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雪可以面对生命禁区。
却很难面对孩子们一个个长大，走向她看不见的远方。
刘苏看她久久不说话，心里有些忐忑。
“妈？”
苏清雪回神。
她没有答应。
也没有拒绝。
只是轻声道：
“先送你姐姐。”
刘苏怔住。
苏清雪继续道：
“她要去大梵天。”
“这是家里的大事。”
“你的事，等送走你姐姐以后再说。”
刘苏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这不是同意。
但也不是拒绝。
对他来说，这已经是巨大进步。
他压住心里的激动，认真点头。
“好。”
“我等。”
苏清雪看着他。
“苏苏。”
刘苏立刻道：“我在。”
苏清雪道：
“等，不只是嘴上说说。”
“这几天，不许偷偷研究传送阵。”
“不许联系魔界那边。”
“不许用三大魔尊传讯符试探。”
刘苏脸色一僵。
“您怎么知道……”
苏清雪淡淡看他。
刘苏立刻低头。
“我知道了。”
苏清雪又道：
“也不许半夜偷偷在院子里练什么魔界登基仪式。”
刘苏：“……”
门外传来刘砚压抑不住的笑声。
刘苏猛地回头。
刘砚和刘姹立刻从门缝处缩了回去。
刘苏脸色通红。
“我没有练登基仪式！”
苏清雪问：
“那你昨晚对着镜子说‘诸魔听令’是做什么？”
刘苏沉默。
这就很尴尬。
他以为没人看见。
苏清雪叹了口气。
“去吧。”
“今天陪你姐姐好好吃顿饭。”
刘苏点头。
“嗯。”
他走出房间时，刘砚和刘姹正装作路过。
刘砚抬头看天。
“今晚月亮真圆。”
刘姹淡淡道：
“现在是白天。”
刘苏冷冷看着他们。
“你们偷听？”
刘砚立刻道：
“关心兄长人生大事，怎么能叫偷听？”
刘姹点头：
“叫家庭观察。”
刘苏深吸一口气。
“我今天不跟你们计较。”
刘砚震惊：
“他居然忍了。”
刘姹道：
“魔界让人成熟。”
刘苏差点破功。
廊下，刘念看着他们，眼神柔和。
她知道，自己这一次出门后，家里也会慢慢发生变化。
刘苏会等到属于他的机会。
刘砚刘姹也会长大。
小灵儿会出生。
父母会继续守着这座四合院。
而她要做的，就是去大梵天。
然后平安回来。
晚上，四合院摆了一桌送行饭。
没有太正式。
也没有太伤感。
苏清雪亲自下厨，做了刘念最爱吃的红烧肉、清蒸鱼、糖醋排骨，还有一碗热腾腾的青菜豆腐汤。
刘源给刘念夹菜。
“多吃点。”
刘念点头。
苏清雪也给她夹菜。
“这个鱼刺少。”
刘念继续点头。
刘砚把牛肉干推过去。
“大姐，这个路上吃。”
刘姹把储物袋放到她身边。
“东西别忘了。”
刘苏把一小枚魔纹符放在桌上，又推近了一点。
“替身符记得带。”
刘念看着桌上的东西，忽然轻轻笑了。
“我只是去几天。”
刘砚道：
“那也得准备。”
刘姹道：
“防患于未然。”
刘苏道：
“魔道讲究后手。”
刘源举杯。
“那就祝念念此行顺利。”
苏清雪轻声道：
“平安回来。”
刘念端起杯子。
杯中是温热的果茶。
她看着围坐一桌的家人。
眼眶忽然有一点热。
她轻声道：
“我会回家的。”
全家人同时笑了。
小灵儿在苏清雪腹中亮起冰蓝光点。
像是在鼓掌。
老槐树下，灯火温暖。
这一夜，四合院很晚才安静下来。
而刘念把家门钥匙、玉簪、小灵儿的冰蓝手印、刘苏的天魔替身符，还有弟弟妹妹塞满的储物袋，全都收在身边。
她知道，明天就要出发了。
……
出发当天，天还没亮，四合院就已经醒了。
刘念起床时，院子里灯火通明。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起得很早，结果推门一看，八位老人全都在。
秦汉山坐在老槐树下，正用一块旧布擦拭斩马刀。
王振国站在院角，低头检查一只黑色木盒。
李飘然戴着老花镜，一页一页核对文件。
陈墨在石桌上铺开宣纸，正提笔写字。
钱九宫蹲在阵法边，手指不断拨动星宿阵纹。
张青玄面前堆着一摞黄符，嘴里念念有词。
孙冰心在厨房和药炉之间来回走，药香弥漫了半个院子。
赵神工最沉默，坐在小凳子上，低头敲打着一枚小小的金属扣。
刘念站在门口，怔了一下。
“爷爷奶奶。”
秦汉山抬头看见她，咧嘴一笑。
“念念醒了？”
“来，秦爷爷给你看个东西。”
他把斩马刀放下，从怀里取出一枚小小的刀形玉坠。
玉坠只有指节长，通体青灰，里面却藏着一道极刚猛的刀意。
“这是秦爷爷年轻时候封进去的一刀。”
“没什么花哨的。”
“遇到不开眼的东西，捏碎它。”
“砍不死对方，也能吓它一跳。”
刘念接过玉坠。
刀意很重。
重得她手心微微一沉。
她认真道：
“谢谢秦爷爷。”
秦汉山摆摆手。
“谢什么。”
“记住，出门在外，别光讲道理。”
“有些东西听不懂人话，就让它听刀声。”
李飘然递给了刘念两枚棋子，说道：“外面人心险恶，不可以相信任何人，无论是谁都要防它一手。”
刘念轻轻点头。
“我记住了。”
王振国走过来，把那只黑色木盒递给她。
刘念打开。
里面是一枚银灰色子弹。
子弹表面刻着细密纹路，没有杀气，却有一种极其安静的压迫感。
王振国道：
“这是我留的一枚破界弹。”
“打出去之后，可以短暂撕开残界薄弱处。”
“不是用来杀敌的。”
“是用来回家的。”
刘念握住木盒，心口微微一暖。
“谢谢王爷爷。”
王振国点头。
“记住，真正的老兵，不是能打到最后。”
“是知道什么时候撤。”
陈墨这时也写完了字。
他把宣纸轻轻吹干，递给刘念。
上面只有四个字。
心安即归。
字迹沉稳，笔锋清正。
不像符箓，却自有一股浩然文气。
陈墨温和道：
“大梵天也好，残界也罢，去了那里，难免会见到许多旧东西。”
“旧时代的辉煌，旧时代的仇恨，旧时代的执念。”
“这些东西最容易乱人心。”
“念念，心要安。”
“心安，才知道归处。”
刘念收下字帖，认真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