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冰从雷猛身侧走出来。


    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右手腕上的碎片还嵌在皮肉里，暗褐色的血痂从腕骨延伸到手背。她没有处理伤口的意思。


    走到离林阳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你以前跟启源集团签过合同我知道。”


    “我记得那份文件。”沈冰继续说，左手插进战术腰带的卡扣里，姿态放松。


    她偏过头，朝左安平的方向扫了一眼。


    “合同我看过。那是一份早期的个人贷款协议，附带偿还条款。”


    她把这些话说得不紧不慢。


    每一个字都是在给旁边的左安平听。


    “那不是资源倾斜协议，也不是正式的签约培养合同。就是一笔贷款。”


    左安平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重新看了一眼林阳内衬口袋里露出来的那个折了好几道的文件袋。启源集团的早期合作协议——原来是这个意思。


    贷款。


    不是合作。


    雷猛从盾牌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左手搭在盾沿上。


    “我在启源待了一整个暑假，各部门的培养名单我翻过。”他的视线落在林阳磨平的靴底上，“从a组到d组，从核心序列到外围预备队，没有''林阳''这两个字。”


    他用左手食指弹了一下胸甲上启源集团的盾形徽标。


    “一个名字都没有。”


    一个暑假。


    三百万的药剂和强化材料。


    六十八万的紫色极品重盾。


    核心培养序列ag编号。


    这些东西堆在一起，和林阳身上那件连c级防线最低配发标准都达不到的破旧作战服放在同一个画面里，视觉落差大到——连徐浩阳那帮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学生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沈冰的左手从腰间的储物模块上移开。


    法力储能模块的蓝色能量流光稳定运转，哑光黑色的外壳在灰紫色天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泽。集团每月配发，自动充能，比市面上最贵的民用款还高三个档次。


    “启源现在的战略很清晰。”沈冰的视线正对着林阳，“所有资源全部集中在下一代中坚力量身上。集团不会在边缘人员身上浪费一分钱。”


    她把“边缘人员”四个字咬得很轻。


    轻到几乎没有恶意。


    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


    黄毛趴在林阳左脚边，耳朵抖了一下。


    【微雨锚点】在意识底层持续运行。沈冰说的每一句话都被锚点拦截、拆解、过滤，最后输出到决策层的只有一组冰冷的语义框架——


    前队友正在利用公开场合确认他的弱势标签。动机判定：非主动攻击，属于无意识的阶层确认行为。她真心认为自己在陈述事实。


    威胁等级：零。


    时间损耗评估：每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十秒，距离龙尊的实验数据就远十秒。


    沈冰顿了一下。


    她的左手抬起来，向林阳的方向平伸。


    掌心朝上，手指微张。


    “但看在以前队友的份上——”


    她的声调平了下来，带着一种经过练习的诚恳。


    “等进城之后，我可以跟后勤部打个招呼，给你安排一份文职。数据录入、物资盘点之类的，不用上前线。你一个六十级的赋能者，留在后方比出去送命强。”


    她人还怪好嘞。


    文职。


    数据录入。


    物资盘点。


    沈冰的手还举着，等他回应。


    十三米外，左安平的副手正在核验最后一轮比对数据。林阳的电子身份卡还捏在左安平右手的指缝里。


    林阳关掉终端。


    他没有看沈冰。


    脚步迈出去，直接越过沈冰伸出的手，朝左安平的方向走。


    “身份卡，既然核实了，我应该可以进去了吧。”


    一步。两步。三步。


    沈冰的左手僵在半空。


    手指收拢的动作慢了整整一拍。掌心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药剂，没有文件，什么都没递出去。


    他直接走过去了。


    连一个“不用了”都没说。


    雷猛的脸色沉下来。


    他单手拖着变形的重盾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横在林阳和左安平之间。盾面上的暗紫色能量纹路脉冲了一下，四颗强化晶核同步亮起暗光。


    一百七十多公斤的紫色极品重盾加上雷猛自己的体重，堵在路中央。


    “你什么态度？人家好心帮你——”


    黄毛站起来了。


    那只九千三百二十一级的星轨法师从林阳左脚边弹起身，冲着雷猛的方向张开嘴。


    喉咙深处传出低频的摩擦声。


    牙齿间，一团微弱的光点在跳动。暗金色的星轨火星沿着犬齿的缝隙向外溢出，空气中浮起一缕极淡的焦味。


    火星很小。


    小到只有距离最近的雷猛能看清。


    雷猛的左手下意识把盾面往身前推了两寸。


    林阳的手按上了黄毛的脑袋。


    五指张开，按住头顶，往下压了一下。


    火星灭了。


    黄毛的嘴闭上。摩擦声消失。它晃了晃脑袋，重新趴回地面，嘴里又叼起那个脏兮兮的布包。


    林阳绕开雷猛。


    不是推，不是撞。只是侧了一下身，从重盾和雷猛的肩膀之间那条半米宽的缝隙里走了过去。


    步伐没变。跟进厂区以来一模一样的频率。


    他走到左安平面前，伸出右手。


    “身份卡，比对完了就还给我。”


    左安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指缝里那张皱巴巴的电子身份卡。


    六十级。无品级。无所属。空白档案。


    他没有立刻递回去。


    右手把身份卡握紧，左手从腰间的文件夹层里抽出一份折叠的纸质文件，啪地拍在旁边一辆翻倒的皮卡引擎盖上。


    文件封面上盖着永恒长城联合防务集团的深红色钢印。


    标题五个字——


    【临时征召令】。


    “永恒长城联合防务集团南桥市战时紧急征召令。”


    左安平的食指压在文件封面上，深红色的钢印正好卡在他指腹和纸面之间。


    “根据《全域战争紧急法案》第三十一条，南桥市已于四十八小时前进入全面战时状态。战区范围内，一切未归属阵营的觉醒者——”


    他抬起手，食指转而指向林阳。


    “无论职业、品级、等级，均可由驻地防务力量执行临时征召。征召期间，被征召者须服从防务集团统一指挥调度，不得擅自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