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界列车一路前进。
窗外是看不见前路的弥天大雾。
车厢內却明亮而温暖。
李鹤问旁边的刘华强：“老实说，我对亡灵了解很少。你们一般生活在零区，还是別的什么地方？”
“师兄，亡灵大都不记得过去，只是在我甦醒的那座墓，写的名字是“刘华强”，所以我就也用这个名字。”
亡灵男孩露出回忆的神色：“后来我就被地府的无常接过去了。亡灵大多会送入地府，那边才適合我们生存。”
李鹤不由来了兴致：“原来真有地府。”
“有的，师兄。”
说起自己知道的事，刘华强顿时变得放鬆了许多：“地府並没有外面说的那么可怕，就是亡灵生活的一个边界。”
“那里的十八层地狱，每一层边界度都不同。暴躁和疯狂的亡灵，会被分配到更深的地狱，有专用亡灵设施和药物，能缓解他们的自毁倾向。”
“像我这样的普通亡灵，是不入地狱的。”
李鹤若有所思：“听起来，十八层地狱更像某种大型医院。有自毁伤人倾向和经歷的亡灵，就会被送到那里进行治疗？”
“对对，差不多。”
刘华强猛点头：“我在地府生活了一段时间，后来参加了学院在地府设的考试，运气很好地通过被录取了————不过后来生病没能过来。”
“我在十八层地狱里住了一段时间，现在才好，所以就来学院报导。”
李鹤好奇：“亡灵也会生病？”
“会啊，亡灵经常生病的。我们只有精神体，就像是没有壳的蜗牛，容易影响他人，也容易被他人影响。”
刘华强说到这里有些无奈：“尤其是亡灵之间，哪怕关係再好，也要保持一定距离。
太靠近，就会互相影响导致烦躁。”
“外界说的厉鬼和凶鬼，其实有一部分就是这样来的。它们通常需要去十八层地狱里治疗恢復。”
李鹤恍然。
脆弱易改变，这就是亡灵们的特殊结构导致。
难怪学院里的这一群体都没有看到扎堆，而丧尸、殭尸是会同类聚集的。
“地球上人口基数大，那么亡灵应该也很多了？”
“师兄，其实不多的。”
刘华强解释道：“不是人死去后就会变成亡灵。”
“亡灵有一个別称，叫做“人类化石”。我们像是人类的化石一样稀少，需要特殊自然环境和机缘巧合才能诞生。”
“这里我要申明一点。”
“师兄，很多闹鬼的事，和我们无关。都是人类自己乾的，然后推到我们头上让我们背锅。你说我们没事找人类麻烦干嘛？还要吃龙族的铁拳————而且亡灵不会记得过去，哪怕以前有恩怨，都是很多年过去，仇人都已经死光了。”
打开话匣子后，小男孩大倒苦水。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那个，师兄，我能用一下你的手机吗？我想给导师打个电话————”
列车缓缓到站。
刘华强却完全没有下车的意思。
李鹤不解地看向他。
“师兄，我的学生证和票本都没有了————被另一个校友和我聊天时偷走了，他中途下了车。”
“老师叮嘱过我，让我小心其他校友，我还是上当了。没有学生证，我就无法进入这边的站台，就只有一直待在车上。”
少年幽灵有些窘迫。
李鹤一愣。
学院里还有这种对新生的霸凌？
学生们日常在疯狂內卷，卷自身评级，卷项目，捲成绩，卷学分。时间宝贵，这样搞个恶作剧似的霸凌，何意味？
李鹤皱眉：“你確定对方是学院的？”
“他说自己忘带学生证了，然后中途下了车。”
“你等我一下。”
李鹤走到车厢前方，那里有一个小休息室。
隔著玻璃窗能看到。
鸟头列车员坐在里面，在翻阅一本厚厚的工作笔记。
李鹤敲了敲门。
列车员身体不动，90度转过头，一双锐利的眼睛看向李鹤。
“打扰一下，我想问个情况————”
听完后。
列车员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日记：“没有，那只是一个普通乘客，没有使用学院的票本。”
“谢谢。”
李鹤回到座位上，告诉刘华强：“不是校友，应该是个小偷，偷你的学生证和票本。
据我所知，去办假证那里卖能卖点钱。”
学院里那位办证哥奥格列，到处发gg，看来的確是有这方面的现实原因，有需求的。
眼前的亡灵新生，的確有些不经世事。
出门就挨了一记诈骗。
李鹤拨通紧急求助热线，说了情况。
“这个简单。”
接线员讲道：“让他直接去报到处，不过他用不了飞鱼，得步行前往，补办学生证。
就是票本要麻烦一点，因为这个是限量供应的，只能去试著去学工办申请看看了。”
“我这里先做一个临时进出放行，持续时间1分钟，你们动作快点，先让他到站台。
月环会进行鑑定，如果他信息不符也无法通过。”
“明白，多谢。”
李鹤当即对旁边的亡灵说：“跟我来，带上你的行李。”
“哦好。”
刘华强赶紧抱著一个纸箱子，迅速跟上。
“咦！竟然能下车到站台了！”
他落地后大喜：“谢谢师兄！”
看样子是通过了月环的比对，的確是学院新生。
李鹤丟出胶囊。
青色的帕萨特顿时现身。
“上车，我顺路带你去报到处。”
“好，好的！”
坐在车上。
刘华强小心翼翼抱著自己的纸箱。
只是这箱子外面用胶带封著，倒是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亡灵也需要带衣服和日用品吗？”李鹤边开车边问。
“衣服倒是不需要，不过我们也有很重要的物品得携带。主要就是牌位、香炉和香，也是中国亡灵三件套。”
终於能够进入学院，刘华强语调都变得轻快起来：“牌位相当於是和地府的一个固定电话，能够联络那边，香炉和香可以让亡灵保持精神体的稳定。”
李鹤开玩笑道：“那么纸钱看来是没用了？”
“以前有用，不过现在已经纸幣用得很少了。由於匯率问题，曾经一度大量货幣通胀严重，物价也受到很大影响和衝击，都是多少亿的算——很早就换成斯西塔尔幣了，现在是电子支付，不怎么用纸幣了。”
刘华强倒是回答得很认真。
抵达新生报到处。
李鹤放他下车：“那么走了，祝好运。”
“谢谢师兄！果然就像杜老师说的那样，你很可靠又总有办法！”
“杜老师？”
“对啊。师兄，我的导师也是杜建和老师啊，我最近听了你的事，你不仅能使用旱地行舟，还把一位老师给打成重伤，结束了武士对决学生全败的歷史！太强了，师兄！”
李鹤惊了。
难怪对方喊师兄，敢情真是同门小师弟。
“师兄我去办掛失了，耽误你的时间，很不好意思！”对方鞠了一躬。
“那————回见。
李鹤摆摆手。
他现在还真有一件要事去做。
那就是化石解封。
看看能不能开出好东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