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不要乱拍桌子
李真带着于谦进了王府正厅。正厅宽敞明亮，几把太师椅靠墙摆开，正中的主位上铺着暗红色的椅垫，一旁的茶几上放着茶杯和几碟点心。
李真在主位上坐下来，背靠着椅背。常年身居高位，已经让他养成了一股不怒自威的从容气势。
于谦站在厅中央，显得有些僵硬。李真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随便坐吧。”
于谦看了一眼那把椅子，又看了一眼李真。最终只是拱了拱手：“学生不敢。”
他毕竟只有十几岁，虽然脾气直，性子倔，但碰上李真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所措。
“不敢？”李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在桌子上：“这世上，还有你于谦不敢的吗？赶紧坐下，不要磨磨唧唧的。”
于谦一愣，怎么听李真这话，似乎对自己很了解。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拱了拱手，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但坐得很靠前，腰板也挺得笔直。
两人相对无言，过了一会儿，厅外传来脚步声。
徐妙锦和秋月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长乐和未央。徐妙锦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客位上的于谦，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随即又疑惑地看向李真，像是在问这是怎么回事。
长乐则是一眼就认出了于谦，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个于谦，难道还跑到家里来告状了？她看了一眼李真，又看了一眼于谦，心里又是一股无名火。但看到李真脸上那种少见的表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快步走到李真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说道：“爹，您找我们有什么事吗？”李真脸上没什么表情，下巴朝旁边抬了抬：“你带着妹妹，也到那边坐好。”
李真又转向徐妙锦和秋月，“你们俩先回避，我没叫你们，不要出来！”
徐妙锦看了看李真，又看了看长乐，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也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带着秋月退出了正厅。
长乐和未央在李真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长乐还在皱着眉头，时不时瞥一眼于谦。
未央则是一脸懵，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认出了坐在对面的人就是那天在动物园里见过的那一个，便多看了他两眼。
于谦坐在那里，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
厅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李真自顾自地喝茶，长乐坐在那里，心里既忐忑又有些气愤，于谦不知道在想什么，未央则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问号。
没过多久，朱高燧和李烁同时从外面回来了。
两人在门口碰了个正着，到了大厅又是这个场面，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意外。
李烁率先上前，叫了一声“爹”，便自顾自地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目光自然落在了于谦身上。
朱高燧则站在门口，看着厅内的场面，目光从李真移到长乐，又从长乐移到于谦，心里已经把来龙去脉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走进来朝李真拱了拱手，随后嘿嘿一笑：“小姨父，您找我什么事啊？”
李真放下茶杯，目光在朱高燧和长乐之间扫了一下，“老三，长乐，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高燧看了一眼于谦，又看了一眼长乐，心里觉得肯定是于谦跑来找李真告状了，但还是挺了挺胸，一副“我扛了”的架势。
“小姨父，什么都别说了。这都是我的主意，不关长乐的事。我就是看那个小子不顺眼，为了给长乐出气。”
李真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老三，你是把我当傻子，还是觉得自己长大了，抗揍了？”
朱高燧被他这一句话说得有些心虚，连忙低了低头，不敢再嘴硬了。
一旁的长乐见状，站了起来，语气还有些倔强，“爹，不关燧哥的事。是我气不过，让他帮我的。”
李真看着她，摇了摇头，“我平时很少跟你们说这些，今天之所以把你们都叫来，是想告诉你们。不要以为自己身份高些，就可以随便践踏其他人的尊严！”
他看向众人，“当初你们的干爷爷，也只是乞丐出身。可后来就算是得了天下，心里想的也是普通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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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低声说了一句：“爹，我没有仗着身份。我只是……”
“只是什么？”李真打断了她：“你只是让一个郡王去对付一个学生，是吗？”
长乐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李真继续说道：“也幸好是老三，你要是让府里一个亲兵，或者让你爹的其他下属去，那他们有没有可能为了讨好你，直接下手杀了于谦？”
长乐脸色一变，一时间无话可说。
李真又转向朱高燧，语气也比之前重了些：“老三，工坊的规矩你忘了？于谦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你为何说要带他去工坊？”
朱高燧连忙解释：“小姨父，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李真没有让他说完：“你只是耍他，是吗？让你管了几天火器工坊你就敢这么干，以后真让你当上锦衣卫指挥使，那还了得？”
朱高燧连忙说道：“小姨父，我没有……”
李真挥了挥手，语气似乎也十分失望：“我以前不对你们说这些话，是因为你们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以为你们应该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但现在看来，还是我太乐观了。”
他转过头，看向长乐：“长乐，你从小被奶奶带大。要是你奶奶还在，看到你如此对待一个学生，你猜她老人家，会不会怪自己没把你教好？”
长乐猛然抬头，看着李真。像是想解释几句，却始终没有开口。
李真看着她，继续说道：“你这次的行为，不只是失了公主的身份，还给她老人家抹黑！被她从小养在身边，视若珍宝的孙女，竟然如此小家子气吗？”
长乐听到这番话，当即愣在原地。她现在心中只有深深的愧疚。李真没有打她也没有骂她。但这几句话，却比任何东西都要重。
她低下头，随后起身走到李真身边，眼泪汪汪地低声说道：“爹……女儿知错了。”
未央坐在旁边，乖乖听着，见姐姐长乐双眼含泪，连忙掏出怀里的手绢递过去。
李真没有安慰长乐，而是又看向于谦，语气比刚才缓和了许多。
“廷益。”
于谦连忙起身，拱了拱手，“学生在。”
李真点点头，继续说道：“这件事说到底，是我李真教女不严。现在我已经说过她了，她也已经向我认错。你可否看在我的面子上，不再计较？”
“当然，如果你想动手，可以冲我来。”他看着于谦，微微一笑，“本王绝不还手，也绝对不会为难你！”
于谦猛地抬起头，他想破脑袋，也没想到李真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本以为李真把他叫来是要教训他，没想到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替自己的女儿认错。
靖王殿下如此身份，竟然对他一个学生如此客气。他要是再不识好歹，就真是该死了。
于谦上前一步，对着李真一躬到底，“靖王殿下言重了，这件事，其实是学生有错在先。那天是学生说话不当，才惹得公主不快，学生向公主道歉！”
说着，朝着长乐行了一礼。
长乐看了一眼于谦，低声说道：“你.....你不用道歉，我也有不对！”
李真看着于谦，摇了摇头：“你也不要嫌我啰嗦，我还是要说一句。”
于谦一拱手，“学生洗耳恭听！”
李真点点头，继续说道：“你这次确实受了委屈，可解决办法却是放弃自己的大好前途，是不是欠考虑了？”
“等将来进了官场，要是一直是这个脾气，你就算再有本事，也走不远。”
“而且打铁还需自身硬。”他继续说道，“我奉劝你，在没有掀桌子的底气之前，千万不要乱拍桌子。”
于谦一愣，前一句话他还能明白，但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不要乱拍桌子？是在指点自己以后的行事方式吗？
他站在原地，细细思索一番后，还是郑重地拱了拱手道：“学生……谨受教。”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李烁，也对于谦来了兴趣。‘爹竟然为了一个外人说姐姐？从来没有过这种事！’
李烁忍不住开始仔细端详起于谦的面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