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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义结金兰,歃血为盟

    第357章义结金兰,歃血为盟


    念及此处,谭行当机立断......


    “够了!”


    他猛然大吼一声,声音之大,震得修炼室里回声嗡嗡作响,连穹顶上残留的碎石都被震落了几块。


    “砰!”


    血浮屠被他反手插进地板。


    刀身没入合金地面半尺有余,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从刀柄处一直裂到墙根。


    头顶那柄血刀法相......血光缓缓收敛,铺天盖地的刀意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收拢回体内。


    那股凶煞的气势,眨眼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血刀没有消失,而是悬浮在他头顶三尺处,刀身微微起伏,如同一柄有了呼吸的活物。


    修炼室里,三十多尊蓄势待发的天人法相同时一顿。


    所有人都愣住了。


    蒋门神龙象之体的拳头举在半空,收也不是,砸也不是。


    慕容玄的玄天之瞳定格在半空,寒光悬而未发,银白色的瞳孔里满是茫然。


    马乙雄身后的烈阳火焰摇曳了一下,像是在犹豫......到底烧不烧过去?


    “谭狗,你......”


    蒋门神话没说完,谭行就摆了摆手,语气干脆利落,不带半点拖泥带水:


    “不打了。”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但眼中战意丝毫未减的兄弟们,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嚣张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坦荡的、毫不遮掩的真诚。


    “够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踏入天人,从此以后……天高海阔。”


    说到这里,谭行一个个看向众人的面庞。


    眼神从蒋门神扫到慕容玄,从马乙雄扫到卓胜,从袁钧扫到张玄真,再众人脸上一个一个扫视过去,最后在叶开身上停了一瞬。


    他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神色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肃穆。


    “兄弟们....能和你们一起并肩作战,是我谭行的……”


    他顿了顿。


    “荣幸。”


    说罢,他右手扣胸,行了标准的巡游礼。


    最后两个字,很轻。


    但比刚才那一声刀鸣还重。


    修炼室里,安静了片刻。


    安静得能听见生命之树叶片上露珠滑落的声音,能听见三十多颗心脏跳动的共鸣。


    安静得仿佛时间都停了。


    然后......


    “操!”


    苏轮第一个骂出声,瘟疫之刃法相瞬间消失,脸上的表情像吃了苍蝇又像喝了蜜:


    “谭狗你他妈能不能别这么煽情!你这样,我们还怎么锤你!”


    “妈的,真恶心!老子都想吐了!”


    马乙雄手放在胸口,装作一脸想吐的模样。


    “滚!”


    谭行瞪眼:


    “谁他妈煽情了?老子说的是实话!”


    “你刚才不是说要砍我们吗?”


    慕容玄幽幽地补了一刀。


    谭行一脸理所当然:


    “砍个毛!老子舍不得!”


    骂声和笑声混在一起,在这间千疮百孔的修炼室里回荡。


    谭行扛起血浮屠,头顶那柄血刀法相没有收回体内,就那么悬浮在他头顶三尺处,刀身微微起伏,像是在呼吸。他站在人群中央,笑得像个傻子。


    叶开走过来,看了一眼他头顶的血刀,又看了一眼他肩上的血浮屠,淡淡开口:


    “练的是刀,法相也是刀。你这是……刀人合一?”


    谭行嘿嘿一笑,下巴一扬:


    “什么刀人合一?老子就是刀,刀就是老子。”


    叶开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确实。你这个人,跟刀也没什么区别......”


    他顿了顿。


    “都他妈不长眼。”


    谭行:“……你他娘骂谁呢?谁不长眼?老子眼睛好好的!”


    叶开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一阵哄笑声,震得修炼室穹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乐妙筠靠在墙边,放下相机,用袖口擦了擦微微湿润的眼角。


    然后她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下:


    “第二十五天,凌晨。”


    “所有人,天人合一。”


    “少年英豪,不外如是。”


    她停下笔,看着笔记本上这行字,嘴角的弧度缓缓放大。


    然后,她在这一页的最下方,补了一行小字:


    *这一刻,黄金一代,正式成军。*


    字迹娟秀,却力透纸背。


    晨光微曦。


    修炼室的合金门终于打开了。


    “嗡......咔嗒。”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三十多个人鱼贯而出。


    每一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天人合一的气息,每一个人的眼神都比二十五天前更加锋利......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锐气,藏都藏不住。


    谭行走在最前面。


    头顶那柄血刀法相已经收入体内,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刀意依然让人脊背发凉。


    几个照常来送饭食的后勤兵被看的这场面,顿时下意识贴墙站,大气都不敢出。


    谭行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修炼室门口里那棵已经长成参天大树的森母遗蜕。


    树冠如盖,枝叶婆娑,在晨光中泛着莹润的光泽。


    它好似已经和这间修炼室长在了一起,根扎进地板,枝撑到穹顶,仿佛它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谭行咧嘴一笑,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谢了,圣母婊。你就安心呆在这里吧,会有人把你弄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没啥用了,好好被那些文科博士解剖研究,发挥余热!”


