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庭川刚出生那年，两夫妇给他留了百分之十的股权。


    这一部分，原本是属于傅静雯的，所以在傅静雯回家后，还回去也无可厚非。


    只是两夫妇手里本就持有不菲的股份，傅静雯上任总裁时，为了能让几位大股东信服，他们已经给了傅静雯百分之十。


    也就是说，如果这个提议成立，傅静雯将持有傅氏集团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而傅庭川，将分文不得。


    傅静雯连忙出言阻拦：“爸，我不需要这些。”


    面对自己的女儿，傅明谦的语气柔和许多：“股份才是你在董事会里最大的靠山，相信爸爸，现在这个紧要关头，需要牢牢把握话语权。”


    傅静雯摇头，“我现在拥有的已经够多了。”


    “文件。”


    傅庭川突然开口。


    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傅庭川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此处，“文件拿过来。”


    既然组织了这次家庭会议，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股权转让协议一定早就备好了。


    果然，傅明谦见他没异议，立刻招呼着管家，把书房里的那份协议拿来。


    傅静雯想起身去拦，被旁边的苏瑾拉住。


    “给你就拿着。”


    被强硬地塞自己不想要的东西，傅静雯有点生气了，“妈，你们怎么能这么对庭川？”


    苏瑾一个目光也没落在傅庭川身上，“那些股份，本来就是你的。”


    傅静雯喉咙被酸浸泡。


    天底下哪里会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的？


    虽然悦悦不算教得特别好，平时她对孩子也颇多严厉，但确实把女儿放在了心尖上。


    一室静默。


    管家很快抱着一个文件夹，恭敬地摆在茶几上。


    傅庭川直起背，身体前倾，翻开文件夹的第一页。


    集团股权转让协议。


    明晃晃的几个字。


    像一扇门，将他彻底隔绝在傅家之外。


    傅庭川拾起笔，翻到最后一页，目光空白处停顿了一下。


    几笔落字。


    走人。


    傅氏两夫妇没想到自己儿子如此干脆就同意了，吩咐管家拿来文件夹，仔细查阅。


    正楷，签得很完整。


    一笔都没少。


    老宅门口，颀长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光影绰绰，随着一个转身，消失在视线中。


    接着是引擎的轰鸣。


    傅静雯望着门口，想说点什么，声音尽数断在喉咙中。


    老宅的空地上，傅庭川正准备开车回枫林小区，一个微胖的人影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扑在汽车的引擎盖上。


    “庭川啊——”


    席素珍已经从昏迷中醒来，听佣人说，傅庭川正准备走，这才慌慌张张跑下来。


    她撑着车身，来到驾驶室的车窗玻璃外。


    傅庭川摇下窗，“奶奶。”


    席素珍抓着胸口的衣襟，痛心疾首：“一定是林语曦那个贱蹄子做的，庭川，你要给若诗报仇啊，她可是你的亲妹妹……”


    傅庭川微微拧眉。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都不希望从任何人口中听到这样粗鄙的称呼。


    但秦若诗已死。


    纠结这些已没必要。


    带进坟墓里的秘密，就该继续埋在坟墓里。


    “知道了，奶奶。”


    现在席素珍的面前只剩下这半根救命稻草，儿子儿媳妇不管秦若诗，自己又没什么手段，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孙子身上。


    但孙子又经常被林语曦那个女人吹枕头风。


    车窗缓缓上升。


    席素珍及时扒住，眸中带泪，近乎祈求道：“庭川，你一定要帮若诗报仇，她可是你的亲妹妹，奶奶的心头肉……”


    她说着，老泪纵横。


    傅明谦作为一个男孩，长大后与自己不算亲近，娶了苏瑾之后，更是疏离。


    傅庭川从小也是个沉默的，整个老宅，逢年过节连欢声笑语都没有，要是没有秦若诗，平时能陪陪她，说说心里话，和半截身子入土也没区别。


    “嗯。”


    一声低吟，从车窗的缝隙中飘出来。


    席素珍抹着泪，看着车尾慢慢消失在视野中。


    可她不会意识到，整个傅宅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欲求，却无人关心傅庭川面临的困境。


    ……


    滴——滴——


    林语曦睁开眼，首先听到的就是规律的仪器声。


    眼前的画面在三秒后，才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她扭头看了两眼。


    自己的手上有很多针眼，有很多淤青，伤疤结了痂，距离愈合遥遥无期。


    应该没有昏太久。


    林语曦转头打量着这一方空间，似乎是个病房，很整洁，不染一点尘埃。


    看来有好心人救了她。


    她脑中仅存的记忆，只剩下晕过去前，秦若诗往她后脑上砸的那几棍。


    她又回忆了一遍儿子、朋友、公司以及公司同事的名字，都很清晰。


    甚至连丈夫的名字也记得。


    林语曦长吁一口气。


    没失忆就好。


    不知道今天是第几天了，或许傅庭川已经成为前夫。


    姜律清楚她的诉求。


    即便开庭的时候她缺席，姜律也会代理她，主张离婚。


    法官一定会判离。


    林语曦伸手摸向后脑勺，指尖传来棉麻的触感，应该是有医生帮她包扎过。


    “喂——”


    她的嗓音发哑。


    “有人吗——”


    沉寂的空间内，没有回音，死气沉沉，了无生气。


    林语曦自觉不能再待下去了，浩浩在家会担心，只能回头再来感谢这位好心人。


    她撑着双臂，下床，一瘸一拐地走着，推开病房的门。


    室外有一条长长的走廊，只有尽头这么一个病房。


    林语曦扶着墙壁，穿着一次性拖鞋，缓慢地移动着。


    过了好几分钟，她才伸手触到走廊的大门。


    门外阳光明媚。


    突如其来的烈焰刺痛了她的双眼，林语曦伸手挡住，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放下手。


    入目所及之处，全是翠绿的灌木丛和草坪，远处，似乎隐约映着城市的缩略像。


    这里是半山腰。


    一辆车也没有，手机也早就落在小白上了。


    没有手机，没有食物，没有交通工具，林语曦现在是个三无人士。


    她现在要么选择留在此处，等人来，要么选择徒步下山。


    这座山的海拔不高，门口还有一条水泥砌成的平坦小路，走下去应该花不了多少时间。


    归心似箭。


    林语曦打算试试运气。


    她的运气似乎真的不错，顺着小路往下走了十分钟，两条下路就在一个岔口汇聚成了一条宽阔的大马路。


    交通噪音越来越响。


    有车来了。


    林语曦站在马路边，高高举起一只手，伤疤拉扯的疼痛让她蹙了蹙眉，但她没管。


    是一辆白色的轿车。


    对方一开始没看到她，开过一点后，突然急刹车，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几秒后，车子回倒。


    林语曦的心脏扑通跳。


    车窗降下，是一张让她彻底放松下来的脸。


    林语曦腿一软。


    车里的人见到她，摘下墨镜，面带惊讶地问：“林小姐，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