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两人都洗去身上的污尘换上带有仙宗标识的服饰后，温诉将两人叫到了一起。


    柯厌一到，便开口问：“你会教我习剑吗？”


    温诉温和地点头：“我来就是想说这个。”


    “虽然我将你们带回仙宗，但你们是否适合习剑还需要等之后测过灵根后才能知晓，也就是确定你们的天赋。”


    测灵根，柯厌听说过。


    他皱着眉，有些迫不及待地问：“什么时候？”


    温诉目光转过，落到旁边安静乖巧的余惜身上。


    “一周后。”


    余惜眨了眨眼，像是察觉温诉的话是对着她说的。


    她想到一个问题，不禁担忧地问：


    “如果到时候测出来我没有练剑的天赋，或者说，我没有任何的天赋…我还能留在师君身边吗？”


    “呵。”柯厌止不住冷笑一声。


    真是废物，还没开始测就产生这种懦弱的想法。


    要不是见过温诉那一指惊世骇俗的剑气，柯厌绝不会执着跟着温诉。


    因为他觉得温诉看人的目光很有问题。


    温诉对于柯厌的反应轻淡地皱了下眉，但暂时没说什么。


    他专心地回答余惜：“不要灰心，无论如何，我都会是你的师君，教导你，指引你。”


    柯厌紧紧抿着嘴，看起来心情不是很愉快，转过头沉默了下来。


    一周后，测灵台。


    来测灵根的不只是余惜和柯厌，还有其他来自各地报名入仙宗的人。


    不同的是，无论余惜、柯厌天赋如何，他们已经被定下来留在了温诉名下。


    而其他人，若测出杂灵根，资质太差，便只能带着无法踏入修仙一途的遗憾离开。


    众人按序站在测灵台前，等到未时，万衍仙宗的宗主走了出来。


    是一位白发的中年男人，气质儒雅，笑容随和。


    在他的侧后方紧跟着温诉，依次是其他如炼器阁、炼丹堂、符箓殿等各峰主，以及执法殿、功德殿等长老。


    一行人步伐沉稳，面容和睦却又不失严肃地面对仙宗纳新这件盛事。


    “万衍仙宗第八百九十届纳新测灵大会正式开始。”


    余惜和柯厌没有排进长长的队伍里，而是直接被安排站在了测灵碑前面。


    旁边站着一个少年，温和地引导他们上前。


    “剑君已经吩咐过，由你们先测。”


    柯厌仰起头看了一眼温诉所在的位置，却因为迎着炽热的烈阳，眼前只剩一片强光和模糊。


    莫名地，他转头看了一眼余惜。


    她的世界是这样的吗？


    很快，柯厌扯唇轻蔑地笑了下。


    他径直上前，没给任何人准备和反应的时间，直接将手心在测灵碑的边缘一划，血迹瞬间被灵碑吸收。


    众人惊讶了一瞬后，开始屏息等待测灵碑的反应。


    仅刹那间，测灵碑剧烈的震颤起来，比天上赤阳还要闪耀夺目的光芒大涨，覆盖了整个测灵台和所有人的视野。


    而在高处看着底下测灵台情形的人，视线毫不受阻碍地看向测灵碑上空呈现的光芒。


    那光芒笼聚、闪耀、凌厉，竟逐渐聚成了一把剑的雏形。


    至纯至烈。


    “竟然是拥有变形形态的先天灵根。”炼器阁的胡子长老唏嘘出声。


    继而他看向温诉，笑着赞叹：“剑君当初也是先天灵根，没想到收的弟子更是青出于蓝啊。”


    宗主原本带笑的面容却慢慢平淡了下去，目光微垂，若有所思地看着测灵碑前眼带野火、面容稚嫩却又莫名阴鸷的男童。


    身后温诉的声音似流水潺潺，波澜不惊：“合该如此，这样仙宗才能繁衍不衰。”


    此话一出，宗主仿佛终于有了反应，他重新露出笑，却说：


    “这样的天才百年难得一遇，自我成了宗主后，这样绝世的天才也就只有阿诉一个，现在又遇到如此特别的好苗子，不知道阿诉愿不愿意割爱？”


    温诉摇头：“宗主，我会带好他的。”


    宗主见状，便知道温诉已经明白了他的意图。


    柯厌的天赋无疑让人觉得惊喜，只是这小童的心性似乎天生与众不同，与众不同的冰冷、阴鸷。


    这样的心性配上如此得天独厚的天赋，将来也不知是福是祸。


    所以对他来说，发现天才的惊喜淡了很多，取而代之地是想着该怎么剪去这男童身上扎人的刺。


    温诉由他教导长大，他知道温诉的性子，所以会担心温诉能不能教导得了柯厌，以免最后反受其害。


    不过既然温诉已经拒绝，那就是他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虽然温诉从小性子如水，但也执着固执得很，做的决定无人能动摇。


