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市长，你昨晚上在我窗外偷听了么？


    「不在家里多呆几天？」


    第二天一大早，谢威就准备去机场返回哈城。


    刘梅看著儿子，一脸歉意地问道。


    「工作忙呢。」


    谢威默默叹了一口气，此刻的他最后悔的就是当初给老娘建议，让她可以搞自己的事业————


    老谢家四口人，谢建国整天忙著考虑破产倒闭国营企业干部职工的生活；刘梅忙著赚钱，不停地考察市场，开分店；谢柔眼中只有科研；而谢威自己，同样也是忙得连家都很少回。


    这跟他原本那个世界的家庭一样了。


    是时代变迁的必然。


    还好，现在民航已经快速发展，老娘会经常到蓉城。


    「别婆婆妈妈了，即使儿子在家，你也没工夫给他做顿饭，昨晚上还是我们自己做的呢！」


    谢建国抱怨著。


    刘梅瞪了他一眼，后者顿时讪讪地笑著，不说话了。


    「爸，如果市政府的人找你，你就按照昨晚我们商量的给他说————对了，那架飞机，转手给学校吧。」


    谢威看了老头子一眼，眼神中满是无奈。


    他在太平寺机场看到的那架运—8气密型，是老爹为了支持国产大飞机的研发，利用红光集团从银行贷款买的。


    买来后，一次都没飞过。


    这可能跟交付没多长时间有关系。


    可以说，目前的红光集团跟那些表面风光无限，稍微暴雷就会堕入深渊的大公司没有任何区别。


    一切都是盲自扩张，加上谢建国太过理想化造成的。


    谢威能怎么样呢？


    「你真不跟郑市长他们谈谈？对于红光集团的情况，市政府也是了解的，要不然贷款没有那么容易————」


    谢建国语气中带著愧疚：儿子每天那么忙了，才三十多岁，两鬓已经开始有白发了，这是谢建国昨天不经意间发现的。


    操心的事情太多了啊！


    「贷款不需要还么？还是不要利息？这些都是在无形中增加红光集团的成本啊！」


    谢威没好气地说道。


    说完，他就上了旁边的车，对著父母说道：「你们注意身体，我走了。


    「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看著车子远去，谢建国问刘梅。


    「你没有错。儿子也没错。之前你退休后，红光厂发不起工资，咱们一家过的啥日子？」


    刘梅摇头。


    她理解谢建国的心思，也支持。


    当年谢建国为了让儿子回来，故意弄伤自己，随后办理退休，儿子利用接班的政策，从知青点返回，当时老谢家领著两份工资—一份他的退休工资，一份谢威的实习工资。


    一直以来，谢建国都认为自己是占了国家的便宜。


    搞出这一切，不过是他的救赎！


    他本身文化水平不高，三观却正。要不然，无论蓉城市政府怎么劝说，他都不可能如此。


    刘梅在这方面跟谢建国思想保持高度一致，自然支持。


    要不然，也不至于到今天。


    「可现在————」


    谢建国一脸纠结。


    一方面他不想让儿子闺女无法完成梦想，一方面他又不想让无数为国家奉献大半辈子退休干部职工晚年生活没法保障。


    纠结的谢建国点上了一支烟，猛吸一口，香烟燃了五分之一。


    让香烟的辛辣刺激肺部，快憋不住的时候才喷出一团烟雾。


    「儿子说得没错，如果红光集团无法保证生存下去，那些退休干部职工的生活更没有可能得到保障。再说了，市政府更应该管这些————」


    刘梅轻声说道。


    「我明白了。」


    好一阵，谢建国才把手中的烟头丢在地上，狠狠地踩灭，「行了，你去忙你的吧，我去市政府。」


    说完就向院子外的红旗车走去。


    谢建国的车距离市政府大门还有老远，栏杆就被打开了。


    「谢总来了啊？」


    门卫热情地跟谢建国打著招呼。


    黑著脸的谢建国只是点点头，没有如同之前那样热情。


    「咦，谁惹著谢总了？他今天怕是来找领导们麻烦的啊！」


    门卫见状，一脸狐疑。


    「不至于吧，不管怎么说，他只是红光集团的老总，还是退休返聘，没有级别的————」


    另外一人说道。


    谢建国并不知道门卫的讨论，下车后直奔郑辉办公室。


    「谢总，郑市长他们去红光集团了————」


    秘书处的一名秘书见到谢建国，一脸诧异。


    领导去红光集团找谢建国了啊，结果谢建国却跑到市政府来了？


    提前双方都没沟通么？


    这怎么可能？


    「去红光集团了？」


    谢建国愣了。


    红光集团。


    郑辉等人一脸无语地看著秦柏林，「老谢平日里不是都以单位为家？」


    「领导，昨天谢威回来了，平时谢总跟谢威都忙，一年也见不了两次————」


    秦柏林提醒郑辉，「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刚说完，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郑辉等人看著秦柏林的手机，眼神亮了起来。


