而已,在狐族部落没有一个人看得起你,当初择偶大典我本来打算让莘明成为沅颜的兽夫,最后莘明成为了我的兽夫。倒是你——部落里出名的废物雄性,却成为了沅颜的兽夫。” 她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沅颜,难不成你一直觉得,是我抢走了本该属于你的兽夫,让你只能收一个废物雄性做兽夫,对不起,我真不知道你喜欢莘明,你当时要是开口,我绝对不会跟你争。” 第82章 该你了 景飞鸾气得脑子都要炸了,苏沅颜赶紧伸手拽住他胳膊,使劲把他往回拉,压低声音:“冷静,冷静。” 景飞鸾那个气啊,他有一肚子话要往外蹦,苏沅颜手上又多用了几分力气。 苏黎月最擅长的就是挑起火气,景飞鸾越激动,越容易说错话,旁人看了,反倒像是他们理亏。 景飞鸾咬着牙,退回到苏沅颜身后。 现在已经吵成一团,不仅是她们,连千兽城那些兽人也凑在一起,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坐在主位的城主云齐抬手,指尖重重敲了敲扶手,嘈杂声一下子消失。 “够了,你们各说各话,全都拿不出证据,再吵也吵不出结果,既然这样,那你们就向兽神起誓。” 她先看向苏黎月:“你说你做这一切全都是为了你妹妹,你敢对着兽神发誓吗?” 随即目光又落到苏沅颜身上:“还有你,你说这套精神力修炼法子来自兽神赐福,你的精神力能够复原也是兽神的赐福,你敢发誓吗?” 城主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她们姐妹二人:“谁不敢起誓,谁就是心里有鬼。” 发誓?这有啥难的,前世苏沅颜网上冲浪,一天八百句“我发誓”,什么骗你是小狗,天打雷劈这类狠话,张嘴就来。 她刚打算应声,眼角余光扫到苏黎月,那句“我敢”卡在喉咙里。 不对劲,如果这个发誓轻描淡写,不起作用的话,苏黎月脸色就不会这么难看了,刚才那张巧舌如簧的嘴现在也不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难不成发完誓,兽神真的会显灵,处罚撒谎的兽人吗? 旁边一位年长雌性看出苏沅颜愣神,郑重开口提醒:“对着兽神撒谎,如果是撒谎是要受罚的,轻的受伤,受伤程度亦有上下,但最严重的,无非是直接一道天雷劈下来,之前就有雄性明明已经是雌性的兽夫了,却还是偷偷喜欢别的雌性,结果被自己的雌主发现,为了不被驱逐,撒谎起誓,结果当场一道雷砸下来,人直接变成焦炭。” 听完这话,一股寒意顺着苏沅颜的后背往上窜。 omg,怪力乱神,怪力乱神,这个世界竟然真的有兽兽神存在。 她转头看向苏黎月,对方垂着眼盯着自己膝盖,一动不动,刚刚那个能把死人说活的人,现在安静得反常,半句话都不敢往外冒。 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钉在苏黎月身上,等着她给出答复。 安静一点点蔓延开来,越来越压迫人,城主手指再次敲了敲扶手:“苏黎月,你不敢发誓?” 苏黎月脸色一阵白一阵红,随后慢慢缓过来了,她咬着牙,抬起头来看着城主:“行,我可以发誓。” “但我发完誓之后,她必须也得发誓,不然不公平。如果不保证她也发,我也不会发。” 苏黎月在心里想,虽然说谎的确会受到惩罚,但是兽神一向对雌性是宽容的,她可以付出自己的身体健康,哪怕是让她的精神力掉级,她也可以接受,她今天绝对绝对不能栽到这里。 但是苏沅颜和他不一样,苏沅颜的话是兽神赐福她,她这个谎言不仅欺瞒了其他兽人,也等于欺瞒了兽神,她所接受的惩罚一定会比她严重的多,所以苏沅颜也得发誓才行。 城主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了。” 城主的意思是就算苏沅颜后悔,她也会使用强硬的手段,逼迫苏沅颜发誓的。 苏黎月笑了笑,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我向兽神发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的妹妹。我吸取他人的精神力,也全都补给给了她。” 话音落下,她的喉咙一腥,一股铁锈味从胸腔里涌上来。 她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努力把那股翻涌的血气压回去。 嘴角渗出一点红,她不动声色地抬手抹了,同时,她感觉到自己a级的精神力像退潮一样掉到了b级。 苏黎月在心里松了口气,b级,她还能接受,兽神对雌性果然宽容,这个惩罚她扛得住。 她睁开眼,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她偏过头,目光落在苏沅颜身上,声音还哑着,但催促的意思很明显:“该你了。” 苏沅颜看见他突然冒出很多冷汗的额头,也猜到了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苏沅颜在心里想:我真的能发誓吗?我所面临的惩罚又是多么严苛。 精神力锻炼法是她从前世学到的,精神力恢复是靠药和练习,可她一直扯着兽神的大旗,说这是兽神赐福。 如果兽神真的存在,如果兽神真的在意这种冒名顶替,那她面临的惩罚,大概比苏黎月严重得多。 老巫医在旁边等得不耐烦了:“怎么,不敢了,刚才不是还理直气壮的吗,果然那些事都是你干的吧,你该向云初赔命!” 苏沅颜叹气,行吧,她扯了这么久的兽神大旗,也是时候向兽神道个歉了,她正要开口—— “等一下。” 云栖遥走进来,白色的长发有些散乱,袍角沾着赶路的灰,脸色还带着几分苍白, 他走到苏沅颜身边站定:“我以祭司的身份担保,苏沅颜的精神力锻炼法和精神力恢复都是兽神赐予她的,她没有撒谎。” 老巫医:“不是,你来凑什么热闹,这是她和苏黎月的事,你一个祭司,还是我们千兽城的祭司,跟着掺和什么?” 老巫医真的是恨铁不成钢,之前多好一个孩子啊,被苏沅颜带坏了。 云栖遥:“如果我向兽神发誓,然后受到惩罚,那也代表了苏沅颜是有问题的,如果我没有受到惩罚,就说明兽神认可我的话。” 他这话的意思就是他要替苏沅颜发誓了。 苏黎月冷笑了一声:“真是感人肺腑的爱情啊。如果我的兽夫还在这里,他也一定会像你帮苏沅颜说话一样帮我的。” 第83章 跟我回家 她抬起头,目光在云栖遥脸上停驻,“可惜了,他不在。” 云栖遥目光冷淡:“你也好意思开口提他?” 当初是谁不顾情面,直接抛弃了自己的兽夫,现在倒想起他来了。 苏黎月的笑僵在脸上。 城主云齐坐在上面,看着自己的崽子,沉默了几秒:“你真的要替她发誓?” “是,我相信她。”云栖遥坚定道。 这是他才能做到的事,因为他是祭司,离兽神最近的兽人。 苏沅颜反倒急了,她拉了拉云栖遥的袖子,压低声音:“你不用这样,这是我该做的事,我自己来就行。” 云栖遥声音放轻了些:“没关系。” 苏沅颜语速快了些:“我没有好到能让你帮我承受这些,你不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哪怕是假的,我也愿意。” 苏沅颜看着他,说不出话来了。他明知道可能会被兽神惩罚,还是站出来替她担保。 她一直拿兽神当幌子,骗过了所有人,现在她这个骗子要被人拉着去跟兽神对质,她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这是她理应承担的。 结果有个人跑出来说我替她承担,她心里突然开始发涨,有点酸,有点难受,说不清楚什么感觉。 云栖遥转过身,面对城主和大家,抬起手放在胸前,声音清朗坚定:“我云栖遥,千兽城祭司,以祭司之位向兽神发誓,苏沅颜的精神力锻炼法,以及她的精神力恢复皆是兽神赐予,如果有半句虚言,愿受兽神惩罚。” 所有人都盯着云栖遥,等着看他会不会面临惩罚,苏沅颜站在他旁边,心跳得比刚才自己准备发誓的时候还快,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一秒,两秒,三秒。 云栖遥站在议事厅正中,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苏沅颜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厅里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松了口气,可疑惑又冒上来了,两个人发誓,两个人都没被天雷劈,那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苏黎月也松了口气,没关系,没关系的,虽然她无法拉苏沅颜下水,但是都到这种地步,她也不会被关进牢里,能恢复自由身了。 恢复自由身的第1件事,她得赶紧脱身,离开千兽城,找到组织,然后把精神力养回去,再找机会收拾苏沅颜。 她正在脑子里盘算未来的美好生活,忽然喉咙里涌上来一股滚烫的东西。 那股热劲来得又快又猛,她来不及捂嘴,一口血就喷了出来,洒在面前的地上,红得刺眼。 紧接着鼻子里也涌出血来,滴在她的兽皮裙上。 苏黎月整个人晃了一下,单手撑住地面,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嘴,血从她的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砸在石砖上。 “她吐血了!” “是兽神罚她了!” “果然她说的是假话!” 苏黎月捂着嘴,血从指缝里往外冒,她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围的人,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不……不可能……我明明……” 她明明已经忍住了,为什么又突然出现这种状况,不对,和刚刚不一样,来势更猛,带着一股狠劲,像是有人拿锤子往她脑子里狠狠砸了一下。 这是攻击,有人在她发誓之后动了手。 苏黎月猛地看向苏沅颜。 苏沅颜也像她一样捂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一副“天啊怎么会这样”的表情,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被吓到了。 她偏过头跟旁边的景飞鸾小声说了句什么,景飞鸾也一脸震惊地看着地上的血,好像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苏黎月的牙咬得咯吱响,她想开口喊“是苏沅颜干的!”,可一张嘴血就涌进来,呛得她直咳嗽。 她指着苏沅颜,手指哆嗦着,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是……是她……她攻击我……” 周围的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苏沅颜,又看向她,脸上一模一样的“你在说什么胡话”的表情。 “她都没有靠近你,又怎么能伤害到你呢?”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和你妹妹的确是仇敌。” 苏沅颜站在人群里,脸上维持着那副被吓到的表情。 兽世的人不知道精神力能攻击,苏黎月就算喊破喉咙也没人信。 这事她干得一点都不犹豫,如果苏黎月真脱了身,出了千兽城,找到那个组织把伤养好,回头第一个要弄死的就是她。 苏黎月那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今天当着城主的面都敢翻云覆雨,放出去就是一条毒蛇。 