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怎么回事儿？见到老领导都不打招呼了？”
跟龙耀华一起来的李瑞在了解完十号工程样机的情况后，对谢威不停地挤眉弄眼，示意谢威跟他一起出去，有事情要说。
奈何，谢威如同没有看到，根本就不理会。
前几年谢威在七机部对李瑞动手，打了他一拳后，两人一直都没见过面。
谢威不理会，李瑞就自己凑到谢威身边，一脸不满。
“领导，您这就冤枉我了……”
谢威正要把编造的理由拿出来搪塞李瑞，了解他的李副主任直接堵住了他没出口的话，“那些编的理由就算了，咱们出去抽支烟……”
“戒了。”
“那你把打火机还我。”
一旁的龙耀华开口说道。
谢威愣了：这么大个领导，对自己“拿”走他一个zippo打火机的事，这么多年还耿耿于怀？
领导的格局呢？
“走吧，这次我给你带了几条特供的小熊猫，另外今年发的茶叶，我把龙领导的也给你带来了……”
老家伙又要坑自己！
谢威顿时警惕起来了。
几年不见面，老家伙坑人换套路了？
什么好茶不好茶，特供不特供的？
谢威倒要看看老家伙又换成了什么套路，准备怎么坑自己。
出去后，李瑞掏出烟，丢了一支给谢威，自己叼了一支，谢威用zippo打火机给他点燃后，自己也点燃，没有先开口。
“美国雷鸟飞行中队准备访问，进行飞行表演……”
李瑞见谢威这小子满脸戒备，远比自己听到汇报的更加成熟，很有上位者的气势，也不绕圈子，直接开口。
“为推销f-16/79么？”
谢威没有惊讶。
该来的，少不了。
因为谢威的推动，和平典范在82年就正式展开，可能因为时间提前了好几年，合同总金额不再是历史上的5.5亿美元，而是4.675亿美元。
折合每套脉冲多普勒雷达系统加航电系统等价格850万。
其他的合同内容，跟历史上的和平典范没有任何区别，大量航空领域的工程人员被派到美国学习，了解美国复杂系统工程的管理方法跟标准化。
和平典范的进度，很感人——到现在，连修改方案都没有确定，格鲁门公司直接以歼-8ii的零件无法互换、缺陷太多为理由拖延进度。
“你有什么想法？”
李瑞并不意外谢威能推断出美国人想要向中方推销f-16/79战机的动机，在80年中方主动提出寻求战机引进的时候，通用动力跟洛克希德方面就在谋求推销装着j79涡喷发动机的f-16。
他们的理由是歼-8ii改进性能太差，即使使用了威斯汀豪斯公司的an/apg-66火控雷达跟配套的航电系统，因为歼-8ii气动布局跟各动力系统等，也无法发挥出太强的性能。
最好的办法就是采购他们的战机。
当时格鲁门因为f-14战机成本过高、维护保养困难等“问题”，被麦道公司的f/a-18战斗攻击抢走了大部分订单，这导致格鲁门不得不寻求其他的订单。
而当初卖给波斯的f-14，又因为霍美丽上台，让格鲁门的战机处于尴尬位置。
格鲁门想卖。
中国空军跟海军也想买。
问题是美帝根本不愿意提供先进的战机。
“这不是我有什么想法，而是部队有什么想法，特别是空军方面。”
谢威喷出一团烟雾，看向天边。
这几天的蓉城，阳光还是明媚的。
“有不少人支持引进f-16/79，虽然发动机从原本的f-100涡轮风扇换成了j79涡喷发动机，火控雷达保留了基础探测/搜索功能，探测距离90公里，锁定距离只有48公里，这些都是理论上的数据……”
李瑞把自己知道的消息，详细地告诉了谢威。
这些消息都是绝密，自然不可能通过文字性的资料转交。
只有这样，才不至于泄密或是留下隐患。
“美国国会84年通过的军事技术转让禁令，失效了？”
谢威冷笑了一声。
李瑞脸上浮现出苦涩，“哪能呢！和平典范对方不是把原本商量好的技术转换全部推翻了，提出了技术限定原则……”
该出现的问题，不管历史怎么变化，都避免不了的。
“所以，别提什么加大投入。空军有钱引进，没钱投入咱们自己的项目？今年的经费，空军跟国防科工委欠了运-9跟十号工程7200万的经费……要是下半年项目没有这钱，就等着停吧！”
谢威说完，把早已熄灭的烟头扔到地上，转身就走了。
