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娇娇将赵念放在小床上,走到画卷跟前仔细端详,「这幅画……就是我前些日子跟你说的,我梦里的画面。」
月娇娇指着画卷里的男孩,「阿战,你看看这个孩子,是不是跟你长的有些像?」
赵战看了半晌,摇了摇头。
有了心尖尖之后,他才清楚的知道自己长的什么样子。
「我们去找二婶,」月娇娇急于弄清楚真相,「把这个画卷带上,你五岁那年被你爹带回来之后,二婶一定知道你的样子。」
「我现在去让秦妈过来照顾小念。」
月娇娇说着就走到门边把秦妈喊了过来,而后不由分说的将画卷带上然后拽着赵战出了门直奔赵二婶家。
赵二婶住的地方,依旧是靠近村头的那间茅草屋。
自从里正让赵二叔和她和离之后,赵二婶便一直住在那里没有换过地方。
「二婶,」赵战在篱笆外面喊了一声,「你在家吗?」
屋子里黑漆漆的半天没有动静。
赵战接着又喊了一声,「二婶,您在家吗?」
「来了,」房间里颤颤巍巍的走出来一人,赵二婶一头银发,扶着墙一步三晃的挪了出来,眯着眼看了赵战半晌,「谁呀?」
「是我,赵战,我带着娇娇过来想问您一件事,那我们先进来了?」
篱笆院门没有关的严实。
赵二婶点了点头直接站住,「是你们啊,那你们进来吧。」
「二婶,」赵战走到赵二婶的跟前把手伸在她的面前晃了晃,「您这眼还好吗?还能看清东西吗?」
赵二婶摆了摆手,「死不了人。」
房间里传出来的气味很不好闻。
赵二婶见他没再说话,转身回屋端了碗出来,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吃饭。
「二婶,您这饭已经馊了。」
现在天冷,一碗饭能放到馊掉至少也要两三天,而赵二婶端着的这碗饭的馊味已经大到赵战都能闻到。
「馊了就馊了吧,」赵二婶一口又一口的扒饭,「饿肚子难受,不吃就要饿死,你找我有什么事就说吧,吃完我要回屋睡觉了。」
「赵战!你们来干什么?」
赵文财的声音突然响起,瘸着一条腿指着赵战和月娇娇,「你们又来找我娘干什么?你看看我娘现在的样子,你们还嫌害她害的不够吗?」
赵战看了眼赵二婶端着碗又扭头看向赵文财,伸手将月娇娇拦在自己的身后,「我害她?你没有害她?」
赵文财瘸着一条腿进到院子里,挡在赵二婶跟前怒气沖沖地瞪着赵战,「你想对我娘干什么?」
他指着赵二婶手里捧着的碗,「这是你给我娘弄的?你还给她吃馊掉的饭,你到底是什么居心!我不管,赔银子!」
「我现在就带我娘去百草堂,看诊的费用都要你出才行!我也不跟你多要,你先给我二十两银子,万一不够,我再跟你说!」
他样子嚣张,斜着眼睛一副混不吝的模样,眼睛内满是血丝,眼底下也青黑一片,一副被掏空了身子的模样。
「你跟我要银子?」赵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我可以给你银子,但是你要先打过我,要不然你就直接赵里正叔来解决这件事。」
赵文财眼睛一瞪,「赵战你变了!你现在越发的不讲道理了!」
他之前确实被赵战护着他娘子的样子吓到了。
但自从赵二婶被分了出来,没有人护着他也没人给他银子,赵文财手上的私房钱花光了想要要不到之后,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好日子结束了。
如今的赵家,看着还合在一起,但其实内里早就跟分家差不多了。
赵文财在家里待得不痛快,迷上了镇子里的赌馆和青楼,整日的泡在里面平时从不回来,像个逛。
「娘,」赵文财转头看着赵二婶,「等会里正叔来了,你可一定要跟他说不清楚,这碗饭就是赵战逼你吃的。」
赵二婶嘴里的饭还有咽下去,端着碗哭的厉害。
赵战懒得跟他多烦,「你去找里正叔,如果里正叔让我赔银子,你直接去我家拿。」
赵战冲着他比了比拳头,「你要是还在我跟前啰嗦,我也可以把你的另外一条腿打断!」
赵文财哆嗦了一下。
指着赵战半晌,拖着瘸腿去找里正,「你给我等着。」
赵战挥了挥手让他赶紧滚。
娇娇的月子还没坐满四十六天,不能在外面待得太久容易伤身。
「二婶。」
「你放心吧,我不会到杨里正那乱告状的,」赵二婶把碗里剩下的一点饭吃掉,而后把脸上的眼泪抹干净将碗放到一旁,「我生了个逆子,我认命。」
她应该是很久都没有跟别人好好的说过话,这会儿忍了半天还是没有忍住,「我自己种的菜,收的粮食,一年到头辛辛苦苦攒的那点银子,全都被赵文财这个不成器的偷走了。」
「现在想想,都怪我以前什么都由着他。」
赵二婶悔不当初。
从前她只当养儿防老,可事情真轮到跟前,她辛辛苦苦生下的三个儿子,没有一个过来看她的。
她没有粮食,去家里讨要,杨里正就让她们直接送饭。
结果这饭,也不是顿顿都送,有时一天有时两天,现在天冷了,三四天就给一碗饭也是有的。
赵战说不上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只能沉默不言。
一念因一念果。
他虽然唾弃自己的那几个堂兄,但却不会英雄主义的将所有的事情都扛到自己头上。
「算了算了,」赵二婶叨叨了一阵心里痛快了不少,「你不是有事要找我?快说吧,不然等赵文财回来了,你又要被他赖上。」
赵战将画卷打开,放在赵二婶的跟前,「二婶,这上面画的孩子,跟我小时候像吗?」
赵二婶看的不太清楚,但很快就点了点头,「是你,这画里的孩子,跟你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你小时候白净,跟在你爹的屁股后面斯斯文文的,像个秀才样,谁知道你爹死后,你竟然做了猎户,现在想想,也都是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