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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9章 帮我

    在克利夫兰主席统治国会的这段时间里,他通过了很多————社会党方面提交的各类提案,这些提案有一些只是为了糊弄自由党那边的。


    比如说,用一些其实没有什麽实际意义的提案来填充那些「时间」,让国会看起来很忙碌,以至於没有时间去处理後面还在等待排队的提案。


    这是一种做事的风格,一种手段,各种听证会,各种研究讨论,让每一个国会议员都过得很充实。


    但他们实际上并没有完成多麽重要的工作,就像之前社会党一名议员提交了一份《昆虫和自然环境变化》的提案。


    里面提到了过去两百年间伴随着社会环境的变化,虫鸣声也发生了一些变化,这些变化反过来预示着自然环境的变化和趋向。


    有一些生物学家在自己的研究报告中提出昆虫正在减少,一些昆虫甚至已经退出了人类的社会环境,消失不见了。


    一些老人们也常说他们童年时经常出现在身边的虫子如今一个都看不到了,对於普通人来说这是缅怀,但是对於那些迫切需要大量研究经费和声望的科学家来说,这就是机会。


    於是一篇篇骇人听闻的报告送上来,伴随着这个提案,在通过二十多场听证会之後,环保委员会多了一间办公室和十几名员工。


    他们的工作就是研究昆虫,给虫鸣录音,然後研究世界什麽时候会毁灭,以及如何防止世界毁灭。


    每年他们能从联邦财政获得一百二十万联邦索尔的财政拨款,也就是每个月十万块。


    这个提案通过之後被报导了出去,引发了一些纳税人的强烈不满。


    他们每年缴纳了那麽多的税就被用在了————一群成年人整天拿着手电筒去收集虫子,在野外观察虫子这件事上?


    甚至他们还说虫子会引发世界末日?


    於是媒体,舆论,都对国会通过这项提案表示费解,也在攻击国会内一些官员在滥用手中的权力。


    诸如此类的事情发生过不少回,民众们可能只是觉得这很无聊,很荒诞,可从工作的流程上来说,每天安排的工作量是有限的,下面套了一个巨大的池子。


    你的提案内容关系到了某个地区一些选民会不会继续给自由党投票,这很好,也很重要。


    但是虫子和世界末日关系到全世界的安全,这个是不是在危险优先级上会高於其他提案,是不是应该最先被讨论,然後确定下来?


    克利夫兰主席用这种另类的方式解决了不少麻烦,在国会内也保持着足够强硬,但不「颠覆」的力度。


    尽管很多人,特别是底层的普通人觉得他脑子有时候不太好,还喜欢浪费纳税人的钱。


    新上台的这位多数党领袖显然不太想继续玩这一套手段,又或者说他不希望自己背负更多的骂名。


    两人对视着,眼神都很认真,就像是打算用认真的注视来说服对方那样。


    他们互相看了七八秒之後,克利夫兰主席问道,「你在担心你的风评问题?


