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库的墙拆了,碎砖头堆了满地。
施工队干活利索,白天打墙,晚上铺路,前后一个星期,整条消防通道贯通了。
王晓亮站在路口来回走了两遍,掏出手机,横着竖着拍了一整圈。
收起手机,转身进了办公室。
“招商视频,佳慧跟崔姐来拍。”
易佳慧和崔婉秋抬起头。
“用承佑的账号发,两个美女出镜,每周发几条,效果好发奖金。”他往椅子上一靠,“咱公司得有自己的宣传渠道。”
这是萧莫提醒他的。不能只靠那些不稳定的博主,现阶段还没到来了就自带流量的地步,得自己造。
易佳慧来了精神:“行,拍什么你定。”
崔婉秋接话:“佳慧漂亮,她出镜,我来拍。”
“最好都出镜。”王晓亮心情不错,难得耍了句嘴皮子,“咱公司啥都不缺,尤其不缺颜值。”
易佳慧和崔婉秋笑了,连对着屏幕的李永玲都嘴角翘起。
“关于招商的内容,加一条——必须是福城本地特色小吃。”
视频发出去第二天,人就来了。
来的不是新客户。
是之前退了钱的那帮人。
一拨人挤进办公室,打头那个一进门就拍了桌子:“你们什么意思?我们退的时候消防通道能解决你们不说,这会儿涨价?玩我们呢?”
谢辉不怒,反而笑了起来。
“这消防通道是天上掉下来的?我们掉了多少头发才憋出来的办法。当时退钱,是你们自己提的,钱一分没少退,这没问题吧?”
“我们怎么觉得你们就是故意赶我们走,好翻倍收租金?”
“这话说的。”谢辉手指头掰着算,“改通道花了多少?修人行道花了多少?街道安排就业困难户我们得接吧?上面要求加人手,我们得加吧?办公室搬到酒店来,房租多贵?成本涨了一大截,不调价我们不如搞个停车场,多省心?”
那人还想说什么。
谢辉先把话堵上了:“你们当初要是留下来,租金一分不变。不信你问袁记麻辣烫,人家留下了,老价格,一分没加。”
堵得死死的。
退钱是你自愿的,涨价是后来的事,前有因,后有果,全是事实。
这样的人先后来了好几波。谢辉用同一套说辞挨个打发。有骂娘的,有软磨硬泡想按老价来的,有阴阳怪气甩脸子走的。
骂归骂。
最后还是有几家掏了钱。
一次交一年。
王晓亮在办公室低头写东西,谢辉过来。
“有个做烤生蚝的,之前没来过,在别的夜市干了好几年,看完价格直接打了一年的钱,眼都没眨。”
王晓亮把笔搁下:“福城特色小吃多不多?”
“比之前多,熟手也更多。”
“这就对了。”
提价不光是多赚点的事。
信心不足的,自己会掂量值不值得。留下来的,要么对手艺有底气,要么就是见过世面的老手。
筛一遍,剩下的才是能打硬仗的。
虽说视频里要求福城小吃,那其实只是一个说法。
没法强制要求。
摊位陆续填满。前后不到十天,租完了。
王晓亮和谢辉一起,通过街道,请上级领导来检查。
还是那位副区长亲自来的。
走到改建的消防通道前头,副区长站住了,来回看了看,笑了一声。
“事在人为啊。”
后面跟着的街道干部一通附和,好话往上递。
谢辉趁热打铁:“领导,我们想搞个开业仪式,简单弄个剪彩,您要是方便……”
这是王晓亮跟他事先对好的——你们既然重视,咱就顺水推舟。
副区长没马上接。
旁边街道的人替他开了口:“这个可以安排,确实该搞个仪式。”
副区长点头:“行,我让宣传口协调一下,福城新闻和交通电台,看能不能来两个记者。利城利民的好事,值得报道。”
前前后后二十天。
夜市重新开业那天,红绸子搭在剪彩架上,两边摆着花篮。
排场不大,但该有的全有了。
副区长来了,街道几个领导也到了。
