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讶之后，凯撒是真的生气了。


    他在界外闯荡千年，竟然被她一个小丫头给骗了。


    那把镭射枪，那副顺从的，甚至急切离开的模样，全都是为了麻痹他。


    她竟瞒着他，独自去赴险。


    “该死的小骗子……”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顾不上身体传出的疼痛，转身就朝着指挥舱飞奔而去。


    打开控制台上的战舰通讯频段，他声音低沉凌厉：“宁书音，给我返航！别让我说第二遍。”


    但通讯频道里却毫无反应。


    “不回来？让我抓到你……”


    他话没说完，频道里就传来了一阵滋滋声。通讯被故意切断了。


    凯撒愤怒地一掌拍上了指挥台，随后把推进器操纵杆直接推到底。


    “启动最高级突击舰回收程序。到达目标100单位范围内，直接进行无条件回收。”他下达人工指令，脸色已是阴沉到了极点。


    流浪者号开足最大马力，朝着那远方的光点追去。


    ……


    突击舰的驾驶舱内，宁书音刚切断了与母舰的通讯频道。


    凯撒的愤怒在她的预料之中。


    突击舰的智能语音响起：“已到达预定跃迁点，是否进入跃迁？”


    “进入！”她下令。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震动，窗外的星空被拉伸成一丝丝线条。


    她从装备袋里拿出了那个装着高维颗粒的椭球体——她趁着凯撒去武器库的时候顺走的。


    【宿主，您的行为极度大胆。有没有考虑过，就这样和这个高维颗粒一起，在跃迁通道中化为虚无？】


    “不会。”宁书音的心声清冷镇定，“我不是赌，我有足够的把握。”


    她的把握，来源于和凯撒一起在储备库时的发现。


    当她看到那颗开始异变的高维颗粒飘逸出的能量黑丝时，她就感觉到了——她识海深处的“心智锁链”，对那些黑色能量线，不仅没有恐惧，反而是贪婪渴望。


    它想吸收。


    既然如此，宁书音便不再犹豫。她把那个椭球防护罩打开。


    把那颗已经变得滚烫的“空间之癌”取了出来，紧紧地握在掌心。


    掌心被灼得剧痛。但她已顾不上。


    她闭上眼，调动识海的全部能量，把那块黑色晶体叫醒。


    高维颗粒在她的掌心不断膨胀出尖刺，黑色能量丝线也释放得越来越密。


    这一切带给她身体的痛苦是无法避免。


    她的掌心已被尖刺扎入，额际不断承受着那些黑色能量丝的攻击。


    心智锁链在疯狂吸收。


    她的灵魂就像是被撕裂、碾碎。每一根神经末梢都疼得如在尖叫。


    她的识海像是看到了星辰陨灭，又像看到宇宙诞生。


    一轮又一轮的兴衰变换在她脑海中上演。


    随着越来多黑色丝线被吸收，“空间之癌”开始在她手里剧烈地挣扎起来，像一只急于逃脱的小动物。


    她只能收紧掌心，把它困住。


    心智锁链却吃得正欢，将混沌与毁灭，转化为自身的一部分。


    【宿主！您的精神阈值已接近危险线！】


    【宿主！您的生命体征正在下降！】


    宁书音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重。


    好疼……好难受……


    她好想就这样睡过去……就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她的手无力滑落，触碰到了突击舰的控制面板。


    突击舰在跃迁通道中，开始偏航。


    【宿主！你醒醒啊！你飞歪了啊！】


    系统的呼唤声在宁书音逐渐沉寂的意识里，成了模糊的回响。


    她突击舰则在跃迁通道中，划出了一道不正常的航迹。


    就在这时，一个庞然大物以极高的速度从后方追了上来。


    凯撒站坐在指挥椅上，死死盯着全息屏幕上那艘摇摇欲坠的突击舰。


    “强制回收程序，立刻执行！”


    流浪者号开始释放出突击舰召回信号。


    宁书音乘坐的突击舰接受到了召回信号，开启了无条件减速。


    流浪者号的舰腹伸出了四支机械臂，机械臂顶端是强力感应磁网，像是捕鱼般，把突击舰罩了起来。


    伴随着咔哒声响。


    突击舰完成了与母舰的对接。


    凯撒早已等在了回收舱的门口。他甚至已等不及标准安全检查程序，就强制打开了隔离门，冲了进去。


    突击舰的驾驶的舱门玻璃上，沾满了血迹。


    宁书音的脸色苍白，浑身被汗湿的样子，不省人事地蜷缩在驾驶座上，身体还在疼痛反射似地一颤一颤。


    此时，他的满腔怒火全数化为了怜惜。


    打开舱门，他俯下身一看，她的右手掌心破损严重，舱内那些鲜血显然是从她手上流出的。


    看遍驾驶舱，那颗高维颗粒已不见了踪影。


    凯撒小心翼翼，伸出单臂把她抱起。另一只手的手指，搭上了她受伤的右手。他想把她的伤手放在不会被压到的位置。


    但就在他握住她的垂下的指尖时，叮铃一声。


    他只感觉手背一凉。


    是她手腕上戴着的一根链子滑到了他的手上。


    其实这根链子的扣子，早在彭罗斯三角悖论空间里，已被那旋涡的冲击弄断。


    只不过宁书音仗着有延长链连接，就还是套在手上。


    可现在她晕了过去，链子滑走她自是不知。


    凯撒的手掌宽大。手链子即使有延长链连接，依然只能堪堪套在他右手的三根手指上。


    但就在链子落到他手指这刻，奇怪的事情却发生了。


    “唔！”


    凯撒闷哼一声。


    一阵阵剧痛从他的手心和识海袭来。而且这剧痛很快就传遍了他的全身。


    他原本就因为硬扛那灾疫能量，识海极尽虚弱，此刻再被这疼痛袭击，直接一个不稳，抱着宁书音向着驾驶舱的座椅倒了下去。


    滑到他手上的，正是宁书音那条痛感转移手链。


    几乎在他跌入驾驶舱的同时，舱门感应器被触发，“呜”的一声自动闭合。


    关门之后，舱内的照明自动变暗。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低的嗡鸣。


    一个念头浮现在凯撒的脑海。


    原来她一直……独自承受着这样的痛吗？


    那颗高维颗粒释放出的有害能量就这样被困在她的体内。


    如果得不到释放，她岂不是要被痛死。


    幸好，他能为她分担。


    他只以为是她收到的能量冲击向外散逸。她把她抱得更紧了，身体完全贴上她。


    他只想用更大的贴合面积，让她身上的能量更多传到他的身上，减轻她的痛苦。


    就在此时。


    一股绝不该属于突击舰指挥舱的气息，萦绕上他的鼻尖。


    如雨后的山林，又像是混着点点汗意的少女暖香。


    气味在密闭环境中被放大，无法言说的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