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aa+
“这颗星球自古就缺水。遗民的身体大概已经适应了。”
苏璃看了一眼摊主粗糙的褐色皮肤，还有它那极厚的眼皮和几乎看不到汗腺痕迹的手臂。
“几万年甚至更久的演化下来，它们对水分的需求可能只有我们的几分之一。”
“一小罐水，对我们来说连润嗓子都不够。但对它们来说，真的能撑一天。”
苏瑶听完，又低头看了看那些拇指大的陶罐，沉默了两秒。
然后抬起头，冲林北点了点头。
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
买吧。
林北走上前，对摊主开口。
“你这摊上的东西，一样给我来一份。”
翻译把话传了过去。
摊主点头，开始手脚麻利地打包。
“怎么付账？”苏瑶小声问。
“用水。”
林北说着，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一个地球上很常见的透明塑料矿泉水瓶。
五百毫升。
拧开盖子的那一瞬间，清澈的、没有一丝杂质的纯净水，在瓶口微微晃动。
他把水瓶放在了摊主面前的石板上。
“这个，够吗？”
摊主的动作停了。
它低头看着面前那个从未见过的透明容器，和容器里那一汪清澈到让人不敢相信的液体。
它的手开始抖了。
“这……这是……”
它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的碰了碰瓶身。
透过透明的瓶壁，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里面的水，无色无味，也没有任何杂质和沉淀。
纯净到了它活了几十年从来没有见过的程度
它们喝了一辈子的水，都是浑浊发黄的。
略微带点黄就算顶级了。
而面前这瓶水，清澈得就像什么都没有装一样。
如果不是亲手碰到了液体的凉意，它甚至会以为这个瓶子是空的。
摊主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又张开。
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够……够了……太够了……”
声音都在发颤。
“这些水，够买我整个摊子了。”
“连摊子带东西带那几罐暗河水，全加起来都不够换这瓶水。”
旁边几个摊位的摊主听到动静，也凑了过来。
看到那个透明瓶子里的纯净水之后，全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水？”
“怎么会这么清？”
“连渣都没有？”
“老天爷，我活了五十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干净的水……”
窃窃私语迅速蔓延，越来越多的遗民踮着脚尖往这边围。
原本只是好奇。
可人越围越多，眼睛越盯越直，气氛就开始变了。
面前那个摊主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那些目光的变化。
它活了几十年，在这种环境下做了一辈子生意，什么眼神代表什么意思，一看就懂。
那些目光不是在看稀奇。
是在惦记。
这瓶水太珍贵了。
珍贵到放在摊子上一秒钟都让人不放心。
摊主没有犹豫。
它伸出那双粗糙的暗褐色手，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年纪的敏捷速度，一把抓起了那瓶水。
“咕咚。”
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这一口下去，摊主整个人都僵住了。
它瞪大了眼睛。
嘴巴微微张着，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水从喉咙滑下去的那一瞬间，它觉得自己这辈子喝过的所有水，全都是泥浆。
没有味道。
就是干净到让人灵魂发颤的无味。
可恰恰是这种无色无味，在它那被浑黄矿物水泡了几十年的舌头上，炸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极致的清爽感。
像是有人把它嗓子眼里堵了一辈子的沙砾，一口气全冲掉了。
摊主闭上眼，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展。
半天，它才缓缓睁开眼。
然后它说了一句话。
声音发抖，带着一种几乎要哭出来的虔诚。
“这水……如果评级的话……”
它咽了咽口水，或者说，是在回味。
“我们最好的水，也就能评个垃圾。”
“可这一口……”
它低头看着手里那个透明瓶子。
