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资料，你必须全部记在脑海中，任何书面记录都不允许留下……”
王征没有问谢威给他的投资方向与案例的来源，这是谢威选择王征到香江的最大原因。
“我背下来回去后写下来……”
“不行！”
谢威语气冰冷地打断了王征的话，“你先在这里记，又没有多少东西，费不了多少时间。”
“……”
王征果断选择了闭嘴。
谢威是让人帮王征把饭送到房间里的，什么接风不接风，也不在意这点。
“谢主任，您看看这方案……”
袁振越把一份合资工厂的合作草案递到谢威面前，在谢威一边吃饭一边翻看时，小心翼翼地解释着：“中午时候，我跟双方谈了，你之前说的校企办15%的股权我觉得有些少……”
“没问题。”
谢威看了后，德盛占49%的股份属于大股东却无法得到绝对控股权，国有资产占比超过50%，符合国家对合资公司的规定。
“何洋会留校进入校企办，先期负责这项目的技术方面，你带着他一点。”
“好。”
袁振越说完就准备告辞离开。
“明天你跟我去一趟文轩那边。”
“啊？”
袁振越不想去，“谢主任，我跟侯厂长、黄总他们约好明天谈合同细节。”
离谢威越远越好。
看看王征，多惨！
国籍都给整没了，在资本主义世界煎熬。
万一到时候谢威把自己也给发配到资本主义世界呢？
此刻的袁振越，永远不知道他的后半辈子因为儿子要在首都安家，一直在工作岗位上老实本分坚持到退休的他跟老伴连儿子买房子的首付都拿不出的时候有多后悔。
而且每天都在后悔跟老伴的埋怨中度过。
此刻他有多想躲避谢威，将来他就会有多后悔。
看着袁振越的表情，谢威到嘴边的话都收回去，“行，你先跟他们谈细节，我这两天在这边，有问题就找我。”
见谢威不强行要求自己跟着一起，袁振越松了一口气。
告辞就准备离开。
“对了，袁主任，花都文轩这边业务，就不由办事处管理了。”
袁振越身体僵了一下。
很快反应过来，“好。”
虽然谢威一句话就让校企办在珠三角办事处的地位急剧下降，连带着对袁振越的权利跟地位都降了不少，可袁振越现在是真的松了那口气——谢威终于放弃坑自己了！
是的，此刻谢威放弃袁振越了。
袁振越能力很强，比王征都还强，有很大的主见，不过袁振越最大的问题就是始终觉得有人会害他。
机会给了一次又一次，不管有多缺人，谢威也不会继续把精力花费在培养袁振越身上了，就因为无论谢威安排什么，袁振越首先觉得谢威会坑他，然后就会有自己的主见，无法如王征那样严格按照谢威说的去操作。
“唉~”
看着袁振越离去的背影，谢威默默叹了口气。
不是叹息袁振越失去了机会，而是为袁振越的过去而叹息。
操蛋的时代。
还好，一切都过去了。
“袁振越不是负责整个珠三角的业务跟工作么？文轩那边？”
王征一脸不解。
他跟袁振越年龄相仿，两人之前在学校关系就非常不错，谢威都说了以后他不能经常回来，哪怕从香江到大陆就隔着一个口岸，却如同天堑。
“办事处暂时不负责其他业务。袁振越的职务需要调整，可能继续调回学校后勤工作吧。”
谢威知道王征跟袁振越之间的关系不错，也没隐瞒，“这边的每一个职务都非常关键，需要用来培养有潜力的人，不合适的，也就别占着位置。你去找他聊聊或是喝喝酒吧。”
王征没有劝谢威，更没有帮着袁振越说话。
他跟袁振越私人关系好，也不能干涉学校的人事任免，尤其是李瑞都承认管理人员的选择上都不如谢威。
加上杜国旺千叮咛万叮嘱一定要严格按照谢威的要求去做。
他也知道自己水平不足。
而袁振越不同，很聪明，有很多自己的想法。
“特么的！这问题究竟怎么解决？你们谁都想不出方案吗？”
晚上11点，双眼布满血丝，满脸憔悴，嘴唇干裂的韩东阳看着手下几名核心成员，询问他们有什么解决办法。