“狗曰的，越来越精明了。老子这还没说啊……”
看着谢威离去的背影，李瑞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怎么样？”
见到谢威回去，龙耀华急忙出来询问李瑞状况。
“我还没开口他就把话堵死了，没戏。”
李瑞摇头，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谁要找他继续加大对十号工程跟运-9的投资，谁去找他，我反正不当这恶人了。”
“……”
龙耀华见李瑞一脸的无赖样子，默默地叹了口气。
“虽然现在哈工大校企办的业务搞得不错，每年毛利润都超过十亿，可他们开支也大……即使加大投入，在明年9月前，十号工程样机也没有可能达到定型的程度……样机研制进度快，得益于歼-9的成果跟哈工大、西工大等大学的电子技术快速发展。另外，十号工程本来就处于高度保密程度，也不适合出现在美国人面前，不然会对现在的合作造成更大影响。”
十号工程一直处于绝密状态。
肯定不可能在雷鸟飞行表演中队到h国进行表演的时候让还处于试飞状态的歼-10出现在美国人眼中。
“你就不想想，为什么雷鸟中队这时候来？”
龙耀华沉默了好一阵，随后才问李瑞。
“啊？”
李瑞愣了，旋即脸上浮现出怒色，“这些混蛋！真敢啊！必须彻查！”
如此高度保密的项目，很可能已经泄密了。
这如何让龙耀华接受？
“已经在查了。还是谢威这小子心眼儿多，之前就提醒过了……运-10那边的事情……”
“那王八蛋，应该被毙掉！”
沈图的事情，已经败露。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民航总局已经跟麦道签订了合同，一旦终止合约，将会面临巨额赔偿。
“还好，谢威那小子把设计团队跟生产团队的骨干都转移到了172厂那边。”
一说到这，李瑞就不得不感慨谢威这小子眼光长远，当初谢威虽然抵制学校接手运-10项目，却保住了国内的大飞机设计团队。
现在172厂那边，运-9第一架样机的静力测试已经展开，第二架样机也开始了生产。
“十号工程加快测试进度所需的经费，还是由部队想办法吧。”
龙耀华突然转移了话题。
李瑞一听，大喜。
又是一天晚上无眠。
1986年7月1日。
蓉城。
阳光明媚。
对于其他单位来说，今天也不过是搞先进党员表彰大会等。
而黄田坝，从一大早开始，就陷入了紧张的气氛。
甚至在周边，出现了很多便衣。
九点。
机场跑道一侧，已经布置了一个观礼台，在这之前，厂里保卫科就已经全部到位，把不相干的人员全部清场。
龙耀华、李瑞、空军王首长等人带着一大票干部在九点半到达了现场。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望着跑道边缘的那个车间已经洞开的大门。
车间内。
黄皮的鸭翼样机周边的工作梯已经全部撤离，只留下飞行员的登机梯。
雷强正在驾驶舱内对各种系统跟仪表进行最后的检查。
宋总等人都在旁边，不时抬起手腕看着时间。
9:33。
雷强从登机梯下来，对着宋总敬礼：“所有系统正常！”
“推出去！”
双眼布满血丝，脸上满是油光的宋总，声音有些颤抖。
此刻，他身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心情：激动、紧张、期待、兴奋、害怕……
一旁的谢威同样如此。
鸭翼！
空军封神的开端。
虽然性能比他预期的要差了不少，可在这个时代，绝对可以达到国际三代战机的中间水平。
早就准备好的专用牵引车，小心翼翼地把黄皮样机的前起落架抬起来，小心翼翼地把黄皮的十号工程样机向着车间外面拖去——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牵引车司机额头上却密布汗珠。
这次，跟之前不一样。
之前的样机，只是在跑道上，哪怕每次机头上抬，前起落架好多次都离地了，可最终还是被按下来了。
今天。
黄皮要飞天了！
“来了！”
早就在观礼台满脸期待等着的众多领导，也不知道谁低声说了一声。
