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晋一听见她的声音,眉头便皱了起来。
他不欲多言,转身便准备离开。
可云芷哪里肯这样放他走。
她几步追了上来,挡在谢晋前头。
云芷仰头看他,眼底含着水光,颤声问道:“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谢晋垂眸看着她,面上神情却并无半分动容。
云芷见他不语,心口那股委屈反倒愈发翻涌,连声音都带了几分哽咽:“谢晋,你为什么不愿意娶我?”
谢晋看着她,神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眼前的女子还是那张脸,肤色白净,眼中含泪的时候也确实有几分楚楚之态。
可不知为何,如今再看,他竟只觉厌烦。
“云二小姐,我们之间素无干系。再说了,我何时说过想娶你了?”
云芷脸色顿时一白,连唇上的血色都褪了下去。
“你……”
她死死盯着他,眼底既有羞恼,又有不甘,“姐姐不日便要嫁给瑞王,你若娶了我,对侯府不也大有裨益吗?”
这话说出口,云芷终于找回了几分底气。
在她看来,云微如今已是准瑞王妃,将来入了王府,身份自然今非昔比。
若谢晋这时娶她,不管怎么说,侯府也能借此更进一步。这样的盘算于任何高门府邸而言,都算不得蠢。
可谢晋听完这话,却只是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
“可你跟云微的关系并不好。倘若你是她的嫡亲妹妹,倒也有这个价值。可你不是。”
云芷的神情忽然僵住。
她望着谢晋,先是震惊,而后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
云芷先前还想着侯府为何拒得这样干脆,谢晋为何一句回转的话都没有,原来在他们眼中,她不过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若她与云微关系亲厚,若她当真能替侯府与瑞王府牵上什么线,他们或许会同意,可偏偏她不是。
云芷慢慢收敛了脸上的失态,她抬起头,眉眼低柔,眼里还含着几分湿意,倒更添几分楚楚动人。
“世子放心,”云芷轻声道,“我以后会和姐姐打好关系的。”
谢晋看着她,眉梢一挑。
到这时候,他大概也看出来了,云芷恐怕是真没懂他的意思。
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厌倦。
于是谢晋只得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
“可云大人昨日为你提的并不是正妻的位子,而是妾室。”
云芷一愣。
“妾室?”她喃喃重复了一遍。
怎么会是妾室?
她费尽心机,日日盼望,甚至为此煎熬了这么多日,心里不知翻来覆去地想过多少遍,最后等来的竟只是一个她从前明明不要了的妾室之位?
那还是从前谢晋曾想给过她,而她亲口拒绝了的。
可如今绕了一大圈,兜兜转转,原来她所求所盼,甚至连比当初都没有更进一步。
若早知如此……
云芷脸色忽白忽红,可即便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却仍旧是不甘心。
她咬着唇,眼眶发红,声音低了下去,“世子,我是真心爱慕你的。即便是妾室,我也不在意。”
这句话说出口时,云芷的眼泪已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落下来。
她想,她已经退到了这一步,他总该松一松口了吧。
“可我在意。”谢晋看着她,神色冷淡,“我没有想纳你为妾的意思。”
这话落下后,他转身便走。
云芷怔怔站在原地,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直到谢晋走出几步,她才猛地回过神来,忽然拔高了声音,追问道。
“可你以前不是想纳我做妾吗?”
谢晋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
云芷死死盯着他的背影,声音里已带了哭腔,“谢晋,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她问这话时,几乎是发着抖的。
“没有。”
“当初若是真爱你,也就不会让你做妾了。”
云芷听得浑身一颤,她死死咬着牙,眼泪却止不住地落,声音里带着恨意,“谢晋,你够狠。你以后最好不要后悔。”
谢晋没有回头,他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后悔。
可他此刻却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是后悔的。
谢晋早就知道自己的婚事是用来报恩的,从他懂事起,父亲便将这件事说得很明白。
侯府欠着云夫人母家一份情,那份情总要还,而他作为侯府世子,婚事从来不可能全由自己做主。
他看起来风光,人人都道他前程明朗、出身矜贵,可其实在婚事上,他比旁人也并没有多多少自由。
所以他才想着,若正妻是不得不娶的人,那至少在妾室上,他可以挑一个合自己心意的。
初见时的云芷确实乖怯可人,也足够惹人怜惜。
那时候谢晋并未多想,只觉得这姑娘看着顺眼,性子也柔,若放在身边做个妾室,想来也不会叫人烦心。
他那时动了心思,也并不全是假意。
只是后来,云芷亲口拒绝了他。
被云芷拒绝之后,他心里虽有些不痛快,却也很快歇了那点念头,没再想着这回事了。
于谢晋而言,那本就只是一桩早该过去的小事。
可谁能想到,偏偏就是这一桩他并未放在心上的小事,最后竟反过来误了他本来的婚事。
……
自侯府那头的念想彻底落空之后,云父也渐渐歇了心思。
只是每每想到此处,云父心里便忍不住生出一股深深的懊悔。
若是没有当初那回事,该多好。
若是他没有一时贪心,将主意打到瑞王身上,没有想着趁那时机再将云芷推一把,如今又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瑞王原本待云微那样上心,按理说也该看重他这个未来岳父才是。
可如今呢?他不但半点好处没捞着,反倒惹得瑞王不快,日子过得比从前还难。
越想,云父便越觉得自己当初那一步走错得厉害,对家中的事便也愈发不上心了。
他本就因公务日渐忙碌,近来更是常常一整日都不在府中。至于徐姨娘和云芷,他也懒得多管。
毕竟先前也不是没替这个女儿谋划过,只是谋来谋去,反倒愈发叫他寒心。
从前他最疼的原是云芷。
这孩子会说软话,会讨人欢心,也懂得揣摩他的心思。可如今偏偏就是这个他从前最疼的女儿,成了最让他失望的那个。
他原本还盼着云芷能争口气,哪怕不能做侯府正妻,至少做个得宠的妾,也算替他留住一条路。
可结果呢?侯府瞧不上她,瑞王那头更不必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