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荼芯圣祖
平整无痕的混沌壁垒静静横亘身后，彻底隔绝了故乡天地的所有温热与烟火。
云澈驻足虚无，缓缓摇头，将心底最后一丝缱绻牵挂尽数压下。
他抬眸远眺，望向身前无垠苍茫的陌生天地。
此方天地无天无地、无日无月，没有半点混沌生机，只有亘古不息的漆黑虚无翻涌流转，凛冽的域外乱流随处肆虐，每一缕气流都足以撕碎寻常真神道躯。
这便是外混沌。
满目荒芜，万古寂灭，是连都不敢踏足的绝境之地。
云澈轻声感慨，眸底藏着一丝动容。
“原来外混沌，竟是这般模样。”
一念及劫天魔帝，他心中愈发沉甸甸的。
当年劫天魔帝率众叛逃，退守这片绝望虚无，仅凭一己之力庇护百数残存魔神，在这无半点灵气、时刻受虚无风暴侵蚀的恶劣绝境中，硬生生存续了数百万年。
其中艰辛苦难，绝境挣扎，根本难以想象。
“前辈能在这等炼狱之境护众生存续数百万载，何其不易。”
一语落毕，云澈再无半分迟疑。
前路纵然万古孤寂、步步死局，他也别无退路。
故土、亲人、沉眠的挚爱、倾覆的神界……所有羁绊与希望，皆系于他一身。
他目光笃定，锁定萧泠汐（始祖神）为他指引的域外方位，身形凌空而起，划破漆黑虚无。
风声贯耳，虚无随行。
少年身影毅然奔赴茫茫未知。
“外混沌……我云澈，来了。”
……
同一时刻。
外混沌深处，世界树万千枝干之一的枯寂祖域。
此地无半点生机，天穹垂落昏黄死气，遍地缠绕枯黑朽藤，天地间弥漫着腐朽、阴寒、吞噬一切的诡异气息，是异族盘踞万古的老巢。
一座由万千枯骨与狰狞黑岩堆砌而成的至高王座，傲然矗立于天地中心。
死寂沉沉的大殿之中，端坐王座的一道暗甲身影，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极致妖异的猩红瞳眸，深邃冰冷，藏着拨弄万古命运的莫测威严。女子身姿曼妙妖娆，身披层层幽暗古甲，线条绝美，却无半分温情，周身萦绕着凌驾诸天祖灵的凛冽寒气。
她静坐不动，便压得整片祖域时空凝滞沉滞。
“大人，您终于苏醒。”
王座之下，一道近乎虚化、融于阴影的人形虚影微微躬身，姿态极致恭谨。
此人名唤蕖影，是异族顶尖尊者，身躯似实似虚，周身缠绕层层阴影法则，单单伫立于此，便承载着一方大世界的浩瀚重量，威压骇人。
可在王座女子身前，却卑微如尘。
蕖影垂首轻声问询：“圣祖大人闭关推演命运轨迹，可有所得？”
王座之上的女子，正是域外异族十二圣祖之一，执掌至高命运法则的——荼芯圣祖。
乃是真正屹立世界树顶端的至强者，权限与力量，远超昔日被萧泠汐（始祖神）击退的普通域外蛀虫。
荼芯圣祖猩红瞳眸微微眯起，清冷如万古冰窟的声音缓缓回荡在死寂大殿：
“有些奇怪。”
“哦？”蕖影微微诧异，眼中满是惊疑，“能让大人心生诧异之事，万古罕见。莫非是主世界那些祖灵，又培育出了以身殉道的【护世者】？”
“护世者？”
荼芯圣祖唇间溢出一抹冰冷嗤笑，满是漠然不屑。
“一群自欺欺人之辈，冠以大义虚名，不过是燃命补天、苟延残喘的可怜虫罢了。”
她语调一转，寒意骤增。
“但这一世，我族早已布局万全。往后纵使再有这般殉道者出世，也绝无可能如往昔那般，换来百世天地安宁！”
“圣祖大人远见卓识！”蕖影俯首附和，语气恭敬至极，“如今皇天祖域之战临近落幕，待我族再吞并两大残破祖域，便可集齐万古积蓄之力，一举兵伐祖灵主界，颠覆万古格局！”
话音落罢，蕖影再度抬眸，满心疑惑：“不知大人方才所言的怪异，究竟是何事？”
荼芯圣祖垂眸，猩红瞳眸深处命运纹路缓缓流转，淡淡道出惊天秘事。
“世界树本源，方才熟了一枚果实。”
“什么？！”
蕖影身躯一震，瞬间狂喜，眸光骤然炽亮：“难道是……亿万树果中最为逆天的【虚无本源】？！”
偌大外混沌，万千祖灵出世，唯有虚无法则冠绝至高，是异族梦寐以求、不惜跨界杀伐也要夺取的无上大道。
“不错。”荼芯圣祖轻轻颔首。
蕖影当即躬身请命，气息凌厉：“属下即刻动身，溯迹搜寻！必将这枚虚无本源的宿主生擒归来，献给大人炼化，助大人法则圆满，登临真正无上之境！”
“不必急。”
荼芯圣祖淡淡阻拦，眸底带着一丝难解的诡异。
“虚无果熟，本应牵动命运脉络，无所遁形。可我推演万古命轨，竟完全捕捉不到其具体方位。”
蕖影彻底愕然，满脸难以置信：“这不可能！大人执掌诸天命运，掌万灵祸福、窥万古天机！虚无本源纵然擅长遮蔽因果，可破壳出世之时气运滔天，绝无可能逃过命运推演！”
“正因不可能，才是怪异之处。”
荼芯圣祖缓缓阖上眼眸，神魂沉入命运长河，指尖无形拨弄万千浮沉轨迹，重新推演、追溯、勘探。
整片枯寂大殿时空静止，命运暗流无声翻涌。
漫长沉寂过后，她再度睁眼，猩红眸光穿透层层虚无迷雾，落向一片遥远的域外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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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辰三域。”
她一字轻落，定下行踪。
“你亲自前往。”
“若遇那枚虚无果的宿主，活擒带回，不许伤其分毫。”
“活擒？”
蕖影微微一怔，随即恍然躬身，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笑意：“看来这位虚无宿主，当真让圣祖大人极为好奇。属下明白，定将人完好无损带回，绝不有误！”
话音落，蕖影身形虚化，化作一缕漆黑阴影，瞬间消散在大殿虚空之中。
死寂再度笼罩枯藤大殿。
狰狞王座之上，荼芯圣祖孤身静坐，猩红眼眸微眯，望着无尽域外虚无，眸底深邃翻涌。
“不可推演的命运。”
“当真有趣.......”