谢威留下的问题，看似很好回答，却让韩卫阳这几天都没睡着，总觉得怎么回答都有问题。
直接拒绝，谢威已经明确表示不行。
委婉拒绝？
怎么委婉！
人家拿着批条上门就是为了从文轩公司抢利润，怎么委婉都没用，难不成让人少抢点？
同意就意味着不仅要把本来的利润让出去，甚至还会让公司亏本。
“这关过不了，我这经理肯定当不成了，你们的前途如何，大家心中也应该有数。”
韩东阳见众人都不吭声，脸色难看地对众人说道。
众人顿时苦笑起来。
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何尝不知道？
领导都喜欢用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人，无关乎能力。
“韩经理，咱们也不知道谢主任究竟想要什么答案……如果对方背景深厚，能对公司的发展产生很大帮助，分一些好处也没问题……”
“实在不行，咱们就同意了呗，至少对方的关系在以后我们办事的时候会给一些支持。”
“全部给了，就损害公司的利益了。”
“不管怎么解决，应该都是可以的。关键是谢主任要什么答案！”
“我们也不了解刘主任的性格跟喜好……”
追求进步的众人纷纷开口。
所有人表达的都只有一个意思：要根据谢威的喜好来。
只有秦思瑶听着众人的话，眉头却拧得越来越紧，她突然发现，或许那个严厉的谢主任就是想要看到韩经理会不会根据他的心思去揣摩上级领导的心思？
“小秦，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
韩东阳听到众手下说了当没说的一堆空话，正闹心，却看着秦思瑶在那里看着众人皱眉头，不由火大。
“是啊，秦助理，有什么想法直接提出来。”
众人确实不知道如何应对谢威提出的这问题。
文轩未来的潜力有多大先不说，仅仅是现在每个月最低拿到手的工资跟奖金都超过200块的待遇，都不是普通单位能给的。
“虽然我不知道正确的处理方式是什么。但我觉得按照大家目前提的根据谢主任个人喜好回答，绝对会出问题。”
秦思瑶咬牙说道。
“说说。”
现在的韩东阳，如同溺水之人，出现一根救命稻草都得死死地抓住。
“之前韩经理一直给我们说谢主任考虑问题都是以学校利益为主……”
秦思瑶忐忑地说道。
“对。”
韩东阳点头，脑海中灵光一闪，有什么东西浮现出来，却抓不住，“继续说下去。”
见没人提出质疑，才大着胆子说起来：
“谢主任肯定是看您如何为单位的利益考虑，同时更好地处理问题，这应该也是一个领导人应该有的……”
“我明白了！既要为单位争取更大利益，同时还不能得罪人……可这本来就是矛盾的啊！”
韩东阳顿时明白了，以他对谢威的了解，这种可能性很大。
刚兴奋地说出来，脸色又变了，“咱们这样也算是按照他想要的回答在给出解决方案啊。”
“经理，不一样的。”
秦思瑶摇头，“为单位争取利益作为解决问题的基础，这应该也是一个管理者所必须有的觉悟！”
“……”
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之前提出各种解决方案，并没有从维护公司利益的角度出发，只是想着如何拿出让谢威满意的解决方案，而不是考虑各种解决方案带来的影响。
韩东阳陷入了沉思。
好一阵，才扫视了一圈众手下，声音嘶哑地说道：“时间不早了，大家先回去休息吧。”
第二天上午。
谢威留下袁振越跟黄智杰等人商量合资公司的合作细节，自己一个人开着浪奇的哈飞·宏光到了文轩。
跟上次来的时候不同，那群原本在店里的人并没有离开，既然聚集在大门外，有人脸上、额头上还带着舆情。
谢威开着车还没到大门口，电动拉栅门就打开。
外面围着的人向着门口动了起来，被那名在岗亭下的三十出头安保人员扫视一圈，纷纷后退，没有一个人敢再靠近大门。
