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破了。
单灵灵揽住烛洺赫的手臂，静静等待幻境彻底崩塌，她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那石凳上的小单灵灵身上。
小姑娘安静地坐着，眼神空茫地望向他们的方向，不知在想着什么。
就在碎片坠落、裂痕扩散的声响中，一道刺耳的声音猛然闯入。
“哟，妖怪还在这儿坐着呢！”
单灵灵心头骤然一紧，猛地转头望去。
来人，是她的弟弟。
那个被父母捧在手心惯坏到极致、从小就无法无天的男孩。
他嘴角叼着一抹轻蔑的笑，手指间竟还夹着一支烟，身后簇拥着几个同龄少年，一个个吊儿郎当，浑身透着不良少年的痞气。
小单灵灵抬眼望向弟弟，却没露出太多情绪，听着那些刺耳的讥笑，她只是默默站了起来，低头想要离开。
可男孩并没有打算放过她。
男孩朝身后招了招手，一个个子高挑的少年立刻上前一步，横在小单灵灵面前，硬生生挡住了她的去路。
“让开。”
小单灵灵头也没抬，声音细小，却带着一丝倔强。
“啧，还挺硬气？”
单灵灵的弟弟冷笑一声，眼神轻蔑：“你有资格这么跟我说话吗？”
从小到大，单灵灵在家里始终是地位最低的存在。
父母随意的打骂、无情的使唤，早已把她的尊严磨得一干二净，在弟弟眼里，哪怕她是亲姐姐，也不如院子里几只会下蛋的母鸡。
久而久之，欺负单灵灵便成了男孩日常最理所当然的习惯。
小单灵灵低垂着头，没有反驳，男孩以为她被吓住，得意洋洋，又逼近了一步。
“今天跟兄弟们出来玩，没什么乐子。”他冷声一笑，话锋一转，满是恶意，“狗倒是没逗成，不如——”
他凑近，吐出一句尖锐的侮辱：“让你来当狗？”
这句话狠狠扎进单灵灵耳中，她心头一颤，胸腔里瞬间翻涌起十多年前同样的怒火，血液仿佛在沸腾。
脚下一动，她几乎是本能地要冲过去。
烛洺赫一把拽住单灵灵的胳膊，低声急切：“灵儿，结界已经破了，他们看不见你。”
单灵灵猛地抬头，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那一瞬间，烛洺赫心口像被狠狠捅了一刀。
他心疼得要窒息，只能将单灵灵紧紧搂进怀里，下巴压着她的发顶，强迫她别再去直视那段残酷的记忆。
而就在不远处，男孩已经伸出手，狠狠压住了小单灵灵的头顶，试图把她的脸生生按进泥土里，让她像条狗一样屈膝。
烛洺赫眼底骤然一冷。
他没有再犹豫，而是抬起手指，凌厉一按。
“轰！”
暗红色的龙焰骤然在男孩头顶炸开，灼热的气浪席卷而下，瞬间点燃了他的头发，零星的火苗洒落在皮肤上，带来刺耳的焦糊声。
男孩猛地惨叫，声音尖锐而绝望。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同伴被吓得魂飞魄散，手上的动作僵住，连拉扯小单灵灵的力气都忘了。
就是这片刻的空隙，小单灵灵猛地挣脱开来。
她没有哭，泪水全被怒火吞没。
她弯腰抓起地上不知谁遗落的木质晾衣杆，双手紧握，狠狠朝前方横扫。
最近的一个少年下意识后退，险险避开了棍子的轨迹，可单灵灵的弟弟却没有这般好运。
他本就被龙焰炙烤得近乎窒息，眼前还在一片昏黑之中，下一刻，只觉一道沉重的黑影袭来。
“砰！”
木棍结结实实砸在他的脸上。
血与火星子一同迸溅开来。
接着，他忽然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声音尖锐得像一只将死的猫，被硬生生割裂了喉咙般，凄厉而痛苦，跟在他身边的几个小混混全都被吓得浑身一僵，脚下生了根，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男孩的手猛地捂住自己的左眼，整个人踉跄着歪倒在地，指间那支烟头也随之跌落，带着几星火点在石板上四处溅开，迅速熄灭在风里。
“我……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男孩在地上翻滚，声音破碎而惊恐，从喉咙深处被生生撕扯出来的哭喊，瞬间刺破了这原本就压抑不安的夜晚。
他的同伴们彻底慌了手脚，有人想上前去拉他，却被他疯狂的挣扎和踢蹬撞得跌开。
小单灵灵大口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手里还攥着那根棍子。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男孩，还没完全从方才的情绪里抽离出来。
那凄厉的尖叫很快惊动了四周，邻居们纷纷推开门窗，探出头来张望，低声议论着，不知道究竟是谁能发出这样骇人的惨叫。
就在这混乱之中，结界终于彻底崩碎。
单灵灵的父母推开房门的刹那，幻境消散得无声无息。
一切归于平静。
客栈门口，烛洺赫依旧环着单灵灵，外面阳光正烈，照得天地一片澄明，仿佛先前的惊魂场面不过是一场幻觉，从未真正存在过。
他低下头，看向怀中紧紧依偎着的姑娘，她的肩膀仍在微微颤抖，整张脸深深埋在他胸口，半晌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灵儿……”
“没事，没事。”
还没等烛洺赫开口安慰，单灵灵便猛地抬起头，她用力将泪水逼回去，却怎么也压不下那一双通红的眼眶。
“没事的，小九，都过去了。”
她的声音还在颤，却硬生生撑出一份镇定来：“我已经不会再为了这些事情伤心了。”
烛洺赫沉默地望着她，单灵灵却反而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带着几分豁达的笑，轻轻拍了拍他握着自己的手臂，转过来安慰他。
“不要生气啦，好不好？”
“真的没事的，你看我现在，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不是吗？”
那笑容有些僵硬，烛洺赫认真凝视着她良久，终究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我不生气。”
“我只是心疼你。”
“这都是小问题。”单灵灵挺直了腰杆，仰起头，神情忽然严肃起来。
“小九，我觉得啊，这个结界突然冒出来，就是想扰乱我的情绪，把我的注意力从真正要紧的事情上引开。”
“所以，我们更不能为了那些已经发生的过去去心烦。我们必须把心思完全集中在当下！”
她眨了眨眼睛，逼自己笑得更明亮一些。
“对吧，小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