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弃猛地惊醒。
他擦了擦额上的薄汗，视线在屋内转了一圈。
这才发现已经日上三竿。
榻上的小猫，也早就没了踪影。
又跑哪儿去了？
殷弃掀被起身。
刚穿好衣服，院外就传来一阵吵闹声。
他走到门外一看。
灼华拿着根扫帚，立在清晖院外。
“又是你。”殷弃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他。
见他没有像昨日那样气焰嚣张地踹进来，而只是站在门口，神情不善地盯着他。
腰上，也没了昨日那块腰牌。
他心下浮现一抹猜测。
难不成，这院子，是被那女人下了结界，只有那个叫行简的修士，得了腰牌，可以随时进来？
而眼前这个叫灼华的，并没有资格。
他不是她信任之人。
殷弃收回思绪，心下有了成算，并不走出院外。
灼华看他站在清晖院中，有结界相阻，根本打不到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怒道：“放眼整个灵虚宗，还找不到第二个像你这样惫懒的修士。”
“你可知现在是何时辰了？”
殷弃冷眸看他。
并不言语。
灼华打量他的神情，忽地想到什么，心中怒气散去，讽笑了声。
“该不会……”
“师尊自打带你回来后，便再也没来见过你吧？”
殷弃沉默。
身上气息莫名阴郁。
那女人，将他带回山门，口口声声要收他为徒，可到现在都没有出现过。
仿佛忘了他这个人。
灼华看到他脸上的神情，扬唇笑开。
“原来如此。”
“师尊不仅没有带你行拜师礼，也没有给你安排任何修行计划。”
“更没有带你见过同门弟子。”
“看来，她果然是一时兴起，拿你消遣罢了。”
他就说。
高高在上的师尊，怎会为一个凡人破格妄行，还亲近至此。
让他住在清晖院，想必也只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
灼华想到这。
顿时又有了刁难殷弃的底气。
他将扫把丢给殷弃，双臂抱胸，命令道：“既然师尊带你回来，你也不能在这儿白吃白喝。”
“灵虚宗本就穷，没条件养那么多闲人。”
“修行的事，你是别想了。”
“还是去打扫打扫后山吧。”
殷弃握着扫帚，眼底一片冷郁。
原来。
她带他回来，只为消遣……
“你还愣着干什么？”灼华喝道，“还不快去！”
后山有处灵泉。
周围结界重重，灵草与毒草横生，是师尊的修行禁地。
一向不允弟子进入的。
若这凡人误闯，轻则误碰毒草，受伤流血。
重则，被师尊狠狠惩戒！
他今日，必要他自讨苦吃。
最好被逐出山门，永远别再出现在师尊跟前！
这样，亲近师尊的，便只能是他了……
灼华眼神微暗。
他原本和行简一样，是近身伺候师尊的弟子。
可他爱慕师尊。
有一回，他大着胆子，跟她表明心意，本以为，可以长长久久地留在她身边。
可谁知，师尊大怒，把他贬出院落。
让他成了一名普通弟子。
他跟在师尊身边那么多年，都没能得她青眼。
这个叫殷弃的，半点资质也没有的凡夫俗子，凭什么能住在清晖院，离师尊那么近？
他不甘心。
殷弃轻易从灼华眼中，读到嫌恶与怨怼。
这样的眼神，他再熟悉不过。
是因为她？
他朝沈知意的院落方向，瞥了一眼。
她送他两碗阳春面。
不管她是因为什么原因，把他留在这里。
他始终欠她一次。
殷弃拿起扫把，出了清晖院，往灼华所指的后山走去。
灼华看着他瘦高的背影，冷笑了声。
转身，碰上了提着食盒的行简。
“灼华？”行简走过来，惊讶道，“你不去晨练，怎么在这里？”
灼华道：“替师尊赶苍蝇罢了。”
行简愣了瞬，蓦地反应过来。
“哎哟！”
“你闯大祸了！”
他放下食盒，往院中张望，见屋门大开，殷弃却不见踪影，急道：“你是不是又来找小师弟的麻烦了？”
“小师弟？”灼华嗤了声，“他算哪门子师弟。”
“师尊亲口指的，还有假吗？！”行简道，“昨日你就拿了我的腰牌，又私自更换了食盒，师尊知道这事，早上已经发过火了，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好，又来找事！”
“你是不是把他赶下山了？”
灼华眼神慌乱一瞬，又很快镇定下来。
“少诓我。”
“我只是让他做点洒扫的活计而已。”
“师尊若真生气，怎会不来罚我？”
“你啊你！”行简点了点他的额头，“师尊有要事在身，没空理你罢了！”
“等她老人家处理完事情，第一时间就要找你！”
他打开食盒，给灼华看里面的早餐，“师尊若不重视小师弟，怎会命我特意带了这些来？”
“现下你得罪了人，还是好好想想，怎么道歉吧！”
灼华看到食盒中的丰盛早餐。
妒火上涌。
“宗门用度吃紧，师尊竟然对他这么好。”
他攥紧拳头，咬牙道：“那凡人，不过一个什么武功都没有的废物。”
“凭什么？”
行简看着他，摇头叹气。
小师弟虽没有武功，可低阶灵符，对他半点作用也没有。
他定不是个简单人物。
*
后山。
殷弃拿着扫帚，步履艰难地穿过一片杂草林。
马上就摘到了……
他目光盯着对面的一棵果树，越过一丛尖锐植物，总算够到了树干。
他灵活一跳，摘下上面的果子。
肚子咕噜叫了声。
他用衣袖擦了擦果子，狼吞虎咽地吃下去。
胃痉挛的感觉，总算缓和了些。
他撩起衣袍，看到被植株刺破，受伤流血的小腿，眼神只微微动了下，就收起情绪。
自从被那黑气缠上，所有的毒物，对他好似都不起作用了。
如今这毒草，除了让伤口疼痛些外，并不会对他造成什么损伤。
他放下衣袍，动了动耳朵。
听到一阵潺潺水声。
这里有泉水？
殷弃莫名想到缠着他的那只小猫。
他自己吃些果子，倒能果腹。
可一会儿回去，要是那小东西再缠上来，他该拿什么喂它？
不若去那泉水中，抓点鱼来。
给小猫解馋。
他打定主意，循声往泉水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