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此夕，输了。”
东浮玉站在比武台外，看着这整个被冰霜覆盖住的比武台，叹息一声，盖棺论定。
真是不可思议。
就算顾此夕再怎么轻敌大意，再怎么放水谦让，她也是个炼虚中期，也是个修为天赋异禀，资源无不顶级的炼虚中期。
在整个修仙界，都没有发生过这样出人意料却又情理之中的事情。
只是东浮玉看着在那冰封之上，艰难站立的明照霜，却还是忍不住皱起眉宇，目光闪过些许心疼。
这付出的代价，太过惨烈。
东浮玉活了上万年，就连他都不得不承认，即便要他承受这样的血肉剧痛整整三日，才能够换来这胜利的一瞬，他也根本做不到。
就算有先天木灵。
他也会死。
他没有明照霜那样强大到不可摧毁的意志，冷眼看着自己的血肉被炸成碎片的同时还能够分心将那些阵法彻底勾勒完成。
甚至在而今，她还在勾勒，精神没有松懈过一瞬。
因为她知道顾此夕反应过来之后，她的这个阵法，只能困住顾此夕两个时辰的时间。
开始时是半个时辰，
之所以现在能够延长到两个时辰，是因为先前明照霜与顾此夕换血换了三天三夜，还趁着顾此夕不备以灵魂冲击化解了顾此夕最为强悍的一击。
现在——
明照霜只剩一口气。
顾此夕也好不到哪里去，甚至可以说是惨兮兮。
她现在还在努力挣脱明照霜的阵法之力，她的长剑还在这个阵法之中翻覆，企图找到机会像明照霜翻盘。
但没有用。
她不是全盛时期的她，她已经被明照霜消耗的只剩下半条命，体内残存的灵力也不过三四成，想要短时间挣脱这个阵法，简直是痴心妄想。
关键是，明照霜还在画！
没了顾此夕的干扰，她画阵法的速度甚至更快了，连鼻尖留下了两道涓涓的鲜血都毫不在乎。
顾此夕欲哭无泪：“少宫主！你别画了你别画了，我老实了！伤到我没什么伤到你自己就不值得了啊。”
明照霜笔尖未停：“那你.......认输。”
顾此夕：“我真不能认输啊，我要是认输我得去前宫主设置的阵法之中待三天三夜，那可是你爹设置的阵法！我进去三天肯定得脱层皮！”
明照霜目光看向她。
顾此夕一顿。
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她去前宫主的阵法之中得脱层皮，但她现在和明照霜对战，她已经脱了层皮呀。
那她还在坚持什么。
她不清楚明照霜画阵法的速度，却明白万里冰封阵只是开胃菜，明照霜后面肯定设置了更多的阵法，并且还会不断补给。
她能摧毁一个。
她能摧毁十几个吗？
而且现在这种情况，她的战力会随着阵法的蔓延而不断削减，她或许破第一个阵法只需要两个时辰，破第二个阵法只需要三个时辰，破第三个第四个阵法呢？
明照霜却不同。
她没了她的欺压，依照她体内的先天木灵，她的状态会越来越好，勾勒阵法的速度只会越来越快。
此消彼长，她最终只会输。
明照霜感觉咽喉里头的血下去了些许，她嘴唇轻动，朝顾此夕下了最后的通牒。
“进......我阵法，不止......不休.......”
进我阵法，不止不休！
确实，顾此夕不会对明照霜下死手，明照霜也不会对顾此夕下死手，她的阵法大多都只是困阵，不会损害到顾此夕的性命。
但，扒掉她的一层皮，还是轻轻松松的。
这就看顾此夕怎么选，是被枕寒流的阵法扒层皮，还是被明照霜的阵法扒层皮。
很好选。
枕寒流的阵法只有三天；
明照霜的阵法没有止境。
顾此夕已经做出了决定，却还是忍不住去瞅了眼在看台上的司乘和东浮玉，他们两个不点头，她也不敢认输。
她还能战。
认输好像有点丢她们日暮苍山的脸。
一瞅见顾此夕的目光看向自己，原本就很是烦躁的东浮玉更是暴跳如雷，朝着顾此夕斥道：“看本座干什么！打不过就赶紧认输不明白吗！”
顾此夕：“......”
她怎么记得，她们宫主是个和温和守礼的人，现在怎么这么暴躁了。
难不成，真是她表现太差了？
可她从开始也没有想过，她们少宫主一个化神初期，能厉害到这种地步呀。作为日暮苍山弟子的她，怎么可能对少宫主上来就使用全力。
不过既然宫主都这样说了。
“我认输。”
顾此夕开口，坦坦荡荡，没有对明照霜实力的不服气，有的只是对她悲惨未来的深刻同情。
她太惨了。
到底是谁提出要她打赢少宫主的，还不如让她接受她师尊的考核呢，最起码过程不会那么惨。
明照霜指尖一颤。
拂霜剑止，山河笔停，明照霜的身体向后一倒，彻底失去意识，昏迷了过去。
她赢了。
她打赢了炼虚中期的顾此夕。
-
明照霜神魂醒来的时候，还有一瞬的呆滞。
就连风禾的声音都有些恍惚。
【血肉具碎，神魂透支，霜霜啊不是为师说你，只是个检验你实力的比试而已，没有必要搭上这么多东西。】
【为师为了救你也是拼了老命你知不知道。】
明照霜停顿许久：【我赢了。】
风禾絮絮叨叨：【说到赢了那我就不得不说你了，顾此夕都被你的万里冰封阵困住，你休息一下会死吗？还画画画画个不停，神魂本来就透支，现在更是虚弱至极。】
【你要不喝两口黄泉水补补脑吧。】
明照霜没应。
但风禾明白她的态度，黄泉水有限，现在只剩下七八瓶，她要留给自己。
过了许久：【师尊，我没有松懈的机会。】
她只有拼尽全力，才能够换的那一丝胜利的可能。
但凡她停笔。
但凡顾此夕出现什么意外，直接挣脱了她的阵法，她都只剩下失败一种可能。
风禾沉默。
明照霜却已经睁开了眼，结束了这场短暂的对话。
果然，东浮玉在等她醒。
见她血肉新生，神情如故，东浮玉反复踱步的脚总算是停了下来。
他侧过身，看向明照霜，语气淡淡：“醒了？”
明照霜坐起身：“嗯。”
他问的冷淡，明照霜回的更加冷淡。
东浮玉心里有些焦急，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停顿了半天，适才蹦出两个字：“疼吗？”
“疼啊。”
明照霜朝着东浮玉淡淡笑道：“但是我能忍，这个能忍，凤池也能忍。师叔，这场比试，你看得可还满意。”
不满意！
非常不满意！
东浮玉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要回答明照霜，为了个比试将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他能满意到哪里去。
但转念一想，却还是道：“满意，你做的.......比我想象中的好。”
他原本，也只是说着玩玩，没指望明照霜真的能够将顾此夕给打败，结果她还真做到了。
化神初期打赢了炼虚中期。
问谁，谁都该满意。
听到他说这句满意，明照霜适才放下心来：“那师叔，让我闯第二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