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利。”秦墨白在炕沿上坐下，看着秦语秋揉面，她的手小但有力，面团在她掌心里被推、压、揉、转，越来越光滑。


    “胡主任支持，让我写一份规划，十天之内交。”


    “什么规划？”


    “全县扶贫与产业多元化综合规划，草案。”


    朱曼彤关了炉火，把锅里的臊子盛出来。。。肉丁、豆腐丁、土豆丁、胡萝卜丁，红红绿绿的，油光发亮。


    她端着碗走到炕桌前，看了一眼秦墨白摊开的记录本。


    “你晚上就写？”


    “今晚开个头，明天再改。”


    “先吃饭。”朱曼彤把臊子碗放下，道：“面好了叫我。”


    秦语秋“嗯”了一声，手上没停，面团已经揉好了，她拿擀面杖开始擀。。。一下一下，面皮从厚变薄，从中间往四周延展，越来越大、越来越圆。


    秦墨白靠在墙上，看着她擀面，灯光从灯泡里透出来，照在秦语秋的侧脸上。她抿着嘴，眉头微微皱着，很专注的样子。


    “语秋，今天作物研究中心那边怎么样？”


    “发芽了，”秦语秋眼睛亮了一下，擀面杖停下来，道：“下午我去看的。。。三十粒发了十九粒，发芽率63%，吴叔说比他预想的好。”


    “63%。。。”秦墨白算了一下，道：“放了四年的种子，能发六成多，不错了，剩下的种子全补播进去。”


    “已经补了，吴叔让把剩下的全泡上了，明天播。”


    “好。”


    秦语秋继续擀面，面皮擀得薄而均匀，能透光，她撒了一把干面粉在上面，把面皮叠起来，拿起菜刀切面，刀起刀落，面条一根根整齐地排在案板上，粗细均匀。


    “二哥，你那个规划。。。很难写吗？”


    “难倒不难，就是杂，”秦墨白说道，“要把扶贫的、产业的、技术的、组织的，全串在一起，还得让胡主任看得懂、革委会能批。”


    “你肯定行。”秦语秋说这话的时候没抬头，刀还在切，道：“你上次写的滴灌操作手册，连黑山那个拴牛都能看懂。”


    朱曼彤在旁边“扑哧”笑了：“拴牛认字都费劲，他能看懂才怪。”


    “他看得懂图，”秦语秋说道，“二哥画了图，他照着图接管子，接对了。”


    。。。


    面煮好了，三碗臊子面，油泼辣子红通通的，上面撒了一把葱花。


    秦墨白端起碗，先喝了一口汤。。。酸辣鲜香，面筋道。


    “好吃。”他闷头吃了一大口。


    “慢点，又没人跟你抢。”朱曼彤坐在他对面，小口小口地吃着。


    秦语秋吃得快，但斯文，她把面条卷在筷子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咬。


    “二哥，你规划里要写沙枣的事吗？”


    “要写，沙枣加工是产业多元化的一条。”


    “那我能不能写一段？”秦语秋放下筷子，道：“我算了一下。。。全县沙枣林大概有二十片，每片产量三千到五千斤。”


    “如果组织捡拾、集中加工，光收购费就能让穷公社的娃娃和老人挣一笔。”


    “你写，”秦墨白笑着说道，“明天你把这段给我，我编进去。”


    “好。”


    三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炉子里的煤块偶尔“噼啪”响一声，火苗被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晃动。


    朱曼彤忽然说道：“你那个‘副主任’，是正式的吗？”


    “兼职，县社队企业办公室副主任，还没批，胡主任说讨论通过就挂。”


    “那就是快了，”朱曼彤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面条，笑道：“你才二十三，就当副主任了。”


    “不是当官，是干活方便，”秦墨白说道，“没有名头，我协调不了供销社、农机厂、各公社，挂个帽子，说话有人听。”


    “陆部长知道了肯定高兴，”秦语秋笑着说道，“他前两天还说要请你喝酒。。。”


    “秦语秋！”秦墨白差点呛着。


    “我说漏了？”秦语秋捂住嘴，眼睛弯成月牙。


    朱曼彤低头吃面，耳朵尖红了。


    。。。


    吃完饭，秦语秋收拾了碗筷去洗，朱曼彤坐在炕桌前对账。。。她每天晚上都要把当天的物资进出核一遍。


    秦墨白趴在炕上，胸口垫着记录本，面前摊开几张白纸，墨水瓶挪到了炕沿边上，光线刚好照到纸面。


    他先写标题：


    《全县扶贫与产业多元化综合规划（草案）》


    然后他开始列大纲，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一、现状分析


    1.全县12个公社基本情况（人口、耕地、产量、贫困面）


    2.扶贫专项进展（示范田、水窖、滴灌、回收、培训）


    3.存在问题（缺水、缺肥、缺技术、产业单一）


    二、总体目标


    短期（1年）：示范田500亩，水窖80个，废塑料回收全县覆盖，培训班培养50名技术员。


    中期（2-3年）：传统作物改良见效，产业多元化落地，穷公社人均收入提升30%。


    长期（5年）：全县脱贫，形成"种植+养殖+加工+回收"产业体系。


    三、产业规划


    1.种植业：花生扩面+小麦玉米改良+地膜技术推广+良种选育。


    2.养殖业：秸秆养羊试点（黑山）+沙枣饲料化。


    3.加工业：沙枣酿酒+废塑料就地粉碎+地膜生产。


    4.回收业：废塑料回收网络优化+就近加工。


    四、组织保障


    1.技术推广组（现有）+社队企业办公室（新建）。


    2.数据链总控台正式启用，丁芳兼任总控。


    3.培训班常态化（每季度一期）。


    4.以工代赈+工分核算制度（报革委会备案）。


    五、资金需求与来源


    1.扶贫专项资金（革委会拨付）：3000元。


    2.生产集团垫付（军分区农场）：物资折款。


    3.供销社收购回款（废塑料+沙枣）：滚动使用。


    六、风险评估与应对


    1.政治风险：以工代赈合规性（已备案）。


    2.技术风险：新品种试种失败（设对照、多品种并行）。


    3.自然风险：旱灾、冻灾（水窖+集雨面+耐旱品种）。


    他写完大纲，抬头看了一眼，朱曼彤已经对账完了，靠在墙上，手里拿着针线补袜子，秦语秋洗完碗回来，坐在炕桌另一边，就着灯光写她的沙枣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