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报告写得晦涩，通篇都是只有业内人士才看得懂的专业术语。
沈栀半干的头发搭在肩头，手指在光屏上漫无目的地划拉。
这篇关于“精神力透支后遗症”的文章被顶到了热搜尾巴，大概是因为标题太长，也没什么爆点，点击量并不高。
文章大致讲的是，觉醒者在使用精神力过度，或者遭遇突发性创伤时，体内的“基因锁”会松动。
轻微的后果，是身体出现“返祖现象”。
比如原本隐藏在基因里的兽性特征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耳朵、尾巴、或者部分肢体的兽化。
但这只是暂时的，只要经过休养和安抚剂的调理，这些特征会慢慢退回去。
至于重度……
文章在这里变得含糊其辞，用一大段“出于联盟安全考虑”、“避免引起民众不必要的恐慌”之类的官话搪塞了过去。
甚至连那个“重度后果”的具体表现形式都没有描述，只用“不可逆的基因崩塌”几个字草草带过。
提醒广大觉醒者要重视精神创伤的问题。
也是。
沈栀打了个哈欠，随手关掉文章页面。
在这个把觉醒者捧上神坛的时代，普通民众需要的只是无坚不摧的英雄形象。
如果告诉大家，那些在战场上威风凛凛的将军、士兵，一旦精神力崩溃可能会出现什么他们不能接受的情况……恐怕社会秩序当天就得乱套。
没有哪种信仰能经得起这种所谓“真相”的冲击。
况且，目前市面上连针对轻度返祖的特效药都没普及，更别提重症了。
说了也是白搭，只会徒增焦虑。
“不过……”
沈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有点大逆不道的画面。
如果只是轻微创伤……
那岂不是意味着，那些平日里一脸严肃、穿着笔挺军装的大佬们，头上会突然“噗”地弹出一对毛茸茸的耳朵？
或者正在开新闻发布会的时候，身后控制不住地冒出一条大尾巴，还在焦躁地甩来甩去？
如果是猫科觉醒者，会不会因为这种返祖现象，突然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揣起手，或者去挠桌子腿？
犬科的大概会控制不住地想玩球？
“噗。”
沈栀没忍住，把自己逗乐了。
那是萌点啊！
这哪里是病，这分明是造福颜狗的福利。
想想看，一个身高一米九的冷面酷哥，顶着一对垂下来的兔耳朵，或者那种甚至因为害羞而微微颤抖的飞机耳……
沈栀在床上滚了一圈，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个春卷。
可惜了，这种场面大概只能在脑子里脑补一下，真要是有这种事，估计也被军方捂得严严实实，普通人哪有机会见识。
她完全没往深处想。
更没有把文章里那个被刻意隐去的“严重后果”，和白天在a区见到的那几只庞然大物联系起来。
在她眼里，大黑是狼，那头金毛是狮子。
就算它们聪明得过分，也就是聪明点的动物罢了。
至于人变的？
别闹了，谁家人能变得那么彻底，连那个湿漉漉的大鼻子和肉垫都一比一还原？
“睡觉睡觉。”
沈栀拍了拍还有点兴奋的脸颊，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脑海。
明天还得早起，答应了大黑要给它带真肉吃，食言可是会掉好感度的。
…………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也许是这里的床垫太舒服，也许是那昂贵的香薰系统起了作用，沈栀再睁眼时，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
雪原上的阳光刺眼得有些不真实。
她简单洗漱完，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终端上的生鲜超市。
虽然昨天拿到了一笔违约金，看着那一串零挺爽，但真到了下单的时候，沈栀还是肉疼得直吸气。
“这也太贵了……”
星际时代的天然肉类是奢侈品，大部分人日常吃的都是合成蛋白。
一块顶级的带骨牛排，价格抵得上普通人半个月工资。
沈栀咬咬牙，选了两块最大的战斧牛排，又买了五斤新鲜牛腱子，外加一只整鸡。
这也就是给大黑。
换个别的什么人，她绝对舍不得下这个血本。
配送倒是快得离谱，这种高端食材都有专门的无人机航线。
不到二十分钟，门铃就响了。
提着那个沉甸甸的冷鲜箱，沈栀换上工作服，直奔a区。
清晨的走廊比晚上还要冷清。
或许是心理作用，沈栀觉得今天的空气好像没那么压抑了。
刚走到a区门口，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太安静了。
沈栀刷卡进门。
果然。
最靠外的那间牢房里，那只巨大的黑狼正趴在玻璃前。
它没睡，或者说早就醒了，那个姿势端正得像是正在站岗的卫兵。
听到门开的声音，黑狼的耳朵瞬间立了起来，甚至还得体地抖了两下。
它没叫，也没有像隔壁那只狮子一样扑过来，只是那双幽绿的眸子紧紧锁定在沈栀手里的冷鲜箱上。
鼻翼翕动。
即便是隔着密封箱和防弹玻璃，顶级的嗅觉也让黑狼闻到了那股久违的、属于真正食物的血腥气。
当然，还有混杂在食物香气里，那股只属于这个人类身上的、让他头痛欲裂的大脑瞬间清明的气味。
“早啊，大黑。”
沈栀把箱子放在地上，像往常一样先跟它打招呼，“昨晚睡得好吗？没做噩梦吧？”
黑狼当然不会回答。
他只是稍稍把头抬高了一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矜持一些。
不能表现得太馋。
不然这个人类一定会得寸进尺的嘲笑他。
沈栀熟练地拆开包装。
随着密封袋撕开，那股浓郁的新鲜肉味瞬间在狭窄的空间里炸开。
那种只有天然牧场才能养出来的顶级牛肉，红白相间的纹理像艺术品。
这对于天天吃合成膏状物的野兽来说，冲击力不亚于瘾君子看见了违禁品。
黑狼的喉结明显滚了一下。
但他还是没动，甚至没像昨天那样失态地去抓玻璃。
他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沈栀，看着她把那块巨大的战斧牛排拿出来，放在投喂口的托盘上。
她在花钱养他。
这个认知让黑狼那颗饱受精神力折磨、早已变得麻木的大脑，突然产生了一丝极其陌生的波动。
“愣着干嘛？快吃啊。”沈栀见里面的大狼不动，以为它是没见过这种带骨头的肉，忍不住催促道，“这可是好东西，我下了血本的。你不吃我可给隔壁了啊。”
一听到“隔壁”两个字。
刚才还端着的斯洛尔瞬间破功。
他猛地低下头，一口叼住那块牛排，动作快得甚至带出了残影。
巨大的咬合力直接让那根粗壮的牛骨发出一声脆响。
但他吃得很斯文。
没有野兽护食时那种喉咙里的咕噜声，也没有把肉甩得到处都是。
他两只前爪按住肉，撕扯的动作精准而优雅，哪怕是满嘴血腥，那副姿态也像是在享用什么宫廷晚宴。
“真帅。”
沈栀蹲在外面撑着下巴看，眼里满是欣赏，“吃个饭都这么有范儿，你说你以前是不是狼王啊？”
黑狼撕肉的动作顿了一下，没理她，继续埋头苦干。
“我昨晚看新闻了。”沈栀也不管他听不听，自顾自地聊天，“上面说觉醒者精神力受损会长出耳朵尾巴。”
“真希望有机会我也能看到，不过也只是想想啦，我这种普通人肯定是没这个福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