    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身后,三十多个天人合一的少年,鱼贯而出。


    晨光洒在他们身上。


    那是镇妖关的晨光。


    清冷,肃杀,带着边关特有的铁锈味。


    但落在他们肩上的时候,却暖得像一团火。


    那是属于他们的光。


    也是属于他们的......新时代的曙光。


    从修炼室到驻地,这一次的他们没有座摆渡车。


    这一次的他们,走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漫长。


    不是因为疲惫......恰恰相反,三十多个人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溢着精纯的真元,脚步轻盈得像踩在棉花上,恨不得原地蹦两下。


    太他妈显眼了。


    三十多个刚突破天人合一的校级军官,排成一列从镇妖关的主干道上走过,那画面简直像一队移动的太阳。


    沿途的战士纷纷停步侧目,眼神里有震惊、有羡慕、有敬畏,还有那么一点点......看怪物的意思。


    “那是……圣血天使喊来搞联合演习的那帮疯子?”


    “废话,除了他们谁还敢把修炼室炸成那样?”


    “卧槽,我怎么感觉他们每个人都比闭关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你管那叫‘强了不止一个档次’?那叫脱胎换骨!”


    “领头的那个是谁?”


    “大哥!休沐的时候,没事多看看军网好吗?那是谭行,武斗场一打二十八没见过?联邦最年轻少校没见过?”


    “不光是谭行,那位是....我靠....镇冥天王-叶开?终于见到真人了啊!这位天王不是镇守冥海吗?”


    “........”


    谭行走在最前面,耳朵比狗还灵,把这些窃窃私语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他嘴角一咧,走路的步子又大了三分,恨不得每一步都踩出个坑来。


    身后,马乙雄压着嗓子嘀咕:


    “这吊毛,装逼装上瘾了。”


    “你还没习惯?”


    慕容玄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除了砍人和装逼,还会什么?”


    前面几个人的肩膀同时抖了一下......那是憋笑憋的。


    蒋门神回头,和慕容玄对视一眼,又看了看苏轮,最后几个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意思明明白白:赞同!


    门一推开,三十多个人鱼贯而入,各自找位置坐下。


    蒋门神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那合金椅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响,整个靠背弯成了弓形,差点没直接散架。


    他赶紧收敛了几分力道,扭头冲苏轮无语道:


    “这椅子,该换了啊!”


    苏轮翻了个白眼:


    “你以为后勤是你家开的?还给你特供椅子?”


    慕容玄坐在蒋门神旁边,头顶的玄天之瞳已经收入体内,但那双银白色的眼睛依然时不时闪过一丝寒光,仿佛有冰碴子在瞳孔深处翻滚。


    正对面坐着的乐妙筠打了个哆嗦,本能地双手护胸,警惕地盯着他:


    “你看什么看?你的玄瞳……应该不能透视吧?”


    慕容玄嘴角抽了抽:


    “……你想多了。”


    “那你老盯着我干嘛?”


    蒋门神闻言,瞥了一眼慕容玄。


    慕容玄感受到蒋门神的目光,破口大骂:


    “我那是...刚突破,没控制好,你看个毛啊!”


    蒋门神:“......”


    马乙雄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身后的烈阳法相已经收起,但体温仍然比正常人高了十几度。


    旁边的张玄真不动声色地把椅子往远处挪了半米,又挪了半米,直到两人之间能再塞下一个人。


    马乙雄无语地看向张玄真,张玄真见状,干咳一声,一本正经地解释:


    “道爷怕热。不是嫌弃你。”


    马乙雄:“你闭嘴吧。”


    卓胜一言不发,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划动,指尖有细微的剑芒吞吐,像在弹奏一架看不见的古琴。


    那九柄飞剑虽然已经收入体内,但剑意还在指尖缠绕,时不时发出极细微的嗡鸣。


    袁钧坐在角落里,双臂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连疤都没留下。


    但那双眼睛里的赤红还没完全褪去,看谁都像在看猎物,带着一种原始的、本能的审视。


    乐妙筠刚被慕容玄吓完,转头对上袁钧的眼神,又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卓婉清最后一个进来,一身素净的练功服,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


    她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把那柄形影不离的长剑横放在桌上,剑鞘上的云纹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林东环顾一圈,习惯性地走到主位旁边的位置坐下......那是谭行的左手边,向来是副队长的地盘。


    苏轮一脚踹在他椅子腿上:


    “你他妈坐老子位置干毛啊!”


    林东一愣,随即嘴角一咧,不慌不忙地站起来:


    “不好意思,习惯了!哈哈哈!”


    他拍了拍屁股,重新找了个位置坐下。


    叶开眼皮都没抬,一拍屁股坐到林东旁边,顺手把生死磨盘收进体内,那股让人脊背发凉的生死二气总算散了。


    谷厉轩、龚尊、完颜拈花……众人分别落座。


    整个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然后......


    不知道是谁先笑的。


    可能是蒋门神,可能是苏轮,也可能是辛羿......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笑声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炸开了。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三十多个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忽然同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


    那笑声里没有嘲笑,没有互怼,只有最纯粹的、最畅快的、压都压不住的喜悦。


    “二十五天啊!”