    「啊？您去市政府了？在呢！行！」


    接电话的秦柏林神色怪异地看著郑辉等人。


    「谢总去市政府了，这会儿已经赶回来了。


    ，」


    「」


    郑辉等人顿时无语。


    昨晚讨论红光集团前途问题，相关干部开会到很晚，虽然郑辉的秘书跟这边打了电话，奈何谁也不知道谢建国今天没来红光厂，而是直接去了市政府。


    「行，我们在这等他！」


    郑辉想了想，开口说道。


    他旁边的秘书听到这话，顿时急了：「领导，十点您还有个省里的重要会议————」


    「今天，没有什么比红光集团前途更重要的！请假！」


    「中午还有个重要的外商招待宴会————」


    「让其他领导代我去。」


    郑辉想都没想。


    秘书无奈，只能默默地去打电话安排，走的时候，羡慕地看了一眼秦柏林手里那小巧的手机。


    哈工大的成果！


    目前红光集团下属的红光通讯设备厂，也有大哥大跟bp机的生产，产量很小。


    这玩意儿还没上市！


    作为市长秘书，自然清楚蓉城通讯网络一直都在升级，不只是为了支持红光通讯设备厂的业务，更是市政府为了推动哈工大校企办进一步投资到蓉城。


    整个西南地区，原本经济发展，蓉城是比不得隔壁的山城的。


    在红光厂崛起，哈工大校企办不断在蓉城建设产业，甚至建设研发中心之后，蓉城的经济增长速度很快，虽然距离山城依然有很大差距，追上是早晚的事情。


    现在因为红光集团，哈工大校企办可能会撤资，这后果就严重了。


    很快，谢建国就回到了红光集团。


    郑辉跟秦柏林等人已经在会议室里等著他了。


    「红光集团必须改革，进行资产剥离！」


    谢建国进入会议室后，自顾自地坐在了他的位置上。


    「昨晚上我们讨论了一晚上，也是这个意思。把红光集团一些非跟哈工大合作的单位剥离出来，重组成多个公司，由市政府的资产管理局直接掌控————」


    郑辉点头，说出了昨晚上的讨论结果。


    这话让谢建国跟秦柏林等红光集团高层愣了。


    市政府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而且，一旦这样剥离资产进行重组，那些本就破产的单位干部职工的工资、退休人员的医药费等，都得市政府负担。


    市政府有钱？


    「市里能同意？」


    谢建国很快回过神来。


    「怎么不能？这些企业本就应该市政府负责的。谢威的话没错，如果因为市政府没钱，就把拥有无限前途的红光集团拖累，到时候问题更严重————」


    郑辉严肃地说道。


    停顿了一下，等众人消化后，他才继续开口，「不过，为了确保红光集团有序发展，市里准备在拆分红光集团后，对红光集团剩下的资产进行股份制改革————」


    「你昨晚在我家窗子外偷听？」


    谢建国愣神地看著郑辉。


    这些都是昨晚上谢威给他说的解决方案，只有蓉城市政府同意，后续的合作才能继续。


    有多难，一直跟市政府打交道的谢建国比谁都清楚。


    他还没提出来，郑辉就主动把方案拿出来了。


    「什么在你家窗外偷听？」


    郑辉不解。


    「没事，谢威也差不多是这样的意思。他也清楚目前市里很多单位无法适应市场，需要资金升级技术跟生产线————他的意思，哈工大校企办投入的各种技术，占股40%——————」


