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的身体异常在几分钟后彻底消失。
负责测试的老师反复检查了两遍,又将训练舱的运行日志单独封存,准备等孙教授回来以后重新分析。
“近期先别参加类似的映射实验吧,感觉像是过敏体质?”
她在林阳的测试记录后面加上风险标记。
“正常课程和学生任务可以继续。身体再次出现颤抖、麻痹或者职业技能失控,立刻联系项目组。”
“好。”
林阳答应得很老实。
离开第三适配实验区以后,鱼寒梦几人围着他讨论了一路。
王轻轻觉得设备可能读取到了错误职业。
李云海更倾向于通道冲突。
宁峰把林阳在灾难中的长期失联经历也列入了影响因素。一个人在怪物区域生活那么久,职业出现某种特殊变化很合理。
他们想了许多可能。
谁也猜不到,训练舱失败的原因来自两个【赋能者】之间的职业规则冲突。
林阳暂时也没说。
毕竟他现在也仅仅知道这玩意和另一个赋能者有关,其它信息知道的也不多。
可以确定的信息只有:
训练舱的技术底层属于赋能者体系。
学生遇到的精神异常来自力量源头。
经验球、启源集团、生物开发部与另一个赋能者之间究竟怎么连接,还得继续往下查。
调查小组为此又忙了几天。
白天上课、训练和执行学生会工作,晚上整理复测记录,偶尔还要处理受影响者的新情况。
变化很快出现。
接受复测后的当天夜里,王轻轻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条狭窄走廊。
墙壁覆盖着白色软质材料,头顶的灯每隔几秒闪烁一次。走廊尽头传来沉重喘息,某个人隔着一扇金属门反复道歉。
她想靠近,双脚却被固定在原地。
门内的人开始撞击墙壁。
砰。
砰。
每一次撞击,王轻轻都能感受到相同疼痛。
她从梦中惊醒时,终端正握在手里。
屏幕上是一条已经记录完成的校园路线。
起点为她所在的宿舍。
终点位于校园北侧旧研究区。
路线绕开了所有夜间巡逻点,还经过两条很少有人使用的设备通道。
王轻轻对记录过程毫无印象。
她立刻将情况发进调查小组。
消息刚出现,鱼寒梦也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梦见的地方是一间实验室。
房间中央摆着数个培养舱,玻璃内漂浮着模糊人影。有人借助她的身体走过培养舱,在一台终端前输入坐标,又将手掌按在墙上。
梦境结束前,墙后传来大量人的低语。
每个人都在重复相同的一句话。
“让我出去。”
鱼寒梦醒来以后,右手仍保持着按墙的姿势。
同一晚,参与复测的六名学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异常。
有人站在宿舍门外,完全想不起自己为什么出门。
有人连续几个小时听见另一个人的呼吸。
还有两名住在不同区域的学生同时惊醒,随后在纸上画出相同符号。
那是一组彼此套叠的圆环。
外面分布着密集节点。
所有节点都通过细线连接中心。
次日上午,调查小组活动室里多出了一整面记录墙。
梦境、时间、动作、路线和身体反应按照人员分别整理。
“我觉得那个东西在借我的眼睛。”
一名男生坐在桌边,脸色发白。
他叫周越,也是前几次训练舱测试的参与者。
“昨天上课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身体离我很远。”
“我能听见老师讲话,也知道自己坐在教室里。可我看到的东西变了。”
“变成什么了?”鱼寒梦问道。
“实验室。”
周越捏住自己的袖口。
“有人站在我面前。他穿着白色衣服,手里拿着针管,在问我今天感觉怎么样。”
“我想回答他,嘴巴却动不了。”
“大概十几秒以后,我又回到了教室。”
“老师说,我当时一直盯着北边那堵墙。”
活动室里静得能听见通风设备运行。
以前大家还能把梦境和奇怪声音当成校园怪谈。
如今,异常开始侵入清醒状态。
他们的身体、感官与记忆都可能被另一个存在短暂接管。
恐惧终于变得具体。
一名低年级学生小声问道:“咱们……还查吗?”
鱼寒梦将周越的口述记录保存下来。
她的指尖也有些凉。
“先检查所有人的精神状态。”
“高风险成员暂停行动,离开宿舍时必须结伴。”
“调查……继续。”
“至少得弄清楚是谁在影响我们,以及这种影响会发展到什么程度。”
王轻轻接过话。
“我们已经知道了异常存在。现在停下,受影响的人还是会继续做梦、失忆和听见声音。”
“查清楚才有机会解决。”
李云海将几枚临时警报器分给众人。
“睡觉前放在床边。身体离开设定范围,警报会立刻唤醒同宿舍的人。”
宁峰则重新安排结伴名单。
众人心里都压着害怕,手上的事情依旧一件件向前推进。
林阳坐在周越旁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松一点,我看看你体内还有多少力量残留。”
“你还能感应这个?”
“我的职业比较特殊。”
说话间,林阳调动【神之眼】。
周越的精神空间外侧缠着一条极细的能量痕迹。
它已经与主要通道断开,内部却保留着少量陌生情绪和感官信息。只要情绪再次活跃,残留就会把那间远方实验室投射进周越的意识。
这类影响与战灰意识噪点拥有相似表现,内部结构却完全不同。
它来自赋能链接。
另一端的赋能者长时间处于巨大痛苦中,意识在持续压力下碎裂。训练舱建立临时连接时,碎片随着技能和属性一起进入受试者体内。
设备回收了力量,却没能清理所有精神痕迹。
知道了底层原理之后,林阳就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他沿着残留结构拆掉最活跃的部分,将能够引起精神损伤、失控和感官占用的力量全部抹去。
余下信息很轻,最多形成短暂梦境。
“残留正在衰减。”
林阳收回手。
周越眨了眨眼。
压在脑后的沉重感迅速散开,耳边持续几天的呼吸声也远了许多。
他把这种变化当成了异常进入衰减期,脸色总算恢复一点。
林阳借着核对记录和检查力量的机会,接触了其他高风险成员,将相同隐患逐个处理掉。
他保留了安全的意识片段。
这些片段来自同一个源头,也携带着源头反复试图传递的信息。完全清除会让调查失去重要线索,留下一点则能帮助众人还原对方见过的环境。
接下来的两天,调查小组开始拼合梦境。
周越记得实验室门牌的一角。
鱼寒梦记得培养舱与终端的位置。
王轻轻记录下路线经过的通风口数量。
杜航听见过运输设备运行,声音每隔十四分钟出现一次。
另一个学生在梦里闻到了强烈消毒水与潮湿泥土混在一起的气味。
李云海根据这些信息搭建出简略空间模型。
“这里长期处于地下。”
“通风系统独立运行,运输设备大概率沿竖井移动。”
“墙体外侧贴近土层,内部又有高等级实验室的气密结构。”
宁峰把模型与校园北侧地图重叠。
公开图纸把旧研究区标注到地下两层为止。
学生们梦见的路线却在第二层以后继续向下,至少还经过一段数十米长的垂直空间。
王轻轻将自己终端里自动生成的路线接入模型。
路线终点位于一栋废弃实验楼下方。
按照公开地图,那里是一整块封死的地基。
“地图上找不到。”
她放大那片空白区域。
“学校的工程档案里也找不到对应楼层。”
“可大家梦见的管道、运输声和路线都集中在这里。”
鱼寒梦用笔圈住那栋废弃实验楼。
“下一步,就查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