她不是什么圣人,苏黎月要置她于死地,她就得先下手为强,至于手段根本不重要,谁跟反派讲道理。 苏沅颜偷偷瞄了一眼云栖遥,他好像对苏黎月突然吐血这件事并不意外。 城主没再给苏黎月开口的机会,一挥手,两个守卫上来把她从地上架起来。 苏黎月满脸是血,守卫把她拖出去,她似乎是放弃了挣扎,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没说。 城主揉了揉眉心,摆了摆手让众人散了。 云栖遥也要走,苏沅颜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云栖遥下意识顿住了,他偏过头看她,没有挣开她的手。 苏沅颜没理会旁边其他人投过来的八卦目光:“跟我回家。” 走了两步她反应过来这里是千兽城,便改了口:“带我回你家。” 云栖遥被她拽着走,步子有些跟不上,但还是乖巧地给她指了路。 三个人用最快的速度到了云栖遥在中心城区的住处,门一推开,云栖遥的步子就软了。 他挣开苏沅颜的手,似乎是避免压倒苏沅颜,特地往旁边歪了一步,然后整个人滑到地上。 景飞鸾吓了一跳:“他怎么了?” 苏沅颜蹲下去,试图伸手扶起云栖遥:“他向兽神撒了谎,受到了惩罚,刚才一直在硬撑着。” 景飞鸾愣了两秒,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蹲下来想帮忙又不知道从哪下手。 苏沅颜:“把他搬到床上去,轻点。” 景飞鸾小心翼翼地把云栖遥从地上捞起来,云栖遥比景飞鸾高一些,但瘦得很,景飞鸾抱起来也不算费力,轻手轻脚放到床上。 云栖遥躺下去的时候整个人收缩了一下,嘴唇白得发灰,额角全是冷汗。 第84章 放不下心 他偏过头看着苏沅颜,笑了一下:“我没事,就是疼。” 苏沅颜看了他两秒,转头对景飞鸾说:“你在外面守着,有人来就告诉我,别让人进来。” 景飞鸾离开了,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云栖遥躺在床上,白色的长发散开,有几缕粘在额角上。 他双眼开始失焦,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伤到哪里了?”苏沅颜试图伸手给他检查。 云栖遥按住了她的手,指节泛白,喘了两口气才说:“别看,丑。” 苏沅颜把他的手拨开,撩起长袍却没见到伤口,难道是他化为人形时不存在的部位受了伤。 苏沅颜坚持让他展露出来,她好给他疗伤,并且一直强调她绝对不会嫌弃他丑。 云栖遥这才伸出他洁白的翅膀,只有一只。 另外一只消失了。 他后背上一片血迹,左边肩胛骨下面空空荡荡的,原本该连着翅膀的地方只剩一道深红的伤口,硬生生被拔掉了。 右边那只翅膀还完整,只是雪白的羽毛上沾了血,打着绺。 苏沅颜看着那道伤口,眼泪掉下来了,她抬手抹了一把,声音带着哭腔:“你这是何必呢。” 云栖遥疼得瞳孔都散了一层,颧骨上却烧着两团不正常的红,汗整个人又脆弱又狼狈,偏偏还硬撑着注视着她,雾气蒙蒙的,跟被雨淋湿的鹤似的。 “你会嫌弃我吗?”他断断续续地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我现在这么丑,我知道……我很不讲理,但是……” 他喘了一口气,声音更低了,“我现在已经没有雌性要了,所以……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要了我吧。” 他没有翅膀了,以后也无法再变成兽形飞翔或者捕猎了。 不会有任何一个雌性会要他的,他知道他这是在挟恩求报,苏沅颜并没有要求他,可是他还是替她向兽神发了誓,扛下了原本不是他的惩罚。 现在半条命都快没了,他却利用这件事求她。 云栖遥现在还强撑着没有昏迷,就是想知道她的回答。 哪怕苏沅颜拒绝他也没关系的,毕竟这是他一厢情愿的,可是,可是他真的好希望,他可以成为她的兽夫啊…… “我会对你有用的,求你……” 苏沅颜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吸了吸鼻子,才把后半句说出来,“好,我答应你。” 云栖遥像是没听清,磕磕绊绊地要求她再说一遍,等苏沅颜真的说了一遍后,他嘴角还挂着笑,人就已经昏过去了。 这件事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所以只能靠苏沅颜给他疗伤,d级精神力力所不及,苏沅颜只能力竭之后休息一下,补充体力,然后又马不停蹄的给他治疗。 尽管如此,云栖遥也要昏迷一段时间才行。 刚经历这种事,云栖遥就不出现在人前,难免会让人生疑。 苏沅颜没办法,只能努力将那些人的目光吸引到另一件事上。 她让景飞鸾照顾云栖遥,自己出去见了城主一面。 “我要和云栖遥在一起了。” 城主表情呆滞,然后慢慢舒展开来:“好事啊。” 她又重复了一遍:“好事啊。” “那你们的结契礼要在我们千兽城办吗,那我可得好好准备准备。” “庆典刚过,东西都还现成,收拾收拾就能用,我会给你们举行一场盛大的结契礼,你们部落那边有什么讲究没有,要不要请族长过来,我让人提前去通知。” “栖遥那崽子怎么没来,真是的,这么大的好事,应该他来跟阿母讲啊。” 苏沅颜等她激动的说完,脸不红气不喘的:“他被我……咳咳,我和他一时激动,他现在正躺在床上起不来呢,所以今天只能我一个人来。” 城主的话卡在嗓子里,她认真看着苏沅颜那张的脸,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她脸上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哦,明白了明白了,你们刚在一起嘛,很正常很正常。” “那就让他在家好好歇着。结契礼的事不急,你们部落那边要请哪些人,我让人去通知。” 苏沅颜笑着说:“谢谢城主,我在部落没有多少朋友,请族长,巫医,还有木柯,她们和她们的家人来就好了。” “哎呀,还叫我什么族长,和栖遥一样叫我阿母吧。” 苏沅颜和云齐相谈甚欢,临走前云齐笑着补了一句:“你们年纪还小,悠着点。” 苏沅颜嘴角抽了一下,但自己造的谣一定要自己认,她笑着应一下。 消息传得比她想的还快。 很快大家都知道祭司要结契了,找的雌主格外生猛,祭司这几天都起不来呢。 苏沅颜出门买云栖遥吃的食补药补所需要的材料,都感觉路上看她的眼神不太对。 她面不改色地买完了东西,回去跟景飞鸾说了一声“外面要是有人问,你就笑一笑,什么都别说”。 景飞鸾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但还是乖乖点了头。 谣言越传越离谱,苏沅颜和快马加鞭来参加她结契礼的木柯见了面。 木柯看她的眼神都变了,拉着她胳膊小声问:“你那个精神力是不是还能壮阴啊?” 苏沅颜差点一口水喷出来,把她手拍开:“别瞎打听。” 木柯嘿嘿笑着跑了。 云栖遥是在第四天下午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屋里光线柔和,大概是傍晚了。 苏沅颜坐在床边的石凳上,他缓缓偏过头看她,白色的睫毛眨了眨,嗓子哑得几乎没声:“沅颜……?” 声音里带着不确定,像是在试探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苏沅颜凑过来看了看他的脸色,又探了探他额头:“醒了,感觉怎么样,背上的伤还疼不疼?” 雄性身体强度一向很好,哪怕受了再严重的伤,没有精神力治疗也能很快恢复。 但云栖遥给她的感觉实在太过于脆皮,哪怕苏沅颜这几天不眠不休,持续用精神力治愈他,她也依旧放不下心来。 第85章 不满意再换 云栖遥愣了好一会儿,他昏迷之前听到的那声好,他一直以为是疼迷糊了做出来的梦。可现在苏沅颜坐在他床边,温柔的询问他问题,他忽然不确定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又轻又哑:“我们,我……我以为是梦,所以。” 他说的有些语无伦次,可苏沅颜。偏偏就这么听懂了。 苏沅颜看了他两秒,忽然伸手在他脸上摸了一把,云栖遥一僵,脸边的耳羽唰地炸开来,白色的羽毛一下子盖住了半边眼睛。 他透过羽毛的缝隙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磕磕巴巴的:“你……你摸我。” “怎么了?”苏沅颜理直气壮,“反正你都是我兽夫了,我摸一下怎么了?” 她看着他炸开的耳羽,白色的毛看起来就软乎乎的:“你这个耳羽还挺漂亮的。” 云栖遥的脸腾地红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那你想摸摸吗?” 苏沅颜没客气,直接上手了。 从耳羽根部顺到尖端,白色的毛在她指间滑过去,软得跟摸了一手云彩似的。 云栖遥脑袋里嗡嗡的,一片空白。他张着嘴,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看,耳羽在她手底下轻轻发颤,越颤越厉害,都要帕金森了。 苏沅颜之前不知道,耳羽是他最敏感的部位,但她现在知道了。 苏沅颜摸够了,收回手,对着屋里喊了一声:“景飞鸾,进来。” 景飞鸾从外屋走进来,苏沅颜指了指床上的云栖遥,又指了指景飞鸾:“你们两个,以后好好相处,你们都是我的兽夫,都是我的翅膀。” 景飞鸾往前走了半步,伸出手,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你好。” 这是苏沅颜教给他的礼仪,说牵手就能表达友好。 云栖遥还在懵着,也伸出手握了一下,声音轻轻的:“你好。” 两人一触即分。 苏沅颜满意,提醒云栖遥:“有些事我提前跟你说,我不会留在千兽城,我要回狐族部落,你……” 云栖遥不假思索:“我跟你走。” “那祭司……” 云栖遥秒答:“千兽城这么大,自然有在培养下一任的祭司,不只是祭司,还有巫医,甚至是族长,就算出了意外,也不会对千兽城的运作产生影响。” 换言之,不需要担心这些。 苏沅颜:“我在意的倒不是这个,只是我看的出来,你很喜欢当祭司吧,去了狐族部落,跟了我,就没这么好的条件了。” 都说贫穷夫妻百事哀,苏沅颜还真有些担心云栖遥跟了她后会有落差感,从而发生矛盾,她不想在家里也要吵架,外面的事情已经够多够麻烦了。 云栖遥摇了摇头,面露哀色:“就算你当初没同意,我也不可能继续做祭司了。” 不是因为他现在身体残缺,本质上他对兽神说谎了,这是不可饶恕的行为,兽神厌恶违背誓言的人,祂绝对不会再回应云栖遥的祈求,让云栖遥作为祭司的千兽城也会被牵连。 所以不管怎么样,云栖遥都会主动辞职。 苏沅颜挠了挠脸,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总觉得云栖遥很有主见,在发誓之前他就已经想到了后果。 云栖遥终于能出门见人了。 苏沅颜打量两圈,放心了,看着和平时差别不大,看不出受伤。 苏沅颜和云栖遥一起去见城主,聊聊结契的事情,苏沅颜上次不算,另一个主人公都不在呢。 “果然是有雌主的人了,看着都和之前不一样。” 现在她是在和自己的家人聊天,不是和外来部落的小雌性聊天了,云齐也肉眼可见的暴露出本性,调侃云栖遥。 云栖遥耳尖泛红,聊了会后,云齐收敛了笑意,说起正事。 “苏黎月被关在牢后,不哭不闹,反倒这样,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苏沅颜稍加思索,开口问道:“城主打算怎么处置她?” 云齐没有立刻回答,靠在椅背上,才带着几分无奈开口。 “论她做的事,私自吸食其他雌性的精神力,还害我的云初成为废雌,如果可以,我希望她能偿命,但……” 云齐没有说全,苏沅颜却知道她的言下之意。 