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9章詹姆斯死了,白宫的门开了
宋玲秘书没立刻接话。
她原本是来探白牡丹口风的,没想到白牡丹把话递得这么直。
“白小姐,夫人关心的是,这件事会不会影响入住白宫?”
白牡丹把烟夹在指间。
“不会。”
“白宫那边已经对接好了,罗斯福夫人等的是行程确认。”
白牡丹换了只手拿听筒,视线还停在街角那辆黑色雪佛兰上。
“你让夫人等消息。”
秘书这回没再绕。
“好。”
电话挂断。
白牡丹把听筒放回去。
詹姆斯死了。
洛杉矶警局的简报摊在桌上。
白牡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半晌,才从抽屉里取出小电话簿。
红色纸签夹着一页。
杜鲁门。
电话接通后,杜鲁门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哪位?”
“叔叔,是我。”
杜鲁门停了片刻。
“白?这么早打来,宋夫人那边出了事?”
“不是宋夫人。”
白牡丹把烟按进烟灰缸,火星灭了。
“是詹姆斯。”
电话那头没了声。
杜鲁门在华盛顿混出来,靠的不是好脾气。
他会先把能牵出来的人名、报纸、警局和参议员办公室,全在脑子里过一遍。
这个侄子曾经在海军任职,又做过情报员,几个月前才从瓜岛回来。
回来以后,人就不太对了。
詹姆斯会盯着墙角发怔,嘴里骂那些穿军装的商人。
骂岛国人用战争发财,骂港口上一箱药能换一栋房子。
他在瓜岛见过太多烂账。
岛国第四师团抠军饷,小林会社卡物资,军需品从死人身边流进黑市。
那种东西,落进一个想发财又没胆子打仗的人眼里,比酒还上头。
“他怎么了?”
“洛杉矶警局通知,詹姆斯昨夜出车祸。”
白牡丹没隐瞒。
“车冲进施工区,人没救回来。”
杜鲁门声音压了下来。
“正常事故?”
白牡丹把话往外推,推得稳。
“我不敢替警局下结论。”
“洛杉矶那边说,他昨晚喝了酒,急着去见一个英国制片人。那人最近在打听华夏战争债券。”
杜鲁门这回反应更快。
“战争债券?”
白牡丹没有补刀,先停了一下。
“詹姆斯这些天好像赚了些钱,也花得很凶。”
“听说还给一个好莱坞女演员租了房子,准备替她牵制片厂。”
电话那边响起火柴声。
詹姆斯要是真被普通车祸带走,事情到此为止。
可若牵出战争债券、好莱坞、黑帮和制片厂工会,麻烦就会顺着尸体爬进参议员办公室。
一九四三年的洛杉矶,什么都缺,唯独不缺烂事。
战争订单把工厂撑得发胀,警察人手不够,码头有人走私,工会和制片厂互相掐脖子,黑帮也在往电影圈伸手。
詹姆斯偏偏撞进这堆泥里。
还拿着华夏战争债券当诱饵。
那种同盟胜利美金公债,本来多在华夏大后方发行,美国本土没多少正经渠道。
一个退役海军情报员突然碰这个,放在报纸记者眼里,够写三天。
宋玲入白宫,是罗斯福给华夏的场面,也是杜鲁门插手中美关系的机会。
詹姆斯活着迟早会把这条线拖脏。
现在人没了。
剩下的,是怎么把棺材盖压稳。
过了好久,杜鲁门才说道。
“别碰洛杉矶警局的案子。”
“葬礼照办。你带艾米丽出席,别让人说闲话。”
“我明白。”
……
詹姆斯的葬礼办得很快。
灵堂不大,花圈倒摆得满。
几个海军旧同僚穿制服来站了站,神色都不太自在。
他们知道詹姆斯从瓜岛回来后不对劲。
也知道这人最近在洛杉矶混得太杂。
一个死在雨夜施工坑里的退役情报员,最省事的结论就是战争创伤后酗酒失控。
白牡丹穿黑裙,抱着幼女艾米丽。
小姑娘还不懂死亡,只觉得屋里每个人说话都轻,便抓着母亲的手不放。
棺木前,牧师念完祷词,轮到白牡丹讲话。
她站到前面,先停了两秒。
底下有人抬头。
杜鲁门站在第二排,帽檐压得低。
“我认识詹姆斯的时候,他还穿着海军制服。”
“他那时候跟我说,海上风大,人要站稳,才不会被浪推走。”
几个海军旧同僚低下头。
“后来我们结婚,有了艾米丽。”
“他不是一个完美的人,我也不是一个完美的妻子。”
她低头看了眼女儿。
“战争改变了很多人。”
“詹姆斯从太平洋回来后,夜里常常睡不着。”
“他很少说自己见过什么,只说世界乱了,钱、枪、药、船,全都混在一起,人站在里面,分不清哪一步会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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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一个洛杉矶来的警探手里还拿着笔。
听到这里,他笔尖停了。
这几句话,已经够写进结案备注。
“他最后没能站稳。”
白牡丹抬起头,眼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点撑住场面的疲惫。
“愿上帝接纳他。”
“也愿战争早点结束。”
她牵着艾米丽退回座位。
这番话没有替詹姆斯辩白,也没把责任推给谁。
可它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
葬礼结束后,宾客陆续离开。
杜鲁门在门廊下叫住白牡丹。
“以后准备怎么办?”
