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来薅羊毛
顾昂把油布一捆一捆地搬进西厢房旁边那间空屋子里,整整齐齐地码好,又检查了一遍有没有沾上潮气。
刘秘书走过来,站在门口,低声说:
“小顾,辛苦你了。这些东西放我这里,你放心吧。”
顾昂拍了拍手上的灰,点了点头:
“好,那刘秘书您先忙,我就先回去了。”
刘秘书伸出手,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目光里多了一份郑重。
顾昂出了院子,解开牛绳,赶着牛车沿着来路慢慢往回走,渐渐消失。
刘秘书站在院子门口,目送顾昂走远,直到那个背影彻底看不见了,才转身。
他来到在驻地临时办公室的门。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铁皮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张本县的地图。
他关上门,把门闩插上,走到桌前坐下。
打开文件柜最下层的抽屉,从里头取出一沓空白的稿纸和一支钢笔。
他把笔帽拔下来,在稿纸顶端写下四个字:
“调查记录”。
然后他抬起头,朝门外喊了一声“小王!”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干事走了进来。
这人腰板笔挺,面容普通但目光沉稳。
他是刘秘书从省里带下来的专职干事,跟了刘秘书好几年,办事可靠,嘴巴严实,从不问多余的话。
刘秘书等他关上门走近了,才说:
“交给你一个任务。从现在开始,你给我秘密调查一个人,孙启明,工作团副团长。
查他自从担任这个职务以来,都干了哪些事。
重点查:有没有利用职务之便收受好处、有没有卡扣或刁难过基层单位的物资申请,
有没有以权谋私、有没有跟工作团之外的人有不当的经济往来。
所有能查到的,事无巨细,记下来。”
小王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快速记了几笔。
刘秘书顿了一下,又说:
“另外两个人,副团长李明义、赵占山,也一并查一遍。
看看他们跟孙启明有没有什么私下往来,或者有没有自己的问题。”
小王抬起头,目光里掠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继续在小本子上记录。
刘秘书想了想,补了最后一句:
“还有团长张德厚,也给我查一遍。
不要声张,不要走漏任何风声。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
小王合上本子,揣回口袋里,朝刘秘书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明白。我这就去。”
说完,他便去办事了,十分干脆利落。
刘秘书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
佟贵带着两个手下,在赵家屯外围猫了整整两天。
他们不敢进屯子,怕被人认出来。
佟贵让手下把自己打扮成走街串巷收山货的贩子,蹲在屯子东头林子边上,假装歇脚抽烟,眼睛却一直盯着出屯的土路。
头一天,进进出出的都是些扛着锄头的汉子,还有几个挎着篮子的妇女,没什么特别的。
第二天下午,天阴沉沉的,刮着冷风,佟贵正打算收工,忽然看见一个年轻人正从屯子里走出来,
这人三十出头,瘦高个,穿着一件湿漉漉的蓝色对襟褂子,
裤腿卷到膝盖上,露出两条沾着泥水的腿,头发也是湿的,贴在脑门上。
他一边走一边拧衣服上的水,低头缩着脖子,看着就是刚从水里爬上来的。
佟贵眼睛眯了起来,朝身边一个手下努了努嘴:
“瞅见那个没有?”
手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打量了几眼:
“佟哥,那人看着就是个水鸭子,刚从河里上来吧?”
佟贵把烟头摁灭在鞋底上,低声说:
“你看他那副样子,褂子湿了都没换一件,连条干裤子都没有,说明家里连件像样的衣裳都备不出来。
一脸苦相,走路低头缩肩,见人就躲,这种人十有八九还是个光棍,没人给洗洗涮涮。”
手下点了点头:
“那……能成?”
佟贵冷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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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这种缺钱又不太聪明的人,越好下手。
他缺的是什么?是一口热饭,是一张票子。
只要咱们给得起,他就能替咱们办事。”
他把烟头弹到路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朝那个手下低声交代了几句。
手下了然,整了整衣裳,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那个中年人迎了上去。
那浑身湿漉漉的人正是栓子。
他刚从家里的大缸练完水性,只是觉得尚且不过瘾,
干脆到外面的饮马河再继续练习一番,索性就没换衣服。
虽然这两天屯子里风声紧,老支书赵友山交代过,不要下河捕鱼,
但栓子打还是个瓜娃子起,就下水了,
这些天一直在家里的大缸里练习,实在不过瘾且憋闷,
今天想趁着天气转暖,偷偷下水练几个时辰的憋气。
他正低着头快步往屯子外走,冷不丁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这吓了他一条,以为是上面又派人下来检查了,
拦他的人,脸上挂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
“老表,打听个事儿?”
栓子抬头看了那人一眼。
那人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灰布褂子,脚上蹬着一双黑布鞋,看着不像本屯的人,也不是附近的熟面孔。
栓子心里顿时警铃大作,脑子里一下冒出老支书在队部开大会时说过的话,
“最近外头有人盯着咱们屯子,不管谁来打听事,
尤其是问屯子里捕鱼啊、打猎啊、顾昂营地的事,一律说不知道。
谁要是往外泄露了信息,就是给全屯子找麻烦。”
栓子没接那根烟,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问:
“你是谁?我可不认识你。”
那人笑得更加和善了,把烟塞回烟盒里说:
“老表,别紧张,我是县城下来的,做点小买卖。
我看你一身湿透,这是刚从水里上来吧?日子不好过吧?”
栓子没吭声。
那人又说:“我就跟你直说了。
我听说你们屯子去年冬天日子过得不错,又是大棚又是鱼的,过得很滋润啊。
可我看你这副样子,好像没沾着什么光?
你替屯子里下水干活,到头来怕是连件干衣服都分不到吧?”
栓子嘴唇动了动,眼神闪烁了一下,这人问的东西,和老支书提到的一样,
他心里已经坐实了眼前人的身份。
那人又继续说,
“老表,我认识几个够意思的朋友,他们想打听打听你们屯子的情况,不白问。
只要你肯帮忙说几句话,一次给你三块钱,再加五斤粮票。
往后要是能持续递消息,价钱还能再商量。”
三块钱,五斤粮票!
栓子心里跳了一下。他一个月出工挣的工分,年底分到手也换不了几块钱。
这笔钱对他来说,确实不是小数目。
但栓子可不像表面那样,看起来脑袋不灵光,
老支书说得明白,屯外的人不可信,尤其是这种上赶着给钱打听消息的,十有八九没安好心。
他沉默了几秒钟,心里转过一个念头,然后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换成了犹豫和动摇:
“我……我得想想。”
那人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行,老表你好好想想。
不过我可提醒你,这种机会不是天天都有的,错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你要是想通了,后天下午这个时候,还在这儿碰头。”
说完,那人拍了拍栓子的肩膀,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很快就拐进了林子深处。
栓子站在路中间,捏了捏拳头,把那三块钱和五斤粮票的数字在心里又过了一遍,然后一咬牙,转身快步朝屯子里走去。
他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去了屯子中间的队部。
栓子来到队部,果然看见老支书赵友山正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本账本,
赵友山抬起头,看见栓子一身湿漉漉地闯进来,眉头皱了一下:
“栓子?你这模样……出啥事了?”
栓子喘了口气,把门关严实了,走到桌前,
“支书,外头有人找上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