苏黎月是a级雌性啊,整个兽世,a级雌性本就寥寥无几,真把她处置了,传去其他地方,难免不好收场。 苏沅颜道:“我听云初说过,千兽城之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这两件事的始作俑者是不是同一群人,审问一下苏黎月,或许能得到她们的线索。” 云齐:“这几天一直都有人询问他,可正如我刚才所说,她不仅不哭不闹,也不说话。” 看守牢房的都是些牛高马大的雄性,他们不敢对苏黎月动手,怕被兽神发现他们欺负雌性,只能不轻不重地威胁几句,苏黎月看都懒得看他们。 至于找城里其他雌性审讯苏黎月,一来这件事没有大肆宣扬,以免引起骚动,其他雌性都不知道苏黎月犯了什么罪。再加上居住在千兽城的雌性大多数都是对同族温和亲切的类型,让她们对同族审讯,她们也下不去手。 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苏沅颜:“那我去吧,我也是雌性,就算我对苏黎月动手,兽神也不会惩罚我。” 城主瞥了她一眼,虽然但是,还真是没有感情的姐妹俩啊。 “可以,我会跟守卫说,让他们放你进去的。” 苏沅颜有把握能挖出情报,但她依旧谦虚,话留一半:“我和云栖遥的结契礼定在后天,我希望结契礼结束前就能定下对苏黎月的处罚。” 安静许久的云栖遥忽然开口:“这件事我请示兽神,让兽神来决定。” 云齐眼睛一亮:“这法子最好,兽神的判决谁都不敢说什么。” 她松了口气:“等这件事情结束,我就给你们办结契礼,中心城区的房子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栖遥之前的房子还是太小了点,新房子离我这里也近,你们抽空去看看,不满意再换。” 第86章 线下碰面 苏沅颜皱了皱眉,她刚要说话,云栖遥率先开口。 “兽母,我以后会随我的雌主回狐族部落定居。” 云齐脸上的笑意僵住,难以置信地看向他,眉头皱紧:“你说什么?” 云栖遥鼓起勇气:“我要跟雌主回狐族部落生活。” 这还是他第1次违背兽母的意愿,看着云齐恼怒的脸庞,他有些发怵,却还是说出来了。 “你想清楚,你是千兽城的祭司,你从来没有出过远门,你的朋友和家人都在这里,你要抛下这里的一切?” “你就没想过劝她留在千兽城,城里的条件哪里不比部落好,她在这里置换物资都方便得多,你居然半句都不劝?” 云栖遥坦然迎上她的目光,语气依旧清冷,骨子里的执拗却藏都藏不住。 “阿母,雌性去哪里,雄性便追随到哪里,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就算我是你的崽子,也不会违背这一点。” 云齐死死盯着自家崽子,最后只能无奈转头看向苏沅颜。 苏沅颜用澄澈的眼神看着她,试图让云齐通过自己的眼睛感受到她自己的决心。 她是真的,真的不会搬家的! “你放心,他就算跟我回狐族部落也不会和千兽城断了联系,他随时可以回城看你,我绝不会约束他,要是千兽城需要帮忙,他也会第一时间回来出力。” 云齐沉默许久,最终无奈叹气,妥协了。 能怎么办呢,天高任鸟飞,崽子长大了他爱干啥就干啥呗。 “行吧,等你办完苏黎月的事,就卸任祭司之位,我找人接替你。” 她斜睨着云栖遥,眼神满是恨铁不成钢,小声嘟囔:“真是白养你这么大了,都不知道为自己争取。” 云栖遥垂眸,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这件事算是定下来了。 天色还早,苏沅颜和云栖遥对视一眼,两个人都不是拖拖拉拉的性格,不用说话就心照不宣。 趁热打铁,分头行动,云栖遥左转,直奔兽神庙。苏沅颜右转,去往牢房审问苏黎月。 千兽城的牢房坐落在南区边角,入口很不明显,门口守着两个守卫。 看见苏沅颜走来,守卫听她说完后核验了下真假,才放行让她进去。 年轻守卫领着她往下走,没错,千兽城的牢房正建立于地下,除非是擅长挖洞的种族,不然根本不可能逃脱,就算是这类种族兽人,在被关进牢房前,千兽城便摸清了他的底细,会派人严加看守。 整条甬道又窄又暗,几乎没有光线,压得人心里发闷。 走了一段下坡路后回归平地,这里倒是镶嵌了会发亮的石头,道路两侧全是石牢,铁栏杆粗得跟成年人胳膊一样,里面关的清一色都是雄性兽人,一个个蓬头垢面,状态癫狂。 一察觉到有人进来,这群兽人瞬间躁动起来,疯狂扑在栏杆上,又是拍石头又是撞铁栏,嘴里嗷嗷乱叫,分不清是疯笑还是嘶吼。 守卫不耐烦地狠狠敲了两下栏杆,厉声吼道:“闭嘴!” 可这群人只安分了两秒,下一秒又吵吵嚷嚷闹了起来。 苏沅颜皱着眉,没多理会,径直往里走。 拐过一道弯,身后的嘈杂被隔开,这片区域安静得诡异。 两旁的牢房全都空着,只有最深处那间关了人。 苏黎月席地而坐,身上的兽皮裙脏得斑驳不堪,长发凌乱散落,脸上还残留着未擦干净的血痕。 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听见脚步声抬眼,看清来人是苏沅颜,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苏沅颜转头对守卫道:“我想单独和她聊几句。” 守卫迟疑了一瞬,点头应下:“可以,那我先出去了,有任何情况,你用精神力喊我就行。” 说完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幽深的甬道里渐渐远去。 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苏黎月歪头盯着苏沅颜,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分不屑:“你跑来做什么?” “反正不是来找你唠嗑的。” 苏沅颜干脆利落:“教你邪术的组织在哪,人长什么样,老老实实交代。” 苏黎月扯了扯嘴角,一声不吭,摆明了拒不配合。 苏沅颜懒得跟她废话。 “嗡——” 苏黎月浑身一颤,后背撞上石壁,疼得浑身紧绷,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她瞪着苏沅颜,眼底满是戾气。 苏沅颜语气毫无波澜:“不说,我就一直打你。” “直到你的精神海彻底崩碎为止,到时候你就是废雌一个,哪怕吸食别人精神力,没有精神海你也留不住精神力,自己掂量掂量吧。” 苏黎月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苏沅颜僵持了好几秒,最终还是别开目光,憋着一股闷气开口。 苏黎月说的前言不搭后语,时不时沉默拖延时间,甚至会和前面刚说的情报互相矛盾,苏沅颜不惯着她,苏黎月不配合就用精神力攻击殴打她。 “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组织,我只认识一个人。” “是个豹族雌性,年纪比我大很多,皮肤很黑,我不知道她的来历,只跟她在部落外定期碰面,是她教我的邪术。” 以上的都是苏沅颜整理出来的情报。 听了苏黎月对那个雌性的外貌描写,苏沅颜想到了一个人,她之前躲在南坡树上偷看时,和苏黎月接头的那个雌性。 可那个雌性似乎不是豹族。 那人虽然遮遮掩掩的,但她的特征,分明是猴族! “你确定是豹族?”苏沅颜追问。 苏黎月被问得烦躁不已:“我为什么还要骗你?我已经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了!” 苏沅颜呵呵一笑,又打了她一次。 “苏沅颜!” 苏沅颜没理她,猴族雌性,她们狐族部落的邻居正是猴族部落,她还去那里换过果子。这个猴族雌性会不会就住在那个部落。 “她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除了线下碰面,你们还有别的联络方式吗?”苏沅颜继续追问。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苏黎月摇头,语气敷衍,“我只知道她叫黑姑,其余的一概不知,每次见面地点都是她定,提前一天用精神力联络我。” 第87章 滴水不漏 说辞滴水不漏。 苏沅颜不废话,抬手又是一招。 苏黎月疼得闷哼出声,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可态度依旧死硬,甚至带着一丝挑衅:“我真的不知道!有本事你直接杀了我!我倒要看看,兽神会不会惩罚你这种克父克母,亲手害死亲姐姐的恶毒雌性!” 苏沅颜盯着她扭曲痛苦的脸,权衡利弊。她来这个世界这么久,和这么多兽人在一起,或多或少都听到了他们对兽神的评价。 她早就得出了结论,这个兽神极其护短,行事全凭喜好,被偏爱的事物极其的偏爱,一言不合就会降下惩罚。 苏黎月就是吃准了这一点,笃定苏沅颜不敢真的动她,才敢这么有恃无恐。 苏沅颜也确实不敢赌。 没必要为了一个苏黎月,赌上自己的性命。 苏沅颜不再殴打她了。 苏黎月大口喘着粗气,缓了许久才勉强缓过来。 刚才一直处于疼痛和恐慌中,现在回过神来,她慌忙调动精神力探查自己的精神海受损程度,却发现自己的精神力等级掉级了。 d级。 她十几年苦心经营,拼尽全力从底层爬到顶尖的a级,现在一朝尽毁,直接跌回了最初的d级。 和苏沅颜一模一样。 “不……不,不能,我的精神力……” 苏沅颜垂眸看着狼狈不堪的苏黎月:“这下,我们俩终于一样了。” 她们是亲姐妹,天赋自然差不到多远,从一开始她们本来都是d级雌性。 苏沅颜只是将根本不属于她的精神力清除出去罢了。 苏黎月抬头,脸上血污混着冷汗,模样狼狈至极。 忽然,她仰头大笑起来。 笑声尖锐,沙哑,癫狂,空荡荡的牢房将回音无限放大,听得人头皮发麻,心底发寒。 苏沅颜不再看她一眼,用精神力通知外面的守卫。 守卫很快匆匆赶来,领着她往外走。 他不敢想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也不敢问,低头猛走,把苏沅颜甩得远远的,听到附近雄性的嘶吼声才反应过来,又回去接她。 回去后,苏沅颜把知道的一切告诉了城主,城主吃过的肉见过的人比她多得多,让城主派人去探查,总好过她一个人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逛好。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那个猴族雌性真的住在旁边的猴族部落,这么近的距离,随时都能监视苏黎月,苏黎月这么久都没有回去,她只要来千兽城随意打探一下,就能知道苏黎月已经被关进大牢了,说不定现在她已经跑路了。 …… 时间流逝,转眼就到了结契礼的日子。 消息是城主派人送到狐族部落的。族长眉毛先是一挑,然后拍着大腿笑了一声:“好事!大好事!” 她当即把巫医叫来,两个人一合计,决定部落里想去千兽城的人都去,不想去的就留在部落休息好了。 “但是沅颜会不会不想看见那些和她不对付的兽人啊,我们要不先筛选一下,只让木柯她们和苏沅颜玩的好的雌性去,像是永梅那些雌性就阻止她们。” 族长沉思:“如果她在意的话,就会跟我们说了,但既然她没说,应该就是不在意的。” 族长不知道的是,通知她们的人根本没见到苏沅颜,向他下达命令的人是城主,城主也没想到苏沅颜这么好的雌性会在自己的部落被人霸凌。 要是城主云齐知道,别说霸凌苏沅颜的人了,就连她这个族长,巫医都别想来!都没保护国苏沅颜,有什么脸来参加她的结契礼! 族长召集人,说苏沅颜跟千兽城祭司结契,愿意去观礼的都可以跟着走。 人群里有人欢呼,有人交头接耳,那些以前跟苏沅颜不对付的,说过她闲话的,脸皮一厚也混在队伍里跟来了。 千兽城繁华,热闹,还有免费的食物吃,为什么不去。 