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守业吃饱喝足，用神识通知了雄二，把车开到了小洋楼门口。


    他打开车门上了车。


    “三哥去哪？”


    “出去转转，找个汤泉，泡个澡。”


    雄二点点头，发动车子开了出去。


    转悠了半个多小时，车子停到了一家汤泉门口。


    这家汤泉店挺大的，门口招牌上还写着有搓澡，修脚，拔罐，按摩的服务。


    秦守业下了车，直接走进了店里。


    店里装修也不错，服务也比较热情。


    玄关处立着木质鞋柜，进门先要脱鞋。


    番台后的店员躬身迎上来。


    “欢迎光临，请问是入浴吗？”


    “嗯，泡汤。另外我想预约搓澡、按摩，再拔罐。”


    店员连忙应下，转身取来刻着编号的木吊牌，麻绳拴着一枚铁钥匙，双手递到他手上。


    “这是储物柜的钥匙木牌，请您戴好。需要租赁浴巾吗？”


    “要一条。”


    店员又取来一条厚棉浴巾，连同标配的薄棉布小面巾一并递过来。


    “更衣室在里面，男女分开，请您更衣后再入浴场。”


    秦守业随手将木手牌系在手腕，抱着浴巾和面巾走进更衣室。


    更衣室内摆着一排排木储物柜，他拉开柜门，将外衣全部脱下放进去，落锁扣好。


    他把厚浴巾留在更衣区，只攥着那块小面巾，掀帘走入浴场。


    洗浴区靠墙立着一排热水龙头，底下摆着小木凳与木水桶。


    秦守业坐下来，舀起热水，拿肥皂仔细擦洗全身，一遍又一遍冲净泡沫，确认身上没有皂液残留，才起身走向蒸腾着热气的汤池。


    汤池水面泛着温热白雾，他缓步踏入池水中静静浸泡。


    温热泉水浸透皮肉，紧绷的筋骨一点点松弛。


    泡了约莫半个小时，他起身回到冲洗位简单冲洗了一下，然后就去搓澡了。


    等候在隔间门口的搓澡师傅见他过来，微微欠身。


    “客人，准备好了吗，可以开始搓澡了。”


    “来吧。”


    隔间内铺着厚实的木质搓澡床，旁边放着热水桶与搓澡巾。


    秦守业躺上木床，师傅取来温热清水淋遍他全身，拿着粗布搓澡巾顺着肌理缓慢用力，一层层搓下积在皮肤表面的泥垢。


    力道沉稳均匀，不轻不重。


    秦守业闭着眼，任由那搓澡巾在身上游走。


    搓了没几下，他眉头微微一动。


    这手法他太熟了。


    湿身、搓泥、冲净，从脖子到后背，再到胳膊腿，下巾的角度、用力的分寸、搓的次序，跟龙国北方澡堂子里的搓澡师傅，一模一样。


    岛国的汤泉讲究的是泡，不兴搓澡。


    就算有搓澡的，也只是在身上抹两把，没这套讲究。


    秦守业在龙城那些澡堂子里，可没少让人这么搓。


    他睁开眼，侧了侧头。


    “师傅，你这手搓澡的功夫，是跟谁学的？”


    搓澡师傅手上没停。


    “在汤泉里做久了，自然就会了。”


    他说的是一口流利的岛国语，只是尾音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别扭。


    秦守业盯着他看了一眼。


    “你是龙国人吧？”


    搓澡师傅手上的动作，猛地一停。


    就停了那么一瞬，他又接着搓了起来，脸上挤出个笑。


    “客人说笑了，我是本地人。”


    秦守业把这一瞬看在了眼里。


    他没再用岛国语问，而是换了龙国话，声音压得很低。


    “师傅，别怕，我也是龙国人。”


    “我老家在龙城。”


    搓澡师傅手里的搓澡巾，啪嗒一声掉在了木床沿上。


    他身子僵在那儿，半天没动，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滚。


    离家十几年，那口乡音，他只在梦里听过。


    “您……您当真是龙国人？”


    他这句话，是用磕磕绊绊的龙国话问的，带着一嘴河北口音。


    “如假包换。”


    秦守业从木床上侧过头，看着他。


    “师傅，这儿就咱俩，没外人，你不用装。”


    搓澡师傅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赶紧弯腰捡起搓澡巾，背过身去抹了把脸，再转回来时，那双手还在抖。


    “对不住，客人，俺……俺不敢认。”


    “在这边待久了，怕惹麻烦。”


    秦守业摆了摆手。


    “我懂，不怪你。”


    “你叫什么名字？老家哪儿的？”


    搓澡师傅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声音也压得更低。


    “俺叫赵长顺，老家河北保定府，清苑县，赵家庄。”


    “属龙的，民国十四年生，今年三十四了。”


    秦守业心里一动。


    民国十四就是1925年，年纪对得上……


    “大哥，你不说我还以为你四十多了呢！”


    赵长顺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矿上熬的，能不老么。”


    秦守业抬头仔细的看了他一下。


    这赵长顺虽然瘦，颧骨高，皮肤很粗糙，可眉眼周正，鼻梁挺直，下巴上一道浅浅的旧疤，反倒添了几分硬气。


    如今年纪大了点，又被苦日子熬着，可那点底子还在，看得出来，年轻时候确实是个俊俏后生。


    “你怎么到岛国来了？”


    这话一出口，赵长顺手上的动作，又停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声开口。


    “俺十七岁那年，让小鬼子抓了壮丁。”


    “小鬼子先把俺们关在保定城里的一个大院子，又押到天津，在码头上的劳工营里关了半个月。”


    “一天给两个发霉的杂合面窝头，后来一天一个……”


    “再后来我们被赶上一条大货船，几百号人，全塞进船舱底下，黑咕隆咚的，跟装猪一样。”


    “海上走了十来天，吐的吐，病的病，还没等靠岸，船舱里就抬出去七八十个，直接扔进海里喂了鱼。”


    “靠了岸，俺们又被赶着去了火车站，上了火车……送去了北海道的一个煤矿上。”


    秦守业翻身起来，裹上浴巾去外面储物柜里把烟和打火机拿了过来。


    “老哥，抽根烟。”


    赵长顺看到了烟盒上的字。


    “这是咱龙国的烟？”


    “你识字？”


    “咱龙国字和外国字不一样……俺不知道那是啥字，但俺能看出来，是龙国字。”


    “这是中华烟。”


    “好名字……”


    秦守业给他点了一根。


    两人坐在木床上，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