    苏轮笑得趴在桌上,拳头砸得桌面“砰砰”响:


    “老子以为要坐化在里头了!还好没有丢脸!”


    “你那瘟疫之刃差点没把我熏死!”


    方岳指着苏轮的鼻子骂:


    “老子凝聚金刚怒目法相的时候,差点被你整破防!一口绿气喷过来,我以为你要毒死我!”


    “放屁!你那金刚怒目一开,金光闪闪的,跟个大灯泡似的,还好意思说我?”


    “行了行了!”


    蒋门神拍着桌子,把两人压下去:


    “都突破了就好!这次没白来!二十五天,全员天人合一......说出去谁信?”


    “嗯,没错。”


    慕容玄缓缓开口,难得地露出一个浅笑:


    “这次不光凝聚了法相,踏入了天人合一,就连谭狗给的那些武道功法,也大有收获。这次不亏。”


    谭行坐在主位上,扛着血浮屠,笑得前仰后合,一点都不谦虚:


    “哈哈哈哈哈!开玩笑,跟着你谭哥混,吃香喝辣。没好东西,我会喊你们?”


    他翘起二郎腿,晃了晃脚尖:


    “也不用太感谢,放心里就好。毕竟父亲照顾儿子,也是应该的。有什么好东西,当然要先给自家崽。”


    笑声戛然而止。


    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瞪过来。


    “给你大爷!”


    “老子早晚把你那柄破刀打碎!”


    “迟早嘴都给撕烂!”


    “来啊来啊,谁怕谁啊?”


    谭行不但不怂,反而脖子一梗,笑得更加欠揍。


    笑声骂声混在一起,三十多个人吵得面红耳赤,闹得整栋楼都在颤。


    乐妙筠举起相机,悄悄按下快门......咔嚓一声,把这个兵荒马乱的画面永远地留了下来。


    传令


    就在闹得最欢的时候......


    “报告!”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声,直接把会议室里的喧哗压了下去。


    三十多个人同时收声,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成百上千次一样。


    笑声、骂声、拍桌子声......瞬间归零。


    谭行笑容微收,扬声道:“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身穿联邦军服的传令兵快步走进来,立正敬礼,动作干脆得像刀切豆腐。


    他的军衔不高,只是个下士。


    但他的肩膀上,别着一枚所有人都认识的臂章......


    镇岳天王直属传令兵。


    整个南部战区,能用这种臂章的人,不超过二十个。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嘻嘻哈哈的轻松,而是一种兵临城下的紧绷。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刀,悬在了每个人头顶。


    传令兵面色肃然,双手捧着一份盖着红色印鉴的军令,朗声道:


    “奉镇岳天王令!”


    所有人“哗”地站了起来,腰杆笔直,目不斜视。椅子腿刮过地板的声音整齐得像是一个人发出的。


    传令兵展开军令,一字一句宣读:


    “令:镇妖关所有巡游小队各队队长,及军衔上尉及以上军官,下午两点前往参谋部述职。不得延误,不得缺席。违者军法处置!”


    话音刚落,他把军令往谭行面前一递。


    谭行接过军令,扫了一眼上面的朱红大印......那是镇岳天王的私人印鉴,做不了假。


    印鉴下还压着一道暗金色的纹路,那是天王级别的元力烙印,谁伪造谁暴毙。


    他眉头微挑,沉声道:“述职?”


    “是。”传令兵回答简洁有力,语气不容置疑。


    谭行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知道了。辛苦了!”


    传令兵再次敬礼,转身大步离去,靴子踩在走廊上发出“咔咔咔”的急促声响,渐行渐远。


    会议室的大门重新关上。


    安静了足足三秒。


    然后......


    “看来,肃清北域的任务,结束了。”


    苏轮率先开口,脸上的嬉皮笑脸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正儿八经的表情。


    “嗯。”


    完颜拈花接过话头,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


    “两个多月过去了,荒寂大山那边应该被剿灭一空了。


    下个月全军大比武就要来了,估计这次述职,就是全体汇报各自肃清辖区的情况,顺便定下全军大比武的章程。”


    “那敢情好。”


    谭行双腿一翘,军靴重重往会议桌上一搁,发出一声闷响。


    他把军令随手往桌上一拍,昂起下巴,满脸写着“老子天下第一”:


    “反正我们早就完成了......零伤亡,通关二十三区森,母副本一次拿下,干掉了八尊下位邪神,剿灭森母十二部。”


    他环顾一圈,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声音骤然拔高:


    “我就问一句......整个北部战区,整个镇妖关谁有我们圣血天使牛逼?”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


    “没有。”


    “确实没有。”


    “妈的,虽然不想承认,但还真没有。”


    “行了行了,知道你牛逼了,把脚从桌子上拿下来,像什么样子。”


    谭行充耳不闻,脚搁得更稳了,还晃了两下。


    晨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他那张笑得肆无忌惮的脸上,落在三十多双闪着光的眼睛里。