    」


    「他们说你是明星政客,有更好的前景,你是不是还打算选总统?」


    「不然你要那麽好的风评和声望做什麽?」


    「如果你想要当总统,到时候我可以给你提名。」


    这本质上只是一个不算玩笑的玩笑,很多人都觉得总统那个位置很好,很强大,可那些真正手握重权的人,在他们眼里,总统其实也就那样。


    其中就包括了多数党领袖这个位置。


    但这位新多数党领袖没有笑,也没有说话,这让克利夫兰主席脸上本来就不多的笑容收敛了起来,「你别告诉我你两年後要参选!」


    他向後靠了靠,这是一个防御性的坐姿调整,「我没有那麽蠢。」


    两年後正值他在国会的权力巅峰时期,他不会去选总统,这让克利夫兰主席立刻意识到,是六年後,或者十年後。


    他看着眼前的这个家夥,五十多岁,正值壮年,十年後也就六十多岁,竞选一届总统完全没有任何的问题。


    不管是履历,年纪,任何,都符合。


    他似乎有点明白了,但又有些不明白。


    「所以————」


    新的多数党领袖露出了一些笑容,「杰弗里,放心吧,我知道我们今天所拥有的东西是经过了一些磨难,我们每个人都感激你在过去十年时间里为社会党所付出的一切。」


    「那是一个属於你的时代,你站在了巅峰上,你散发出的光笼罩着国会以及联邦。」


    「现在你累了,你退休了,你该享受舒服的晚年了,你不在国会,但是我们依旧会保持那些好的东西继续下去。」


    「我不会忘记我们和自由党之间的问题,但是我希望有更多自己的风格,好吗?」


    这是一种含蓄的摊牌。


    我想要有我自己的风格,也就是说我不想听你的话,以及照着你那套东西办o


    克利夫兰主席抿了抿嘴,他攥了攥手,脸上也露出了一些笑容,「这很好,你能有你的自己的想法,这很好,国会的确需要一些新鲜的东西进来。」


    新的多数党领袖在此调整了坐姿,他向前倾着身体,一只手臂压在自己的一条腿上,手还做着指指点点的动作,「杰弗里,实际上我们每个人都感谢你为大家所做的一切,只是有些东西的确需要一些改变。」


    「我们之前在国会的策略太激进了。」


    「我就不说自由党那边的人这麽说了,连社会上,一些媒体,包括一些选民都在讨论这件事,他们认为我们在国会表现得太独了。」


    「我们根本不给其他党派机会,你看看我们让他们通过的提案都是什麽内容?」


    「只有我们也能从中获利的提案才能被国会通过,外面已经有了很多不好听的声音!」


    「你以前在这个位置的时候主持国会工作,他们不敢让这些讨论进入你的耳朵里,所以你可能不太清楚。」


    「现在这种情况如果继续下去,有可能会影响到换届大选时的支持率问题。」


    「联邦人,你知道的,那些纳税人,他们想要的是一个更自由平等的环境,而不是被谁把持住国会,我这麽说你能理解吗?」


    他就差把「独裁」这个词说出来了。


    联邦人讨厌独裁,这一点是无须质疑的,因为从一开始他们就是这麽宣传,这麽洗脑的,以至於很多普通的问题在联邦都会被弄得非常的复杂。


    但是人们乐此不疲还觉得这一切都很好,这就是民主,就是平等,就是自由,就是最符合宪章的社会准则!


    你想要在我门口修路,但我不同意,同时也保留了你说服我同意的权利。


    这大概就是联邦人的精神状态,始终反覆横跳,他们拒绝别人为他们做主。


    他们可以自己因为好奇或者其他什麽原因去吃屎,可绝对不同意你把肉塞进他们的嘴里,这就是自由的叛逆和抗争精神,也是联邦人引以为豪的精神内里。


    克利夫兰主席完全明白了,他不可能不明白。


    他点了点头,「是我的问题,我只注意到这麽做会带给我们的好处,忽略了它带给人们的负面影响。」


    「你做得很好,现在你是多数党领袖,国会听你的,按照你自己的步调和风格来,委员会这边会支持你!」


    多数党领袖脸上多了不少笑容,似乎这次和克利夫兰主席的交谈完成了一项重要的工作。


    尽管克利夫兰主席已经从国会退休了,但他的影响力还有些,并且他还不算是完全退了,他还在党内担任重要的委员会主席职务,是党内排名第一第二的权力人士。


    如果可以的话,新的多数党领袖尽量不和他闹得太不愉快。


    这次谈话毫无疑问,对他来说是成功的,但是对於克利夫兰主席来说,是前所未有的巨大失败。


    克利夫兰主席也知道继续谈这个问题,谈不出任何的结果,最终只会让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僵硬,所以他很及时的把话题转移到了其他方面,并且保持着至少最基本的彼此的体面到交谈结束。