木柯气不过,一到千兽城就跟苏沅颜咬耳朵:“那些人前几天还在说你坏话,之前还总是欺负你,现在怎么有脸来的,真不要脸。” 苏沅颜正被她按在石凳上梳头发,闻言笑了笑:“别生气了,高兴点,当他们不存在就好了,不然的话,岂不是见他们一次就要生气一次。” 木柯:“你就不生气嘛。” “没办法啊,我今天可是主人公,总不能抛下一切,忙着去抓他们,把他们一个一个赶出去,然后再举行结契礼吧,如果他们敢做什么,我也会不留情面地把他们一脚踹出去。” 木柯撇了撇嘴,到底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给她梳头。 苏沅颜今天穿的是景飞鸾做的那条灰白色兽皮裙,裙摆长到脚踝,腰身收得正好,把她的身形衬得比平时挺拔了不少。 头发被木柯梳上去,旁边插了几朵漂亮的小花。脖子上也挂了一圈花环,手腕上也是。 木柯给她收拾完,退后两步看了看:“好看,真好看。” 云栖遥刚好过来接苏沅颜了,他礼貌的站在门口,他今天扎起高马尾,穿了一身新做的兽皮长袍,领口和袖口都滚了一圈细骨珠。 苏沅颜和木柯扭头看到他,他才走进来:“准备好了吗?” 木柯在旁边咳了一声,冲苏沅颜挤了挤眼,便溜出去了。 苏沅颜站起来,理了理裙摆,点了点头:“准备好了。” 结契礼的规矩是两个人牵着手走过长街,街道两边站满了兽人,手里拎着花篮和水囊,等他们走过去就往身上洒水和抛花,洒得越多祝福越多。 苏沅颜和云栖遥从云栖遥家门口出发,手牵着手,刚开始走得还挺顺利,两边的花稀稀拉拉落下来,落在肩膀上、头发上,苏沅颜还偏头冲景飞鸾站的方向笑了一下。 可越往前走,路边的人就越密,云栖遥在千兽城的人气这会儿显出来了,那些雌性雄性见了他,手里的花不管不顾地往里砸,有一把花直接糊在云栖遥脸上,他慌乱的偏头躲了一下,苏沅颜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 “祭司大人,你一定要幸福啊呜呜呜呜。” “没想到最先找到雌主的竟然是他……” “这个雌性是狐族吗,看起来也不是很漂亮啊,云栖遥为什么会选择她,我也不差啊。” 第88章 开门见山 苏沅颜听不到人群的嘈杂,她伸手拨开云栖遥的耳羽,耳羽已经被花和露水打得半湿,耷拉下来,他脸上还沾着一片花瓣,看着又狼狈又好笑,这会他正用懵懂的眼神望向她。 苏沅颜没忍住笑了一声,,拉着他的手就往前跑,云栖遥被她拽着跑起来,步子一开始有些踉跄,后来跟上了她的节奏,两个人在铺天盖地的花雨里一路小跑,跑过长街,跑到高台底下才停下来,喘着气,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 城主云齐站在台边,等着给他们主持仪式,本来祭司该站在旁边做礼仪的,可今天祭司自己就是新人,城主只能亲自上阵。 她站在台上,看着自己儿子牵着苏沅颜的手走上来,脸上那笑就有些收不住。 云栖遥站在台上,偏过头看着苏沅颜,白色的长发被风吹起,有几缕搭在肩上。 他开口念誓言:“兽神在上,我云栖遥愿意跟你苏沅颜一起,不管去部落还是兽城,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我会对你忠诚,我会保护你。” 他说得慢,偶尔卡一下,像是害羞的不敢说下去,苏沅颜听得很认真,等他说完,也认认真真地念了自己的台词。 台下欢呼声震天响。 仪式结束就是全城狂欢,长桌上摆满了肉和果子,兽人们吃吃喝喝,热闹得跟之前的庆典没什么两样。 两个新人反而不重要了,现在会来到新人身边的都是沾亲带故的。 云初从气色比上次见的时候差了些,脸上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但眼睛有神,没有半分失志,她拉住苏沅颜的手,语气认真:“我弟弟就交给你了,他不擅长说话,什么事都喜欢憋在心里,但不是那种偷懒耍滑的雄性。” 苏沅颜回握了一下她的手:“放心,我会对他好的。” 云栖遥已经笑的一副很不值钱的样子。 云初笑骂了一句:“笑得收着点,你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 云栖遥努力收起太过夸张的笑容,试图严肃,并且用眼神警惕着四周有可能是情敌的雄性。 苏沅颜疑惑歪头。 兽人们吃得热火朝天,满嘴油光,满地小崽子追着果子疯跑嬉闹,喧闹声吵得人耳朵嗡嗡响。 有不少兽人想借这个机会和苏沅颜认识,已经认识的也想加深下关系,其中大部分都是苏沅颜之前教过的学生。 其中有一个d级雌性,前不久正正式突破到c级,她这一辈子都没有想到自己还能进步,高兴的语无伦次,抓着苏沅颜不肯放开。 她为了感谢苏沅颜,特地全家都出动,前往兽夫的故乡,也就是远在北方的极寒之地,她从那里采摘了只有那才有的,对精神力很有帮助的草药,放在盒子里送给了苏沅颜。 苏沅颜不停寒暄,收了一遍又一遍的礼物,脸都快笑僵了,社交电量早就耗尽。 宴席进行到一半,城主悄悄把苏沅颜拽到了一旁。 她手里拎着两碗果汁,递了一碗给苏沅颜,自己先浅浅抿了一口,脸上的笑意敛了大半:“从今天起,咱们也算一家人了,有句话我必须跟你说。” 苏沅颜待着她的下文。 城主偏过头,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落在远处和自己兽父聊天的云栖遥,压低了声音:“警惕你的兽夫,那个叫景飞鸾的家伙。” 苏沅颜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她正视着城主,态度格外坚定:“城主,这种话哪怕是你,我也没法认同,他是我的家人。” “哎,你别急着反驳。”城主抬手安抚了她一下,又喝了口果汁,慢悠悠道,“我问你,他是不是一直藏着自己的本体,从来没在你面前变过完整兽形,连自己是什么种族都没有告诉过你,对吧?” 苏沅颜没吭声,眼底却悄悄多了几分探究。 “这就是最关键的问题,我也不想平白无故冤枉好崽子,我看你们俩相处这么久,一直好好的,也没有出事,我本该不多嘴,但我真心提醒你一句,趁早让他老实交代自己的兽形和种族,别等日后出了问题,到那时候再纠结,就太晚了。” 苏沅颜盯着城主难得严肃的神情,沉默了两秒,语气平稳却透着不容动摇的笃定:“谢谢你的提醒,但我还是那句话,景飞鸾是我的家人,我信他。” 城主定定看了她好几秒,忽然失笑,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真是个护短的小家伙,行,我点到为止,你心里有数就好。” 说完,她转身扎回人群,继续跟众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苏沅颜站在原地,把城主刚才的话在心里回想了一遍。 她当然不是完全没放在心上。 景飞鸾确实从头到尾都没在她面前展露过完整的兽形,她从前也没多想,更没逼着他坦白。 她一直无条件信他。 可城主这番直白的提醒,还是让她起了心思,不是怀疑,就是单纯的好奇,忍不住想知道——他藏了这么久,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她跟身边几个雌性随口打了个招呼,就挤过热闹的人群,顺着城里的小巷,慢悠悠往家走。 另一边,云栖遥很快就发现苏沅颜不见踪影,当即问了附近的雌性。 木柯嘴里塞满烤肉,腮帮子鼓鼓的,说话含含糊糊:“沅颜刚刚说先回去了,没跟你一起走啊,你咋还待在这儿呢?” 云栖遥垂下眼。 此时云栖遥家中。 她和景飞鸾这次来到千兽城后就一直住在云栖遥家,今天是她和云栖遥的大日子,因为这和那的原因,景飞鸾选择不出门。 苏沅颜推开门进屋,没想到她们不在,景飞鸾竟然飞到树上试图采上面的果子。 他显然没料到她会提前独自回来,猛地站起身,身体晃了晃,身侧的羽翼下意识张开一点,又飞快紧张地收了回去。 苏沅颜抬头:“快下来。” 景飞鸾蹦了下来,语气里混杂着猝不及防的慌张,还藏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期待:“你怎么回来了?不和……不等其他人一起?” “我自己先回来的。”苏沅颜随径直走到他面前,开门见山,“我有件事问你。” 景飞鸾看着步步走近的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险些直接撞上树干。 第89章 倒霉 他喉结滚动,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紧张:“你,你问。” “你的完整兽形,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这句话一出,景飞鸾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连唇瓣的红润都彻底消失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几分无措:“怎么突然问这个……今天明明是你的结契礼,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个?云栖遥呢,他现在应该在找你。” “那些都是次要的,至于云栖遥,我会和他道歉。” 苏沅颜往前逼近一步,直接把他堵在了树干和自己中间,她微微仰头看着他:“你的兽形,到底是什么?” 景飞鸾后背抵着树干,退无可退。 苏沅颜一只手撑在他身侧的树干上,另一只手攥住他兽皮衣的衣襟,将他圈在了自己的方寸之间。 景飞鸾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灰蓝色的眼眸波光翻涌,唇瓣反复抿紧又松开,脑子里一片空白。 距离近得离谱,他甚至能清晰看清她纤长卷翘的睫毛,看清她眼底属于他的倒影。 喉结剧烈起伏了好几次,他才磕磕绊绊,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我……” 苏沅颜微微仰头,一双浅琥珀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唇瓣轻轻抿着。 景飞鸾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硬生生被扯到极致,最后“啪”的一下断了。 他昏了头,不受控制地低下头,唇瓣直直撞上了她的唇。 柔软的触感贴上的瞬间,他骤然回神,吓得当即就要往后撤。 可苏沅颜站在原地,也不躲也不闪,就睁着清澈的眼睛看着慌乱的他。 后撤的动作定格。 景飞鸾盯着她从容的模样,心底的慌乱莫名散了大半,壮着胆子试探着凑回去。 轻轻啄一下,停顿两秒,又小心翼翼再来一下。 动作软乎乎的,跟只小鸡啄米似的,一下又一下细碎地蹭着。 他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滚烫得能烧起来,心脏更是疯了似的狂跳,可就是贪恋这点触感,半点都舍不得挪开。 苏沅颜受不了他这种亲法,她抬手勾住他的后颈,轻轻往下一带,顺势仰头,主动将这个青涩又笨拙的吻加深。 景飞鸾愣了短短一瞬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抬手,小心翼翼环住她的腰,力道一点点收紧,将她拢进自己怀里。 两人紧紧相贴,周遭落针可闻,只剩彼此急促的呼吸。 良久,两人才缓缓分开。 景飞鸾一双灰蓝色的眼眸亮得惊人,眼底像是盛了漫天碎光,灼灼地凝世着怀里的人。 他嗓音带着未散的沙哑,软乎乎的,活像只讨好主人的大狗狗,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贪心:“可以再来一次吗?” 