.......
外混沌无垠茫茫，虚无永寂。
漫天肆虐的虚无乱流贯穿万古，凌厉的寂灭风刃随处切割虚空，寻常神道生灵踏入此地，瞬息便会道体崩碎、神魂湮灭。
云澈一身始祖圣躯加持，周身虚无道韵沉沉内敛，即便如此，他依旧在这片死寂虚无中漫游了不知多久时日。
漫长漂泊，万里空寂，放眼望去，唯有漆黑虚无层层叠叠，除了飘渺星光之外，便再不见一物、不闻一声。
终于——视野尽头，遥遥浮现一抹亘古宏大的异象轮廓。
他抬眸远眺。
亿万里虚空之外，一根横贯苍茫、支撑域外天穹的巨大枝干静静横亘虚无。
它并非凡木形态，通体由亿万细碎星芒凝铸，朦胧虚幻，却又浩瀚磅礴。
枝干脉络纵横交错，一眼望去，宛若星河垂落、天穹支柱，震撼心神。
“这便是……世界树的枝干。”云澈眸底微震。
“好壮观的天地道基。”
一道曼妙轻灵的身影悄然掠至云澈身侧，逆劫仰望着那根贯穿星河的巨枝，澄澈眼底满是震撼，轻声惊叹。
云澈微微颔首，缓声解释。
“世界树相当部分都隐于虚空之外，只有支干和果实，以及部分主干，会延伸至现实。”
“每一根枝干，皆是一方自成秩序、自生道韵的宏大世界。”
逆劫眨了眨眼，眸中带着几分好奇与忐忑。
“那我们现在……要进去看看吗？域外生灵栖息的世界，会是什么模样？”
云澈眸光微凝，细细感知前方枝干世界弥散的气息，隐有残杀戾气、腐朽浊气交织萦绕，绝非安稳净土。
他轻轻摇头，语气谨慎。
“稳妥为上。”
“这一方枝干临近始祖神昔年遇袭的险地，隐患未知。我们暂且避开，寻找其他枝干世界落脚。”
话音未落，他本松弛的心神骤然一紧！
嗡——
极致敏锐的虚无感知瞬间捕捉到远方急速逼近的数道气机！
速度极快，破空撕裂虚无乱流，带着明显的杀伐追踪之意！
“啊！我们被发现了！”
逆劫瞬间神色一紧，二话不说身形一闪，直接遁入天毒空间之内，临隐去身形前，还忍不住小声嗔怪。
“主人你真是太不小心了。”
云澈并未应声。
他自踏入这片星域，便刻意压制气息、收敛道韵，将自身存在感压至最低，根本不可能轻易被探查锁定。
“不对劲……”
他眸光骤深，心底瞬间生出疑窦。
他凝神细细分辨远方逼近的数道气息，强弱不一、戾气各异，轨迹纷乱，根本不属于同一拨人！
“并非联手追兵……”
云澈瞬间洞悉关键，心头微动。
“如此说来，这片枝干世界并未彻底沦陷，尚有本土生灵残存，甚至……还在相互厮杀追逐。”
一念既定，他当机立断。
“既然目标不是我，暂且隐匿观望。”
他周身虚无道韵彻底沉寂，始祖圣躯的气息全然敛去，整个人如同一粒微尘融入漆黑虚无，不着半点痕迹，静立暗处，静观局势。
不过数息，几道穿梭虚无的身影已然闯入视野。
最前方奔逃的，竟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余岁的小小少女。
她一身灵动彩衣早已破损不堪，发丝凌乱，小脸却明艳倔强，怀中紧紧抱着一只毛茸茸的迷你灵兽，小脚不停踏碎虚无，拼尽全力向前逃窜。
明明身陷绝境、亡命奔逃，她眼底却无半分惧色，一边飞驰，一边扭头对着身后虚空，用云澈全然听不懂的域外语言，叽叽喳喳肆意嘲讽，语调娇俏又嚣张。
听语气，尽是戏谑不屑，全然不将身后追兵放在眼里。
“一群笨头笨脑的家伙，追了本公主这么久都追不上，略略略，拜拜喽！”
少女吐了吐舌头，再度提速，娇小身影化作一道彩光，欲遁向更深处的枝干疆域。
可就在她即将脱身的刹那——
西侧虚无陡然炸开一道漆黑煞气！
一道隐匿许久的阴冷身影骤然杀出！
速度快到极致，杀机凝练至无声无息！
噗嗤——！
凌厉至极的黑暗法则一击，硬生生穿透少女单薄的肩胛！
鲜血飞溅，彩衣染赤！
“？！”剧烈的痛楚瞬间席卷全身，奔逃的娇小身影猛地一滞，满脸错愕与猝不及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