    谢建国的话让郑辉等人皱起了眉头。


    哈工大投入的是不少。


    可对于整合后留著所有优质资产、总资产超过50亿的红光集团来说，40%的股份，价值超过20亿————


    这不是问题。


    问题是哈工大后续的投入————


    「关于后续投入，谢威认为红光集团可以自己建设技术研发部门，也可以跟哈工大合作————独立核算————这样大家都不吃亏。另外，每年红光集团的利润，拿出一半用于分红————」


    谢威的方案，让郑辉等人一点反驳意愿都没有一双赢的合作，蓉城市政府占的便宜更大，没有再利用公司扩张来拒绝分红。


    蓉城市政府完全可以用红光厂的利润分红来贴补其他的濒临破产倒闭的企业。


    同样是红光厂的利润，只是转手一次，花钱的还是那些单位，责任却转移了。


    如此，方能不拖累红光集团。


    「建国同志，不知道哈工大的集成电路、通讯设备这些技术含量高的产业能否继续扩大蓉城这边的规模？」


    谢建国等著郑辉表态，郑辉却提出了新的问题。


    要是市政府同意了，哈工大把重点投资项目放到特区或沪市，他们哭都没地方哭去啊！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谢建国。


    谢建国是谢威的代言人。


    目前的谢威，在哈工大的项目上，说一不二，别人根本没法干涉。


    「谢威说，蓉城这边的研发中心需要扩大规模。前提是市政府能解决所需人才需求——


    「」


    「那是必然啊！咱们巴蜀培养的人才不够，市政府去其他省市搞高端人回来！」


    郑辉猛地一拍桌子。


    只要哈工大舍得往这边投资就行了。


    「实在不行，让哈工大在咱蓉城也开办一所分校啊！他们在特区建设研发中心，就在特区开办分校————咱们蓉城虽然区位优势不如沿海，教育不如首都跟东北————底子还是不错的！」


    为了投资，郑辉现在可以说啥都敢拍著胸脯承诺。


    谢建国一想，这事儿挺靠谱啊。


    到时候谢柔可以回蓉城的哈工大工作嘛，儿媳妇儿也可以回来。


    哈城那冬天，冰天雪地的，孙子孙女都没法去外面玩儿。


    哪里能跟蓉城这天府之国比？


    此刻的谢威，已经在秦飞的试飞跑道上降落了。


    秦飞跟运—10团队的领导都没想到谢威会在这个时候来这边。


    「谢主任，郑厂长去部里开会了————」


    副厂长廖殊同见谢威目光在迎接的人群中搜寻，急忙解释。


    现在国内用轻工业品跟苏联换大飞机，对于国内航空制造单位来说，绝对不是好消息。


    所有单位领导都内心焦急，厂长郑新国去部里不是开会，是要资金、要项目。


    运—8刚完成气密舱结构改型不久，运—9的样机尚未完成试飞工作，而国外喷气式客机大举涌入，抢占市场。


    国内大飞机制造单位，如何能不担忧？


    即使生产军用运输机，可以利用轻工业品直接从苏联换伊尔—76，国内还能搞这样的项目么？


    「没事，我只是来这边看看运—9的进展，了解一些情况。」


    谢威开口说道。


    「谢主任，听说空军在跟苏联谈判，准备引进伊尔—76运输机？」


    一旁的马总凑上来，担忧地问谢威。


    他的声音不大，这话说出来，周围却瞬间陷入诡异的沉寂，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著谢威。


    当初谢威找运—10团队，可是承诺要搞中国的大飞机！


    运—10到现在，已经彻底下马了。


    团队到了172厂，除了帮著172的技术团队搞运—8气密舱结构，也就只有以运—8为基础的运—9。


    运—9终究是螺旋桨飞机，不是喷气式。


    目前民航主流都是喷气式。


    「空军有这计划，具体情况我不清楚。」


    上次去，只是谈了图—154的引进，双方并没有谈任何关于大型喷气式军用运输机的话题。


    空军需要大型喷气式军用运输机是必然。


    国内提供不了。


    伊尔—76肯定会引进的，数量可能还不会少。


    「那咱们————」


    马总很想问谢威之前承诺的国产喷气式大飞机项目什么时候启动。


    「不管怎么引进，并不会影响国内的研发规划。大飞机这块，不管引进多少，都是我们必须突破的！国防，不能靠买！」


    谢威一脸严肃。


    见众人脸上的神情并没有多少变化，他知道自己画再大的饼，也没法忽悠眼前这些一心想要搞国产大飞机的纯粹国防科技工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