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问题来了。


    早上起来，向阳坡那个点的读数突然跳了。


    原来14.2k，对应18.5c，现在变成8.7k，对应三十多度，但外面明明冷得很，地温不可能三十多。


    秦墨白跑出去看。


    导线被老鼠咬了一截，铜线露出来了，搭在湿土上，形成旁路，电阻值变小，温度读数虚高。


    “妈的。”他蹲在地里骂了一句。


    周小军跟出来看了一眼。


    “老鼠，戈壁滩上老鼠多，你导线不保护不行。”


    “用什么保护？”


    “铁管，细铁丝穿进铁管里，导线从铁管中间过，老鼠咬不动铁管。”


    “铁管哪来？”


    “后勤那边有下脚料，废钢管，我去找。”


    周小军骑着自行车去后勤拉了一捆废钢管回来，细的，直径一厘米左右，把导线穿进去，两头用布塞住。


    重新埋好。


    第五天，连续监测，五个昼夜，每隔一小时读数一次，秦墨白和周小军轮班。


    数据记了满满七页纸。


    白天向阳坡地温最高到22c，背阴沟最低8c，平地15c。夜间全部下降，向阳坡降到3c，背阴沟降到-1c，平地降到5c，昼夜温差最大十九度。


    跟水银温度计对比，误差始终控制在正负0.3c以内。


    秦墨白在黑色笔记本上写下：


    “11.28-12.2，热敏电阻温度传感器原型验证，精度±0.3c（与标准水银温度计对比）。”


    “导线需穿铁管防鼠咬，接头密封用石蜡、塑料布（短期），长期需环氧树脂或玻璃封。”


    “下一步：1）制作电桥电路，解决长线电阻影响；2）制作多路切换开关，单表测多点；3）尝试半导体应变片测土壤水势（张力计方案）。”


    他合上笔记本，锁好。


    抬头看窗外，戈壁滩的太阳又落了，橘红色的光照在光秃秃的土坡上。


    周小军在外面拍打着身上的土进来。


    “成了？”


    “成了，”秦墨白把万用表装进盒子，笑道：“精度够，赵所长那边，等开春我带数据去给他看。”


    “下一步做什么？”


    “电桥，”秦墨白说道，“惠斯通电桥，四根线，长线电阻不影响测量，你帮我画电路图。”


    周小军咧嘴笑了。


    “行，今晚就画。”


    晚上，家属院。


    秦墨白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推开门，屋里点着昏黄的灯，朱曼彤坐在炕上，正在看着一叠资料呢。


    “回来了，”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诧异道：“你的手怎么了？”


    秦墨白低头，右手食指和中指上各烫了一个泡，焊锡的时候烫的。


    “没事，焊东西烫的。”


    她放下鞋底，拉过他的手，翻过来看。


    “泡这么大，疼不疼？”


    “不疼。”


    她从炕头摸出一根针，点燃煤油灯，在煤油灯上烤了烤，挑破水泡，挤出水来，然后从柜子里翻出一小瓶紫药水，蘸了棉签，涂上去。


    “以后小心点。”


    “嗯。”


    她给他吹了吹，凉丝丝的。


    “今天做什么了？”她问道。


    “做成了，”秦墨白说道，“温度传感器，精度正负零点三度。”


    “厉害，”她抬头看他道，“那个赵所长知道了肯定高兴。”


    “开春带数据去给他看。”


    朱曼彤重新拿起鞋底，纳了两针。


    “墨白。”


    “嗯。”


    “你那些东西。。。真的能做成吗？”


    秦墨白沉默了一下。


    “能，一步一步来，先把传感器做出来，然后做采集，然后做传输，每一步都能验证，不是瞎想。”


    她没再问，但手里的针线慢了下来。


    “我信你。”


    秦墨白看着她，手腕上的红绳在灯光下暗暗的。


    他想起了赵耕野说的那句话，想起了冰水混合物里泡着的热敏电阻，想起了万用表指针跳动的样子，想起了周小军画的电路图。


    。。。


    12月5日，农场技术组办公室。


    炉子里的玉米芯烧得噼啪响，外面刮着白毛风，戈壁滩上的雪粒子打在玻璃窗上，沙沙的，屋里比外面强不了多少，秦墨白说话的时候能看到哈气。


    桌上摊着一堆东西，收音机套件拆了，零件散了一桌子。。。可变电容、中周、电阻、电容、波段开关。


    周小军蹲在地上，拿万用表测一堆色环电阻的阻值，嘴里念着：


    “一百欧。。。一千。。。四千七。。。十k。。。”


    秦墨白坐在桌前，拿铅笔在纸上画电路图，惠斯通电桥，四个桥臂，其中一个是热敏电阻，另外三个是固定电阻，电桥输出接万用表的微安档或者电压档。


    “小军，四个电阻，要精度高、温漂小的，你从那堆里挑四个一百欧的，误差百分之一以内的。”


    “百分之一？这堆都是百分之五的。”周小军抬头道。


    “那就挑，用万用表测，选最接近一百欧的四个。”


    周小军叹了口气，道：“行，那得测半天。”


    “测吧，电桥精度全靠这三个臂。”


    惠斯通电桥，原理不复杂。


    四个电阻接成菱形，对角线一个接电源，另一个接检流计，当四个电阻满足r1/r2=r3/rx时，桥路平衡，检流计指零，这时候rx=r3*(r1/r2)。


    把热敏电阻放在rx位置，长导线带来的额外电阻会串联在电源回路里，不影响桥臂比例，所以长线电阻不影响测量精度。


    秦墨白在笔记本上画了起来道：


    “电源用干电池，1.5伏，检流计用万用表的50微安档。”他跟周小军说道，“平衡的时候指针指零，读r1/r2的比值和r3的阻值，算出来rx。”


    “那每次都要调平衡？”周小军问道。


    “对，手动平衡，或者。。。”秦墨白想了想道，“用固定r1、r2，r3用可调电位器，调电位器到平衡，读电位器阻值。”


    “那得有个好电位器，线性度的。”


    “收音机套件里有多圈电位器，十圈那种，精度够。”


    周小军从零件堆里翻出一个十圈电位器，金属外壳，转轴上有刻度盘。


    “这个，0到1kΩ，十圈。”


    “行，当r3用。”


    12月7日，电桥搭起来了。


    三个桥臂电阻：r1和r2用100Ω精密电阻，从那堆百分之五的里面挑出来的，实测99.8Ω和100.2Ω，配对。


    r3用十圈电位器，rx接热敏电阻，导线从窗外引出去，拉到二十米远的一根木桩上。。。热敏电阻埋在桩子旁边的土里。


    电源用一节一号干电池，检流计用mf-30万用表的50μa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