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章


    宫门外。


    北冥王的队列徐徐前行，跟来时相比，中间多了一座华美的凤舆。


    十六名力士稳步扛起，高高在上的轿窗覆着薄如蝉翼的鲛绡纱，隔着薄纱和垂落的金丝璎珞，只能朦胧望见里面端坐的人影。


    谢澜安无心欣赏。


    他和姜雪儿挽着手，垂首站在一边，只等公公说的时辰来临。


    和亲队伍终于走到了末尾。


    相隔一段后，另一支仅有寥寥数人的队伍出现。


    他们在运送棺材。


    “不可能……”


    谢澜安玄色大氅下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出青白。


    黑檀棺椁，棺盖上雕着九爪龙纹，由皇陵禁军亲自护送，很显然，这是一场皇室血脉的丧仪。


    “不可能，我不相信！”


    谢澜安的喉咙蓦地涌上一股腥甜。


    他却顾不得这么多，吐完血后发疯一般冲上前，想要拦住那几名运棺的侍卫。


    “开棺！”谢澜安嘶吼，“我不信楚楚死了，你们把棺材打开，让我看看！”


    侍卫们面露难色。


    “侯爷，请不要为难我们。”


    “既已封棺，再强行打开，那可是犯了欺君之罪。”


    谢澜安看着棺椁侧面的龙纹火漆，那是皇上亲手封棺的印记。


    只有圣上的血亲，才能有这样的印记。


    他又吐出一口鲜血。


    当场溅到了棺椁上。


    侍卫们惊恐万分，却也无法阻止，只能劝道：“侯爷若是身体不适，还是赶紧回府歇息吧！”


    “不要让我们难做！”


    谢澜安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强行撬开棺盖。


    在亲眼看到云楚楚的尸体前，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


    他们说好要一生一世。


    不止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也要结为夫妻，比翼双飞。


    她怎么忍心就这样丢下他？！


    在谢澜安的手触碰到棺材的前一瞬，姜雪儿紧紧抓住了他，“公子不要！擅自开棺若是皇上降罪下来，只怕整个侯府都要受到牵连！”


    “我不管，我要见她，我只想见她……”


    谢澜安声嘶力竭。


    他的哀嚎，几乎响彻了上空。


    连前方的和亲队伍都有不少人回过头来。


    姜雪儿哭道：“哪怕公子不为自己，不为雪儿，也要想想你年迈的母亲，还有谢家的列祖列宗。”


    “而且，今日是大宁和北冥和亲的大喜之日，若是因此冒犯了北冥，使得北冥王心中不悦，只怕要罪加一等啊！”


    她硬生生把谢澜安拉了回去。


    谢澜安本就带病，如今见了棺材五雷轰顶，手脚早已无力，就这样被姜雪儿拉住，眼睁睁看着皇陵禁军越走越远。


    姜雪儿强压嘴角笑意。


    她缓缓开口，语气却是充满悲伤，“既然长公主已逝，公子还是让她安息吧，我想她在天有灵也不愿看见你这样。”


    谢澜安突然用力的甩开了姜雪儿的手。


    他踉跄着往前走，喃喃道：“那天晚上应该去救楚楚的……是我害死了她，是我。”


    此刻，他感觉自己仿佛心脉俱裂，全身被千万根淬毒的针反复穿刺，淋漓的血沫不断从喉间涌出。


    最痛的凌迟，莫过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