谢辉穿了件新衬衫,头发抹了发胶,站在副区长右手边,代表承佑拿着剪刀。
这是王晓亮安排的。
谢辉之前问他为什么不亲自去。
王晓亮拍了拍他肩膀:“你站副区长旁边,显得领导年轻。”
谢辉愣了一下:“你直说我老不就得了。”
“什么话。这叫稳重。”
咔嚓。
红绸落地。
福城新闻频道的摄像机对着这头,镜头从剪彩台一路扫到整条街。交通电台的记者举着话筒采访副区长,副区长说了几句——鼓励民间经济活力,打造福城特色夜经济。
场面上的话。
但有用。
太有用了。
第二天晚上,福城新闻播了一分半。
谢辉提前照顾了记者,拍的人确实卖了力。画面上热气翻滚,烤串滋滋冒油,霓虹灯底下人头攒动,门洞口的对联给了个特写。
配音说:“我市又多了一个富有福城特色的美食夜市,今日正式开业。”
交通电台更实在。
主持人专门把地址念了一遍,从哪个路口拐,路边什么时间段能临时停车,说得清清楚楚。
免费广告。
效果立竿见影。
重新开业第三天,又爆了。
比国庆那阵人还多。这回保安多了,保洁多了,秩序比之前好了不止一截。
王晓亮没闲着。
他拉上办公室所有人,从街头吃到街尾。
每个摊位都尝了一遍。
招商的时候说好是福城本地小吃,开起来一看,只占了一半左右。
这其实已经挺好了。
一家一家过。
嘴上没说什么,心里一直有个标尺——刘爷爷的牛杂。
整体比之前好了一截,这是事实。但没有一家能让他吃到筷子停不下来。
走到最后一个摊位。
袁记麻辣烫,他是第一个选地方的人,但他依然挑了之前的位置。
大叔老远就看见他了:“来来来!王总,今天不要钱!我请!”
王晓亮摆手:“不行,给钱。”
“给什么钱?没你哪有这夜市?”大叔已经往碗里夹菜了,手上动作飞快,“今天公司的人全免,谁掏钱我跟谁急!”
拗不过,坐下了。
两碗麻辣烫端上来,五个人分着吃。
汤色比之前浓了不少,牛油的香味直往上蹿。菜也新鲜,一看就是当天的。
王晓亮挑了一筷子百叶,吹了两下,送进嘴里。
确实好吃了。
花椒的麻劲到位,辣度也够,汤底有层次,不是以前那种一股脑的咸甜辣。
但——
就差那么一口气。
差在哪说不上来。就是差。
放下筷子:“进步很大。”
“我换了底料,牛油是鲜熬的,花椒也换成茂汶的。光这两样,成本翻了将近一倍。”大叔擦了把手,“你尝出来没?”
“值。就往这个方向走。”
“行嘞!”
从改建的出口出来,顺着人群慢慢走。
王晓亮和谢辉走在最前面,后面三个女人叽叽喳喳争哪家最好吃。
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再能出几个爆款,该多好,一个也行呀。
这事急不来。但整体水平在往上走,早晚会冒出来。
青玉出山还需要一段时间。昨天公账上多了一笔钱,后来收到青玉的消息,说是她转的一年房租。
回到家,洗了澡,躺到床上。
睡不着。
不是烦躁那种睡不着。
是脑子停不下来。
从那场突击检查到现在,二十天。
二十天前,夜市停摆,商户跑光,看着只剩改成停车场一条路。前期砸进去的钱,眼看着全打水漂。
二十天后,消防隐患解除,副区长亲自剪彩,电视台报道,客流爆满。
他翻了个身。
怎么说呢。
抓了一手烂牌。
打着打着,赢了。
坐起来了。
拉开床头柜抽屉,把命书拿出来。
翻到最新一页。
【易命四十四术:逢凶时,当先谋化吉之道。】
他盯着这行字,笑了。
这一次,他走在了命书的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