苏沅颜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胸口,故作正色:“正经点,你还没回答我呢。” 瞬间,景飞鸾眼里的光亮肉眼可见地暗下去一大截。 他嘴唇动了动,满是忐忑,声音低得跟蚊子叫似的:“我……我可以不说吗?” 苏沅颜看着他躲闪怯懦的模样:“不行。你要是不说,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景飞鸾垂着头不敢看她。 安静死寂的氛围蔓延了好一会儿,他才磕磕绊绊地开口:“是……蝙,我的兽形,是蝙蝠。” 话音落下,他飞快抬眼偷瞄了苏沅颜一眼,又立刻慌张低下头,语速飞快地坦白所有事,生怕被她打断,听到她那嫌弃的话语。 “我不是故意隐瞒的,但是我怕……你是第一个靠近我的,我不想你也离开我,而且,你还是我的雌主,我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我没有,不想离开你。” 苏沅颜懵了,打断他的话:“所以呢?” “啊?” 苏沅颜:“我的意思是,所以是蝙蝠,怎么了。” 经过鸡同鸭讲的解释后,苏沅颜才明白了。 蝙蝠族在整个兽世都不招人待见的,所有人都觉得蝙蝠是灾厄的象征,不吉利,只要见到蝙蝠兽人就会倒霉,要是和蝙蝠兽人做朋友,做家人,轻则受伤,重则倒霉,有蝙蝠兽人在的区域,风不调雨不顺,很多兽人还会专门搜杀蝙蝠一族的巢穴。 景飞鸾抿紧唇,鼻尖微微泛酸:“我的族群就是这么没的。小时候的事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天夜里,漫天都是火把,好多人冲进来厮杀,我兽母拼了命把我塞进石缝里,让我死死憋着不要出声。最后……整个族群,就只剩我一个活下来了。” 苏沅颜眨巴了两下眼睛。 蝙蝠这种生物,在她小时候去农村住,还拿手电筒追着照过,蝙蝠身上有病菌,人类最好不要接触,也只是普普通通的小动物而已。 而且她和景飞鸾都呆一起这么久了,也没见她倒霉啊,或者说,单看前十几年的遭遇,显然是原主更倒霉些。 狐族部落也没有因为景飞鸾的存在有发生什么,大家照样生活,可见,对蝙蝠兽人的观点都是偏见,谣言。 看着他缩着肩膀,垂着头,乖乖挨训等候发落的可怜模样,苏沅颜心软了。 “傻子。” “我怎么可能不要你。” 景飞鸾猛地抬头,小心翼翼地确认:“真的吗,你不会嫌弃我,讨厌我,还愿意让我做你的兽夫?” “怎么,都跟你亲过了,你还想跑路,跑也没用,这辈子你都跑不掉了,记住以后不许再跟我藏任何事。” 景飞鸾怔怔看着她温柔鲜活的眉眼,下一秒,他重新将她紧紧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一遍又一遍,认真又郑重地呢喃。 “不跑,我不会跑的。” 兽神啊,感谢你,将她送到他的身边,他何德何能能拥有一个这么好的雌主。 苏沅颜脱离他的怀抱:“别怕,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的,不过既然兽世普遍有这个偏见,你以后还是不要变成兽形了。” 景飞鸾心不在焉地点头,他还在贪恋苏沅颜的温度。 苏沅颜:“不过我们两个私下相处时还是可以的……” 景飞鸾:“嗯嗯……嗯?真的要这么做嘛?” 他们都说倒霉就是从见到蝙蝠兽人原型时开始,万一他真的让苏沅颜倒霉怎么办。 第90章 良心在疼 苏沅颜拉着景飞鸾的手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晃他的胳膊:“让我看看你的兽形。” 景飞鸾到底没拗过她,跟着进了屋,把门带上。 他站在屋子中间,看了苏沅颜一眼,见她眼睛亮亮地盯着他,便深吸了一口气,身形一晃。 苏沅颜眼前一花,地上多了一团灰扑扑的东西。 圆滚滚,毛茸茸的,巴掌大,缩成一团的时候跟个长毛的球似的。两只小黑翅膀收在身子两侧,抖了抖,展开了一点点,翅膀尖儿抬起来挡在自己脸前面,只露出两个尖尖的小耳朵在外面。 它缩在地上,叽叽叽地叫了两声,声音又细又软,听着跟小奶猫似的。 苏沅颜蹲下去,两只手一抄,把它整个捧起来。,还真能捧在手心里,还没她两个巴掌大。毛茸茸的一小团,肚子圆鼓鼓的。 她忍不住伸手把它的翅膀从脸上拨开。 “叽叽叽!”小蝙蝠被她拨开翅膀,黑豆似的眼睛露出来,眨巴眨巴看着她,叫得又急又细,翅膀想合回去,被她一根手指头按住了。 “你兽形就这么大?”苏沅颜盯着它看了半天,“这是幼崽形态吧?” 小蝙蝠在她手心里扭了扭,叽叽喳喳地叫了一串,苏沅颜听不太懂,但那个语气明显是在反驳。 随后,景飞鸾的声音从这团毛球里传出来,闷闷的,还有点急:“不是幼崽,我兽形就这么大!蝙蝠族本来就小,我成年了,就这个个头。” 苏沅颜看着手里这团还没有她巴掌大的毛球,实在没法把它跟成年雄性四个字对上号。 她手指头顺着背上的毛一顿秃噜,从脑袋秃噜到尾巴根,毛软得跟棉花似的,越摸越上瘾。 小蝙蝠被她摸得翅膀都软了,摊在她手心里叽叽地哼了一声,黑豆眼眯起来了。 “你怎么这么胖。”苏沅颜两只手捧着它掂了掂。 小蝙蝠扑腾了一下翅膀,叽叽叽地抗议。 苏沅颜又秃噜了两把,才把它放下来。小蝙蝠在地上滚了一圈,身形一晃,变回了人形。 景飞鸾站在她面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没退干净的红,伸手就把她捞进怀里,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闷声说:“你还笑我胖。” “诶呀,挺可爱的。” 景飞鸾哼了一声,把她往怀里紧了紧,脑袋往她颈窝里拱,苏沅颜抬手摸他的头发,摸了两把,又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景飞鸾僵了一下,抬起头看她,她又凑过去亲了亲他的眼睛,眼皮上软软的,景飞鸾的睫毛颤了颤,苏沅颜又亲了一下他的额头,慢慢拍着他的后背。 景飞鸾把脸埋回她颈窝里,闷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太清,但语气软得很。 两个人腻在屋里抱了好一会儿,苏沅颜估摸着时间,忽然想起来什么,拍了拍他的后背:“行了行了,松开。云栖遥该回来了。” 景飞鸾哼了一声,又搂了两秒才松开,苏沅颜理了理被他拱乱的头发,拉开屋门,往外看了一眼。 巷口那边隐隐约约传来脚步声,她回过头冲景飞鸾使了个眼色,景飞鸾手链了一下,站到旁边去了。 有过了一会,云栖遥回来了。 苏沅颜自顾自一个人呆在客厅,一副事不关己的淡定模样。 景飞鸾就不一样了,他呆在院子里,手里攥着块兽皮,对着干净得发亮,半点污渍都没有的灶台,机械性地擦了一遍又一遍,脸上还带着一丝笑。 云栖遥刚从热闹的宴席回来,满头雪白长发上还沾着细碎的花瓣,看着莫名温柔,他看着提前离场的苏沅颜,满眼疑惑。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苏沅颜轻轻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有点事要处理,所以就先撤了。” 说完她立马转头看向他,带着试探:“宴席那边没人找我吧?” 云栖遥摇头,老老实实回话:“没有。” “那就好。” 苏沅颜松了口气,站起身就打算进屋躲个清净。 可她才刚迈出两步,手腕就被云栖遥攥住。 力道不重,却没有让她挣脱的可能。 苏沅颜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暖黄的灯火落在云栖遥精致的眉眼上,长长的白色睫毛清晰分明,一褪去了往日的温和淡然,藏着几分难得的执拗与侵略性。 “今天是我们的结契礼。” “不是吗?” 苏沅颜一怔。 她的余光下意识扫向云栖遥身后的景飞鸾,果不其然,他死死盯着云栖遥攥着苏沅颜手腕的那只手。 下一秒,苏沅颜的视线被遮挡。 云栖遥敏锐捕捉到她的视线,往旁边走了半步,侧头瞥了景飞鸾一眼。 那一眼带着十足的挑衅和宣示主权的意味——她是我的。 做完这个无声的宣告,他不再理会门外的人,牵着苏沅颜的手腕,径直往自己的房间走。 苏沅颜被他牵着往前走,脑子还有点懵,思绪乱糟糟的,身体却已经乖乖跟着他挪动脚步,转眼就被带进了房间。 身后传来“咔嗒”一声轻响,房门被带上。 景飞鸾僵在原地,深呼吸几次,终究还是忍住没有过去。 屋内只剩他们二人,气氛变得暧昧又微妙,两人隔着两步距离站着,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苏沅颜垂着脑袋,不自觉揪着裙摆边角,揪紧,松开,再揪紧,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今天是他们的结契礼,已经在兽神面前发了誓,名分已定,今晚该发生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可道理归道理,她可是一点没做心理建设。 真到了独处的这一刻,她整个人绷得笔直,僵硬得像块不会动的木头。 明明想放松,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呼吸都变得又轻又急,心跳快得离谱。 云栖遥坐在床上,仰视着她局促别扭的模样,看了好一会儿,无奈又纵容地叹了口气。 他抬手松了松略显紧绷的外袍领口,温柔的嗓音放得极低,驱赶了方才的侵略感。 “你很紧张。” 苏沅颜脸颊微热:“……嗯。” “没关系,我们慢慢来,我不逼你。” “我知道,你心里对我还没到亲密的那份地步,你愿意和我结契,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其余的所有事,我们慢慢来。” 他为了护她,扛下兽神重罚,折损半翼,丢掉祭司位置,心甘情愿跟着她扎根部落。 如今就连结契的夜晚,都在小心翼翼迁就她的情绪,不敢勉强。 苏沅颜看着他哀伤的侧脸,心里涌上浓浓的愧疚和过意不去,是良心,是她的良心在疼。 第91章 早安吻 “我可以!来吧!” 苏沅颜眼一闭一睁,宣言道。 横竖都是迟早要经历的事,早一点晚一点没区别。更何况她本来就不讨厌云栖遥,与其两个人拘谨尴尬坐着一整晚,不如顺势坦然一点。 身旁的云栖遥怔住。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一整晚安分陪伴着她,慢慢磨合的准备,压根没料到她会突然转变态度。 他微微侧身,眼底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谨慎,嗓音都微微发哑:“……你确定?不用勉强自己,我可以等。” 他怕苏沅颜是一时心软愧疚,勉强迁就自己。 一而再再而三的确认,磨得苏沅颜都没了尴尬。 她抬眼睨着他,腰板一挺,故意挑眉调侃道:“你怎么磨磨唧唧的,云栖遥,你该不会是……不行吧?” “你再这么犹犹豫豫的,我可就反悔了啊。” 这话一出,空气变了味道,云栖遥眸色一沉,漆黑深邃的情愫翻涌而上,他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没达眼底,带着满满的占有欲。 “反悔?已经晚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长臂一伸揽住她的腰,稍一用力便将人整个拖进怀里 苏沅颜猝不及防,轻呼一声,下意识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襟。 眼前光影一晃,下一秒,她便被轻轻放在柔软的石床被褥间。 垂落的床帘轻轻拂下,隔绝了屋外最后一丝灯火,将狭小的空间圈成独属于他们二人的私密天地。 温热的身躯缓缓覆下,清淡干净的气息将她完完全全笼罩。 