白牡丹把艾米丽交给随行女佣,自己走近两步。
“继续替华夏筹款。”
杜鲁门皱了下眉。
“你刚办完葬礼。”
“前线伤员不会等我守孝。”
杜鲁门反倒笑了一下。
“遇到难处了?”
白牡丹没有客气。
“罗斯福已经邀请宋夫人入住白宫。”
“现在还缺一个能把医院、白宫、媒体和国会串起来的人。”
杜鲁门听懂了。
“你想让我当这个中间人。”
“您合适。”
白牡丹把话放得很稳。
“宋夫人不能自己追着白宫跑,白宫也不能像欠她什么。”
“中间需要一个参议员,把这件事做成美国人民对华夏抗战的礼遇。”
杜鲁门看她一阵。
“国会演讲呢?”
白牡丹说。
“半个月后最好。”
“瓜岛、北非、欧洲战场都在变,美国民众的耐心也在变。”
“宋夫人现在热度最高,再拖,报纸会去找别的新闻。”
杜鲁门盯着她的脸。
“这几天你照顾艾米丽。”
“白宫那边,我来打电话。”
白牡丹轻轻颔首。
“谢谢。”
……
三天后,宋玲搬入白宫。
车队没有走大张旗鼓的正门,而是从安排好的侧门进入。
记者们提前得到消息,守在能拍到车尾和罗斯福夫人迎接的位置。
画面正好。
不冷清,也不过分热闹。
宋玲披着深色大衣下车,脸色被病中探访的故事修饰得恰到好处。
她握住埃莉诺的手时,几名摄影记者连按快门。
白牡丹站在远处廊柱旁,没进镜头。
她看着宋玲被迎进白宫。
这一关算过了。
詹姆斯没把她拖下去。
杜鲁门反倒被推到了这条线上。
宋玲进入玫瑰卧房后,当天晚上就确认了国会演讲安排。
半个月后。
华夏第一夫人,将在美国国会发表演讲。
消息传到华盛顿报界,几家报社连夜改版。
白牡丹回到公寓,锁门后才拆开密码本。
她用最短的句子给北平发电。
宋夫人已入住白宫。
国会演讲半月后。
詹姆斯案按事故结。
发完电报,她把译稿烧掉,靠在椅背上缓了一口。
窗外那辆黑色雪佛兰换了位置。
盯梢的人还在。
白牡丹把窗帘放下,走到卧室门口看了眼艾米丽。
小姑娘睡得很沉,手里还攥着葬礼上摘下来的白花。
白牡丹伸手把花拿走,放进抽屉。
门外忽然响起电话铃。
她回到客厅接起。
“白小姐。”
这次是赵铁柱。
“我在纽约。”
白牡丹眉心压了一下。
“圣卢克医院这边给我做常规检查,碰上一个医生团队。”
“他们在找鼠疫后遗症的新治疗方案。”
白牡丹手指扣住电话线。
“什么治疗?”
“不是正式用药。”
赵铁柱停了半拍。
“瓦克斯曼团队的人,在筛一种土壤放线菌里的抗菌物质。暂时只有编号。”
“s-17。”
白牡丹没听过这个名字。
“危险吗?”
“他们说只是观察性试验。”
“我以前留下的感染痕迹符合条件,想看它对几类细菌有没有抑制效果。”
白牡丹听不懂那些医学词。
可她听懂了新药。
要是这种编号s-17的东西真能用,那就不是一支药的问题。
是以后能从美国药房里抠出多少命的问题。
“你答应了?”
赵铁柱在那头笑了一声,笑得有点干。
“他们问我愿不愿意,我说我可以先看看。”
“你别乱来。”
“白小姐。”
赵铁柱打断她。
“老板花那么大力气把宋夫人送进白宫,不就是为了把美国能用的东西抠出来吗?”
白牡丹握着听筒。
这话太像小林会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