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了几十年的时间，拼尽全力，才勉强学会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活着。是晚晚，是她教会我怎么好好吃饭，怎么安心睡觉，怎么跟人正常交流，怎么去笑，怎么去感受爱。”


    裴聿钏猛地转头，看向餐桌旁的陆晚缇，眼神里满是偏执的温柔与珍视，声音嘶哑：“是她让我知道，我不是孤身一人，我值得被人放在心尖上疼爱。”


    裴聿钏的眼眶通红，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而颤抖，字字泣血：


    “你现在还要让我的孩子，重走我走过的路？让他跟我一样，活在没有爱的牢笼里，从小就被灌输利益争抢，让他长大后也变成怪物？”


    话音落下，他再次伸手，抓起旁边另一只古董花瓶，毫不犹豫地狠狠砸在地上。


    “哐当——”


    又一声刺耳的碎裂声，比刚才更加响亮，更加刺耳，彻底撕碎了宴会厅里的死寂。


    “不可能，爷爷，你已经老了，该安享晚年，裴家的事，再也由不得你一手遮天。”裴聿钏厉声开口，语气决绝，周身戾气爆棚。


    老爷子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一口气没上来，身子猛地往后仰。


    旁边的亲属连忙冲上去扶住他，现场瞬间乱作一团。


    “爸，您别激动，别生气。”裴聿钏的大伯死死扶住老爷子，急得满头大汗。


    “裴聿钏，你太过分了，爷爷年纪这么大，身体不好，你怎么敢这么跟他说话。”二姑猛地站起身，声音尖锐刺耳，指着裴聿钏厉声斥责。


    “简直大逆不道，快给爷爷道歉。”三叔也跟着附和，满脸怒容地指责。


    其他旁支亲属更是乱作一团，有人喊着叫医生，每个人都对着裴聿钏指指点点，各种斥责声、慌乱声混在一起，嘈杂不堪。


    裴聿钏站在满地碎瓷中，冷眼扫过这群虚情假意的亲戚，没有丝毫辩解，没有半分退让。


    他懒得再看这群人一眼，直接转身，大步走到陆晚缇身边，紧紧牵起她的手，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宴会厅。


    身后的慌乱、斥责、哭喊越来越远，渐渐被呼啸的寒风淹没。


    裴聿钏牵着陆晚缇，穿过老宅长长的回廊。西北风裹挟着寒意，狠狠刮在脸上，冰冷刺骨，可他的脚步沉稳，牵着她的手始终紧攥。


    一路走到老宅外的停车处，他拉开副驾驶车门，小心翼翼地护着她坐进去，再快步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车子飞速驶离这座压抑窒息的老宅。


    陆晚缇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身旁的裴聿钏。


    路灯的光影交替闪过，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痕迹，他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周身依旧散发着未散的戾气与痛苦。


    他一言不发，她也安静地陪着，没有开口打扰。


    车子在空荡荡的街头飞速飞驰，穿过长安街，穿过二环，穿过京市灯火通明的大街小巷，远离了所有的纷争与压抑。


    直到车子驶入小区地下车库，熄火停下，周围才彻底陷入安静。


    裴聿钏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双眼，胸口剧烈起伏，压抑了一路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陆晚缇依旧安静地坐着，耐心地等他平复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车库里的空气都变得凝滞，裴聿钏才沙哑着开口，声音干涩得不成样子：“晚晚。”


    “我小时候，最怕的就是过年，最怕的就是这顿团圆饭。”他睁开眼，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漆黑的墙壁，语气里满是难以释怀的痛苦。


    “所有人坐在一起，表面和和气气，背地里全是算计。他们算计着谁的项目盈利多，谁在爷爷面前更得宠，谁能拿到更多的家族资源。


    他们看我的眼神，从来不是看亲人，是看对手，看未来要争抢利益的敌人。”


    “从五岁开始，爷爷就把我当成继承人培养，一刻都不曾松懈。别的孩子在上幼儿园，无忧无虑玩耍，我却要天天认字、学算数；


    别的孩子在父母怀里撒娇，我要关在书房里背《孙子兵法》、学商业谋略；


    别的孩子拥有完整的童年，我只有做不完的功课、接受不完的考核。”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委屈与酸涩：“长这么大，他从来没有抱过我，一次都没有。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一句暖心的话。”


    “我知道，他把所有希望都压在我身上，觉得是为我好，是为了裴家的未来。可我从来都不想要这些。


    我宁愿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爷爷，会在我考得好的时候摸摸我的头，会在我生病的时候给我煮一碗热粥，会在我害怕的时候，告诉我别怕，有他在。”


    泪水终于冲破眼眶，顺着他的眼角滑落，声音哽咽：


    “可这些，我从来都没有得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