    那光里有少年的狂,有兄弟的暖,有生死与共之后才会有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就在众人互相调侃、笑闹成一团的时候,瞿同尘忽然收起笑容,站起身来。


    他环顾一圈,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定格在窗外那抹晨光上。


    “估计……我们也要撤了。”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全军大比武快开始了。咱们各自的队长估计都等急了,在这边也呆不了多久了。”


    众人闻言,笑声渐渐收了。


    是啊。


    二十五天闭关,们这群从联邦各大战区抽调来的“临时编队”,终究是要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的。


    瞿同尘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朝众人,郑重其事地拱手。


    不再是嘻嘻哈哈随意的模样,而是一脸发自肺腑的真诚。


    “诸位。”


    他一字一句,声音清朗如金石交鸣:


    “这次,我瞿同尘收获良多。记在心里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从此以后,山高水长,并肩作战,生死与共....我瞿同尘在此...祝君……武运昌隆!”


    话音未落......


    所有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就连还在一脸得瑟、脚搁在桌子上的谭行,也“啪”地一声把腿放下来,站得笔直。


    二十多个人,二十多双眼睛,齐齐看向瞿同尘。


    二十多双手,同时抬起,抱拳拱手。


    异口同声,声震屋瓦:


    “祝君......武运昌隆!”


    那声音撞在墙壁上,震得窗框嗡嗡作响,震得桌上的茶杯泛起细密的涟漪。


    片刻后......


    “哈哈哈!”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


    紧接着,所有人都笑了。


    那笑声里没有离别的伤感,只有少年人特有的、天不怕地不怕的豪情。


    山高路远,何惧?


    江湖再见,不难。


    笑声渐歇。


    人群中,苏轮眼珠一转,忽然站了起来。


    他搓了搓手,脸上挂着一副“我有话要说”的表情,吞吞吐吐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


    “那个……既然气氛都到这里了……”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苏轮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似的,朗声道:


    “不如……我们结为异姓兄弟吧!”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苏轮摸了摸鼻子,难得地有点不好意思:


    “以前在联邦的时候,听长城里那些歃血为盟的故事,我就在想......这辈子,我能不能也找到一帮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


    他抬起头,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


    从谭行,到叶开,到蒋门神,到慕容玄,到马乙雄,到卓胜,到袁钧……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


    那目光,真挚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而到了今天......”


    他的声音微微有些发紧,但依然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好像……找到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谭行第一个打破沉默。


    他“啪”地一巴掌拍在桌上,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操!搞!”


    “早该搞了!”


    这一嗓子像是点燃了引信,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搞!必须搞!”


    “我等这一天好久了!”


    “谁不搞谁孙子!”


    二十多个人,没有一个摇头,没有一个犹豫。


    蒋门神撸起袖子,露出小臂上虬结的肌肉,一脸兴奋:“歃血为盟是吧?我血多,放我的!”


    马乙雄翻了个白眼:“你那血里全是龙象之力,放出来跟岩浆似的,谁受得了?”


    “那就用你的,太阳真火血,更烫!”


    “滚!”


    众人七嘴八舌,热闹得像菜市场。


    就在这热火朝天的当口......


    谭行忽然愣住了。


    他挠了挠头,脸上的笑容僵了半截,嘀咕道:


    “话说……这玩意儿怎么搞啊?”


    声音不大,但会议室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谭行难得地露出一丝窘迫,摸了摸鼻子:


    “我又没结过拜。歃血为盟……是砍手指头还是割手腕?喝完血酒是不是要烧黄纸?那黄纸上写啥?”


    “……”


    众人面面相觑。


    蒋门神眨了眨眼:“我……我也不知道。”


    慕容玄淡淡道:“我只在书上看过,没实操过。”


    叶开摊手:“我以前是孤儿,没兄弟。”


    苏轮也挠头了:“我也没经验啊!?”


    这些天资纵横,声名赫赫的少年天骄们,此刻蜕尽了一生光环,就像个普通联邦少年一样,大眼瞪小眼,一个比一个茫然。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就在这时候,苏轮眼珠一转,猛地一拍大腿:


    “有了!”


    话音未落,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会议室角落的战术终端。


    那台终端平时是用来查作战地图、调阅军事情报的,屏幕大、网速快,是镇妖关最高权限终端之一。


    苏轮一屁股坐到终端前,手指噼里啪啦地在键盘上敲起来。


    众人好奇地围过去。


    屏幕上,搜索引擎的界面赫然在目。


    搜索栏里,苏轮打了一行字......


    “义结金兰模板歃血为盟流程详细步骤”


    蒋门神嘴角一抽:“……你他妈用军网搜这个?”


    “军网也是网!”


    苏轮头也不回:


    “而且军网没广告,搜出来的东西靠谱!”


    两分钟后......


