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亮脊背一紧。
一根绳子,两个人才能绑住。
周强说的是两根。
两根绳子一个人就能操作,一根绳子把整个身体捆住,至少得两个人配合。
周强在这个节点上,说了谎。
为什么?
他不敢打断孔秀云,甚至不自觉的压着自己的呼吸。脑子里一团乱,但他压住了,竖着耳朵继续听。
孔秀云继续说。
「周强醒过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他喝酒有个毛病,容易早醒。身上被绑得死的,动不了,但脑子清醒得很。」
「他没喊?」
「没有。周强这个人你了解,越是紧急的事,他越冷静。他先试了试绳子的松紧,发现挣不开,就不动了。门虚掩着,外头有人说话。」
「李兰香她妈的声音。」
孔秀云语速放慢了一些,好像在回忆周强当时跟她转述的原话。
「董红梅在教训李兰香。语气很重,但压着声,周强听见董红梅问——'你错了吗?'」
「李兰香没吭声。」
「然后一声脆响。」
「周强判断是打了巴掌。打完之后,李兰香才开口——'错了。'」
「董红梅问,'错哪了?'」
「李兰香说,'不该留着证据。'」
「董红梅又问,'还有呢?'」
「李兰香说,'要知足。'」
孔秀云停了两秒。
「董红梅说——'要不是我发现强子动了你的破笔记,你说不定现在已经吃了官司。'」
「强哥当时什么反应?」
「心凉了。」孔秀云说,「他后来跟我说,那一刻他才明白,他从头到尾,漏算了一个人。」
「董红梅。」
「对。我们的计划里,把董红梅调开就行了,没想到她才是应该防范的。」
「结果呢?」
「结果董红梅才是根。」
王晓亮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李兰香的那些笔记,那些手段,那些对人心精准的拿捏——一个二十几岁的女人,哪怕天赋再高,没有人教,不可能做到那个程度。
「周强后来跟我分析过。他说他当时被李兰香那本笔记吓住了,高估了李兰香本身的能力。那些笔记写得太自信了,通篇都是'我'怎么怎么样,完全没提过任何人的指点。周强在惊吓之下,加上李兰香那种近乎自恋的记录方式,默认了这一切都是她独立完成的。」
「实际上,李兰香是被培养出来的。天赋是有,但引路人更关键。那个引路人,当然就是董红梅。」
「教训完了。董红梅最后说了一句——'走,跟他聊聊去。'」
「周强一听这话,立刻闭眼装睡。」
「门推开,两个人走进来。董红梅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周强绷着,一动不动。然后董红梅开口了……」
「'强子,别装了。'」
「董红梅说,'这么绑着,早该醒了。都是聪明人,别费那事了。'」
「周强说他睁眼那一刻,看见李兰香站在门口,挺着肚子,脸上没什么表情。董红梅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很自然地坐下来,好像来串门似的。」
「周强问——'你们想要什么?'」
「董红梅没直接回答。她说,'我先给你讲个故事吧。'」
「讲故事?」
「对。那个时候周强被绑着,动不了,也跑不了。董红梅不着急,她就要讲。」
「董红梅说——'兰香她爸,是个官。'」
「官不大,油水可不少。」
「董红梅说,'结婚头几年还行,后来有了点权,人就飘了。在外面朝三暮四,以为我不知道。别人来跟我说,我装傻,说不信。不是真不知道,是时候没到。'」
「董红梅说她一直在收集那个男人贪污受贿的证据。她原话是——'他那个草包,笨得要命,但藏钱却是一绝。'」
「董红梅说,'我觉得证据差不多了,我一天都不想跟他待在一个屋檐底下了。那天晚上,我在他杯子里下了药。'」
「'他睡着之后,我把他捆了。'」
「董红梅继续说,'他醒来之后吓坏了,以为我要杀他。他说你杀了我你也跑不了,你得吃枪子,逃了,警方也会通缉你。'」
「董红梅说,'我不杀你。'」
「董红梅跟那男人说——'我一会儿给打电话,为你请一个月的假,就说你身体不好在家休养。然后,每天灌你喝白酒。你不是收了不少茅台五粮液吗?卖了目标太大,对你将来不好,正好派上用场。你不是也爱喝吗?天天夜总会和女人喝,那我就不给你吃饭,不给你喝水,就给你喝酒。也不让你过量,就是持续不断地喝。一个月下来,保证喝不死你,但能把你喝傻。'」
这话听的王晓亮一身冷汗,这女人是真毒,这个法子,不管能不能达到她说的的效果,但听上去比杀了你,恐怖多了。
「她说——'到时候我有什么罪?谁来通缉我?就是个老婆没管住丈夫喝酒的家庭悲剧,对不对?'你仔细想想,是我把你的钱取走,离开,还是想我一辈子照顾你。」
这一招太毒了。
不见血,不犯法,但比杀人还狠。一个月慢性喝废一个人的脑子,没有人证,没人报案。「那男的当场就……」
「尿了裤裆。」孔秀云的语气没有任何嘲笑的意思,「董红梅说,他尿了裤裆之后,她问他钱在哪儿。他全交代了。」
「董红梅说买了一套公安局家属院的老破房子,专门用来藏现金。谁能想到呢?一个贪官把钱藏在公安局家属院里。治安好,还不起眼。」
王晓亮不得不承认,这个藏法确实绝。
「董红梅说,我没有给他松绑。她分了好几天,分了好多个银行,把那些钱全部转存了。几百万。然后,她又给那男人下了一次药,让他睡着。给他松了绑,他还很配合的和我离了婚,我带上兰香,走了。」
「董红梅说他那种人,贪了那么多,他不敢报警。报警就是自首。我也必须和他离婚,他出事的概率太大了,我必须离的远远的。'」
「而且,」孔秀云补了一句,「董红梅最后对周强说,'你这么聪明的人,应该明白吧。'」
王晓亮坐在那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个董红梅,比李兰香可怕得多。
李兰香的那些手段,那些心计,那些对人性精准的把控——全是从这个女人身上学来的。不,不是学来的,是从小耳濡目染,言传身教。
「所以……」王晓亮开口,声音有点干,「董红梅讲这个故事,是在威胁周强?」
「当然是,周强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周强说,你是不是也要每天灌我酒。」
「董红梅说,不是,我一直想兰香和你一起好好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