谢威不由又打量了一番眼前这安保人员，琢磨着等会儿问问韩东阳，如果靠谱，就让他去跟着王征。
对于加强王征的安保力量，谢威是不遗余力。
香江没有收回来之前，治安一直都不好。
全世界治安环境最好的就是中国，这也是几十年后全球公认的。
门厅看到谢威的车，直接就拨通了韩卫阳办公室的电话。
“谢主任，您来了？”
谢威车刚停稳，韩东阳就带着秦思瑶迎了上来。
“去你办公室吧。”
谢威打量了一眼空旷的大厅，只有几位客户在向工作人员询问什么，工作人员耐心地介绍情况，没有国营商店的那些不把顾客当回事、工作人员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坏毛病。
只是不知道是演给自己看的还是负责人确实要求所有工作人员建立服务意识。
他也懒得去深究——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检验。
很快，谢威就在会客沙发上坐下，茶几上，摆放着一套崭新的茶具，紫砂的壶、汝瓷的公道杯跟茶杯。
旁边还有着一个小火炉，上面放着一个人头大的银壶。
茶壶嘴不停地冒着水蒸气。
见谢威扫了一眼没有说什么，韩东阳松了一口气。
这是他这两天最新购买的，就为了接待谢威，上次谢威来店里，是直接用大杯子泡的英德红茶，最后饭都没吃就走了。
韩东阳想得很简单：即使自己回答的解决方案不能让谢主任满意，从其他方面展现自己能如同王征一样按照谢主任的吩咐去做，将会是谢主任最忠诚的手下，谢主任总得留下自己吧！
“你先出去。”
见秦思瑶坐在一侧，手忙脚乱地准备烫洗茶具泡茶，谢威开口说道。
“谢主任……”
谢威看了韩东阳一眼，韩东阳顿时收回了即将出口让秦思瑶留下的话，让她先出去，气得秦思瑶狠狠地瞪了谢威一眼。
第二次了！
谢威第二次让自己出去了！
“说吧，解决方案是什么？”
“分利润给他们，每辆最多让1000块的利润，他们加价转手咱们管不着，但是不能接受见到批条就低价给车子，批条应该到厂里提货而不是销售店面……”
韩东阳豁出去了。
这是他昨晚上在秦思瑶的提醒下，又结合对谢威的了解以及校企办其他产业的情况，思索了一整夜才想出来的解决方案。
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谢威的反应。
“嗯？”
谢威很意外的看着韩东阳，“谁提出来的？”
“我自己……”
谢威的目光一直盯着韩卫东。
瞬间，韩卫东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仿佛心思被谢威看穿了一样。
“好吧，是秦思瑶……之前我一直考虑着你想要什么样的解决方案，是小秦提醒我任何解决方案都必须以维护公司利益为基础……”
韩卫东无奈，只能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既然是维护公司利益，又不能得罪拿着批条的人背后的关系，唯一的就只有车子到站的时候，优先提供部分给他们，让他们可以加价卖出去……”
韩东阳见谢威一边听，一边熟练地提起水壶烫着茶具，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后，一股香甜的气息瞬间在办公室里弥散开来。
“为什么只优先提供一部分？”
“文轩4s店是为了建立销售渠道，如果在产品供不应求的情况下全部给了赚差价的中间商，市场渠道的建设就掌握在中间商手里……”
谢威更意外。
万万没想到韩东阳会想得如此深入。
提前将近二十年建立汽车销售四儿子店，不就是为了掌握市场渠道？
