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曼彤用针线把每份材料缝了封面。。。白纸裁成的封皮，写上标题，七份材料摞在一起，厚厚一沓。


    “够了，”秦墨白看着那摞材料，道：“胡主任要的应该就是这些。”


    “你穿什么去？”朱曼彤问道。


    “穿什么。。。”秦墨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灰色短袖洗得领口松了，工装倒是有件干净的，但袖口磨破了。


    “穿那件蓝的，我给你补了袖口。”朱曼彤从柜子里翻出一件蓝色长袖衬衫。。。是秦墨白去年买的，只穿过两次。


    袖口破了一小块，朱曼彤用同色线补好了，针脚细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还有裤子，那条卡其裤，我熨过了。”


    秦墨白接过衬衫，叠得整整齐齐的，带着皂角的味道。


    10月4日，到县里。


    下午两点，秦墨白骑着二八大杠到了县革委会。


    大院里比平时热闹，停了几辆自行车，还有一辆拖拉机。。。是南山公社的，白书记带着两个人来的。


    胡主任的办公室门开着，秦墨白敲了敲门框。


    “进来。”


    胡主任穿着白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桌上摆着一摞文件，还有一面红色的锦旗。。。叠着的，还没展开。


    “小秦，来了？材料带了？”


    “带了，七份。”秦墨白把那摞材料放在桌上道。


    胡主任翻了翻，翻得很仔细，一份一份地看。


    “全了，”他合上最后一份，道：“明天大会，你坐主席台。”


    “主席台？”秦墨白一愣，道了一声。


    “嗯，受表彰的单位和个人代表，坐主席台。”胡主任指了指材料，道：“你这份典型材料，明天让我在会上念。。。黑山大队那个。”


    “您念？”


    “我念，你年轻，嘴上没我老道，这种场合，我来讲效果好。”胡主任笑了笑道，“再说了，你是我的兵，我夸你，天经地义。”


    秦墨白不知道说什么。


    “明天穿整齐点。”胡主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道：“那件蓝衬衫不错，别骑车了，明天我让办公室派辆车来接你。”


    “不用。。。”


    “让你别骑就别骑，你是受表彰的人，骑个二八大杠上主席台，像什么话。”


    10月5日，全县农业生产表彰大会。


    县大礼堂，能坐三百多人，今天坐满了。


    台上拉了一条红布横幅：“全县农业生产表彰大会”。


    横幅下面摆了七张桌子、十四把椅子，桌上铺着白布，放着搪瓷茶杯和暖壶。


    秦墨白坐在主席台左边第三把椅子，旁边是黑山大队马支书。。。他也上了主席台，代表黑山大队受表彰。


    再旁边是沙井公社书记、农机厂李厂长、供销社赵主任。。。


    台下黑压压一片。


    12个公社的书记、大队长、技术员、先进社员代表，还有县里各部门的干部。


    秦墨白看见拴牛坐在第三排，脖子伸得老长，使劲往台上瞅，秀兰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本子，大概在记。


    九点整，胡主任走上台，站在话筒前面。


    礼堂里安静下来。


    “同志们。”胡主任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礼堂，带着一点回音，道：“今天，我们召开全县农业生产表彰大会。”


    “总结今年农业生产和扶贫工作的成绩，表彰先进单位和先进个人。”


    他顿了顿，道：


    “今年，是我们县农业生产不平凡的一年，示范田200亩，平均增产八成五。”


    “水窖52个，解决了11个大队的灌溉问题，废塑料回收全县铺开，粉碎加工就地落地，沙枣收购、秸秆养羊、粮仓改造。。。一件一件，全是实打实干出来的。”


    他拿起秦墨白那份典型材料。


    “我先念一段，黑山大队马支书说的。。。‘穷怕了的人，不敢信好事，但秦墨白同志让我们信了，因为他真跑、真干、真把好处送到我们手上。’”


    台下有人鼓掌，马支书在台上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这就是我们今年最大的成绩。。。不是粮食增产了多少斤，不是收入多了多少钱，是老百姓信了，信共产党、信集体、信科学、信好日子能来。”


    胡主任放下材料。


    “下面表彰。”


    县革委会钱副主任宣读表彰名单，扩音器里传出他的声音：


    “先进单位：黑山大队、沙井公社、石河大队、农机厂、供销社沙井收购点。”


    “先进个人：秦墨白（县社队企业办公室副主任、技术推广组组长）、马大山（黑山大队支书）、郑福来（沙井供销社收购员）、李长顺（农机厂厂长）、周小军（石河大队技术员）、张秀兰（沙井大队社员）。。。”


    念到秦墨白名字的时候，台下掌声特别响，拴牛在第三排使劲拍手，手都拍红了。


    胡主任亲手把奖状和锦旗发到每个人手里。


    秦墨白的奖状是红底的，上面烫金字：“农业技术推广先进个人”，锦旗是红绸子的，上面绣着八个字：“科技兴农为民造福”。


    他双手接过，台下闪光灯“啪”地亮了一下。。。县照相馆的老刘被请来拍照的。


    马支书也接了奖状，黑山大队的是一面锦旗：“脱贫致富先进大队”。


    李厂长接了奖状，咧着嘴笑，老郑接了奖状，手有点抖。


    。。。


    表彰结束，人们陆续散去，大礼堂里还剩几个人在聊天。


    胡主任走过来，拍了拍秦墨白的肩膀。


    “小子，行啊。”


    “胡主任，这奖。。。”


    “你该拿，200亩示范田、12个公社跑下来、6200字规划、老百姓的信任，哪一样不够格？”


    马支书凑过来，笑道：“秦墨白，晚上去黑山！我杀羊！庆祝！”


    “马叔，羊才48只，杀一只心疼。。。”


    “就杀一只！今天高兴！”马支书瞪着眼，“再说了，羊羔明年就下，怕啥？”


    李厂长也过来了，乐道：“秦墨白，晚上农机厂也聚，你先去黑山还是先来农机厂？”


    “你们别抢，”胡主任摆手，笑道：“晚上我请，县招待所食堂，我让老刘留了一桌，你们几个。。。小秦、老马、老郑、老李、小周。。。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