    打印机“嗡嗡”地响了起来,一张a4纸缓缓吐出。


    苏轮一把扯下来,上面密密麻麻印着工整的楷体字......《义结金兰盟约(模板)》。


    从“皇天后土,实所共鉴”到“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连落款的“姓名、指印、血印”都给你标得清清楚楚。


    苏轮拿着那张纸,转过身,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安静坐着的完颜拈花身上。


    他脸上堆起讪笑,小跑过去,双手把纸递上:


    “阿花……你文笔好,改改?”


    完颜拈花抬起眼皮,看了看苏轮那张讨好的脸,又看了看那张模板纸,面无表情地接了过来。


    “就你事儿多。”


    完颜拈花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支钢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7章义结金兰,歃血为盟(第2/2页)


    他把模板纸铺在桌上,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太俗。”


    他皱了皱眉,拔开笔帽,笔尖落在纸上,没有丝毫犹豫。


    笔走龙蛇,铁画银钩。


    原本四平八稳的模板,在他笔下被删删改改,墨迹如行云流水。


    有些句子被划掉,旁边注上更精准的词。


    有些段落被重写,寥寥数语却字字千钧。


    最后,他在最下方添了一行小字.....


    完颜拈花直起身,吹了吹墨迹,面无表情地把纸递给谭行:


    “好了。”


    谭行接过来,低头一看......


    瞳孔猛地一缩。


    纸上密密麻麻的红黑批改,但每一处改动都像是画龙点睛。


    那些原本陈词滥调的句子,被完颜拈花一改,顿时有了金石之声。


    谭行看完那张纸,抬头看向完颜拈花,破天荒地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阿花,牛逼。”


    完颜拈花傲娇地一扬下巴,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谭行将那张纸高高举起,环顾众人,目光如炬。


    “兄弟们......”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像刀刻斧凿般,一字一字凿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们开始。”


    会议室里,三十多双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那光芒,比天人法相初凝时还要炽烈,还要滚烫。


    没有香案,没有三牲,没有那些繁文缛节。


    少年们,不在乎!


    蒋门神一脚踹翻会议桌......


    “轰隆!”


    桌面重重砸在地上,四腿朝天,正好成了一个现成的祭台。


    “这桌子结实,可以!”


    他拍了拍手,一脸得意,像干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谭行把那张改好的盟约纸铺在桌背面正中央,又从军靴里抽出从不离身的匕首......


    “铛!”


    刀身入木三分,立在桌面,微微震颤,寒光凛冽。


    “没有香,怎么办?”


    苏轮挠头。


    狄飞抬手,食指指尖“噗”地窜出一簇金色的火苗,温度高得连空气都在扭曲嘶鸣。


    他随手一甩......三簇火苗凭空浮现在桌前,金焰摇曳,光芒灼灼。


    狄飞满意地点点头,笑道:


    “这玩意儿,比香有排面多了。”


    叶开默默走到窗边,把那尊森母本地雕像扛了过来,摆在“祭台”左侧。


    生死磨盘的余韵还没散尽,那原本用无名古木雕刻的森母本体雕像,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了变化......叶片翠绿欲滴,枝头甚至绽出了几朵小白花,生机盎然。


    “……你干嘛?”


    谭行一脸懵。


    叶开面无表情,语气平淡:


    “森母既然叫什么生命之母,也勉强算半个‘生’字。做个见证,够了。”


    众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


    “牛逼。”


    “这都能圆上。”


    “不愧是镇冥天王,脑回路就是清奇。”


    叶开嘴角微微一抽,没搭理他们。


    “都过来,站好。”


    谭行自己率先站到“祭台”正前方。


    所有人自动聚拢,在他身后一字排开。


    没有排练,没有口号,没有指挥。


    但每个人站的位置都恰到好处......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把他们摆成了最该有的样子。


    谭行在最前面,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刀,锋芒毕露,锐不可当。


    叶开站在他左手边,白发垂腰,生死二气内敛于体。但那双眼睛深得像两口古井,井底有阴阳鱼无声游弋,幽深莫测。


    蒋门神在右手边,双臂抱胸,暗金色的皮肤在晨光中泛着金属光泽,像一尊活着的金刚怒目。


    慕容玄、马乙雄、卓胜、袁钧、苏轮、张玄真、完颜拈花、龚尊、林东……


    三十二人,三十二柄出鞘的利剑!


    晨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每个人的影子都被拉得又长又直,像一把把刺向大地的枪。


    乐妙筠端着相机,手指悬在快门上,疯狂地按着。


    她舍不得错过一分一秒。


    她知道......这个画面,这辈子只会出现这一次。


    谭行深吸一口气,双手捧起那张被完颜拈花改得面目全非的盟约纸。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天地为证,日月为鉴。”


    他念出第一句。


    “我等,共三十三人......”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身后每一个人。


    “虽非同姓,胜似同胞。虽非同根,生死同肩。”


    蒋门神的下颌绷紧了,喉结上下滚动。


    “今于长城之下,歃血为盟,立誓于此。”


    慕容玄的玄天之瞳微微发亮,像有什么东西在眼底翻涌,银白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此后山河万里,生死同行。刀山火海,不退半步。”


    马乙雄身后的烈阳轻轻摇曳,像是有了生命,在回应主人的誓言。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


    谭行的声音骤然拔高,像刀锋划过铁砧,迸出刺目的火花:


    “但求同年同月同日,共赴沙场,死战不退,生死与共……直至......”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最后四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魂......归......长......城!”


