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六章


    皇帝垂眸，看向跪在殿前的谢澜安。


    以及他旁边那个散发血臭味的玩意儿……


    这般毫无人形，想来死前受了不轻的折磨。


    “朕知道了，你退罢。”


    皇帝按了按眉心，随意摆手。


    谢澜安倏地抬起头，“陛下不治我的罪？”


    “既然你已经亲自让这毒妇伏诛，也算替楚楚报了仇，冤有头债有主，念你祖上有从龙之功，朕于情于理都不必治你的死罪，你自领三个月的禁足，回家呆着去。”


    皇帝淡淡说完，起身离开。


    谢澜安怔怔跪在原地许久。


    他进宫来，只求一死。


    压根没想过能活着离开。


    毕竟，若不是他眼瞎把姜雪儿留在身边，又各种偏护，最终也不至于害死楚楚。


    区区姜雪儿的一条贱命，怎能抵得过他的罪孽。


    他以为皇帝定会大发雷霆，哪怕不将他凌迟，也会是个砍头示众。


    可皇帝竟然只罚了他三个月禁足。


    是楚楚当真已经失了圣宠，还是另有原因？


    蓦然间，前些天和亲队列里那个坐在凤舆上的女子背影，在谢澜安的心头浮现。


    他越想越觉得熟悉。


    —


    舟车劳顿了一月后，云楚楚终于抵达北冥境内。


    她悄悄挽起轻纱，眼前的场景让她不由得怔了怔。


    车马行人川流不息，官道两侧商幡林立，胡商牵着骆驼挤过人群，高举让云楚楚颇感新奇的琉璃灯笼，驼铃混着吆喝声荡出十里繁华。


    街市摆满各种摊子，蒸笼掀起后飘开羊肉汤的膻香。


    闻得云楚楚食指大动。


    “洛安是个不错的地方。”


    萧知寒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


    云楚楚慌忙松手，重新端坐回去。


    他轻笑，淡淡的语气里泛着一丝自傲，“跟我们的都城相比，却还差得远了。”


    意思就是，这里还远远不是北冥最繁华热闹的地方。


    云楚楚踌躇片刻，“我原以为北冥很冷。”


    “现在没到最冷的时候，况且我们又不是野人，冷了自会穿衣，多盖两层被子。”


    云楚楚听得出萧知寒话语里的嘲弄。


    她脸颊微红。


    不得不承认，她和所有大宁人一样，都对北冥有着很深的偏见。


    这里并非她想象中的苦寒之地。


    甚至，百姓们过得不比大宁境内差。


    “恭迎君上！”


    洪钟般的齐喝，将士和百姓列位两边，恭敬行礼。


    “君上，大宁好不好玩呀？”


    “君上，那边有没有好吃的？我猜肯定没咱们的胡麻饼好吃！”


    孩童稚嫩天真的提问逗笑了许多人。


    云楚楚隔着纱帘窥视，依稀可见，萧知寒似乎抱起了一个小孩，正在低声逗他。


    他竟和百姓们相处得如此融洽。


    那些有关北冥王的传言，莫非也是假的？


    云楚楚难以想象一个杀人如麻的活阎王，怎会和孩童亲近。


    队列进了驿站。


    跟之前一样，云楚楚由陪嫁的宫女陪伴，单独住一块地方，明日梳妆打扮整齐再重新上轿。


    云楚楚刚弯腰，却发现，今天似乎不是她的宫女月珍扶她下轿。


    “来。”


    伴随低沉的嗓音，男人的手递到了珠帘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