    这次,他没有挽留这位多数党领袖留下来一起用餐的想法,而是送他到庄园门口,然後看着他离开。


    没过多久,克利夫兰主席的管家给蓝斯打了电话,蓝斯很快就来到了庄园里。


    在克利夫兰主席那间巨大的书房外,即便里面的隔音效果很好,但依旧能听到他愤怒的咆哮和砸东西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这些声音都完全停了下来,大概四五分钟後,克利夫兰主席从书房里出来。


    他的手上缠着他的领带,还有血滴下来,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头发也变得淩乱。


    他一开始没有注意到站在旁边的蓝斯,只是吩咐自己的管家,「把里面处理一下,我弄得有些乱。」


    「让医生过来给我的手包紮一下,我不小心把手弄伤了。」


    等他转头看向另外一边的时候,才发现蓝斯站在那。


    他愣了一下,随後多了一点淡淡的笑容,「你怎麽来了?」


    问完这句话他就转头看向管家,而管家只是略微欠身。


    克利夫兰主席并没有表现得不满,因为这个管家和他几乎是一起长大的。


    两人从小就是在一起,从上学开始,到生活上,他第一次谈恋爱的时候还是管家帮他当通信员,帮他去联系那个女孩,以及後来是管家带着那个女孩去打胎。


    这种情况在这样的大家族里会有很多,管家的父亲,就陪伴着克利夫兰主席的父亲度过了一生,从小到大。


    所以管家更像是克利夫兰主席的影子,而不是一个普通的工具人,一个下人。


    他指了指管家,有一种「你他妈把我丑事说出去」的不爽,却不是生气。


    而管家保持着笑眯眯的表情,一副虚心接受批评,但坚决不改变的态度。


    克利夫兰主席回头看了一眼乱糟糟的书房,叹了一口气,「这里弄得很糟,我们去露台那边。」


    在经过家庭医生包紮过他手掌上的伤口之後,他就让人送来了酒。


    「医生刚刚说过你最好这段时间别喝酒。」,蓝斯提醒了一下。


    克利夫兰主席继续保持着倒酒的动作,并且还爆了粗口,「法克不能喝酒的医嘱,法克,明白吗?」


    「法克!」


    他重重的把酒瓶放在了桌子上,然後端起装有至少三盎司高度数威士忌的杯子一饮而尽!


    随後重重的舒了一口气,「法克一切!」


    他坐在了那张软椅上,「知道吗?」


    「刚才那个婊子养的加文才从我这里离开,我只是想要和他聊聊他在新岗位上的工作风格,他居然开始指责我做得太独裁!」


    「就这个婊子养的还想要选总统?」


    「我保证这个这个提名绝对不可能出现在我的办公桌上,绝对不!」


    蓝斯看着他,知道他在发泄情绪,但还是问了一个很致命的问题,「你觉得他什麽时候会竞选总统?」


    克利夫兰并没有太多的考虑,直接给出了自己的答案,「至少六年後,可能是十年之後。」


    「我觉得十年之後的概率会更高一点,那个时候他的权力,声望,地位,都达到了巅峰,加上他现在还在向自由党卖好。」


    「到时候他的竞选难度不会太大。」


    「如果下一任总统在任期上做得不怎麽好,六年後参加竞选也是有可能的。」


    蓝斯点了一下头,对他的判断作出了肯定,「那麽,主席先生,你觉得你在这个位置上,还能待多久?」


    「六年,还是十年?」


    这句话让克利夫兰主席一下子愣住了。


    他变得沉默起来,「六年後,我七十一岁了。」


    「十年後,我七十五岁。」


    说到这里他开始为自己倒酒,又倒了一杯,然後又是一口喝下去。


    他明白了蓝斯问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的原因。


    他的年纪。


    他毕竟不是社会党真正的统治者,他只是这个党派存在漫长历史中的一瞬间,真正做到统治阶级,也就十几年的时间。


    然後就是下一个时代了。


    他不能保证自己六年後还能像今天这样,生气起来还可以砸东西,还能运动,还能咒骂,还能大口的饮酒。


    他更无法保证自己十年後还活着!