云栖遥撑在她身侧,垂眸凝视着身下睁着一双澄澈眼眸,略带慌张却倔强不肯躲闪的苏沅颜,呼吸渐渐滚烫。 隐忍了整整一日,压抑了无数时日的心意,在此刻尽数倾泻而出。 夜色渐深,床帐轻晃,屋内的温度悄然攀升。 “等等,轻一点,我,我是……第一次。” 苏沅颜捂着嘴,断断续续说道。 云栖遥一愣,怎么会,明明他不是第一兽夫,景飞鸾做什么吃的,怎么连雌主都伺候不好。 “第一次?”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睛在昏暗中睁得有些圆,他显然被这句话打了个措手不及,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消化掉这个信息。 他偏了偏头,想问又觉得不该问,最后只是把撑在她身侧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些,指节抵着被褥,压出几道浅浅的褶。 苏沅颜捂着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你……你听到没有。” 云栖遥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枕头里的样子,他低下头,鼻尖蹭了蹭她的手背,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好,我轻一点。” 他把她捂脸的手拿下来,十指扣住了按在枕边。 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肩线慢慢往下,隔着兽皮裙的布料,掌心贴着她的身侧,一寸一寸地抚过去,像是在摸一件易碎的珍宝。 苏沅颜的呼吸乱了一下,偏过头去不看他,他俯下身,嘴唇贴着她的耳廓,说话的吐息落在她耳畔:“别怕,我会慢慢来,不舒服就告诉我。” 外面的篝火被熄灭,苏沅颜盯着帐顶看了一会儿,忽然被他揽着腰翻了个身,后背贴着他胸口,他的下巴搁在她肩窝上,呼吸一阵一阵地拂过她的颈侧。 他的手从后面绕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扣在身前。动作放得很慢,每一下都留着余地,像是怕她不舒服似的,时不时停下来问一句“这样行吗”。 她要疯掉了。 “你别问了。”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 云栖遥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贴着她的后背传过来,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药草气息混着一点花果的甜,他闻着闻着,呼吸重了些,但动作还是压抑着的,力道收着又收着,到底没敢放肆。 苏沅颜一开始还绷着,后来被他这么慢慢磨着,身子一点点软下来了。 她往后靠了靠,后背贴得他更紧了些,侧过脸,鼻尖蹭到了他的下巴。 云栖遥低头看她,她那张脸被闷得泛着红,眼睛湿漉漉的,跟平时那副冷静模样完全不一样。 他忍不住低下头去吻她,嘴唇碰上的一瞬,又收了几分力道,慢慢碾着,跟之前那副急着确认的样子判若两人。 半夜。 最后苏沅颜实在撑不住了,推着他的胸口含含糊糊地求饶,声音哑得自己都听不清。 云栖白色的长发垂下来,有几缕贴在她汗湿的身体,他低头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在她眉心落了一个很轻的吻,然后才侧身躺下来,把她捞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苏沅颜窝在他怀里,累得眼皮都懒得抬,迷迷糊糊间听见他在她头顶上低声说了句什么。 她没听清,也不想开口问,往他胸口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放任自己睡过去了。 …… 第二天,云栖遥阳光开朗地和景飞鸾见面了。 现在他不管看见谁都很开心,哪怕是景飞鸾。 而经过一晚上的心理准备,景飞鸾也不再像之前一样那么态度激烈,他平静的对云栖遥点点头,平静地去准备早餐。 现在他们已经是一家人了,再闹起来就是让外面的人看笑话。 苏沅颜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屋里光线从床帐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被褥上,暖融融的。 她动了动,腰酸得厉害,腿上也没力气,翻了个身,发现旁边已经空了,只留下一丝属于云栖遥的温度。。 她坐起来,发出了一些动静,云栖遥很快端着水盆进来。 “醒了?”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苏沅颜还没完全清醒,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偏头在他掌心里蹭了蹭。 云栖遥低头在她眉心亲了一下,然后往下,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嘴唇贴上来,不轻不重地磨了一会儿,才退开。 苏沅颜被他亲得清醒了些,伸手在他脸上摸了一把,然后想起来什么,冲他招了招手:“头低下来。” 云栖遥偏了偏头,她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笑吟吟退开:“早安吻。” 第92章 看穿我的身份 云栖遥帮她洗脸,换衣服,然后苏沅颜趿着鞋往外走,看见景飞鸾,在他脸颊上补了一下。 景飞鸾嘴角翘得压不住。 三个人吃早饭,云栖遥问苏沅颜:“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回狐族部落。” 好家伙,已经用上回这个字了。 苏沅颜:“你行李收拾好了没?” 云栖遥:“收拾好了,什么时候走都行。” “那明天就回去,出来这么久,我想我那窝了。” 都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不过回去得扩建一下,现在多一个人,房间不够住,杂物间腾出来的东西现在还在她和景飞鸾的床底下堆着呢。 云栖遥嗯了一声。 吃完饭,苏沅颜本来会度过轻松的一天,没想到,意外还是发生了。 “苏黎月跑了。” “什么?” 回到一分钟前,苏沅颜她们被城主紧急叫过来,城主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背着手走来走去,见他们进来,劈头就是一句:“苏黎月跑了。” 苏沅颜着急询问:“跑了,怎么跑的?” “看守不力。”城主语气里压着怒火,“昨天下午守卫换班送饭,发才现苏黎月不见了,早上送去的饭也没动,但前天晚上人还在,应该是今天早上跑的,我问过这两天值班的守卫,他们一直守在入口,没看见人出来,也没发现任何异常。” 苏沅颜想了想,问了一句:“守卫都是雄性吧,他们有没有被精神力干扰过?” 城主停下了步子,转过头看她。 “有这个可能性。” 雌性的精神力能做的事可太多了,影响雄性的感知并不是很困难的事。 “苏黎月现在不是a级了。”苏沅颜说,“d级的精神力,她一个人不可能从守卫眼皮底下跑出去,应该有人来救她,来救她的是雌性,或者好几个雌性,她们用精神力干扰了守卫的感知,让他们没发现异常。” 城主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那个组织。” “昨天是栖遥和你的结契礼,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这件事身上,监狱那边反而松懈了下来。” 苏沅颜咬了咬唇:“她倒是会挑时候,千年的王八,死而不僵。” 城主重新走动起来,语气硬邦邦的:“我会把她的信息同步到附近几个兽城和部落,让所有人警惕,要是发现她的踪迹,立刻抓捕她。” “也只能这样了。”苏沅颜叹了口气。 城主停下来,想了想,忽然说:“你们要是想查那个组织,可以去云顶部落一趟,那里的金雕兽人知道的多。她们住在最高的山上,整天飞来飞去,整个兽世没有她们不知道的事情。而且她们医术也厉害,他们的巫医据说被兽神赐福过,精神力治疗甚至可以救濒死的人,残缺的躯体也能治。” 苏沅颜听到最后一句,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她想起云栖遥那只被兽神抹除掉的翅膀,下意识偏头看了他一眼。 云栖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牵着苏沅颜的手指微微蹭了蹭她的手掌心。 “这是真的吗,有这么厉害?”她试探着问。 “至少我们千兽城的巫医远远比不上。”城主说,“你要是受了伤,或者生病,治不好,找她们准没错,云顶部落在千里之外的高山上,只有飞行族能上去,或者由飞行族带着上去,栖遥以前去过,让他带你去就行。” 苏沅颜的心凉了半截。 她转过头看着云栖遥,云栖遥也正好抬眼看她。 两个人都想到了同一件事,云栖遥他现在飞不了了。 离开后,三个人心事重重。 苏沅颜是在担心云栖遥,云栖遥也在发愁自己的不中用,景飞鸾则是恐惧城主口中的“无所不知”的金雕兽人。 虽然已经和苏沅颜坦白了自己的身份,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像苏沅颜一样心软包容,不嫌弃他的出身,外面的人可不会跟她一样善良。 一旦身份曝光,所有脏水最后全会泼到苏沅颜身上,他会连累她被整个兽世指指点点。 光是想到那个画面,景飞鸾就难受得不行,越想越钻牛角尖。 他走神走得彻底,走路不看路,差点一头撞上前面的云栖遥。 “聊聊。” 景飞鸾犹豫一瞬,见苏沅颜已经回自己房间里了,便答应了。 他们找了个角落,景飞鸾语气带着点淡淡的抵触:“聊什么?” “聊你的种族。”云栖遥开门见山。 景飞鸾脊背一僵,眼神冷了下来:“你想做什么,你怎么知道?” “猜的。” 云栖遥语气平淡,并没有自己扔了个炸弹的自觉,缓缓道出自己早就发现的细节: “早在千兽城飞行大赛我就觉得你不对劲,你明明只是半兽化,速度却快得离谱,翅膀颜色偏黑,翼型又窄又长。” “这些特征凑在一起,整个兽世都找不出几个,再加上你从头到尾死活不肯展露完整兽形,我要是还猜不出来,那我才是真的蠢。” 景飞鸾:“你为什么这时又要说出来。” 云栖遥眼神变得认真了些:“以前我没点破,是因为我没资格说这些,但现在不一样,我们两个都是沅颜的兽夫,早就绑在一条船上了,你的事情一旦曝光,遭殃的是你,更是沅颜,连带我也会受牵连。” 景飞鸾抿紧嘴唇。 云栖遥一眼看穿他的心思:“你可以不信我这个人,但你可以信我的底线,我绝对不会坑你,因为坑你,就是坑沅颜,我不可能拿她的安危冒险。” 景飞鸾相信了,他看得出云栖遥是真心喜欢苏沅颜的。 见他态度软化,云栖遥把自己这些天已经想好的方案说出来。 “像你这样躲躲藏藏,不露兽形,再这么下去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你有问题,说实话,不仅是我,就连我的家人也对你的种族有所猜测。” 云栖遥接着说:“我会找一个信任的手下,冒充你的兽形在外面晃悠,他会跟着我们回狐族部落,平时在部落附近露露面,你平时还是照旧,只是他出来的时候,你最好不要呆在家里出来。” 景飞鸾皱了皱眉:“那金雕兽人那边呢,她们不会看穿我的身份吗?” 第93章 原来是鹰族 “我们不会那么快去云顶部落。”