    最后一个字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但那股从每个人骨子里迸发出来的气势,却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沉重、炽烈、压抑到了极点。


    好似随时会爆发。


    谭行拔出插在桌面上的匕首。


    刀刃在晨光中闪过一道寒芒......


    他没有犹豫。


    刀尖在左手掌心一划......


    “嗤......”


    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涌出,顺着掌纹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桌面上。


    “啪嗒。啪嗒。”


    那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却重得像战鼓,像心跳。


    谭行把匕首往旁边一递,看向叶开。


    叶开接过匕首,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深度。


    没有迟疑。没有犹豫。


    一刀下去,鲜血涌出。


    他把匕首递给蒋门神。


    蒋门神接过来,咧嘴一笑,一刀划下,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割的不是自己的肉。


    匕首在所有人手中传递。


    一双又一双年轻的手。


    一道又一道狰狞的伤口。


    一腔又一腔滚烫的热血。


    匕首传到最后一个人手里......是林东。


    他握着刀,沉默地看了看刀刃上还没干透的血迹......那是兄弟们的血,有谭行的,有叶开的,有蒋门神的,有所有人的。


    他深吸一口气,一刀划开自己的掌心。


    鲜血涌出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和这三十三个人之间,有了一根看不见的线,连上了。


    然后,他把匕首放在桌面上,刀刃朝外,立在血迹旁边。


    像一把沉默的鞘,替所有出鞘的剑,守着归处。


    三十三道伤口。


    三十三股鲜血。


    三十三颗心脏,在同一频率上跳动。


    “咚......咚......咚......”


    那不是心跳。


    那是战鼓。


    没有酒碗。


    蒋门神真元激荡,直接把会议室里的饮水机桶凭空摄了过来......


    “咚!”


    墩在“祭坛”之前,桶里还有大半桶纯净水。


    “……你用纯净水?”


    苏轮嘴角抽筋。


    “水为媒,血为引。”


    张玄真忽然开口,一本正经,道貌岸然:


    “道经有云,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以水为酒,正合天人之道。”


    “你他妈现编的吧?”


    “闭嘴,道爷说的都是真的。”


    谭行没理他们,第一个把手伸到桶口上方。


    掌心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一滴、两滴、三滴……


    殷红的血珠落入纯净水中,像一朵朵红花在水中绽放,缓缓扩散,缓缓下沉,妖艳而庄严。


    叶开第二个。


    蒋门神第三个。


    慕容玄第四个。


    三十三人,依次上前。


    三十三股鲜血,汇入同一桶水中。


    原本清澈见底的纯净水,渐渐变成了淡淡的绯红色......


    像暮色将临时,天边最后一抹霞光。


    像黎明破晓前,东方的第一缕朝霞。


    苏轮最后一个上前,把手伸过去,挤了半天,挤出一滴。


    “……”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伤口......已经快愈合了......又看了看桶里已经红得发亮的水,干咳一声:


    “咳,你们动作太慢,我这都快恢复了。反正……意思意思就行了。”


    “你他妈再割一刀!”


    方岳一脸好似吃了老鼠屎一样,破口大骂:


    “好好的气氛,被你搞没了!”


    “操!老子天生贫血!还割?”


    “天人合一还贫血?你骗鬼呢?”


    “你管老子!”


    谭行看见苏轮又狠狠的在自己手心割了一刀,笑了笑,随即伸手,真元一闪,桶顶直接被削开。


    他从桶里舀出一捧绯红的水,高高举起。


    水从指缝间漏下来,点点滴滴,落在他的军装上,落在桌面上,落在地上。


    但他不在乎。


    他的眼睛里只有那捧血水,只有身后的三十二个人。


    “兄弟们......”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比任何一次命令都要响亮,都要滚烫:


    “不废话了。”


    “喝了这血酒......”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窗外那抹刺眼的晨光上。


    晨光大亮,像是长城本身,在看着他们。


    “这辈子,是兄弟。”


    “下辈子,还是。”


    “干了!”


    他仰头,将那捧血水灌进喉咙。


    辛辣?


    不,纯净水没有味道。


    但所有人都觉得,喉咙里像灌进了一团火......地狱业火,烧得人灵魂都在战栗。


    那火烧过食道,烧过胸腔,烧进心脏最深处......


    在那里,点燃了某种东西。


    某种,永远不会熄灭的东西。


    “干了!”


    叶开第二个,仰头灌下,白发飞扬。


    “干了干了!”


    蒋门神第三个,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大口,抹了一把嘴,眼眶通红。


    “干!”


    马乙雄仰头灌完,身后的烈阳猛然炽烈了一瞬......像是体内某种沉睡的枷锁,在这一刻被打破了。


    “干!”


