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吨重的建筑穹顶，在失去了承重柱的支撑后，带着每秒二十米的下坠加速度，重重地砸在那个被掀翻的青铜大锅底部。
极度粘稠、呈现出绝对黑色的“神之瘟疫”原液，顺着碎裂的花岗岩地基向外疯狂流淌。
大不净者库噶斯（ku''gath）那庞大如山丘的肉体，在刚才的碱性热熔殉爆中，被炸丢了整整一半的下半身脂肪。它那几百个乳房和脓包向外喷射着绿色的胆汁，极其狼狈地在烂泥中向后蠕动。
“原体！拦住它！”
奥萨斯（orsas）连长的电子合成音在轰鸣声中炸响。
三十名穿着mkx“重力”型动力甲的原铸终结者，没有任何追击的迟疑，手中的重型等离子枪端平，枪口那六千度的高温电浆已经压缩到了临界点，准备将这头纳垢首席大魔彻底碳化。
但。
基里曼那只新换的、银白色的机械左手，猛地抬起。
“停止射击。结圆阵。”
帝国摄政的声音，极其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将液压引擎推向超载边缘的紧绷感。
“——防毒面具，过滤级调至最高。封闭维生系统内循环。”
基里曼没有看正在逃跑的库噶斯。
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死死地盯住了青铜大锅残骸上方，那片原本被爆炸的高温等离子体烧成真空、绝对干净的天空。
在那里。
物理的常数，正在被一股极其庞大、极其古老、散发着刺鼻尸臭的高维质量强行篡改。
没有闪电，没有雷鸣。
只有一阵极其细微的、类似于几千万只飞蛾同时振动翅膀的“沙沙”声。
光线扭曲。空气中的温度在千分之一秒内从上千度骤降至绝对零点以下。飘散在空中的火山灰和白骨粉末，极其诡异地凝结成了一种呈现出病态黄绿色的冰晶，簌簌落下。
在那片扭曲的冰冷真空中。
一只穿着极其破败、挂满了生锈铁链和被风干的星际战士头颅的灰色长袍的巨脚，极其沉重地……踏了出来。
咔嚓。
那只战靴踩在一块厚达半米的精金防爆板上。几万吨的物理质量在瞬间倾泻，防爆板直接向内凹陷、碎裂，底部的土壤被极压强行挤出了绿色的毒水。
莫塔里安（mortarion）。
死亡守卫的基因原体，纳垢的恶魔王子。
他那高达十几米的庞大身躯，彻底挤出了亚空间的裂缝。他的背后，那对遮天蔽日、骨架上挂着腐烂肌肉和几万个脓包的巨大恶魔飞蛾翅膀，极其缓慢地向两侧展开。
每一次扇动，都会向外播撒出成吨的、足以让精金装甲瞬间氧化的剧毒粉末。
他那张脸隐藏在那个标志性的、呈现出铁锈色的重型防毒面具后方。面具的三根粗大排气管，正发出“嘶嘶”的漏气声，喷吐着极其高浓度的氯气与腐尸孢子。
他的右手。
倒提着那把长达数米、刃口上结满了暗红色血痂、曾经在大远征时代斩下过无数异形头颅的巨型动力镰刀——“寂静（silence）”。
“罗伯特……”
莫塔里安的声音，就像是两块生锈的铁板在极压下互相摩擦。这极其刺耳的脑波，无视了极限战士的电磁隔离层，直接在所有人的脑干深处炸开。
“你毁了我的锅。”
莫塔里安没有去看地上的库噶斯。那只独眼中闪烁着极其恶毒、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惨绿色光芒，死死地盯在基里曼的身上。
“你总是这么喜欢打扫卫生。把一切都摆得整整齐齐。但你不知道，这颗星球，早就从骨髓里烂透了。”
“你救不了它。你也救不了你自己。”
基里曼没有回话。
面对一个已经把灵魂出卖给亚空间的堕落兄弟，任何的语言博弈都是在给对方释放精神污染的窗口期。
基里曼双腿微曲，命运铠甲背部的微型核动能背包在一瞬间爆发出了极其刺眼的蓝色尾焰。
他那庞大的、重达数吨的身躯，在低重力环境下直接化作了一枚金蓝色的导弹。