云栖遥说,“我现在飞不了,你半兽化飞不了那么高的地方,云顶部落建在千里之外的高山上,那里一年四季都充盈着非常强劲的风,半人半鸟的形态飞上去,会被风直接打下来,必须得是你全兽形带着我和苏沅颜上去,但这不可能做到,不是吗。” 景飞鸾不敢说话了。 “这件事到那之后再思考,在这之前,我们先花时间把你的身份立住。” 景飞鸾想了想,没觉得哪里有问题,他点了点头:“行,你安排吧。” 云栖遥:“你喜欢什么兽形?” 景飞鸾愣了一下:“随便吧,反正都比蝙蝠强就行。” 云栖遥想了想,说:“那就老鹰吧,我这个手下人不错,也很老实。” 景飞鸾没再多说,他们回去后又把商量好的告诉苏沅颜。 苏沅颜并不觉得他们商量的有问题,但是她对他们的态度有问题。 “为什么不和我一起三个人讨论,你们都商量好了才来告诉我。” 苏沅颜生闷气。 云栖遥直言快语:“因为我担心景飞鸾不会听我的话,所以想私下解决,解决不了再找你做主。” 景飞鸾:“!” 苏沅颜一秒被说服了:“有道理。” 回狐族部落的路上,队伍里多了一个人。 乐秋是第二天一早在城门口跟他们碰头的,二十出头的年纪,个头比景飞鸾高一些,肩宽腿长,兽皮衣穿得利利索索,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见谁都乐呵呵的。 他看见苏沅颜,眼睛一亮,几步凑过来,嗓门亮堂的:“你好你好,我是乐秋,祭司大人跟我说了,以后我就跟着你们混了。” “你长得真好看。狐族的雌性都跟你一样好看吗?” 苏沅颜被他夸得笑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两道目光同时射了过来。 云栖遥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但看乐秋的眼神比平时冷了几分。他忘了,他这个手下也是个单身雄性。 当初挑人的时候只想着乐秋兽形是老鹰,人老实嘴严信得过,把单身这茬给漏了。 苏沅颜被乐秋哄得挺开心,多聊了两句,云栖遥没当场发难,等乐秋说完了,才开口:“乐秋,你跟我们回到狐族部落之后,你必须要藏好,平时不能在外面露面,只有景飞鸾需要出现的时候,你才能用兽形出去,其他时候老老实实待在屋里,不能让人看见。” 乐秋连连点头:“我懂我懂,我变成幼崽形态躲在你们行李里就行。” 苏沅颜在旁边忽然“啊”了一声,眉头皱起来:“完了,我家房子太小了,本来三个人住就已经挤了,再加一个……” 她掰了掰手指头,叹了口气,“看来回去第一时间不能休息,得先造房子。” 乐秋立刻举手:“我也可以帮忙!” 云栖遥看着他,目光凉凉的:“你忘了刚才说的什么?” 乐秋蔫了,肩膀耷拉下来。 回到狐族部落的时候,天刚擦黑,苏沅颜家那栋小屋还是老样子,灰扑扑的石墙,院子里那几株矮灌木长得更茂盛了些。 三个人加一个乐秋进了门,乐秋变成幼崽形态,一只灰褐色的小鹰,缩在藤袋里被拎进了屋。 进了屋他也不敢变回来,就在堂屋角落里蹲着,一双圆溜溜的鹰眼转来转去。 苏沅颜觉得乐秋就是来帮忙干活的,要是连张床都不给人家睡,也就太可怜了吧。 但是现在就三间房间,三张床,她可以和其中一个兽夫凑对,然后腾出一张床给乐秋,问题是跟谁呢? 苏沅颜还在纠结,景飞鸾却把握住机会主动邀请说:“雌主几天晚上和我一起睡吧。” “可以是可以……”苏沅颜犹疑的看向云栖遥,而云栖遥并没有争取什么,他只是用相当温和的眼神看着她。 于是这么愉快的定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景飞鸾和云栖遥就出门找材料了,兽世建房子都是自力更生,需要找大石头和河泥,石头去后坡搬,河泥去河边挖,都是力气活,这件事只能由云栖遥和景飞鸾做。 乐秋变成小老鹰蹲在屋里,心里不是滋味。他一个成年雄性,蹲在屋里啥也不干,见连祭司大人都出门干活了,他反而在这里闷得发慌。 苏沅颜也在家,收拾东西的间隙,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天。 “乐秋,你是一出生就在千兽城吗?” 乐秋点了点头:“是啊,我一出生就在,我跟祭司大人从小一起长大的,后来就当了专门守护他的守卫。” 苏沅颜手上叠着干净的兽皮,来了兴致:“那你跟我讲讲他小时候的事呗。” 乐秋一听这个,来劲了,翅膀扑棱了两下,清了清嗓子:“这个可是要聊很久的呢,我记得祭司大人从小就跟别的幼崽不一样,在别的幼崽满街跑到处捣乱,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他从来不掺和,明明那么小,却能静得下心来,他就安安静静坐在他兽母或者他姐姐旁边看她们做事,不吵不闹。” “那个时候我就觉得他和我们不一样,后来还是特别小的时候,兽神就赐福给他了,后来他成年了,理所当然就当了祭司。” 乐秋说着说着有点感慨,翅膀垂下来:“他这个人从小就这样,不声不响的,但做什么都很成功,好像天底下就没有他不会的事情一样,有时候我们还在开玩笑的说,他怕不是连只有雌性才有的精神力都能有呢。” 苏沅颜默默听着,把手里叠好的兽皮放到一边,偏头看了一眼窗外。 她虽然没有出门,但精神力一直链接着他们两个,观察他们的身体状况。 “乐秋,景飞鸾快回来了,等下能辛苦你出去飞一圈吗。” “当然可以,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等景飞鸾带着这一趟的材料回来后,乐秋便假装是他,去这个部落的巫医家去拿苏沅颜预定好的药材。 为了不暴露,乐秋全程都没有说过话,只是固定地发出了一些代表肯定或否定的叫声,然后默默无闻地取走药材。 巫医:“奇怪,景飞鸾这崽子原来是鹰族吗?” 第94章 推翻重建 乐秋从随身藤袋里钻出来的时候,苏沅颜早就守在门口等着了。 她的精神力一直注意着景飞鸾的动向,探测到人马上就回来了,这才慢悠悠把摸鱼小憩的乐秋喊起来上岗。 乐秋迷迷糊糊扑棱了两下翅膀,干脆利落化为人形,随手捋了捋身上皱巴巴的兽皮衣,一脸熟练的打工仔模样,他接过苏沅颜递来的藤袋,乖巧点头,不多废话,推门出去执行今日假扮任务。 苏沅颜微妙地看着他,开口:“你还记得你是要模仿景飞鸾的兽形吗,而不是景飞鸾本人吗?” 乐秋挠挠头:“抱歉抱歉,忘记了。” 另一边,景飞鸾视线一扫,只见前方不远处,一头老鹰刚好从他家窗户那起飞,从容不迫地飞向巫医家的方向。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顶班的乐秋。 景飞鸾默默站在原地看着“另一个自己”从眼前路过。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余光瞥见从另一头走来的云栖遥。 白衣雄性察觉到景飞鸾的目光,他微微偏头,用下巴淡淡朝自家方向点了点。 他眼神示意景飞鸾:别在这杵着碍事,绕屋后悄悄回去,别露馅。 景飞鸾悄咪咪绕到屋后。 而此时的乐秋,已经再一次来到巫医家。 他谨记叮嘱,不多闯,不多话,规规矩矩用鹰喙敲了敲木门框。 屋内很快传来拐杖杵地的笃笃声,老巫医拄着骨杖慢悠悠走出来,眯着老花眼上下打量他一圈,想都没想直接脱口而出:“景飞鸾?又来拿药?” 乐秋秉承着少说话少出错的打工准则,淡定地点头。 他将藤袋交给巫医,巫医转身进屋翻找半天,拎出一包捆得整整齐齐的干药材出来,一边塞进藤袋一边习惯性碎碎念:“沅颜也是,次次都让你来跑腿,我还想见见她呢。” 这几天苏沅颜都忙着建房子,哪有空出来玩。 乐秋依旧主打一个沉默是金,结果接过藤袋后拿完就走,一点都不拖沓。 巫医看着他匆匆远去的背影,挠了挠头,一脸疑惑地嘀咕:“……景飞鸾这崽子怎么变得一点都不礼貌,连招呼都不打了。” 难道说是雌主新找了兽夫,所以他不高兴了? 她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不对劲,年纪大了记性差,转念就抛到脑后,拄着骨杖慢悠悠回屋了。 成功蒙混过关! 但乐秋的任务还没结束。 按照云栖遥安排好的剧本,他今天的工作就是高调露脸,他不慌不忙,特地去部落最热闹的地方飞了几圈。 路边不少兽人瘫在石头上晒太阳唠嗑,有人抬头瞥见他,都下意识认成了景飞鸾——毕竟整个狐族部落就只有景飞鸾一个飞行族,喔,现在多了一个云栖遥,但大家都知道云栖遥的种族是丹顶鹤,他们随意扫一眼便移开目光。 路过采集组的空地时,几个雌性正分拣晾晒面果,瞧见他路过,其中和苏沅颜关系还好的雌性开口招呼:“景飞鸾,你这是帮沅颜跑腿办事呢,正好,帮我把这个带给沅颜。” 乐秋主打一个万能点头回应,顺势拍了拍身上的藤袋,示意她装到这里来。 虽然乐秋高冷又寡言,但景飞鸾平时对其他人也是这幅话少的样子,并没有引起其他人怀疑。 他非常老实的逛了整个部落,确保部落众人都能对他留下印象才打道回府,溜回家,火速变回小小鹰,缩回藤袋里继续待机。 苏沅颜家里的建房改造工程也进展神速。 苏沅颜不打算推翻重建,只是让让云栖遥和景飞鸾在原本的房子侧面接出两间崭新的房间,屋前额外拓展出一间独立杂物间,最后还围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后院,用围栏围住。 云栖遥折翼之后体力稍弱,速度比景飞鸾慢一些,但胜在细心稳妥,垒石头做得规整,景飞鸾体能在线,来回飞奔超快,负责搬运材料和赶工。 俩人效率拉满,没几天就把新房搭好了。 建好房子之后,他们又把杂物放到正式的杂物间,而苏沅颜原本以为云栖遥会从略微狭小的前杂物间搬进更大的新房间,但云栖遥却没有搬家的打算。 苏沅颜直接问他怎么不搬。 谁知云栖遥直言道:“因为我现在住的房间,离你卧室更近。” 苏沅颜:“……” 救命! 这人现在是越来越会打直球了,之前的含蓄呢! 她轻咳两声,火速转移话题。 其实搬不搬都无所谓,虽然现在家里格局不一样了,但她每晚都有兽夫轮流陪着,云栖遥住得近住得远,其实没两样。 建房的事情圆满收官,眼下最紧迫的事,就是备战旱季囤水。 部落里所有人都在紧锣密鼓存水,人人都怕旱季断水难熬,幸好他们狐族部落地势还算优越,不会到极度缺水的程度,但未雨绸缪绝对没错。 苏沅颜家里两个劳动力掏空好几截粗壮的老树桩当储水容器,再把家里所有闲置的兽皮水囊全部翻出来,统一灌满清水备用。 然后在后院挖了个深坑,把储水容器放进去,顶部加盖木板。 云栖遥和景飞鸾忙了整整两天才听手。 唯独闲坏了全程待机的乐秋。 他的任务只有假扮景飞鸾,景飞鸾在外面活动的时候,他是绝对不能出门的。 景飞鸾出门干活,他就得乖乖藏在家里装隐身,轮到他出门露脸,景飞鸾就得悄悄躲起来。 里外的活全被云栖遥和景飞鸾包圆了,他每天蹲在家里除了发呆就是发呆,白吃白住啥也干不了,属实手痒,也很不自在。 再这么蹲下去,他都要长蘑菇了! 乐秋打算去狩猎,就当自己的伙食费。 只要不被狐族部落的兽人发现就可以了! 乐秋一路鬼鬼祟祟离开狐族部落,进入森林后才松口气。 灰色的鹰翼骤然展开,身形轻盈矫健,唰地一下就冲上高高的树梢。 乐秋居高临下俯瞰整片山林,视野瞬间开阔。 眼下林子里生机满满,各种小型野兽在灌木丛里窜来窜去,猎物多到数不过来。 乐秋瞬间来了精神,锁定一只外形酷似兔子,肉质肥嫩的小野兽。 他双翼猛地一收,身姿凌厉俯冲而下,利爪一扣,轻松拿捏猎物。 第95章 黑姑 落地化为人形,他把肥嘟嘟的猎物别在腰间,正准备再接再厉,多猎几只给家里加菜,好好弥补自己白吃白喝的愧疚感。 就在这时,林子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听见脚步声的瞬间,乐秋浑身一塑颤。 他第一反应:不会是狐族部落出来狩猎的人吧? 不敢赌。 他身形一闪直接化回兽形,原本固定好的猎物也因此掉在地上,他也没时间管,悄无声息地蹿上旁边一棵参天大树,扒着粗树枝把自己藏在茂密的树冠里,只探出一点脑袋,黑亮的鹰喙微微张开,睁圆了眼睛往下瞅。