    因而宗主笑了下：“竟也不会客套一下，将我拒绝得这么干脆。”


    心中也开始觉得自己有些太早地杞人忧天了。


    只是一个十岁左右的男童，竟然会让他产生一瞬强烈不安的感觉。


    真是白做第一仙宗宗主这么多年。


    众人目光又看向测灵碑前的另一位温诉的弟子。


    柯厌的天赋众人有目共睹，惊叹艳羡，却也知道望尘莫及，所以对柯厌的嫉妒较少，反而是带着好奇看另一位女童又会是怎样的惊才绝艳。


    带着这样期盼好奇的心情，众人近乎下意识放轻了呼吸看向测灵碑前的女童。


    在许多双眼睛的关注下，余惜朝身旁站着的少年偏了偏头。


    “哥哥，可以帮我吗？”


    引导测灵根的少年温柔应道：“你跟我来。”


    说完，他再靠近余惜一些，却又保证不碰到她。


    然后他将自己的袖子递到余惜的手边，余惜碰到后就顺势抓住一角。


    少年带着她走到测灵碑前，轻声叮嘱：


    “我会戳破你的指尖，测灵碑只需吸取你的一滴血就可以查看你的灵根。”


    余惜乖巧点头，然后朝他伸出手。


    被戳破指尖的时候她不吵不闹，连眉头也没皱一下，少年不禁对这乖巧的女童产生了不少好感和一些惋惜。


    惋惜这样干净明亮的眼睛竟然看不见。


    想着这是淡泊清冷的剑君亲自收的弟子，应该也是天赋异禀，所以少年怀带着莫名欣慰的心情，看着测灵碑吸收余惜的血后会有怎样的反应。


    余惜微微垂着眸，反正她是看不到的。


    然而，一秒、两秒、三秒过去…周围始终没有什么声音。


    但余惜却明显感觉到氛围的奇怪和凝滞。


    她像是感到不安，下意识想抓些什么获得安全感，便伸手去拽旁边少年的袖子，身边却忽然落下一道清凉的气息，紧接着她的小手就被一只温凉有力的手掌稳稳托住。


    余惜下意识地喊：“师君？”


    温诉答应着：“是我，莫怕。”


    仿佛找到了温暖的港湾，余惜像惊慌的幼鸟急切归巢般靠近了温诉，几乎被他宽大的衣袍所拢住。


    温诉抬抬衣袖，将她护在羽翼之下。


    然后他抬手一挥，一道障眼法遮挡住了所有窥视测灵碑的视线，也挡住了看向温诉和余惜的视线。


    “从此时起，余惜和柯厌正式成为我的亲传弟子，无人敢有置喙。”


    话音落下，青光一闪，障眼法消除，可原地的青衣剑君和弱小平凡的女童都已消失在原地。


    “剑君不愧是修有情道的，事事周全细致，连一个女童的自尊心都细心顾虑。”


    宗主倒是纳罕似地摇头一笑：“修仙界多对修习无情道趋之若鹜，因为众人皆知有情道难以晋升突破，不如无情道来得干脆快捷、让人惊羡，但我却从未因此干涉过阿诉的择道。


    当得知阿诉在修习中自发踏入了有情道一途，我只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感受。


    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地施以爱惠，就是对所有人都无殊情，也即有情胜似无情，阿诉天生就能做到如此，让人感叹他有一颗似水的水，任凭掀起多大的波澜，也别想拦住他恢复平静。”


    可现在阿诉对那女童，似乎格外多了几分不同。


    想法一出，宗主不禁暗自摇摇头，觉得自己最近多思多虑了一些。


    竟觉得阿诉身边的两个弟子都会给他带来不安的感觉。


    撇去这些浮躁的思绪，宗主将接下来的测灵一事交给其他峰主和长老后就离开去处理其他事务了。


    “柯师弟，剑君让我带你回去。”引导测灵的少年对柯厌说道。


    少年面容依旧温润，但话语中却少了真情和亲近，仿佛只是在认真地公事公办。


    望着温诉和余惜消失的地方，柯厌冷笑一声。


    一个废物竟也值得一个高高在上的剑君如此费心。


    “不必了，我自己可以。”


    总有一天，他要所有对他轻慢冷待的人都悔恨如此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