    卓胜灌完,九柄飞剑同时出鞘半寸,发出龙吟般的共鸣,剑鸣声在会议室里回荡不绝。


    “干!”


    袁钧灌完,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化开了......暴戾退去,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温度。


    结义


    谭行将那只血还没干透的右手高高举起。


    “我,谭行......”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千斤重锤砸在铁砧上,一字一顿,火花四溅:


    “今日在此,与诸位歃血为盟,结为异姓兄弟。”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骤然拔高,直冲云霄:


    “兄弟们。”


    “该最后一句了!”


    三十三只手,同时伸出。


    掌心朝下,叠在一起。


    叠在一起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热流。


    不是真元。不是罡气。不是任何修炼出来的东西。


    是某种更原始的、更深层的、从血肉里、从骨头里、从灵魂里长出来的东西。


    那是......


    兄弟。


    那是少年意气。


    那是......愿意为彼此去死的决心!


    三十三张嘴,同时张开。


    三十三个声音,汇成一股洪流......


    声震屋瓦,气冲斗牛!


    “天地为证,日月为鉴......”


    “从今往后......”


    “生死与共......”


    “荣辱同担......”


    “刀山火海......”


    “不退半步......”


    “不荣耀而归,即......”


    “魂......归......长......城!”


    最后四个字,所有人几乎是吼出来的。


    声音撞在墙壁上,震得窗框嗡嗡作响,震得穹顶的灰尘簌簌落下,震得桌上那盆绿萝抖了三抖。


    震得门外路过的几个其他称号小队的战士差点没站稳,面面相觑,不知道这间会议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能感觉到。


    那是一种,让人感到心悸的气势。


    谭行把手收回来,看了看掌心那道已经愈合的伤口。


    他笑了。


    笑得张扬,笑得嚣张,笑得眼眶发红。


    “成了。”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一张张年轻的脸,那一双双闪着光的眼睛。


    “从今天起......”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你们这群狗东西,谁也别想跑了。”


    “跑不了。”


    蒋门神咧嘴一笑,眼眶红得像兔子。


    “谁跑谁孙子。”


    苏轮抹了一把脸,笑得比哭还难看。


    “兄弟......”


    慕容玄难得地笑了。虽然那笑看起来还是很冷,但温度不一样了......那冰层下面,有岩浆在涌动。


    叶开没说话。


    他只是把手覆在那张盟约纸上。生死磨盘的余韵顺着指尖注入纸张......


    “嗡......”


    纸张轻轻震颤,上面的每一个字都亮了一瞬,金光流转,像是被某种不可磨灭的力量,铸进了纸的纤维里。


    “这纸,现在比合金还硬。”


    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字迹,千年不褪。”


    谭行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面对所有人。


    右手扣胸。


    行了一个标准的巡游礼。


    军礼。


    没有号令,没有指挥。


    所有人,同时回礼。


    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三十三只右手,同时扣在胸口。


    三十三颗心脏,在同一频率上跳动。


    晨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落在那些年轻的、锋利的、无所畏惧的脸上。


    那一刻......


    他们不是三十三个人。


    他们是兄弟,他们是同袍,他们是并肩之人,是联邦的黄金一代。


    乐妙筠靠在墙边,相机挂在胸前,放在胸前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但她没有举起相机。


    因为这一刻,她忽然觉得......


    任何镜头,都框不住这个画面。


    那不是一个画面。那是一团火。三十三个人用血和誓言点燃的火,烧得人眼睛发烫,烧得人灵魂发抖。


    镜头能拍下人的脸,却拍不下脸后面的魂。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怀里那个牛皮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一笔一划地写下......


    第二十五天,晨,圣血天使会议室。


    歃血为盟,结为兄弟。


    从此长城之下,又多了一群......


    愿意为彼此去死的傻子。


    笔尖停在“傻子”两个字上。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缓缓勾起,眼眶却红得发烫。


    然后,她在下面补了一行更小的字。


    字迹娟秀,却力透纸背,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纸里:


    而正是这群傻子……


    我觉得他们,将来会撑起长城,撑起整个联邦。


    写到此处,乐妙筠忽然抬起头,眼眶还泛着红,但眼睛里已经亮起了一团光。


    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快!”


    她放下笔记本,一把抓起挂在胸前的相机,冲着那群还在互相骂骂咧咧、抹眼泪、傻笑的少年们喊道:


    “我们拍一张合照!”


    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她。


    “还愣着干嘛?”


    乐妙筠已经飞快地架好了三脚架,一边调整角度一边指挥,气势汹汹:


    “都站好!站好了!谭行你往中间站点,叶开你别站那么偏,蒋门神你太高了往后站一排......”


    “凭什么我往后?”


    蒋门神小声嘀咕,但依旧照做。


    “因为你太高,挡镜头!”


