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对自己为什么能醒，有一点预期。


    他毕竟不是真正的使用了战灰，而是间接使用，在【元素爆发】持续时间结束之后，就自然退散了。


    但他依旧依稀记得，战灰状态下的那份痛苦。


    想来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让他失去了战灰期间的记忆。


    就在他失神的瞬间，一声压抑的痛苦闷哼从不远处传来，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林阳循声望去。


    距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秦钺，那位龙骧上将，正平躺在一片相对平整的碎石上。


    他的情况很糟。


    非常糟。


    这位人类最高战力的右臂和整个下半身，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态，仿佛正在被从这个世界上一点点抹除。身体的边缘，不断有黑色的粒子逸散出来，飘向空中，然后湮灭。


    这不是受伤。林阳的直觉给出了判断。这更像是一种存在层面的……分解。


    陈霄旬将军半跪在秦钺身边，手里死死攥着一台银白色的高阶医疗修复仪，正将仪器的输出功率推到极限，红色的警报灯在仪器屏幕上疯狂闪烁。他将修复仪的端口死死按在秦钺的胸口，澎湃的生命能量涌出，却只能勉强减缓那些黑色粒子飘散的速度。


    叶怀安站在陈霄旬身后两步的位置。他不像陈霄旬那样满身狼狈，衣服依旧笔挺，只是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视线刻意地避开了秦钺那正在虚空化的身体。


    他的站姿，是一种无声的放弃。


    就在这时，秦钺抬起了仅存的、完好无损的左手，用尽全力，推开了陈霄旬拿着医疗仪的手。


    动作不大，但态度决绝。


    陈霄旬一愣：“老秦！”


    秦钺没有看他，而是费力地转动头部，用下巴指向林阳所在的位置。


    他的呼吸很轻，但吐出的字句却异常清晰。


    “别浪费了……我救不回来的。”


    “虚空系的怪物……就是这么恶心。这不是伤，是‘虚空化’，规则层面的侵蚀，怎么治？”


    秦钺停顿了一下，喘了口气，继续说道：“与其浪费在我身上，不如……去救那位刚醒的小兄弟吧。他才是关键。”


    陈霄旬和叶怀安的动作同时一僵。


    两人顺着秦钺示意的方向，猛地转头，两道锐利的视线，瞬间锁定了刚刚坐起身的林阳。


    然后，他们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林阳体表那些狰狞的、如同异形甲壳的灰白色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露出下方完好无损的皮肤。他的呼吸频率，从一开始的急促紊乱，迅速变得平稳悠长。


    那种濒临崩溃的衰败气息，正在飞速消失。


    怎么会？


    被战灰侵蚀成那样的身体，居然还能恢复吗？


    好像战灰在褪去的时候，也顺带带走了虚空化的伤势。


    短暂的僵滞后，陈霄旬做出了一个让叶怀安都感到意外的决定。


    他没有听从秦钺的指令，而是将手中的高阶医疗修复仪，看也不看地向后扔给了叶怀安。


    “接着！”


    然后，他重新转回身，双手直接按在秦钺的胸口，掌心亮起刺目的金色光芒。属于他自己的本源异能，不计代价地向秦钺体内输送过去。


    “我还没放弃！”将军的吼声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固执。


    叶怀安精准地接住了那台价值连城的医疗仪，看了一眼顽固的陈霄旬，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向林阳。


    他在林阳面前一米处停下，蹲下身。


    “别动，我帮你检查一下。”


    叶怀安的声音很平静，他没有问林阳的来历，也没有表露任何情绪，只是公事公办地开启了医疗仪，柔和的蓝色光幕扫过林阳的身体。


    【检测到肌体损伤……修复中。】


    【检测到法则过载……修复中。】


    温暖的能量流遍全身，林阳却没有放松警惕。他一边任由对方治疗，一边调动体内刚刚恢复的一丝能量，默默对自己释放了一个【治愈和弦】。


    双管齐下，他的恢复速度快得惊人。


    比起治疗，他更好奇。


    “发生了……什么？”林阳开口，嗓子干得冒火。


    但他确实很好奇。


    叶怀安把林阳的问题当成了空气。


    他只是低着头，盯着医疗仪上跳动的修复数据，手指精准地调节着能量输出参数。修复仪的蓝色光幕扫过林阳体表，覆盖了每一处损伤组织，温热的能量在皮肤下游走。


    林阳没有再问第二遍。


    不是不想问，是他正在用这段沉默的时间做另一件事——观察。


    叶怀安的手很稳。衣服的褶皱都被抚平了，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坑底这种地方，碎石遍地，粉尘漫天，他看起来却跟刚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一样。


    不像打过仗。


    更不像差点死过。


    这人要么有极强的自我控制力，要么在战斗中根本没出过力。


    林阳把这个判断压在心底，没有表露。


    “差不多了。”叶怀安关掉医疗仪，起身后退一步，“你的身体恢复速度远超我的预料，大部分损伤已经自行修复了。”


    林阳活动了一下手腕，撑着地面站起来。双腿还有些发软，但至少能站稳。


    他的视线越过叶怀安，落在不远处的秦钺身上。


    很难不去看。


    秦钺整个下半身已经接近完全透明。黑色的细小颗粒从身体边缘持续剥离，向上飘散，在空中存在不到半秒就消失了。陈霄旬跪在他身边，金色的光从双掌里涌出来，灌进秦钺的胸腔。


    能量在进入的同时就被消解，金色光芒在接触到透明区域的边界时骤然黯淡，转瞬湮灭。


    没有用。


    但陈霄旬没停。


    林阳收回视线之前，注意到秦钺正在看他。那双眼睛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带着一种很奇怪的平静。


    此时，一边收拾的叶怀安说起了来龙去脉。


    简单来说，不知道为什么出现了虚空兽，虚空兽被打爆了，就出现了虚海之树。


    而此时，秦钺开口了。


    “虚空兽不是自然出现的。”


    林阳一愣。


    “是寒芒小队引来的。”


    这句话砸进坑底的沉默里，连回声都没有。安静得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