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队人从林子弯道走了出来,分明是组团出来搜猎的队伍。 一半是雌性,保持着人形,坐在化成兽形的雄性背上,有的是长着花斑皮毛的大豹,有的是獠牙外露的野猪,还有几只甩着粗长尾巴的赤狐,个头一个比一个壮。 那些雌性也不自己费力赶路,安安稳稳坐在自家雄性宽阔的背上,像搭了一趟专属代步车,慢悠悠往深处走。 乐秋眨眨眼。他认出来这些人并不是狐族部落的兽人。 他对狐族周边都有哪些部落并不清楚,一时拿不准来路,只能屏住呼吸窝在树叶堆里继续盯。 好在这群人没有往他藏身这棵树的方向搜,只是沿着另一条猎道往前走,看架势并没有发现他。 等队伍的动静慢慢远了,又多等了好一会儿,确认没有折返埋伏,乐秋才扑棱着翅膀落回地面,重新叼回那只猎物,打算安安心心继续加餐打猎。 他一点都没察觉到,早在他慌慌张张飞上树躲起来那一瞬间,队伍里那几个感知敏锐的雌性就已经捕捉到了他的身影。 只是她们扫了一眼,察觉到那股气息没有半点攻击性,不过是个独自出来打猎的兽人,懒得费功夫上去认关系,直接放过去了。 队伍越走越远,说话声断断续续飘在风里。 几个靠得近的雌性压低声音闲聊,话题听着有点沉闷。 “黑姑还没有找到吗?” “哪找得到,早就离开这片地界,跑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咱们部落精神力最强的几个雌性一起搜,都抓不到她一点踪迹。” “黑姑可是咱们部落最聪明的雌性,她一声不吭跑这么远,会不会是提前发现到了什么?难不成这边马上要有大祸,咱们是不是该早早备好后路?” “我可不这么想。”另一个人嗤了一声,语气满是不以为然,“说不定就是她在外头惹上什么厉害角色,跑出去躲祸去了,就是她自己的私事,犯不着咱们跟着一起紧张。” 两个人说着说着就拌上嘴了,声音忽高忽低,吵了几句,最后被前面带队的人催了一声,才悻悻闭了嘴,跟着队伍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 她们嘴里念叨的那个黑姑,此刻早就踏在千里之外的山道上。 她也不是孤身一人。 旁边紧紧跟着一个人,正是苏黎月。 黑姑一身冷调,自带一股老大的气场,脸上没有温度,慢悠悠侧过头瞥她一眼,话像冰碴子似的砸过去:“要不是你提供了精神力锻炼法,你以为你现在还能跟在我身边吗?早就被直接丢下不管了。但就凭这一种精神力锻炼法,还不值得我们一直帮忙。别忘了,你现在,只是个d级雌性。” 苏黎月指尖攥得死死的,一股寒意顺着后脊往上窜,脸烧得厉害,可她不敢顶嘴,硬生生把那股火气咽回去,扯出一副讨好的笑,凑上去放软声音:“黑姑,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还有用。我一定能赶上来,重新变回a级雌性,绝不拖组织后腿。” 黑姑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半点暖意都没有,全是嘲讽:“就凭你,本来资质就一般,当年硬生生耗了十几年才熬到a级,甚至连你亲妹妹也不放过,难不成我们组织还浪费十几年,蹲在原地等你慢慢磨?” 苏黎月也不恼,继续陪着笑脸,挑着好听的话一句一句往外哄,顺着黑姑的心意说,好话堆了一大堆。 也不知道是哄到位了,还是黑姑本来就没打算当场直接抛弃她,脸色总算好了一点。 “行吧,既然当初出手救了你,总不能半路上直接把你扔在荒地里。”黑姑顿住脚步,回头盯着她,“组织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们查出来一件事,越是脑子聪明的雌性,精神力潜力越高,一旦吸走她们的精神力,拿到的回报也就越可观,整个兽世公认脑子最好使的雌性,大多出自两个族群——猴族,还有金雕族。” 苏黎月心里咯噔一下,低着头飞快琢磨。这一路全是黑姑带着她赶路,往哪走,途经哪些地方她一概不清楚,也摸不准方位,只能试探着抬眼:“你的意思是……前面有猴族或者金雕族的雌性?” “算你还不算笨。”黑姑挑了挑下巴,目光望向连绵不断,直戳云天的群山,“再往前走上一段路,就是云顶部落,到了那儿,你就留下来,在你重新冲回a级之前,我不会再给你任何额外帮助。要是你运气不好被人抓了,也别指望我再来救你第二回,听明白了?” 苏黎月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她的眼底藏着一股狠劲,她用力一点头:“我知道了。” 黑姑满意地点点头,指使自己的兽夫变成兽型,带着她们飞上去。 她的兽夫半是被强迫,半是屈辱地伏在地上,始终不敢违抗黑姑的命令。 苏黎月看在眼里,满是羡慕。 黑姑所在的组织不仅有吸取雌性精神力的邪术,还有能强行控制命令雄性的手段。 苏黎月很想拥有能控制雄性的手段,要是她会这一招,当初在千兽城就不会落到这般的下场,只要她控制住云栖遥。 有云栖遥给她担保,她一定不会被关进牢里! 苏黎月舔了舔干涩的唇,现在她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讨好黑姑,要是黑姑心情好,说不定就会将这个办法交给她了。 第96章 今时不同往日 苏沅颜这几天出门溜达,总感觉狐族部落的气氛怪怪的。 放在以前,她随便出门串个门,走个路,沿途碰到的族人不管熟不熟,都会笑着点头打个招呼。 可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所有人都步履匆匆,脸上紧绷得不行,个个心事重重,就算迎面撞上,打招呼也是敷衍得不能再敷衍,点点头就快步走开。 整个部落死气沉沉的,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抑。 这天她照常去巫医家聊天,一进门就看见老巫医蔫蔫地坐在门口。 老人家眉头死死拧成一个川字,一动不动僵在原地,连往日打理草药的精气神都没了。 苏沅颜顺势在她身边坐下,轻声问道:“巫医,最近部落到底怎么了,怎么大家看着都怪怪的。” 巫医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满是无奈:“今年这旱季,不对劲。” “往年旱季虽然也干,但溪流起码能撑到旱季中后期,足够部落撑过去,可今年才刚入旱季,山里几条常年不断的小溪,居然全都见底干透了。” 她摇着头,满脸发愁:“咱们提前囤的水根本撑不住这么久,再这么干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拿猎物,兽皮这些家底,去别的部落换水。” “可换水代价极大,消耗的物资根本不是普通家庭能承受的,部落里好几家底子薄的族人,这次怕是真的熬不住了。” 听完这话,苏沅颜心里沉甸甸的。 回到家,她第一时间拉着景飞鸾和云栖遥对账,想确认自家的储水够不够安稳度过旱季。 景飞鸾当即带着她逛遍小院,挨个指着那些埋在土里的储水树干,鼓鼓囊囊的兽皮水囊:“放心,咱们囤得足,省着喝够我们三个喝三个月,再省着点,撑更久也没问题。” 虽然不可避免的会出现水质腐坏的问题,但兽人们身体强健,不怕喝坏水,总好过没水喝。 苏沅颜松了口气,随即想起家里常驻摸鱼员工,补了句:“那乐秋呢?算上他够不够?” 云栖遥在一旁开口:“乐秋不用一直留着,很快他就要回千兽城,要是后面有需要的话,再叫他过来。” 蹲在藤袋里挂机的乐秋,立刻探出一颗毛茸茸的鹰脑袋,眨巴着眼嘴甜撒娇:“沅颜,你要是舍不得我,想我陪你,我完全可以留下来陪你!喝水我可以少喝一点的!” 景飞鸾当场送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嘴最甜,活最懒,话最多。 苏沅颜:“哈哈哈,我给你备一份丰的厚离别礼,不亏待你。” 乐秋撇撇嘴,知道这是另类的拒绝方式。 说笑归说笑,苏沅颜心里依旧不踏实。 兽世旱季最致命的从来不是缺食物,食物撑一周半月没问题,可缺水三天就能熬垮人。 她自家物资充足,可部落大环境摆在这里,谁也不知道后续会不会出意外。 她蹲在院子里琢磨半天,猛地想起前世看过的生活小偏方。 昼夜温差大的干燥天气,夜里露水极重,只需要一些材料,夜里就能凝结大量露水,天亮统一收集。 量虽然不算巨大,但积少成多,绝对能解燃眉之急。 说干就干! 苏沅颜使唤景飞鸾去后山摘了一大堆宽大厚实的粗藤叶,错落铺在要求合格的布料,四个角全部用石头压实压稳,防止夜里被风吹翻。 万事俱备,只需要过一晚上,明天看就知道有没有用了。 第二天天还蒙蒙亮,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苏沅颜就准时爬起来验收成果。 效果出奇的好, 木碗里已经积攒了一小半碗的水 量确实不算夸张,但胜在零成本可持续,天天有,足够一个人一天的饮水量,完美补充旱季的用水缺口。 她第一时间把这个免费取水的好方法告诉了木柯。 木柯听完眼睛瞪得溜圆,激动得一拍大腿,直呼绝了:“沅颜你也太聪明了吧,这种法子我们想破脑袋都想不到!” 她说着就迫不及待打算立刻照搬操作,但苏沅颜拦住她说这办法只有晚上才能行,木柯只好回到座位,一脸赞叹:“我真怀疑你根本不是狐族,狐族谁有你这脑子?你分明是隔壁猴族的吧,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这办法一传十,十传百,瞬间传遍了整个狐族部落。 一时间,家家户户都跟着照搬作业,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开始挖坑,开启早起收露水模式,大大缓解了部落的缺水压力。 但人性从来都是这样,有人感恩,就有人酸。 总有那么几个心眼小的族人,偷偷跟着用着苏沅颜的法子,喝着攒出来的露水,背地里还不老实,阴阳怪气嚼舌根。 “以前看着平平无奇,现在倒好,摇身一变成救世主了?” “谁知道这法子是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真管用假管用还不一定呢。”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路过的苏沅颜听得一清二楚。 换做以前的苏沅颜,或许会懒得计较,默默忍下。 但现在的她,早就今非昔比。 精神力d级,身边两个兽夫保驾护航,部落大半雌性受过她的帮助,族长,巫医都对她礼让三分。 凭什么自己做好事造福部落,还要受这群人的闲气? 苏沅颜没惯着,当场停下脚步,转头直视那几个阴阳怪气的人:“看不惯就别用我的法子。” “免费教大家取水,帮整个部落渡过旱季,我一分好处没要,你们白占便宜,转头就张嘴说我的坏话?” “脸皮这么厚,是好几张张兽皮糊脸上了拿不下来了吗?” 几句话怼得那几个人脸色青白交加,嘴巴张张合合,半天挤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们也就敢背地里碎碎念,压根没胆子当面跟如今地位截然不同的苏沅颜对线。 只能灰溜溜低下头,装哑巴。 苏沅颜懒得跟他们多费口舌,冷冷的扫视他们,记下他们的脸后去找族长告状。 之前原主在部落受欺负,确实是族长的失职,但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原主从来都是窝窝囊囊的,受了委屈就躲在家里,也不把这件事闹大。 那个时候原主还有一个姐姐,第一负责人本来就是自己的亲人,但问题是欺负原主的就是她的姐姐,苏黎月。 所以其他人想帮也不能跨过苏黎月,今时不同往日,苏沅颜是会告状的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