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4章五分钟
116师一路狂追十几小时，路上到处都是敌军丢弃的美制吉普车和翻倒的卡车。
他们突进十五公里连破三道敌军防线，歼敌逾千，四连仍冲在全师最前面。
李班长攥紧步枪刚翻过风口，这时右侧松林后闪过一顶灰绿色钢盔，是个掉队的敌兵。
那人缩在石缝里，抬枪便打。
砰！
枪声劈开风雪。
李班长身子一顿，踉跄两步就往坡下栽。
老班长就在他侧后方，蹬开积雪扑过去，一把托住他的后颈。
李班长胸前的棉袄迅速暗红，热血撞上冷气腾起一层淡淡的白雾。
鹰眼已经抬起枪，一枪为李班长报了仇。
狂哥端着枪冲到外侧挡住风口，枪口挨个扫过周围枯木与石缝。
“周围干净！”
软软扔下急救箱，连忙扑过去检查李班长，沾血的布料被一层层掀开。
子弹从左胸斜穿进去，血沫顺着李班长的嘴角往外涌。
软软压住伤口，绷带转眼就被浸透，她又换了一块，血仍止不住。
她抬头看向老班长，嘴唇抿紧，轻轻的摇了摇头。
七班的战士都跟着停了下来，陷入了沉默。
有的时候战场上就是这样，追着追着，一个战士就这样倒下了。
老班长反手握住李班长，将他的手捂在自己胸前。
急促的脚步声踩碎雪壳。
雷连长提着驳壳枪赶来，看清地上的人时脚步停了半拍，随即单膝蹲进雪坑。
李班长的视线已经散了，胸腔每起伏一次，喉咙里便带出一阵沉重的杂音。
他费力的转过头，一口血沫呛出来。
“连长，我……怕是跟不上四连的脚板了。”
雷连长伸手覆住他的额头，稳声安抚。
“话留着，撑住，送你去后方。”
李班长吸了口冷气，手从老班长掌心抽出来，艰难的摸向腰间。
“七班……我交给你个人。”
雷连长顺着李班长的目光，看向老班长。
“防水袜穿脱……还得再快两秒。”
李班长嘴角动了一下，雷连长俯下身，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连长，让李班接七班。”
“他比我懂……怎么带娃娃们活命。”
话音落下，他抬在半空的手无力松开，风还在刮，四连追击的脚步还在往南远去。
狂哥他们沉默的咬住牙，偏过头望向山道外侧。
已经无暇顾及他们的姓氏，果然是按照百家姓排的了。
直播间安静了一会，弹幕才开始滚动。
“四连的规矩，班长在，班长带，班长倒下，老兵顶上……”
“常胜连的班长，真是拿命接班……”
雷连长看着李班长亦是沉默，伸出手替李班长合上眼睛，随后站起身。
“李班！”
老班长当即站起，听着雷连长任命。
“从现在起，你就是七班长。”
他抬手指向南方，山坳尽头，爆炸的火光正一下下映亮雪幕。
“常胜连的规矩，班长倒了，老兵顶上。”
“带着七班，继续往前插！”
老班长握拳抵住胸口。
“是！”
雷连长掏出自己的怀表，按开表盖扫了一眼。
咔嗒，表盖合拢，他指向路边背风的雪坡。
“给你们五分钟雪葬。”
“五分钟一到，马上追上来！”
狂哥和软软同时抬头，五分钟？从停步到送走李班长，他们总共只剩五分钟。
雷连长已经转身追向连队，边跑边吼。
“四连继续前插，谁都不许停！”
赵二虎那些七班仅剩的老兵一句话也没说，习以为常的拔出刺刀，冲上背风坡外坑。
大块硬雪被他们翻到一旁，第二刀紧跟着落下。
这一路上，他们雪葬过太多战友了，只有狂哥他们经历的任务要么没时间停下来，要么有比较多的时间处理战场绝对不像现在这么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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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哥他们不习惯的立刻拔出刺刀跟了上去。
冻土挖不开，他们就刨开坡上的积雪，刺刀，双手，能用什么就用什么。
软软蹲回李班长身边，擦净他下巴上的血，将军帽重新戴正，又把两边护耳严严实实的系在颌下。
老班长走到遗体旁，解下李班长腰间的怀表，表壳还留着一点余温。
他把怀表系进自己武装带内侧，按紧扣子。
“李班长，表我收下了。”
赵二虎他们这时已经刨出了一个齐腰深的狭长雪坑。
老班长俯下身，一手托住李班长肩背，一手抄过膝弯，将人稳稳抱起，踩着雪阶走上斜坡。
狂哥接住李班长的双腿，两人一起将遗体放进雪坑。
军帽端正，棉衣整齐。
那支跟了李班长一路的步枪，被放进他的怀里。
赵二虎他们跪在坑沿，双手捧起白雪，先从脚边盖起。
一层，又一层。
狂哥他们也跪下来把雪往坑里拢。
软软将两侧缝隙仔细填实，低声说了一句。
“李班长，这里背风，好好歇会儿吧。”
鹰眼站在坡顶，枪口对着南面山谷。
“还剩两分钟。”
几个人的动作又快了一截。
雪盖过李班长的胸口，盖过肩膀，最后只剩那张风霜刻过的脸。
老班长弯腰捧起最后一把雪。
他的手停了半息，缓缓的落下，白雪覆住李班长的脸。
众人继续将雪压实，堆成一座平整的雪包。
这里立不了碑。
再来一场大雪，这座雪包也会融进整片山坡。
老班长在雪包上重重的拍了三下。
“李班长，好生歇着。”
“防水袜我盯紧，一秒都不让这帮瓜娃子慢。”
赵二虎用棉裤擦净刺刀，咔哒一声的收回刀鞘，站到雪包前。
鹰眼转过身。
“五分钟到了。”
老班长整正军帽，并拢双脚，抬手敬礼。
七班剩下的战士齐齐立正。
风卷过山坡，吹起他们棉帽上的碎雪。
礼毕。
老班长转身就走。
“七班，带好家伙！追！”
……
一月六日，风雪初歇。
经过几个昼夜的连续追击，龙国志愿军全面越过三八线，第三次战役临津江段大获全胜。
休整驻地设在一座残破村落里，四连战士正三三两两的靠在土墙下休息。
狂哥这时走来喝下一口热水，抹了把嘴，朝连部方向扬了扬下巴。
“刚才路过营部，我听说军政治部赶制的旗，已经送到师部了。”
坐在石碾子上的赵二虎忽的抬头问道。
“突破临津江英雄连的旗？”
“对，就那面。”
狂哥话音刚落，院门外正好走过几个一连老兵，停下脚步朝七班吼道。
“赵二虎，别惦记了，那面旗指定归俺们一连。”
“俺们当年在关内就是先锋，这回过江照样是第一梯队！”
赵二虎腾的站了起来。
他平时半天憋不出一句话，这会儿竟几步跨到院门口开骂。
“扯你的淡！”
“我们七班踏上南岸断崖的时候，敌军掩体里的饺子还滚烫呢！”
直播间的观众顿时来了精神。
“哟，闷声狼开麦了！”
“四连表示平时你叫我闷声狼我不挑你的理，但抢旗这事必须掰扯明白！”
一连老兵撇撇嘴，往前跨了一步，肩膀顶住赵二虎。
“怎么着？全连突破才叫突破。”
“你们七班跑得快是开，还能替四连把旗领了？”
赵二虎半步不退，几乎贴到对方鼻尖，抬手往连部一指。
“我们四连就是全师最早！”
“不信，找我们连长看怀表去！”