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克勤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王晓亮已经准备了很多个理由。
他想好了，好几套说辞：夜市春节不休息，走不开。子衿那边有安排，他必须陪着，哪一套都说得过去。
电话还没有打，王克勤的电话打了过来。
“晓亮，今年过年……先别回来了。”
王晓亮握着手机没吭声。这么直接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王克勤咳了一声：“你妈的意思，家里现在住的这个……条件不太好，不想让你们看见。”
王晓亮明白这是背着母亲打的。
“还有一个事，”王克勤又开口了，语气更慢了，“我们现在摆摊嘛，人来人往的……万一有人认出来，不知道会不会对子衿的事业有影响。”
魏子衿曾经为了这个事，担心过，说没有人为她考虑。
没想到父亲这会也已经意识到了。
“爸，你这是摊子火了吗？”
“有点那个意思，小有名气应该是肯定的了，很多网红来拍过。”
“特有成就感吧！”
“确实，晓亮，不用三年，我基本上就可以重新买套更好的房子。”
“爸，我绝对相信，但你和妈一定要注意身体。”
“行。”
电话挂了。
现在好了。
理由不用找了，三年都不用找了。
节前最后几天，承佑到了最忙的时候。
王晓亮和谢辉帮不上什么忙。两个人大部分时间坐在酒店大厅的茶台边，泡壶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聊不动了就各自翻书。
但承佑那头，一天比一天热闹。
不是好的那种热闹。
按往年，小年前早几天就该放假了。一直休息到正月十五过完，才上班。
今年不一样。大批包工头的劳务费，账算清了，发票也开了，甲方一直拖着不付。
最近几天终于开始动了。
来的不是钱，是票。
承兑汇票。
还不是银承，是商承。
票转进来，按正常操作，等它到期了，点一下兑付，钱就到账。三个月，半年，看票面。
但包工头等不了。
手底下几十号工人，人早就回老家了，一天打几百个电话催钱。拖一天就多一天骂。
想提前拿到现金，只有一条路——贴现。
贴现费包工头自己扛。
流程也简单：包工头找好票据公司，私下把贴现费付了，告诉易佳慧一个指定账户，易佳慧把票背书转过去，对方按票面金额一分不少打回来。
跟承佑其实没关系。
但如果不配合就会出大事。
手续多了，活多了，易佳慧和李永玲这几天非常忙碌，加上崔婉秋的帮助，依然有很多杂事。
她们三个人的早午饭，都是王晓亮和谢辉给她们打上来的。
包工头们也都很上道，过来的时候手里都不空，这个提咖啡，那个拎奶茶，客客气气的。
都是求人办事的架势。
几个大包工头，要请吃饭，王晓亮借太忙为由拒了。
还有给送购物卡的，也被拒了。
给李永玲和易佳慧单独送，她们也没有收。
架子工的包工头姜有福是最后一个拿上承兑的。
王晓亮正在喝茶，姜有福进门时两人打过招呼。
此时姜有福从办公室出来，直接下楼来找他。
“王总，你认不认识搞票据的人？我这票得赶紧贴出去。”
“古总不是跟你很熟吗？”
姜有福不好意思：“古总那边价格翻了一倍。”
王晓亮想了想，把方东旭的电话号码发给了他。
姜有福当场就打了过去。
电话打了五分钟。
挂了之后，姜有福的脸更难看了。
“多少？”王晓亮问。
“翻了三倍。”姜有福苦笑，“人家说了，看在你王总的面子上，三倍。不然四倍。”
王晓亮没说话。
“算了算了，我还是找古总吧。”姜有福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王总，你说这些人……”
他没说完，摆了摆手，走了。
王晓亮坐在那没动。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方东旭当年转让咖啡店的时候，周强压他价格，方东旭恨得咬牙切齿。他那时候说的什么来着……
意思就是周强就是趁人之危的生意人，没有念一点同学情分。
王晓亮知道，周强其实有雪中送炭的意思在里面的。
“过年了，钱不知是更值钱了，还是更不值钱了。”谢辉一直没说话，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王晓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心思还在方东旭的身上。
这才多久。
他已经成了他最恨的那种人，他自己绝对不会意识到。
正在想，方东旭的电话打了过来：“晓亮，刚才你介绍的票，我给你加了茶水费，可惜飞了，下次你记住，给他点一下，不在我这兑不行，否则你不让财务帮他操作。明白了吗？你是领导，要会用手中的权力，懂吗？”
“不懂，也没下次了。”
小年夜。
中午一点半，王晓亮到了机场。
魏子衿没搞意外的惊喜。
她提前打了电话，这次一个人回来，她给赵楠放了年假，让她也回家过年。东西买得多，自己拎不动，需要人接。
王晓亮到得早，在到达口站了半个小时。
出来的人一拨一拨的，拖着箱子，抱着孩子，脸上都带着那种赶着回家过年的劲头。
一个个脸色凝重，但见到亲人立马脸上开了花。
他在人群里一眼就看见了她。
魏子衿推着一辆行李车出来的，上面摞了三个箱子，最上面还压着两个纸袋，摇摇欲坠。
她一只手扶着纸袋，一只手推车，走得歪歪扭扭的。
看到王晓亮，想上去抱她，又害怕东西掉了。
王晓亮迎上去，揽着她的腰，亲了她的脸。
王晓亮先把纸袋提在手里。
魏子衿松开推车把手，扑进了王晓亮的怀抱。
“买这么多？”
“给你的，给必胜的，给奇山的，给新宇她妈和付叔的，给你员工的，还有给别墅添的东西。对了，还有台里发的熟食。”
“你这也太周到了吧。”
“他们不是都在替我照顾你嘛，应该的。”
“我老婆就是仙女。”
魏子衿笑出了声，亲了王晓亮的脸：“走吧，回家。”
回家。
对回家。
两人并肩往停车场走去。
二十天。
他们会在别墅度过这个春节。
这是魏子衿提出来的，她觉得过春节在酒店内，一点年味都没有。
魏子衿跟在旁边，忽然问了一句：“爸妈那边你怎么说的？”
“爸给我打电话，说今年不用回去了。”
魏子衿本来兴奋的情绪，稍微有点低落。
“看来妈还没有完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