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宿命
云澈目光从无边死寂扫过，先落向气息孱弱的灵仙，再凝在默然伫立的萧泠汐【始祖神】身侧，沉声问道：
“所以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的问题是——
要如何挽回已覆灭的神界，如何逆转轮回，救活那些在灾厄中罹难的无辜。
他特意留下轮回井，为的便是今日。
萧泠汐【始祖神】眸光平淡，纤手微抬。
嗡——
一口虚幻缥缈的轮回古井，于虚空缓缓铺展成型。
井中浊流翻涌，无数或完整或残缺的亡灵浮沉飘荡，拥挤流离。
可神界生机已断，天地秩序尽毁。
这些亡魂纵使困于井内，也再无踏入轮回、重铸肉身的资格，只能永世飘零虚无。
下一瞬，萧泠汐【始祖神】手势倏变。
整片灰暗混沌微微震颤，虚空深处，一点湛蓝微光缓缓抬升、凝实。
最终完全显露出来。
那是一颗有着三片大陆的蔚蓝星辰，自虚无褶皱中挣脱，重新落回现世混沌。
满目疮痍的寂灭天地间，这颗干净的蓝色星辰，是浩劫之后，整片混沌唯一残存的净土，唯一未绝的生地。
“蓝极星……”云澈心神微震，低声轻喃。
『我已重塑此方星辰本源，隔绝混沌灾厄、隔绝寂灭与浊息。』
萧泠汐【始祖神】空灵天音轻落，平静无波。
『灵仙。』
闻声，灵仙轻轻颔首。
她眼底无半分惧色，唯有释然与坦然。
她清楚知晓，属于朱雀一族的宿命，属于她最后的使命，已然到来。
深深凝望云澈一眼，随即，她纵身掠向高空。
轰——！
炽盛无尽的朱雀圣火自她躯壳轰然爆发，通天火芒撕裂灰暗长空。
熊熊烈焰极速膨胀、升腾、覆天盖地，温暖而圣洁，不带半分杀伐戾气。
一声清越嘹亮、穿透万古的雀鸣响彻混沌！
火光冲天，灵仙身躯无限拔高，于烈焰涅槃之中，化出万丈朱雀真身！
赤金翎羽层层舒展，神姿凛然，浴火临世。
萧泠汐【始祖神】指尖凌空一点。
浩瀚无垠、纯粹至极的始祖神力如江海奔涌，尽数灌注朱雀神躯。
在至高本源的滋养之下，灵仙原本因病态宿命而黯淡枯涩的翎羽，一瞬重焕万丈华光，灼灼生辉。
那双沉寂多年、满是疲惫的朱雀眼眸，亦在此刻重回澄澈清亮，宛若初生。
万丈朱雀振翅升空，掠向下方安然悬浮的蓝极星。
漫天轻盈如火的翎羽簌簌飘落，纷纷扬扬洒落山川、湖海、大地每一寸土地。
与此同时，一曲缥缈、温柔、悲悯、足以赎尽世间罪孽的悠扬古调，自天地间缓缓吟响。
空灵绵长，漫覆八荒。
朱雀慰灵曲——
一曲赎世咏叹，千古宿命终章。
圣歌回荡，火羽垂世。
灵仙的神躯，正以最温柔、最壮烈的姿态，一点点燃烧、消融、归寂。
而随着圣曲蔓延、神火洒落，蓝极星周遭崩碎的空间法则、断裂的时间秩序、溃散的天地秩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重塑、归序、稳固。
曾肆虐天地、无物不吞的灭之力，被圣曲与神火彻底隔绝，寸步难侵，再不能沾染这片净土分毫。
风中残响，似是灵仙跨越神魂的轻语，悠悠回荡耳畔，亦回荡心底。
“朱雀慰灵曲生来便是为救赎而存……”
“朱雀一族漫长存续，终其一生，便是等候这样一个守护苍生、圆满宿命的机会……”
“以救赎为宿命的生灵，不该就此湮灭于混沌虚无……”
“所以……”
“云澈，愿你终有一日，让朱雀血脉重临世间，振翅苍穹……”
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渐渐趋于虚无。
一根赤红剔透的朱雀火羽，缓缓自长空飘落，静静落至云澈掌心。
羽温犹存，神性未散。
云澈怔怔凝望掌心火羽良久，五指缓缓收拢，牢牢握紧，眼底沉凝无比，一字一句郑重许诺。
“会的。”
“我向你保证。”
“终有一日，朱雀一族会再度翱翔九天，重振荣光。”
“从今往后，所有降生世间的朱雀血脉，再无残缺桎梏，再无宿命隐疾，再无半生苦痛……”
“谢谢......”