只见牵引车缓慢地拖着黄色涂装的样机一点点展现在众人的眼前。
牵引车在前，样机在中间，宋总以及谢威等人缓缓的跟在后面，一步步走向起飞线。
整个场面，除了牵引车发动机的轻微的轰鸣声，现场雅雀无声。
“快点！快点！”
突然想起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几名魁梧的汉子抬着一张担架，上面坐着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
“那是？”
谢威皱起了眉头。
为了确保首飞顺利，整个132厂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不允许车辆进入，更不允许不相关的人员进入。
“现场总指挥杨宝树，五天前倒在车间……”
看着那人，宋总轻声说道，“为了确保今天首飞，他一直坚守在车间，到了医院，已经太晚了……”
谢威默然。
很快，抬着杨总指挥的几人也加入了样机后面默默跟着的队伍。
从车间到起飞线，2000米！
最终，也就只有宋总、谢威跟杨总指挥等寥寥几人跟到了起飞线。
不是他们不想。
到了起飞线，牵引车脱离，随后离开。
杨总指挥挣扎着从担架上下来，颤巍巍地走到静静矗立在起飞线上的黄皮样机旁，用如同枯树枝一般的手，轻轻地抚摸着这架无数人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的样机。
口里喃喃地说道：
“飞起来！飞起来！一定要飞起来！”
“杨总，它会飞起来的！”
谢威走到旁边，强忍着泪水，对着已经并入膏肓的枯瘦老人坚定地说道。
9:55！
所有人撤离起飞线。
驾驶舱内的雷强深吸了一口气，所有人中，他的心理压力是最大的。
哪怕在刚刚，谢威要找到他，要求他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必须跳伞，飞机没了可以重新造，但是试飞员一旦牺牲了，损失就大了。
跳伞？
不可能的！
哪怕在跑道上已经滑跑了数十次，是否真的能飞起来，安全地完成首飞，谁都不敢保证。
这是中国完全独立设计、制造的先进战斗机。
跟之前的战机比，那是跨代的，连操作难度都提升了很多。
“吸~”
深吸了一口气后，雷强让自己抛开一切杂念，等待着塔台的命令。
“03，系统开机！”
雷强按照之前的操作，启动系统，逐一打开各系统开关。
“系统启动完毕……”
“启动发动机。”
“轰~”
涡扇-6g启动的瞬间，发出了咆哮声。
尾部喷口喷出橘红色的火焰。
在观礼台上，所有人都举着望远镜，默默地注视着起飞线。
发动机尾部的火焰，越来越亮，机身震动也越来越强烈。
“系统检查完毕，一切正常，请求起飞！”
“准许起飞！”
在听到塔台准许起飞的命令后，松开了刹车。
一瞬间，原本静止不动的战机，快速从起飞线上向前滑跑，速度越来越快。
“飞起来！一定要飞起来……”
观礼台区域，所有人此刻的心都提了起来。
连呼吸都停止了。
“好！好！好！”
看着跑道上越跑越快的战机在鸭翼的升力跟发动机的澎湃动力下，速度越来越快，机头慢慢抬起，随后机头上扬的角度越来越大……
此刻，所有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后起落架还没离地！
这个时刻，往往是首飞最让人担心的。
“离地了~”
望远镜里，战机的后轮平稳地离地，并且跟地面的距离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在众人的注视下，样机非常丝滑地跃入空中，现场顿时一片欢腾。
尤其是在战机越飞越高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飞起来了！
中国人自己的三代机，跃入了蓝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