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明明是想要好好探索一番虚灵洞天的，却在意外之下因悟道伤神不得不退出。
但这样的意外，温言表示，多来几次也无妨。
虚灵洞天在被设计出来时，就做了防火墙，投入虚灵洞天当中的神识体按理说即使全部损失掉，也不会太过伤及本体。
除了个别的特殊情况。
温言此时就是其中一种的极其特殊的情况——她要主动去承担这份心神之伤。
盖因，若是舍弃掉这份神识，虽然对于法的感悟不会减少，却将无法切身感受这法带来的大道反噬，这本身也是此法的一部分。
所以，为了求法，温言选择了以身试法。
神识体回归，带来的不仅是第一手的神童法的感悟，还有神伤。
“哼！”
纵使有所准备，瞬间蔓延开的伤势仍旧让温言有些难以承受。
与之一同而来的，便是第一视角下的对于神通法的感悟。
心外无物，毁天灭地！
温言闭眼，随着视觉的关闭，世界也随之进入永夜。
她借着心神之伤，尝试去牵引出深藏的那缕破灭的法意。
于是，眼耳口鼻身意，六识渐次关闭，世界愈发变得虚无起来。
虚无的尽头是——归墟。
一点大破灭的法意渐渐自温言身上升腾。
随着这法意升起，温言心中的归墟似乎也慢慢变得真实，更有一股股牵引力将温言的整个心神向之拖曳而去。
偏偏，完全沉浸在此法意中的温言竟似全然未觉一般，反而在推波助澜地感悟着这缕破灭法意，为其添砖加瓦。
……
“啾啾！”
就在温言的心神就快要被她心灵的归墟吞噬时，自虚无之外，突兀地传来了一阵鸟鸣。
“是百灵！”
封闭的六识豁然贯通，原本将要将她吞没的归墟也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瞬息消失。这所谓的归墟本就是她心象所化，所以当她心灵醒来，自然只会作烟消云散
只有温言自己知道，她方才真的就要被归墟给吞噬了。
而她若在方才这种状态下堕入归墟，那便是真的身死魂消了。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莫名其妙地突然遭逢了一场生死大劫，温言在不觉之间已是发汗透背。
理论上，武道丹劲，已经能很好锁住自身的毛孔，做到内息内循环，但在这种生死关头，温言还是彻底失了方寸，仅仅只是后怕，就已经破了丹劲之功，发汗如浆。
恐惧如梦魇，接踵而来，似乎要趁着现下温言大开的心门趁虚而入。
“铮！”
剑鸣声响。
心剑·斩无尘。
此剑不只斩人，亦可自斩。
用以自斩之时，便是扫除心灵尘埃再好不过的法门。于是乎，纷纷而来的恐惧杂念便如枯叶尘埃，被纷纷扫净。
灵台澄澈。
“没想到，最后还是要以心剑斩尘。”
温言有些自嘲地想到，明明此前还想着以自身定力破杂念来着……
空生静，静生定，定生慧，慧至从容，本质上来讲，自身慧剑而化的心剑其实就是温言的心境定力的体现，这也是她自己在吹毛求疵了。
但这次，温言能够逃脱死劫，最大的功臣还是百灵。
随着她将目光投向百灵，后者已然悄然立在了她的肩头之上，正歪着脑袋看她，偶尔眼神中还闪过智慧与迷茫夹杂的神光。
是呀，百灵又怎么会知道呢，她只是在冥冥中感知到了自家【姐姐】身上突然发令自己很不喜欢的气息，担忧之下全凭着自己和【姐姐】的一点心有灵犀的联系，尝试去唤醒【姐姐】而已。
心灵，超脱六识之外。
这才是百灵能够在温言封闭了眼耳口鼻身意后，仍能将其自归墟的引力、自破灭法意的吸引中拖拽回来的原因。
“谢谢你，百灵。”
温言温柔地抚摸着百灵脑袋。
她发现，自己和百灵之间的联系似乎变得更为紧密了，即便不用言语，有时仅是一缕心念，彼此之间都能隐约有所感知。
“啾啾~”
百灵热情地回应着。
“姐姐~姐姐~”
她而今的智力仍无法帮助她将她丰富的情感表达出来。
但温言却十分开心，，因为百灵的灵性已经胜过了鸟兽的天性，以灵性胜天性，这才是灵兽之道与妖兽之道的最本质分野。
至少，温言是这么认为的。
广义而言，修行界将食灵者定义为灵兽，食煞者定义为妖兽，但在经过这么多年的修行后，温言觉得，真正定义灵妖之别的，应该是他们的心灵。
灵胜妖则为灵，妖胜灵则为妖。
吞食灵机还是煞气确实会影响心性，但最终的呈现还是靠着自身的修持，最终的道路也全凭自身的选择。
所以，不应该简单地用食灵还是食煞来区分灵兽与妖兽。
“啾啾~”
鸟鸣清越，抚慰着温言的心灵。
温言很受伤，神识体回归后的心有所感，而后见猎心喜，而后作死尝试，结果真的差点就让自己交代了。
算来，这才是她真正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此前，即便是在妖大遭遇了妖兽之乱，险则险矣，实际上仍在她的自我处理范畴之内。
只有这次，心灵层面的失控，令她全无抵抗之力，能被百灵唤醒是运气，但下次若是百灵不在身边呢？自己是否还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修行，不仅是勇猛精进，更是安忍克制。
大道无穷，本就不可能被穷尽，若是捕捉的每一缕道韵，每一道法意都想要，必是超过了心神的承载上限的。
修行，在取舍，或者说，在按部就班，在次第渐进。
无怪乎渐法能取代顿法成为此界的修行主流，实在是顿法不仅对于修者的悟性有着极高的要求，一朝顿悟，突飞猛进背后的凶险更是难以预料。
而经过自己的这一番作死，温言的心神之伤更加严重了，近乎于道伤。
好么，原先的云游计划统统取消，还是安安单单回家静养吧。
虽然如此，温言此时的心情确实轻松且适意的。
逐道生，逐道死。
修行，本就是生死之间的追逐。
自己未曾经历过的生死，如今也经历了，也发现了自己在紧要关头的心灵缺憾，这些都是往后时日里可以去补足的地方。
破而后立，本就是被其余三关硬拽上来的武道丹劲，在经历了这一次破功后，重新运转之际，似乎更轻盈了不少。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收拾好心情，带着一身的伤势，温言终于回到了临川老家，怀宇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