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山洞内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若是细细感悟，就能察觉到那一股难以言诉的力量曾经存在过。
耳室门口，张璟玥缓缓抬起头，那一头触目惊心的白发让林默眼角猛地一跳。
“你这……”
林默有些担心地扶着张璟玥。
“无事。”
张璟玥满脸惨白，但仿佛这一刻的她就像是经历了某种升华，彻底蜕变。
“破相九术，问道宗弟子一生只能施展九次，每一次破除一相。而我，比较贪心，一次便看见了终途。”
张璟玥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嘴角甚至有淡淡笑容。
“包括我那曾心心念念的前路！”
林默闻声，眉头下意识皱起。
他不清楚张璟玥想要看见的前路是什么，但她这副模样显然表明任何前路都不值得。
“呵呵。”
张璟玥似乎看出了林默所想，并未多做解释。
“林先生！”
林默看着张璟玥专注的眼神，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屏住呼吸。
“你所要找之人，如今就在北方。”
张璟玥抬起手，指尖汇聚出一道明亮的光线。
“这一缕念头，能帮你找到他，而且你与他一战，你必定获胜，他也定然会死在你手中！”
林默听到这话眼睛一亮。
他从未跟张璟玥提及过要寻找陆凡。
但此刻，张璟玥直接为他指明了陆凡的位置，还告知了他战斗的结局！
“这才是问道宗的弟子啊！”
林默双手抬起，向张璟玥抱拳行礼。
“另外……”
张璟玥示意林默先别急，她眼中闪烁着那一抹通透的亮光，缓缓说道。
“林先生，你可相信既定的命运？”
林默愣了一下，刚想说话，忽然皱起眉头问道：“为何这样问？”
张璟玥眼神平静，看向林默。
“要是我说，不要杀陆凡呢？”
林默眼睛一眯，体内的杀气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如同巨浪在山洞内席卷。
下一刻。
他收敛了所有气势，权当这话是张璟玥在开玩笑。
“林先生，你相信命运吗？”
张璟玥再次问了一遍。
这一次，林默直接盘坐在张璟玥面前。
命运！
这两个字，他最初并不相信。
可前往血雾山，知晓鬼王的存在，就如同一步步奔赴自己的命运！
但作为一个穿越者，他不信命运。
随着修为逐步提升，他见识过太多老东西利用各种手段谋划。
比如在东乡，那具改变自身存在的尸体。
比如天山，设下陷阱的宁家人。
再如各个小世界的修道之人，甚至近在眼前的血雾山那半颗心脏。
还有，如今站在面前的张璟玥，从某种意义上说，她不也是在命运的范畴内艰难挣扎的人吗？
可这些所谓的命运。
无非是上位者对下位者，或者说是纯粹的实力碾压。
“命运……”
林默缓缓摇头，声音恢复平静。
“我不信命运，我相信每个人或许都有一条既定的道路，可要是每个人的每一步都早已被规划好，那这人世间，又怎会如此精彩！”
林默的话，一半严肃，一半带着肆意的笑容。
“或许有那么一位存在能制定一切，但天衍四九，总归有那不确定的一！”
张璟玥听到林默这番话，眼睛明显微微一亮，随即从容地笑了起来。
“那便一切都随你。”
林默看着颇有几分入圣之感的白发张璟玥，没有再说话。
“哎！”
一声叹息。
他也说不清楚为何，但能感觉到张璟玥与之前和他互称先生道友的那个人已截然不同。
“此事，多谢！”
林默起身抱拳行礼。
“张道友接下来无论有何打算，燕北永远欢迎你。”
说完，林默转身朝山洞外走去。
不过回想起张璟玥那句不要杀陆凡，能听出她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要是他说相信命运。
或许就能知道为何不要杀陆凡，也能从连破到道一、宛如超凡入圣的张璟玥口中了解到无数人都难以知晓的绝密。
甚至能窥见这世间的本源！
但对林默而言！
“陆凡，必须死！”
林默眼中那已积蓄到极限的杀机，没有丝毫退让的余地。
因为陆凡威胁的不仅是他自己，还有梁霏，以及梁霏肚子里那个他还没做好准备迎接的孩子！
一瞬。
轰！
林默冲天而起，循着张璟玥给予的神念，径直朝所指的方向奔去。
身后，山洞之中。
“无数人的挣扎与愤恨，可当他们知晓所面对的只是既定的命数……”
张璟玥那双眼睛仿佛看透了一切，喃喃自语道。
“天道至公，大道至简！”
……
另一边。
群山之中，一群人疯狂地奔跑着。
“跑，快跑，给我快点跑！！！”
蒋义的声音已带着疯狂，那从天而降的阳光映照在他那惨白的脸上。
而在他前方。
上百……
不。
此时仅剩下不到五十人。
都是年轻一辈，平均年龄不到二十岁，最小的蒋浩甚至只有七八岁。
此外，原本的老人、中年人，乃至妇人都已不见踪影。
而蒋义身边宛如定海神针般的陈舵不见了，叽叽喳喳的蒋饵和娘娘腔的将陸也没了。
只剩下他一人守在队伍末尾。
“都给我拼命跑！！！”
“蒋武！”
蒋义一边大声催促，一边喃喃地喊着除他之外，队伍最前方那仅剩的一位五境之一圆满强者！
忽然，一股微弱的狂风猛地砸向蒋义背后。
蒋义脚下骤然一顿，迅速扭头看向身后，目光所及的数十里外，有一团翻涌的气血冲天而起，好似烟花般炸裂开来。
“老陆。”
蒋义嘴唇颤抖，喃喃低语。
整个蒋家村，拥有这般气血之人唯有蒋陆，而能够自爆改变天象的也只有他。
蒋陆的牺牲，预示着自天亮时分起，先是陈舵带领半数先天武者后撤阻拦陆凡失败，接着蒋饵召集除年轻一代之外的所有男丁留下断后。
一个时辰前，蒋陆与剩下的老弱妇孺毅然决然地留下，就连妇女们也停止了哭泣，仅仅选出不到五十个被称作“火苗”的后裔继续奔逃。
此时，那一团血色的炸裂，意味着所有退路彻底被斩断。
“天要亡我蒋家！”
蒋义站在原地，冷汗伴随着绝望从下颚一颗颗滑落。
但他回头看向那些早已跑远到看不见踪影的“火苗”们，一直被自责和无力感侵蚀的蒋义，这一刻眼中燃起了火光。
“还有我！”
刹那间，蒋义猛地转身，毅然决然地以身躯挡在这条必经之路上。
而在他眼中，已然能看见那漫天剑影中，一道身姿挺拔的身影持剑一步步走来。
几乎眨眼间，那人影已到了近处。
“陆凡！！！”
蒋义从嗓子眼里发出一道暴怒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