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宁秋沉浸于异能提升的喜悦之时，精神世界之外的现实世界正发生着重大的变化。


    “嗷……”


    尖啸声愈发急促，音量却越来越小。


    发现无法从内部突破之后，十八神子开始了最后的困兽之斗。


    “￥#……*&！”


    残存的神性尽数化为一道穿透力极强的吼叫，天瀑般的巨型光柱顿时为之一颤。


    随即，直径超过千丈的巍峨光柱开始迅速缩小。


    声势虽减，威能却是倍增。


    受到召唤的星辰之光向着宁秋的身体发动了猛烈的进攻，誓要打通十八神子的求生通道。


    “呲呲呲……”


    极致的高热铄石流金，宁秋本就破败不堪的躯体逐渐崩解。


    无数根炽白的光刺从眼耳口鼻之中迸射而出，内外交攻之下，宁秋再也支撑不住，如同被烈日照耀的冰淇淋一般，融化成了一滩散发着乳白色光芒的诡异流体。


    趁此机会，十八神子瞬间爆发出所有的力量，朝着宁秋的胃壁轰然砸去。


    “滋啦——”


    乳白色的流体蓦地拉扯变形，仿佛下一秒就有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会破体而出。


    然而，十八神子漏算了一点。


    失去了形体的支撑以后，宁秋身上那密密麻麻的诅咒黑线好似无数的橡皮筋被突然松开，骤然间全部回弹。


    噼里啪啦的声音顿时响起，刚要重获自由的十八神子又被捆成了粽子。


    “嗷——”


    毛骨悚然的尖啸再度传遍全场，不一样的是，这次的叫声中充满了临死前的绝望。


    凄惨的绝啸同时唤醒了走神的阿福。


    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阿福机械地转过脑袋，朝着会场中央的光柱看去。


    此时此刻，其他所有人都紧闭着双眼，对场中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只有阿福看见了。


    于是，阿福怔住了。


    全身上下每一处毛孔同时炸裂，猩红的眼睛霎时瞪得犹如一对铜铃。


    “是……他！！！”


    精致的表情管理瞬间崩塌，扭曲面容之下蕴藏的惊恐，比起濒临死亡的神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融化之后的流体如今已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但是那标志性的诅咒黑线，还有那被吞入腹中，正在垂死挣扎的星辰之子，无一不在提醒着阿福，场中那人的身份。


    宁秋！


    这个名字涌入阿福脑海的那一刹那，另一个名字便如影随形般自动浮现。


    封存的记忆被某种未知的力量强行掀开，宛若一面古镜被扯下了遮尘的布帘。


    阿福想起来了，所有的一切都想起来了。


    镜中的画面刚一显现，整面古镜就砰然碎裂，化成漫天飞舞的碎片。


    他的记忆承载不了过往之重。


    精神世界之中，无数的记忆碎片萦绕在阿福周围，如同一只只扇动的蝴蝶翅膀。


    表面看着五彩斑斓，实则充斥着滔天的杀戮与破灭。


    苍穹如血，一道道可怕的空间裂缝将整片天空撕得支离破碎。


    大地翻涌，炽红的岩浆海啸般喷涌而出。


    无数狰狞恐怖的古老身影在亡命奔逃。


    磅礴的血雨从天而降，落入尘世后却立时如油脂般被点燃。


    放眼望去，凡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熊熊燃烧的火海。


    一片地狱的景象。


    阿福记得很清楚，当时，他就在逃亡的队伍里。


    身边的同伴一个个死去，被碎尸万段者有之，被烈焰焚身者有之，被大地吞没者亦有之……


    到处都是临死前不甘的哀嚎，凄惨的叫声不绝于耳。


    阿福在灼热的地面上拼命奔跑着。


    阿福不敢飞，天空中遍布着无数的空间裂缝，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阿福更不敢回头，在他身后的极远处，有不可直视的伟岸身影正在相互厮杀。


    “死了，都死了……”


    极度的惊恐之后，阿福双目无神，开始失魂落魄地呢喃自语。


    “天空死了，大地死了，古老者死了……”


    一块块记忆的碎片化作锋利的刀刃，将阿福扎得千疮百孔。


    “连规则也死了！”


    忽地，阿福哑然失声，血色的双瞳缩到针尖大小。


    好像有哪里不对……


    “我为什么会回到青阳，回到这个我拼命逃离的地方？”


    阿福疑惑地眨了眨眼，表情逐渐迷离。


    “对，我来这儿是为了阻止天上的那些存在降临……”


    “不……不对！这里有那一位存在，根本用不着我特意赶回来。”


    “当初是谁怂恿我回来的？是……”


    阿福思维猛地一滞。


    他想不起来了，记忆中好像没有谁驱使他回来。


    没有谁？


    双手死死抱着头颅，阿福目眦尽裂，身体筛糠似地颤抖。


    他发现自己的记忆似乎产生了错乱和偏差，种种相互矛盾的逻辑在脑海里激烈碰撞。


    “难道……我被污染了？”


    没错，不仅仅是人类会受到污染，诡异也会。


    “是什么时候！”


    阿福陡然惊悚，眼球疯狂地左右转动。


    “是前段时间？还是说……当年？”


    一念至此，阿福身体顿时一垮，顷刻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靠椅上。


    “自始至终，我其实从来没有逃离那个地方？”


    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后，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也一定就是真相。


    “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我在哪儿？我当年到底逃出来没有……”


    当一个人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之时，那他离疯癫就不远了。


    精神世界中，纷乱的记忆碎片在阿福身边无序地漂浮着。


    阿福试着拼凑其中的一两块，可指尖刚一触碰，那块碎片就浮现出了诡异的画面。


    画面中的景象是一小片漆黑的阴影，非常不起眼，像是黑夜的一角，又像是一丛树枝的倒影。


    奇怪的是，阿福却如触电般缩回了自己的手指，眼中的惊骇浓烈到无以复加。


    紧接着，阿福发现自己动不了，连眼球都无法转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块记忆碎片朝自己慢慢飞来。


    慢得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碎片中的阴影在不断扩大，大到几乎要塞满整个画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阿福记得很清楚，当时他只顾着拼命往远处逃，根本没有回头看。


    然而，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照理来说，记忆碎片中记录的都是过往发生的事情，镜头和视角都是固定的。


    可是，阿福眼前的这块记忆碎片，却在慢慢转动视野。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从现在穿越回了当年，接着强行抓住了他的脑袋，然后再转动他的脖颈。


    “不……”


    “不！”


    “不——！”


    任凭阿福如何撕心裂肺地呐喊，那股诡异的力量却始终转动着画面的镜头。


    直到，镜头之上出现了一个遮天蔽日的身影。


    “砰！”


    两道清脆的爆裂声同时响起，阿福身体瞬间一僵。


    他在记忆中看了那个身影一眼。


    于是，他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