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谦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平静:“殿下,于某今日在朝堂上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话。”
“从殿下入京的第一天起,于某就派人专门关注着殿下。”
“殿下在武冈州扩军、练兵、拉拢李震等人某都知道,殿下在京城的官员中暗中收拢人心,于某也知道。”
“殿下在朝堂上的所作所为,在太后面前所说的话,于某全部看在眼里,殿下的野心,从一开始就没有瞒过于某。”
石亨靠在门框上,嘴角动了动,没有说话,只是想要看于谦接下来还要说些什么。
于谦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说下去:“原本于某的打算很简单,殿下在军事方面恐怕大明无人能出其右,朝廷需要殿下这样的人。”
“先帝还在瓦剌营中的时候,于某想的是先稳住殿下,让殿下平定南边,守住北线。”
“等瓦剌退了,等先帝回来了,再慢慢削藩,将殿下手中的兵权与政权全都收拢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赵鸿的眼睛,那双眼睛通红,看来这段时间没有睡过一个好觉,看起来已经心力憔悴。
“但两件事让于某改变了主意。”
“第一件事就是先帝驾崩了,先帝在的时候,就算他做错了再多事,他终究是君上,于某是先帝的臣子,削藩也好,集权也罢,都是为了大明的社稷。”
“现在先帝不在了,若是让两岁的太子继位,到时候摄政王和太后会进入到党争的情况,这种朝廷根本做不了任何决断。”
“安南还在南边虎视眈眈,北方草原诸部虽然暂时稳住了,但只要朝廷一露疲态,他们随时会反咬一口。”
“大明的危机还在,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能强硬整合所有力量的君主。”
“第二件事情则是殿下的实力和声望增长的速度,远远超出了于某当初的预判。”
他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起伏,像是在承认一个自己曾经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殿下在靖州打蒙能的时候,于某以为殿下不过是个能打硬仗的宗室将领。”
“殿下在思明府打黄矰的时候,于某以为殿下的声望最多不过是能镇守一方的大员。”
“殿下出塞之前在于某的书房里对着地图说要去打鹞儿岭的时候,于某虽然答应了,但心里并不完全相信殿下能成为击败瓦剌的关键力量。”
“但殿下只用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就从京城一路打到了瓦剌的王庭,若非那瓦剌的王庭距离狼居胥山较远,恐怕殿下这次就能封狼居胥了。”
“当初太宗皇帝北伐的时候,也曾与瓦剌交手,可当时也没有如此深入。”
“如今和硕部已经放出话来,除了岷王,谁来谈都不认,他们控制了草原各部,虽然实力不如瓦剌,但依旧不容小觑。”
说到这里的时候,于谦像是已经有些无奈了,他开口说道:“若是殿下想要效仿太宗皇帝......恐怕于某能做的除了让大明更混乱之外,别无他法。”
“况且某看过殿下呈交朝廷关于湖广地区的治理申论,虽然不知道是殿下还是殿下麾下之人所为,但光是这一篇申论就足以称之为治国之才,就连于某也有些自愧不如。”
“殿下文治武功都能称之为当世第一,或许殿下正是太祖皇帝派来拯救大明的。”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眼中有些可惜,可惜的是赵鸿的身份不是嫡系,要赵鸿是嫡系宗室的话他之前都不用想着利用赵鸿,直接就选择扶持赵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