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渐落下。
老槐树的影子铺满院子。
远处天际，又有一声极轻的闷雷滚过。
明明还没有劫云。
可叶秋红已经知道，自己的第二次天劫，正在等他。
这一次，他不能退。
也不想退。
第二天。
临安城外，特殊封锁区。
这里原本是一片废弃山谷，后来被移民局和武道协会联手改造成高阶渡劫场。
四周布满防护阵法。
地面刻着导雷纹。
远处还有数十名工作人员监控灵气波动。
慕白局长站在指挥台上，表情严肃。
“各部门注意。”
“目标叶秋红，即将二次冲击十境天人。”
“防护阵法保持最高等级。”
“医疗组待命。”
“残魂稳定组待命。”
“报告组……”
叶秋红站在渡劫台上，听见最后三个字，差点破功。
“局长！”
“我还没开始渡劫，你就想着报告组？”
慕白表情不变。
“流程完整，有助于提高成功率。”
叶秋红：“……”
他决定不和局长说话了。
刘源站在不远处，双手插兜，神情悠闲。
苏清雪站在他身边，一只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刘念也来了。
她站得很安静。
她不是来替叶秋红挡雷的。
这一次，没人能替他挡。
渡劫必须自己过。
莫老悬浮在叶秋红身后，神情比他本人还紧张。
“记住。”
“寂灭黑雷出现时，不要硬抗。”
“以梵火护住神庭。”
“心神不可乱。”
“切记不可被旧我反噬。”
叶秋红深吸一口气。
“莫老。”
“嗯？”
“你别念了。”
莫老怒道：“老夫这是提醒你！”
叶秋红道：
“我知道。”
“但你再念，我可能还没被雷劈死，先被你念死。”
莫老：“……”
刘源在远处笑出了声。
秦汉山也来了，扛着斩马刀，一脸兴奋。
“渡劫啊，好久没看人渡劫了。”
张青玄摸着胡子：
“叶小子这次要是能成，咱们移民局可算有个正经天人能派出去干活了。”
李飘然推了推眼镜：
“注意措辞，他还没有正式通过渡劫后任职流程。”
秦汉山翻白眼：
“老李，你真是扫兴。”
孙冰心则准备了一整箱丹药。
虽然她知道，天劫中大多丹药派不上用场。
可备着，她安心。
赵神工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他给叶秋红准备了一件护身法器。
叶秋红没有收。
不是不想要。
而是这场劫，他想自己过。
刘念看向叶秋红。
“准备好了吗？”
叶秋红回头看她。
这个刚高中毕业的姑娘，昨天才把他的《梵诀》重新劈开一条路。
现在看着她，他竟然有点像看老师。
这感觉很怪。
但他也顾不上尴尬了。
“差不多。”
刘念道：
“别想着控制雷劫。”
“也别想着证明自己。”
“只烧旧我。”
叶秋红点头。
“明白。”
天空开始暗下来。
不是正常乌云。
而是天人劫云。
厚重、压抑、带着某种天地规则的审视。
叶秋红站在渡劫台中央，缓缓闭上眼。
《梵诀》运转。
金色火焰从他体内升起。
一开始很淡。
随后越来越亮。
火光不是外放，而是向内烧。
烧他的恐惧。
烧他的自卑。
烧他的嫉妒。
烧他那些不愿承认的软弱。
第一道雷落下。
轰！
金色雷霆劈在叶秋红身上。
他身体一震，咬牙撑住。
第二道。
第三道。
第四道。
雷霆一道比一道重。
叶秋红身上的衣衫被劈碎，皮肤裂开，鲜血渗出。
可他没有后退。
《梵诀》的火在体内燃得越来越稳。
莫老紧张得魂体颤抖。
他几次想出声提醒，又强行忍住。
叶秋红现在走的路，不是他熟悉的旧路。
他提醒太多，反而可能让叶秋红动摇。
第五道雷落下时，叶秋红膝盖微微一弯。
刘砚在远处倒吸一口凉气。
“他能撑住吗？”
刘姹淡淡道：
“看着像能。”
刘苏抱着胳膊，目光紧紧盯着渡劫台。
“别小看他。”
刘砚看他。
“你什么时候这么看好叶叔了？”
刘苏道：
“敢烧自己的人，不算废物。”
刘砚若有所思。
刘念没有说话。
她眉心天眼微微发亮。
她能看见，叶秋红体内那条原本分裂的火脉，正在雷劫中逐渐合拢。
劫雷在毁他。
也在锻他。
关键就在最后。
天空忽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抬起头。
劫云深处，一抹漆黑雷光缓缓浮现。
那雷光没有金色雷霆的耀眼。
也没有紫雷的霸道。
它只是黑。
黑得像能把声音、光线、神魂全部吞掉。
莫老脸色骤变。
“寂灭黑雷！”
这就是上一次差点劈死叶秋红的雷。
叶秋红也睁开了眼。
他看着天上的黑雷，喉咙发紧。
恐惧几乎瞬间涌上心头。
上一次的痛苦，他还记得。
那不是普通雷劈肉身。
而是连神魂里的存在感都要一起抹掉。
仿佛天地在告诉他：
你不配成天人。
你不该存在。
叶秋红的手微微发抖。
莫老终于忍不住：
“运转《梵诀》！”
“以众生为柴，撑过去！”
这句话几乎是他的本能。
可说完后，他自己也愣住了。
叶秋红回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愤怒。
也没有责怪。
只是摇了摇头。
“不。”
“这次不烧别人。”
他抬头看向寂灭黑雷。
脑海中，无数个自己浮现。
怕死的自己。
嫉妒刘源的自己。
依赖莫老的自己。
想变强却又不敢承担代价的自己。
每一个都很真实。
每一个都让他难堪。
叶秋红笑了笑。
“来吧。”
“反正都挺丢人的。”
“烧了也好。”
他双手结印。
金色梵火猛然向内坍缩。
不是护身。
不是防御。
而是点燃自己所有旧念。
寂灭黑雷落下。
轰！
整个山谷瞬间失声。
防护阵法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黯淡。
工作人员脸色煞白。
慕白死死盯着监测屏幕。
莫老魂体差点冲出去。
刘源伸手一按，把他压住。
“别去。”
莫老怒道：“他会死！”
刘源看着渡劫台。
“那也得他自己扛。”
黑雷吞没叶秋红。
众人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有雷光中，隐约传来叶秋红的声音。
“我怕死。”
“我承认。”
“我嫉妒。”
“我也承认。”
“我想抱大腿。”
“我还承认。”
“可我不想一辈子这样。”
“我不想把别人烧成我的路。”
“我也不想把自己活成别人的影子。”
“今日，我以旧我为薪。”
“焚旧我。”
“不焚众生！”
最后四个字落下。
黑雷之中，金色火焰猛然亮起。
不是辉煌到压过一切的神光。
而是一团从废墟里重新燃起的人火。
莫老怔住。
他看见叶秋红的身影在雷中一点点重塑。
破碎的肉身被梵火重炼。
裂开的神魂被寂灭黑雷锻打。
原本杂乱的《梵诀》气息，终于汇成一条属于叶秋红自己的路。
不是大梵天旧主的路。
不是莫老的路。
是他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