矿石灯光下，瓶子里的水清澈得像是什么都没装。
“这是aa+。不，是aaa。”
“不够。”
它使劲摇了摇头，表情都快扭曲了。
“aa加加加加加……有多少加就给多少加都不够。”
“这是我这辈子喝过的……不对，这是这颗星球上存在过的……最好的水。”
它说完，下意识又想再喝一口。
结果手里的瓶子被自己攥得太紧了，赶紧松了松，像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一样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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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围观的摊主，全都看到了这一幕。
看到了老朋友那副如痴如醉、几乎要失魂的表情。
它们的眼睛一下就红了。
不是愤怒。
是馋的。
一个卖虫肉干的矮个摊主，挤到了最前面，冲着林北弯了弯腰，声音里带着讨好。
“这位大人，我这摊上的虫肉干是全城最好的！足足晒了三个暗季！咬一口能嚼出花来！您看……”
旁边一个卖矿粉调料的，也赶紧凑了上来。
“大人，我这矿粉是最高等级的，全城就我一家有！拿来涂在肉干上，味道绝了，您要不要尝尝……”
“大人大人，看看我这边，我这保温毯是上等的，手工编的，盖着还能挡清扫兽的热扫……”
七八个摊主争先恐后往前挤，一个比一个声音大，一个比一个弯得低。
可它们也只是嘴上卖力。
没有一个敢伸手去碰林北，也没有一个敢挡在他面前。
城门口那块冰的消息，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
能随手掏出那种东西的人，得罪不起。
林北看了一圈这些满脸讨好的矮小摊主，轻轻摇了摇头。
就一下。
幅度很小。
但这个动作在围观人群中的效果，比喊一百句滚开都好使。
那些摊主的声音立刻矮了下去。
笑容也收了。
然后一个接一个，安安静静地退了回去，让出了路。
没有人敢再多说一个字。
林北拿起摊主包好的食物，转身走到了集市边缘一处稍微空旷些的角落，找了块岩石坐下了。
苏璃在他旁边坐下，接过了一份虫肉干。
苏瑶也跟着蹲过来，掰了一块塞进嘴里。
她嚼了两下，脸皱了起来。
“好干……而且有股土味。”
“人家在地底下生活的，能有什么好吃的。”
林北掰了一块尝了尝。
确实不好吃。
口感像在嚼压缩饼干和沙子的混合物。
但至少能吃。
苏璃也吃了一口，表情没太大变化。
她伸手从苏瑶那边蘸了一点辛辣的调味粉，又尝了一口。
“蘸着这个吃好一点。”
她把粉推过去。
苏瑶试了一下，眼睛一亮。
“哎，真的诶，加了这个就不那么难吃了。”
苏璃瞥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点笑意，没说话。
苏瑶嘿嘿笑了两声，从空间戒指里掏出了一个汉堡，把几片虫肉干塞了进去，卷了卷像卷饼一样啃。
“这样也能吃！”
“……你把人家的本地美食改造成三明治了。”
“创新嘛。”
苏瑶啃了一大口，腮帮子鼓着，含糊不清地说。
“哥哥你要不要试试，我这个版本好吃多了。”
她把那个奇怪的虫肉干汉堡往林北方向推了推。
林北低头看了一眼，没接，但也没推开。
“我这个就够了。”
“好吧。”
苏瑶缩回手，又啃了一口，侧过头看向苏璃。
“姐姐？”
苏璃扫了那个汉堡一眼。
“……给我尝一口。”
苏瑶立刻把汉堡凑过去。
苏璃咬了一小口，嚼了两下，沉默了片刻。
“……还行。”
“对吧对吧！”
苏瑶立刻来了精神。
“我就说嘛，加个汉堡坯子整个口感就不一样了。”
苏璃没再说话，但又伸手要了一口。
苏瑶笑得眼睛弯起来，把汉堡塞回她手里，自己又从空间戒指里掏了一个新的出来。
希尔薇蹲在林北脚边，没有吃东西。
她对这种本地食物不太感兴趣。
猫耳偶尔转两下方向，双眼在兜帽阴影里一闪一闪地扫视着四周。
林北低头看了她一眼。
“要吗？”
希尔薇的耳朵动了一下，摇了摇头。
然后把下巴轻轻搁在了他的膝盖上，继续看着远处的人群。
林北没有动她，随手在她耳后顺了一下。
她的尾巴轻轻摇了两摇，算是回应。
苏瑶嚼着她的汉堡，忽然偏过头来问了一句。
“哥哥。”
“嗯。”
“我们干嘛不直接去找这里的管事？在这里逛集市吃虫肉干，是不是有点浪费时间？”
林北把最后一块塞进嘴里，慢慢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不用找。”
他抬起头，往集市深处看了一眼。
“马上，他们就会自己找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