余音散尽。
灵仙的神魂、火躯，彻底消融于天地救赎之中。
虚空微漾，玲珑玄界之门缓缓舒展。
一道清冷绝尘的倩影，自界域之中缓步踏出。
夏倾月。
『余下，交由你了结。』
夏倾月微微颔首，玉手虚握虚空。
嗡——
层层空间涟漪荡开，无数熟悉的身影自玲珑结界之中一一现世，安然落归蓝极星故土。
云轻鸿、慕雨柔、萧烈、幻彩衣、楚月婵、苍月……
所有在归墟大阵倾覆天地前，被夏倾月不顾一切提前移入玲珑玄界、拼死保全的蓝极星众生，尽数安然回归故乡。
望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容，夏倾月眸底掠过一丝浅淡憾然，轻声低语。
“可惜，我终究未能护住所有人。”
浊恶最后本源自爆，覆灭月神界，天地无有幸免。
沐玄音、池妩仸、凤雪児、水媚音……无数人在那终极浩劫中身陨道消，唯有残碎神魂，被及时纳入轮回井中，得以暂时留存。
萧泠汐【始祖神】淡淡开口，道出如今天地唯一的存续真相。
『神界彻底法则崩塌、秩序归零、道韵尽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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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片混沌之中，唯有此方改造后的蓝极星与周边狭小空间，可安稳长存，不受寂灭波及。』
『你所有亲眷故友，可于此地入轮回、转新生、重活一世。』
“不行。”
云澈断然摇头，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轮回新生，洗尽前尘，忘尽过往。”
“那般新生的她们，早已不是我熟识、我守护、我执念一生的她们。”
“这样的结局，我绝不接受。”
萧泠汐【始祖神】静静凝望他，神性眼眸平静无波，似早已预知他所有抉择，未曾半分意外。
『若要强行剥离生死、逆转万古轮回、重塑完整神界，唯有两路可行。』
云澈眸光沉凝，心中已然猜到其一。
昔年他一世身死，遭萧玉龙剧毒殒命，是萧泠汐【始祖神】以始祖意志逆天许愿，霸道拨转时间长河，逆转轮回生死，硬生生将他从死寂之中拉回人间。
既然昔日可逆他之生死，今日自然亦可逆转诸人陨落的结局。
可那等逆天之举，必然背负无法承受的恐怖代价。
萧泠汐【始祖神】凝望着他双眼，字字沉缓，道出第一条路的残酷真相。
『其一。』
『你我双双散尽本源生机，以始祖本源、虚无道基为祭，强行逆转整片混沌轮回。』
『挽回所有陨落生灵，重演化初生神界，复归天地清明。』
“散尽生机……”
云澈眸光微震，下意识看向身侧的夏倾月。
夏倾月眸光澄澈，淡然出声。
“不止是你。”
“她们任何人，都绝不可能接受以你的性命、你的湮灭，来换自己的重生。”
“若是这般结局，我们宁可永世不复，万事照旧。”
云澈轻轻一笑，心头澄明。
“我知晓。”
他转头回望萧泠汐【始祖神】，语气平静而透彻。
“若当真别无选择，我会毫不犹豫与你一同散尽生机，重铸天地。”
“可那样一来，活下来的所有人，余生皆会背负无尽愧疚、永世难安，再无半分欢愉。”
『我可抹除她们所有关于你的记忆、所有相关痕迹。』萧泠汐【始祖神】道。
云澈摇头失笑，眼底带着一丝无奈的清醒。
“记忆残缺，过往断层，爱恨皆空。”
“那样的她们，早已不再完整。”
他敛去心绪，神色肃然。
“说吧，第二条路。”
“是不是……与外混沌有关？”
虚空短暂沉寂。
萧泠汐【始祖神】缓缓颔首。
『我虽为混沌始祖，执掌此方天地一切秩序，却亦有局限。』
『重塑完整混沌、逆转万古轮回，以我当下本源，依旧需要献祭己身。』
“我本以为虚无法则包罗万象，终究亦有局限。”云澈沉声低语。
『并非如此。』
萧泠汐【始祖神】轻轻摇头，一语颠覆过往所有认知。
『理论之上，完整的虚无法则，真正无所不能。』
“什么？！”
云澈身躯一震，瞳孔骤缩。
身侧的夏倾月，亦是神色剧变，满目震惊。
萧泠汐【始祖神】并未解释此番震动，只是垂眸望向云澈，轻声发问。
『云澈，你如今掌握的虚无法则，能做到何种地步？』
云澈抬掌摊开掌心，沉声道。
“融合万法、容纳玄功、加速道基、掠夺修为、化虚归灵……”
“以及，初步创世。”
他口中的创世，绝非依托现有天地灵气开辟小界。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无中生有、剥离生灭、凭空衍化一方完整大千神界。
“但这份创世，需燃尽自身所有虚无神力、散尽道基生机为代价。”
『那是残缺虚无的桎梏。』
萧泠汐【始祖神】道出终极真谛。
『圆满完整的虚无法则，无需献祭生机，无需损耗本源。』
『圆满虚无，本源无穷，灵气不竭，万法随心，真正意义上——凭空创世，无中生有。』
“凭空创造天地灵气……”
夏倾月轻声喃喃，满眼难以置信。
云澈凝眸追问：“这些真相，是你昔年踏足外混沌所见所知？”
『是。』
『你还记得我提及的域外异族？那些世界树蛀虫。』
“嗯。欲截杀你的蛀虫异族。”云澈颔首。
『祂们不惜跨越虚无追杀我，最大缘由，便是觊觎独属于我的虚无大道。』
『祂们欲擒我为祭，献给其主，掠夺这份诸天至高的虚无本源。』
云澈眉心紧蹙：“那茗泫呢？她与你同源而生，为何不会虚无法则？”
『虚无法则，绝非世界树祖灵的标配天赋。』
萧泠汐【始祖神】缓缓道出虚无大道的至高稀有。
『即便是浩瀚外混沌万千祖灵之中，虚无亦是顶层至高法则。』
『亿万树果孕育，唯有极少数特例，可窥见虚无门径。』
『强弱高低，只在圆满与残缺之别。』
云澈豁然明悟。
心念一转，他直指核心。
“所以这第二个办法，便是你我其中一个去往外混沌，直到完善虚无法则，这里的一切问题，也将迎刃而解，对么？”
『不。』
萧泠汐【始祖神】轻轻摇头：
『这件事，只能你一人去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