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好处。”秦墨白说道。


    “第一，粮食。北沟2000亩铺开之后，花生亩产预计从80斤提到200斤以上，军分区的口粮、马料，都能从北沟直接供应，不用再向上面伸手要。”


    “第二，政治资本。‘北沟经验’如果推广到全县成功，苏师长的试点就升级成了‘县级典型’，往上报，师部有功，军分区有功，陆部长，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这是您的事。”


    “第三，战备。翻堆机、收割机、滴灌泵站。。。这些硬件，战时都能转产，翻堆机可以改装成工程车，滴灌泵站就是抽水系统，蓄电池组就是通信电源，您手里有这套东西，关键时刻用得上。”


    陆部长看着他。半晌，笑了道：“你小子，连战备都想到了。”


    “不是我想到的，”秦墨白说道，“是这些东西本身就有双重用途，我只是说出来了。”


    陆部长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面。


    那张地图是军分区的防区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着各种记号，他在北沟那个位置用手指点了点：


    “行，军分区全力支持，我给你三样东西。。。”


    他转过身，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正式授权。军分区农场的生产集团，归朱曼彤管。农机厂搬迁，军分区出面协调县农机局，以‘军地共建’的名义办。”


    “你秦墨白，是北沟试点的总技术负责人，军分区给你背书。”


    “第二，资源调用权。修理所的那台旧挤塑机，给你。仓库里还有一批旧蓄电池，龚瑞挑能用的，全拿走。”


    “需要车，跟李如松说，他的车优先给你用。”


    “第三，政治保护。县里的事，我帮你在苏师长面前说，如果有人拿‘资本主义倾向’或者‘不务正业’说事，军分区给你挡着。”


    秦墨白站起来，郑重地说了一句道：“谢谢陆部长。”


    陆部长摆摆手道：“不用谢我，你把事干成，比什么都强。”


    。。。


    从军分区办公楼出来，太阳已经偏西了。


    培训班在农场的一间空库房里上课。


    库房清理出来之后，摆了二十来条长凳，前面放一块黑板。。。和胡杨树底下那块差不多，但更大一些，易安、简方、韩衣他们那些老师轮流在这里给学员讲课。


    秦墨白走进库房的时候，韩衣老师正在讲堆肥。


    二十个学员坐在长凳上，有的记笔记，有的盯着黑板发呆，看见秦墨白，韩衣老师停下来，道：“秦墨白。”


    “你继续，”秦墨白说道，“我找几样东西。”


    他走到黑板旁边，从墙角翻出那摞教材草稿。。。油印的，纸张粗糙，油墨味还没散尽。


    第一版教材是年前出的，分五个章节：堆肥技术、水利调度、育种栽培、数据链操作、硬件基础。


    他抱着那摞草稿回到自己的桌上。。。库房角落里有一张破桌子，算是他的“临时工位”，他翻开教材，找到空白页，拿起粉笔开始写。


    他写得很快，但每一个字都经过系统的计算。


    给70年代的农民看的东西，不能太“技术”，但也不能太“模糊”，要像赤脚医生的手册一样。。。看图说话，按步骤操作，不需要懂原理。


    他先写滴灌系统的：


    “故障一：滴灌带不出水”


    检查步骤：


    一.看水源。水窖或水塔有没有水？打开盖子看。


    二.看开关。主管道阀门开了没有？用手拧，应该拧不动。


    三.看管子。沿着管子走一遍，看有没有被老鼠咬破、被牛踩扁、被锄头砍破的？破了的地方会有水渗出来。


    四.看滴头。滴头是不是被泥堵住了？拔下来，对着光看，不透光的就是堵了，用针通一下。


    如果以上都没问题，摇动手摇泵的手柄，看能不能出水，如果摇不动，可能是泵坏了，找技术员。


    “故障二：滴灌带出水不均匀，有的滴头出水多，有的不出”


    原因：管子铺得不平。高处水压小，低处水压大。


    解决：把管子重新铺平。用土把低处垫高，或者把高处挖低。


    然后是地膜相关的：


    “故障三：地膜铺上之后被风吹起来”


    原因：边没压好。


    解决：膜的两侧用土压实，每隔一米压一堆土。风口处加沙袋，用化肥袋装沙子。


    “故障四：复合地膜不发热（冬天）”


    原因：电伴热带断了，或者接头松了。


    检查：用手摸模头附近有没有温度，如果冷，检查接线盒里的接头有没有松动，如果接头没问题，可能是发热丝断了，那就换一根。


    然后是翻堆机和农机：


    “故障五：翻堆机旋转耙不转”


    检查：1.拖拉机动力输出轴挂上了没有？2.万向节插销掉了没有？3.齿轮箱里有没有机油？打开检查孔看，油面应该在孔的下沿。


    “故障六：收割机液压油缸不动”


    检查：1.液压泵转不转？看传动轴；2.油箱里有没有油？3.分配器操纵杆推到位了没有？


    最后是数据链：


    “故障七：黑板上的数据看不清或抄错了”


    规则：1.用粉笔写，不要用土块或者炭条；2.每个数字写大一点，占满格子；3.抄写之后，和旁边的人对一遍；4.如果黑板被雨淋了，用干布擦干净再写。


    “故障八：通信员（驴或自行车）没来”


    应急：派大队里识字的人，走路送到下一个节点，最迟不超过第二天中午。


    他写完了，翻了翻，觉得还缺什么，想了想，又加了一页，附录：紧急联系人。


    技术问题就找找各公社技术总站站长。


    设备坏了就找找农机厂，李厂长是联系人。


    地膜质量问题就找找电伴热带厂陈工。


    肥料问题就找找化肥厂刘连长。


    以上都解决不了，那就找秦墨白。


    他把粉笔放下，看着这叠草稿，油墨味和粉笔灰混在一起，在他的感知系统里，这就是知识固化的味道，从他脑子里的系统，变成纸上的文字，变成学员脑子里的技能，变成戈壁滩上每一亩地里实实在在的产量。


    库房外面，太阳快落山了，戈壁滩上的光线变成了那种浓烈的橘红色。


    韩衣老师已经讲完了，学员们在收拾笔记本，有人看见秦墨白桌上的东西，凑过来看了一眼，乐道：“秦工，这是新教材？”


    “嗯，第六章，故障排查，”秦墨白说道，“你们好好看，以后出去干活，设备坏了不能等，自己先查，就像人感冒了先喝热水，不一定非得找医生。”


    学员笑了，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说道：“秦工，你这个写得跟‘赤脚医生手册’似的。”


    “对，”秦墨白说道，“就是那个意思，让你们人人都能当‘赤脚工程师’。”


    天黑了。


    秦墨白抱着那摞加了第六章的教材草稿，踩着土路往回走。


    他推开家属院的门，屋里暖和，炉子里的煤块烧得正旺，封火口的蓝火苗一跳一跳的。


    秦墨白往炉膛里添了一块煤，热量辐射出来，屋子里的温度场开始均匀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