右手。
“帝皇之剑”那十米长的金色规则之火，极其狂暴地燃起，直接烧穿了迎面扑来的剧毒粉尘。
没有任何试探。
极其野蛮、极其不讲道理地。
笔直地，刺向了莫塔里安的胸膛！
“当————————！！！！！！！！！”
这绝非冷兵器相交的脆响。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宇宙底层法则，在极其微观的物理层面上发生的超临界湮灭！
莫塔里安没有退。他右手单手极其随意地一撩。
那把名为“寂静”的巨型动力镰刀，极其精准地磕在了帝皇之剑的剑脊上。
几万吨的物理动能，在双刃接触的万分之一秒内爆发。
金色的“净化之火”与暗绿色的“腐败力场”相互吞噬。极高的温度瞬间将周围五十米内的空气全部气化。
冲击波极其蛮横地横扫而过。
站在几十米外的三十名原铸终结者，哪怕已经将磁力靴锁死在地面上，依然被这股原体碰撞的物理激波，直接震得向后滑行了十几米，装甲上的陶瓷涂层在大面积地龟裂、剥落。
“呃……”
基里曼感觉双臂的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命运铠甲的液压伺服电机发出了极其凄厉的过载尖啸。他那颗刚刚被起搏器强行唤醒不久的副心脏，在极压下猛地抽搐了一下。
莫塔里安在升魔后，其物理面板的力量，已经极其彻底地碾压了尚未完全恢复的基里曼。
“你太轻了，执政官。”
莫塔里安发出一声破风箱般的嘲笑。
他背后的巨大蛾翼猛地向前一扇。
两股夹杂着高浓度氢氟酸和食骨真菌的物理飙风，极其阴毒地砸在了基里曼的面甲上。
同时。
莫塔里安的左手，极其迅猛地探出，一把死死掐住了基里曼那只银白色的机械左臂。
“咔嚓！”
精金打造的机械义肢，在恶魔原体的握力下，直接被捏得变了形，几根粗大的高压油管当场爆裂，喷出大股黑红色的液压油。
但这并没有结束。
莫塔里安的手心，极其诡异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滴呈现出绝对黑色的、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极粘稠液体，极其悄无声息地……滴在了基里曼的肩膀装甲缝隙处。
【神之瘟疫（godblight）】。
这是莫塔里安耗费了一万年，专门针对基里曼的基因双螺旋结构，在纳垢花园最深处熬煮出的终极理化断绝毒药。
哧啦————！！！！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在黑血接触到命运铠甲钛合金内衬的千万分之一秒内。
没有发生物理腐蚀。
它直接在分子层面上，极其恶毒地……改写了金属和血肉的属性。
基里曼那极其坚硬的陶钢肩甲，就像是一块腐烂了几百年的枯木，直接化作了一团没有任何强度的黑色粉末，簌簌落下。
而那股黑色的毒素，顺着被腐蚀出的缺口，极其野蛮地……钻进了基里曼的皮肉深处。
“呃——！！！”
基里曼那犹如神明般强悍的躯体，在这一秒内，发生了一次极其惨烈的、甚至连脊椎都在打颤的剧烈痉挛。
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瞬间布满了极其细密的、呈现出黑紫色的剧毒血丝。
他的两颗心脏，在被那股毒素触碰的瞬间，跳动的频率极其诡异地……停滞了半拍。
原体的基因防线。
被一种比物理质量更可怕的生化概念，强行破了防。
“感受慈父的爱吧，罗伯特。”
莫塔里安手中的巨镰再次举起，准备极其悠闲地割下基里曼的头颅。
“这滴药，会把你的骨髓变成黑色的泥浆。你的理智，救不了你的命。”
但。
莫塔里安算错了一点。
《阿斯塔特圣典》的缔造者，从来不是一个只会按照骑士规矩等死的贵族。
在极度痛苦和细胞濒临溶解的万分之一秒里。
