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龙首山
龙首山和铁岭卫城的关系，像极了启梁山和抚顺县城。
同样的近在咫尺。
从铁岭东门到山脚下最近的地方不过隔了两三里地，这座南北走向的高山，就是铁岭城外的天然屏障。
至于龙首山北端，则通往一条河，名为柴河......
一城、一山，再加一河。
像！像极了！
几乎同样的配置，二者差的只是山河之间的那点儿再正常不过的差异。
但表面上来看，却是一模一样。
郭汝诚兴奋地用拇指不断搓磨着食指，动作不大，但这样失态出现在他身上就已经很难得了。
他抬头看向李煜。
“李校尉知道我现在想的是什么吗？”
李煜心中无奈。
‘又来了，儒士们常喜欢的留白。’
但他还是得把话题顺下去。
李煜接话道，“郭大人莫不是舍不得了？”
郭汝诚坦率颔首。
“对，李校尉挑的地方太完美了！”
论起兵形势，还得看这些在死人堆里打滚的武夫，这一点，郭汝诚也不得不承认技不如人。
毕竟术业有专攻。
像他这样的人整日和圣贤书和数不清的文书账册打交道，反倒没工夫整日私底下琢磨辽东这地界什么地方能守，什么地方好守。
以前，这些事儿有幽州各部营军管着，上面有州牧大人撑着，轮不到他们在沈阳府瞎操心。
现在，前任标营校尉张仲武死于火疮溃亡。
太守张辅成麾下的文武双臂折去一只，就剩下文了。
新任沈阳守备李昔年总归是差点儿意思。
一个沈阳中卫百户出身的武官，纵使有李氏出身，可他走过看过的还是少了些。
以前他连沈阳中卫以外的舆图都不曾看过。
他不知道抚顺卫有个北山，也想不起来远在铁岭卫还有个龙首山。
这不是藏拙，也不是他不学无术。
只是单纯的没见过，所以就不知道。
一个被朝廷卫所制度禁锢在原地一辈子的百户武官，怎么可能知道别处的事儿。
倒不如说，李煜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异类，敢为常人所不敢，敢思常人所不思。
“哈哈哈......”
听了郭汝诚的说法，李煜愣了愣，反倒笑出了声。
“郭大人觉得龙首山是好去处？”
郭汝诚看他的态度，便觉得自己大概漏了些东西。
他又盯向那幅舆图，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又一遍。
“此三面环水，东面傍山。”
“若据山势克复卫城，亦是事半功倍，自然是极好的！”
李煜点点头。
“从舆图上来看，确实如此。”
“南面有汎河，西面有辽水，北面有柴河，东面又有一道龙首山向北蜿蜒而出，可借柴河水利。”
一个比较完美的兵家必争之地，谁拿到手里都是一样的易守难攻。
李煜突然问道。
“郭大人去龙首山祈过福，踏过青吗？”
郭汝诚摇了摇头，“不曾。”
他并不觉得不好意思，十年寒窗苦，怎敢贪悠享。
至于祈福就更没必要了。
他出人头地靠的是自己，干神佛何事？
“那就说得通了。”
李煜神色了然。
“郭大人知道铁岭卫城有多少人吗？”
朝廷文书账面上的数字，郭汝诚倒是记得清楚，他马上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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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营军三千，辅兵两千，此地军户及百姓有两千八百余户，合人丁尚余七千有余。”
作为辽北三卫的最后一道保险，这座卫城的规模属实不小。
名为卫城，实际上是一座达到县城规模的坚固要塞。
城高池深，兵力充沛。
若不是营军驻防总兵被朝廷抽调，这里的军力比沈阳府还要强得多。
李煜听了默默记下，其实片刻之前他还不知道这么清楚，只是诈一诈。
郭汝诚以为他知道，毕竟铁岭卫的堪舆图都到手了，没道理不知道这些人尽皆知的消息。
郭汝诚在太守府中以为的人尽皆知，实际上却不是随便拉来几个逃难百姓能说得清楚的朝廷机密......
这是身份层次和眼界的天然差距。
“不错。”
李煜淡然应下。
“但郭大人大概不知道，铁岭卫城出了东门，走两里地就到了龙首山山脚下。”
那又怎么了？
李煜读取到郭汝诚脸上神色分明是这个意思。
是啊，别管离得再近，可山就是山，以千百之众据山之高险，那些山外的尸鬼还能来移山填岳不成？
或许别处可以，但铁岭卫那点儿人，远远不够。
李煜继续道，“为了祭祀太祖的勒石碑牌，乡绅百姓们在山脚下修了条路，用了百多年，也修了百多年。”
“这路两旁，后来又修了庙宇道观，从山脚下修到半山腰，后来连山顶清修的道观也连上了。”
“据我所知，那条山路几乎每隔两三年就会有人出资修补。”
半山腰上的碑石记载着大顺太祖皇帝的功绩，那是朝廷的脸面。
别管再难再苦，脸面从来都是最重要的。
历经不知多少年苦功，龙首山自此有了条路，尽管曲径蜿蜒，但路就是路。
守碑宗室的职责，就是看管这条路，向天下万民展示刘姓皇室恢复中华的最后一站。
这一站，就是龙首山。
这地方李煜也没去过，他有机会去的时候不稀罕，等承继了官职也就没机会再去。
好在赵家去过。
赵钟岳以前陪同窗去那儿踏青，附庸风雅。
李云舒随外祖母去那儿上香拜神。
因为身边亲近的人都去过，所以李煜哪怕不用舆图，也能知道那龙首山是个什么样子。
它不是舆图上看起来那么美好。
底下能耕的田，全都有路连着，那是宗室的地盘，是皇庄。
所以哪怕那山脚下以前是片穷山恶水，现在也得被人为整治成一片沃土。
哪怕只是为了彰显大顺太祖陛下的文治武功，铁岭文武也得做到最好！
最好的结果就是......尸鬼追过去，沿着山路就能追到半山腰上去。
那些山脚下能耕的地，一个不落地全得遭殃。
人藏进山里想活命，就得往山顶上躲。
山顶上的自给自足并不像口头说说那么容易。
否则山顶道观的道士也不必清修。
等真到了眼前，郭汝诚就该明白龙首山不像内有洞天的启梁山这么得天独厚。
它是山没错，可它又太低缓了。
本来这也没什么。
可偏偏人们还帮尸鬼修了条‘通天坦途’，走着就更稳了......
这不起眼的一加一减，就从福地变成了死地！
甭管是谁去了，想在那与尸为邻的山上活下来......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