渠道建设好，即使合资车进来，也得先找文轩的渠道，如此一来不仅能影响汽车市场，扶持国产汽车，同样还能建立汽车销售、服务的标准。
谁建立了标准，谁就掌握了话语权。
“都是秦思瑶提出来的？”
“有部分是，但更多的是结合当初在学校培训时上课的内容以及校企办其他产业的操作模式思考后的出来的结论。”
放松后的韩东阳越来越轻松。
谢威的反应，让他意识到这次过关了，继续留在这边主持花都文轩四儿子店不再是问题，前途一片光明。
“不错。”
谢威点头，用茶夹夹了两个杯子，提着烧水的壶，用开水烫了后，给一个杯子倒上了茶，“你觉得秦思瑶如何？是否值得培养？”
来了！
自己这把是真的赌对了，没有任何问题。
“人很踏实，学习努力刻苦……”
“如果让她去学习接受培训呢？”
“那是她的造化。”
韩东阳看着谢威反应，见他神色没有丝毫变化，才开口说道，“之前我就准备送她参加七月学校举办的培训班，虽然她没有考上大学，不过学习很努力……”
这倒也不出谢威的意料，没想到韩卫阳会如此推崇秦思瑶。
“你知道，培训后，她不可能再回到你手下，即使以后工作安排，也不回跟你在同一个公司。”
谢威提醒韩卫阳。
校企办为了防止管理干部抱团，形成山头主义，最后侵吞公司资产，从一开始各种管理制度都制定得比较完善，这是谢威对校企办为数不多的干涉、
“谢主任，之前王副主任说过，各个地方的办事处、分公司，在现阶段不止是为了拓展市场渠道，把校企办的产品卖到市场，同样也承担着基层管理干部的培养。”
回答没毛病。
“行，到时候你让秦思瑶到培训班报道吧。”
谢威没有点头，旋即开始了解这边的具体情况，主要是哈飞·宏光的市场反馈。
“能拉客，能拉货，市场需求很大。外面那些等货的人，只有少数是订购了车子的在这里等着提货，很大一部分都是在这边拿到后转手加价卖出去……之前想到他们也是客户，就没有驱赶……”
“他们给钱订了？”
“很大一部分都没有。这边的安保力量也不是很大，要不是贺强，每次车回来都能被他们抢走。”
“贺强？”
谢威愣了一下，难道是那个翻过了蜀道山的大佬？
想法刚冒出来就被他甩了出去。
只是跟那个独钓万古的大帝同名而已，这会儿那个翻越了蜀道山的大佬出生没有都不知道呢。
“嗯，之前在部队……”
韩卫东说着贺强的情况，一脸担忧地看着谢威的反应，“咱们单位有规定……不过他能打，也能镇住这些人，所以……”
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很清楚单位是的规定是什么。
“入职了？”
谢威皱起了眉头。
“公司有规定。目前连临时工都没有，我从其他方面给他发的每个月300块的工资。”
听到这话，谢威的的目光陡然犀利起来，脸色难看地盯着韩卫东，“公司的账目有问题？”
对方这可是犯了大忌讳。
一旦财务上有问题，到时候整个花都文轩公司都会受到影响。
“没有，会计是校企办安排的……”
韩卫阳也清楚胡乱编造账目是犯了大忌讳，校企办下属所有单位财务都是由校企办派出，这些财务不干涉单位的运营，只负责做账，每半年的财务审计都是不同的人，一旦账目有问题，早就被发现了。
谢威皱着眉头看着韩卫阳，“你用的什么方式给他发工资？”
对于这事情，他必须弄清楚，要不然等到以后重用韩卫阳后，指不定就会出大问题的。
“接待费用跟业务开拓费用。校企办规定了各个分公司的额度，这边买很多东西都没有发票……”
韩卫阳并没有想着隐瞒，原原本本地把他的操作说了出来。
这年头规定没有那么多，甚至很多国营企业的账目都是混乱无比的，谢威并不太熟悉财务，当初定规矩的时候就给业务人员一个额度，没有销售额就只能花这额度，有了销售额还会有一笔业务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