【预测闪避成功率：0%。】
【预测硬抗死亡率：99%。反击破防成功率：12%。】
战术目镜上的红色数据疯狂跳动。
基里曼没有后退。
他甚至没有去捂肩膀上那正在极速扩散的黑色坏死组织。
他那高大深蓝的躯体，极其野蛮、极其不讲任何道理地。
迎着莫塔里安那把劈下来的动力巨镰，猛地向前撞了过去！
呲啦————！！！！
动力巨镰极其轻易地切开了基里曼腹部命运铠甲的装甲板，深深地扎进了他的血肉里，直接卡在了他左侧的肋骨缝隙中！
鲜血混着绿色的毒水狂喷而出。
“什么？！”莫塔里安握着镰刀的手顿了一瞬。
他没想到基里曼竟然会主动送上来挨刀。
就在这一微秒的停顿里。
基里曼借着自己把身体挂在莫塔里安镰刀上的极近距离。
他那只被捏得变形的、正在漏油的机械左臂，极其狂暴地、一把死死抓住了莫塔里安那根粗大的防毒面具排气管！
“闭上你的臭嘴。”
基里曼的嘴里吐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右手。
那把燃烧着十米金色规则之火的帝皇之剑。
带着基里曼转腰送胯的全部残存物理动能。
极其冷血、极其干脆地。
自下而上。
笔直地……捅向了莫塔里安那张隐藏在面具后方的脸！
噗嗤！！！！！！！
这根本没有肉体被刺穿的粘滞感。
这是一种将一根烧红的铁条，直接插进一团高压煤气罐里的极度暴烈。
帝皇之剑上的“净化之火”，极其蛮横地切开了莫塔里安脸上的防毒面具，深深地扎进了恶魔原体的下颌骨深处！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不是电子合成音，也不是低语。
这是一种极其凄厉、带着无尽绝望和痛苦的、属于恶魔原体被“真伤”灼烧灵魂时发出的物理惨叫！
金色的火焰，顺着帝皇之剑的剑身，极其狂暴地倒灌进莫塔里安的体内。
那些构成他身体的、完美无瑕的纳垢腐败真菌。
在帝皇金火的灼烧下，开始大面积地发黑、碳化。
莫塔里安那庞大的身躯在剧痛中极其猛烈地向后暴退，巨镰硬生生地从基里曼的肚子里拔了出来，带出了一大块钛合金板和几根肠子。
他捂着正在向外喷吐着金色火焰的面具，背后的蛾翼疯狂扇动，极其狼狈地在半空中撕开了一道绿色的亚空间裂缝。
“你……罗伯特……”
莫塔里安的声音在裂缝中极其怨毒地回荡。
“你中了毒……你活不过今晚……伊亚克斯……是你的坟墓……”
嗡。
亚空间裂缝闭合，莫塔里安的身影彻底消失。
战场上，只剩下满地的白灰，和空气中渐渐散去的硫磺味。
嘭。
基里曼那高大的身躯，失去了支撑，极其沉重地单膝跪倒在满是粘液的花岗岩地板上。
他手中的帝皇之剑重重地插进地面，勉强维持着他没有完全倒下。
“大摄政！”
奥萨斯和盖奇连长极其疯狂地冲了上来，几名药剂师端着高压解毒剂冲在最前面。
基里曼的右半边身体，此时已经完全变成了极其病态的紫黑色。命运铠甲内部的维生液压泵发出了濒临报废的持续红光警报。
“别碰我。”
基里曼极其艰难地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机械臂，挡住了药剂师试图靠近的针管。
他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喉咙里都会喷出一股带有死老鼠气味的黑血。
“毒素在传染。别用你们的工具碰我的血。”
摄政王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此时已经因为毒素的侵蚀而蒙上了一层灰暗。
但他极其冷硬地抬起头，看向了奥萨斯。
“封锁这片区域。建立绝对无菌墙。”
“——把考尔给我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