    众人哄堂大笑。


    推推搡搡,骂骂咧咧,嘻嘻哈哈。


    没有人扭捏,没有人推辞。


    这些刚歃过血、刚发过誓、刚把命交到彼此手上的少年,肩并肩站在一起,像一堵正在生长的城墙。


    乐妙筠见状,也钻进人群,和卓婉清站在一起,笑得眉眼弯弯。


    谭行站在最中间,一手搂着林东,一手搭在叶开肩上,笑得嚣张又欠揍,像个刚干完一票大案的土匪头子。


    叶开站在他左边,白发垂落,面无表情。但嘴角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幅度的笑容了。


    蒋门神站在谭行右边,双臂抱胸,肌肉虬结,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阳光打在他暗金色的皮肤上,熠熠生辉。


    慕容玄站在第二排,玄天之瞳已经收入体内,那双银白色的眼睛依然让旁边的人下意识想躲。但他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冷得像冰,也暖得像春。


    龚尊、瞿同尘、万俟钧、田启、谢羽、闻笛、陶可为、宋珩、程庭、辛羿、尹敛、邵展鸿、邢昀、江屿、苏轮、完颜拈花……


    谷厉轩、马乙雄、蒋门神、张玄真、雷涛、姬旭、邓威、雷炎坤、袁钧、狄飞、卓胜、裘霸、荆夜、乐妙筠。


    所有人。


    都在笑。


    有的大笑,有的浅笑,有的嘴角抽搐勉强算笑,有的眼眶还红着就已经咧开了嘴。


    但没有人不认真。


    取景框里,三十三个少年的脸挤在一起,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像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那是一群,正在发光的少年。


    乐妙筠看着相机上闪烁的准备红光,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准备拍了!快,跟我念......”


    “三......”


    所有人深吸一口气。


    “二......”


    所有人挺直了腰板。


    “一......”


    “茄子......!”


    “咔嚓。”


    快门声清脆如刀锋划过晨空,如长剑归鞘。


    画面定格。


    那一瞬间......


    三十三个人的笑容、泪痕、眼底的光、掌心的血,全部被锁进了一张小小的照片里。


    锁住的,还有一个时代。


    乐妙筠快步跑回去,看着相机屏幕上的画面,嘴唇微微抿紧。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好嘞!”


    她拍了拍相机,像在拍一个老朋友的脑袋,又像在拍一个战友的肩膀:


    “这张照片,我给你们留着。”


    “那张结义书,我也给你们留着。”


    “我留一辈子。”


    “等以后......谁要是敢不认兄弟......”


    她握紧拳头,眼眶泛红,声音却大得像在发誓:


    “我就把这张照片,贴满整个长城!”


    众人哄堂大笑。


    笑声震得窗框嗡嗡响,震得晨光都在颤抖。


    谭行摇了摇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群还在闹腾的兄弟。


    晨光正好落在他脸上,落在那双微红的眼睛里。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笑了。


    那一笑,有少年人的张扬,有生死相托的意气。


    他转身,推开会议室的门。


    “走,吃饭去。”


    “饿死了!”


    “你天人合一还饿?”


    “不是饿,是馋。”


    “滚!”


    三十三个人,鱼贯而出。


    军靴踩在走廊上,“咔咔咔”的声音整齐得像一首无声的战歌,每一步都踏在各自的心头上。


    乐妙筠走在最后面。


    怀里抱着笔记本,相机挂在胸前,一步一顿,却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她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上那行字......


    那行她刚刚写下的、墨迹还没干透的字:


    而正是这群傻子……我觉得他们,将来会撑起长城,撑起整个联邦。


    她看了很久。


    久到前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久到走廊里的晨光从她脚踝爬到她的腰际。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鼻头泛红,笑得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她“啪”地一声合上本子,把那一行字、那一张照片、那三十三张笑脸,全都锁进了牛皮封面里。


    像锁进了一座城。


    “走了。”


    她轻声说,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说,然后小跑着追了上去。


    走廊尽头,晨光大亮。


    那光太盛、太烈、太滚烫,像一扇正在缓缓推开的门。


    门的那一边......


    有长城。


    千仞高墙,万年风雪,从上古沉默至今。


    有联邦。


    万家灯火,亿兆生灵,等着被守护,也等着被照亮。


    还有......这些傻子。


    这些刚刚歃完血、发完誓、把命交到彼此手上的傻子。


    他们正骂骂咧咧地走在前面,军靴踩得震天响,有人还在抹眼角,有人已经开始抢饭,有人面无表情却脚步轻快。


    他们年轻。


    锋利。


    嚣张。


    高傲。


    意气风发。


    不知天高地厚。


    他们刚刚做了一件在许多人看来毫无意义的事......歃血为盟,结为兄弟,用自身的血和一大桶纯净水,换了一句“生死与共”。


    但此刻,乐妙筠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觉得......


    这世上,总得有这样一群傻子。


    不信命,不信天,只信彼此。


    刀山火海,不退半步。


    不荣耀而归,即魂归长城。


    走廊尽头,晨光大亮。


    乐妙筠深吸一口气,把相机往胸前一甩,大步追了上去。


    她追上的,是一群少年。


    而她跑进去的那片光里......


    是一个时代。


    一个,属于他们的时代。


    ......


    《第四卷,黄金初啼-完》


    下一卷,我特么依旧还没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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