    尽管有钱人的寿命普遍比较长,但是在这个时代,八十来岁,就已经是大多数人的极限了。


    很多政客都在七十多岁的时候就死掉的,那种活到八十多岁,九十来岁的,都是极少数人。


    因为他们站得足够高,山顶上就这麽几个人,所以有人活了很久会让人觉得人们都能活那麽久。


    但实际上,七八十岁死亡是有钱人的主流,他们比那些五十来岁平均年纪的普通人要多活了一半的时间,这已经很好了。


    那麽,六年後,十年後,他还是社会党委员会主席吗?


    社会党委员会还需要一个可能已经在睡梦中能见到上帝,失去工作能力的老人来继续主持社会党的日常工作吗?


    毫无疑问,不会。


    他也明白了为什麽新上任的多数党领袖会如此直白,甚至是肆无忌惮放肆的说出那些话。


    因为他,人人尊敬的杰弗里·克利夫兰,撑不到那个时候。


    他就站在那,发了一会呆,然後狠狠得把酒杯摔在地上。


    管家站在露台外朝着这边看了一眼,随後拿来一个扫帚开始清扫地面上的玻璃碴。


    克利夫兰主席坐在了软椅上,他盯着蓝斯,眼神里带着一种受伤之後被激发的凶性和杀意。


    「我要他身败名裂,我要他死!」


    「是的,他说得对,你说得也对,我撑不到六年後,十年後,在那个时候还能决定他被不被提名。」


    「但是我他妈有资格在现在就按下那个该死的按钮,让这一切都停下来!」


    「法克!」


    「法克加文!」


    管家就像是什麽都没有听见那样,默默得清理着地面上的玻璃碴,似乎对克利夫兰主席今天情绪化的失态并不那麽的————敏感。


    蓝斯没有拒绝,「多数党领袖这个位置很重要,我们搞下来一个党内委员会主席,如果再搞下来一个多数党领袖,恐怕有些人会有意见。


    1


    此时的克利夫兰主席就像是一个快要爆炸的炸弹,「我他妈在乎谁有意见谁没有意见?」


    「看着我,蓝斯!」


    「他们正在挑战我们制定的游戏规则,在挑战我们的游戏秩序,现在不反击,要等到什麽时候?」


    「等到我他妈不得不写辞职信给委员会告诉他们我已经老了,老得他妈的能在会议上因为走神睡着,不得不辞掉自己的工作然後回乡下养老的时候再报复回去吗?」


    「我等不了那麽久!」


    「我要现在,立刻,马上,就看到那个婊子养的为他的决定後悔的该死样子!」


    克利夫兰主席的胸口一鼓一鼓的,看得出他愤怒到了极致!


    顺风顺水几十年,即便在被自由党压制的那四年时间里,他也能扛住压力保持风度,没有因为被刁难,针对,去破防。


    但今天他是真的破防了。


    因为他不再手握权力,这个被他提名上台的人上台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告诉他,这个舞台,这个世界不属於他了!


    这对骄傲了一辈子,渡过了无数难关,还认为自己拥有余力,却被一拳打倒的人来说,无法接受。


    他就像是一个拳王,赢了一辈子,然後输掉了最後一局,还是输给了一个小丑。


    其实拳王自己知道,他输给了时间,而不是那个小丑,但是别人不会这麽认为。


    他们只会觉得,拳王在擂台上输给了一个小丑,他以前是擂台上的王,但现在,他只是小丑脚下的台阶!


    他,杰弗里·克利夫兰,不会做任何人的台阶,如果有人想要踩着他往上爬,他就砍断那个人的腿,然後是他的身体,最後是他的脑袋!


    他不认输,也不会认输!


    「帮我,蓝斯,帮我!」,他紧紧的抓着蓝斯的手臂,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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