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补了，你不是说要重织一件吗？”


    “重织也得等开春忙完了，先补上。”她从针线筐里翻出深蓝线，道：“伸手。”


    秦墨白伸出胳膊，她低着头缝，灯光照着她的侧脸，黑发卡松了一根。


    “监测网弄完了？”她问道。


    “弄完了，120个点，全通了。”


    “累坏了吧。”


    “还行。”


    她缝好了，咬断线头。


    窗外风小了，戈壁滩的夜安静下来，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


    三月，戈壁滩的风终于不带刀子了，地化透了，踩上去软绵绵的，鞋底能沾一层湿土。


    300亩滴灌、地膜，这是秦墨白开春的第二件大事。


    农场东头。


    地已经犁了两遍，耙平了，黑油油的土面泛着湿气，秦墨白蹲在地头，拿手捏了一撮土，搓了搓，散了，墒情正好。


    李如松骑着自行车从地那头过来，车轱辘碾出两道印子。


    “秦墨白，地整好了，300亩全耙平了！”


    “行，”秦墨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道：“滴灌带呢？”


    “昨天到的，三捆，一捆一百亩的量。”


    李如松跳下车，从后座解下一卷东西。。。黑色的塑料管，手指粗，盘成圆盘，沉甸甸的。


    秦墨白接过来，掂了掂，废塑料造粒机造的，石河村那间库房里，朱曼彤带着人用废塑料瓶、废薄膜粉碎、造粒、拉管。


    管子质量一般。。。壁厚不均匀，有些地方薄，有些地方厚，但能用。


    “壁厚最薄的地方多少？”秦墨白问道。


    “最薄的0.2毫米，大部分0.3到0.4。”李如松说道，“造粒机刚调试好，还不稳定，朱曼彤说下个月能稳到0.3以上。”


    “0.2的容易爆，”秦墨白皱了皱眉，“铺的时候注意，薄的地方别接在压力大的主管上。”


    “知道了。”


    。。。


    300亩地，分成六块，每块50亩，秦墨白带着李如松、周小军、吴技术员，加上各队抽调的二十多个社员，一起铺。


    方法是先铺主管，直径两寸的塑料管，从水渠接出来，沿地头走；每隔十米开一个三通，接支管；支管手指粗，沿垄沟走，支管上每隔三十厘米扎一个出水孔，套上毛细管，引到每棵苗的根部。


    “毛细管末端要封死，用蜡烛烧一下，捏住。”秦墨白蹲在地上演示，蜡烛是朱曼彤从供销社买的，一包五根。


    “烧化了就捏，别烫着手。”


    杨小芹。。。沙井那个十七岁的初中毕业生，也在帮忙，她学得最快，已经能自己烧毛细管了。


    “秦组长，出水孔扎多大？”


    “大头针粗，扎完用手摸一下，毛刺要去掉，不然堵。”


    “堵了怎么办？”


    “用细铁丝通，通不了就换一段。”


    铺了五天，300亩地的主管、支管、毛细管全部到位，水渠里的水放进来，打开阀门。。。黑色的塑料管鼓起来了，一节一节，像蛇喝水，毛细管末端滴出水来，一滴，两滴，三滴。


    “成了！”李如松拍手笑道。


    秦墨白蹲在垄沟边，看着水滴进土里，土面洇湿了一圈，慢慢扩大。


    “先试水两小时，检查有没有爆管、漏水。”


    两小时后，没爆，但有三处接头松了，水滋出来，秦墨白让人拧紧，又过了一小时，正常了。


    滴灌管铺完，接着铺地膜。


    地膜也是造粒机造的，比滴灌管更难。。。地膜要求薄而均匀，厚度0.015毫米左右。


    石河村的造粒机刚能出，但宽度不够，只能出半米宽的卷，秦墨白让人两张拼一张，用热熨斗烫接。


    “烫的时候温度别太高，烫穿了就废了。”朱曼彤来地里看过一次，站在旁边提醒道。


    “知道了。”秦墨白拿熨斗沿着接缝慢慢推，塑料膜受热粘在一起，留下一道白印。


    地膜的作用是保温、保墒、抑制杂草，铺法是垄起好之后，把地膜展开，两边用土压住，苗出土后，在地膜上扎孔，让苗钻出来。


    300亩，二十多个人，铺了七天。


    秦墨白跟在后面检查，地膜要贴土，不能有鼓包，鼓包的地方风一吹就掀起来，压土要实，但不能压太多。。。压多了苗出不来。


    “这块不行，”他踩了踩一块地膜，中间鼓着，道：“重新压。”


    李如松跑过来，他急道：“秦墨白，地膜不够了，最后那五十亩差两卷。”


    “差多少？”


    “差大概三十斤料。”


    秦墨白想了想，道：“让曼彤从废塑料里再挑一批，透明的优先，造不出来就先用旧膜。。。去年用过的，洗干净，翻过来再用。”


    “旧膜有洞。”


    “小洞没关系，大洞用胶带粘，实在不够的五十亩先不铺，等下一批料。”


    。。。


    地整好了，滴灌管铺了，地膜盖了，该下种了。


    秦墨白选的品种是小麦“和尚头”，本地耐旱品种，和野大麦杂交一代，范老师那边催的芽；青稞“北青号”，赵耕野给的种子；试验田里加了高粱和玉米。


    播种方法是地膜上扎孔，每孔播3-5粒，深度2-3厘米，播完覆土，轻轻压实。


    “别播太深，地膜下面温度高，种子发芽快，但根扎得浅。”秦墨白跟播种的人说道，“播完打开滴灌，浇一次透水。”


    滴灌的好处这时候显出来了。。。不用大水漫灌，不会把种子冲走，不会把地膜冲翻，水一滴一滴渗下去，刚好润到种子根部。


    第一周，地膜下的草。


    地膜抑制杂草，但不是完全不长，有些草种子在地膜铺之前就已经在土里了，盖了膜之后从缝隙里钻出来。


    秦墨白检查的时候发现了，蹲在地头，掀开一角地膜，看见膜下已经冒出了一层绿芽。。。是藜和狗尾草。


    “这咋办？”李如松挠头道。


    “小面积的话，掀膜拔掉，大面积的。。。”秦墨白想了想道，“下次铺膜前喷一次除草剂，县里农资站有‘除草醚’，开春前喷，铺膜压住。”


    “行，记下了。”


    接着，就是滴灌管堵塞。


    毛细管出水不均匀，有的滴得快，有的不滴，拆开一看。。。泥沙堵了出水孔。


    “水渠里的水含沙量大，”秦墨白说道，“得加过滤，最简单的。。。在进水口放一层纱布，拦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